“您……您确定?!”一名年轻的医生忍不住失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
夜雕没有回答,林瀚也不敢停留,便转身随担架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将门口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瞿渚清想跟进去,却被医护人员礼貌而坚定地拦住了。
“瞿指挥官,请您在外面等候,我们会尽全力!”
瞿指挥官……
楚慎的身份曝光了,他叛变的罪名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可瞿渚清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手术室的大门在他眼前缓缓关闭。
彻底隔绝了里面的世界。
瞿渚清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光滑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作痛,体内的毒素也未完全清除。
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它看穿。
走廊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只有各种仪器设备运行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以及他自己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而煎熬。
“放心吧,长庚会没事的……”夜雕走过来,哑声安慰道。
但瞿渚清很清楚,楚慎怎么可能没事呢。
他当初可是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指挥署那个监视器的控制。
楚慎非但强行摆脱“锁”的控制,还是接连两次!
损伤会有多大,他不敢想。
手术室上的红灯依旧刺眼地亮着,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瞿渚清痛苦的坐在走廊一侧,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他身上还沾着血。
有他自己的血,也可能有楚慎的血。
他想起了小时候,楚慎将他捡回去,笨拙地给他包扎伤口,哄他逗他。
他想起了楚慎执行危险任务前,总会揉揉他的头,笑着说:“等我回来。”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中秋夜,他等了一整晚,蛋糕上的蜡烛燃尽了,楚慎却再也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哥哥,不在了。
但因为暗网的信息是不公开的,他连楚慎为什么不在了都不知道。
这一别,便是十年……
十年后重逢,他将楚慎视为背叛信仰的异端,用尽手段审问,逼得他伤痕累累。
但楚慎看向他的眼神,却仍旧只有在乎。
瞿渚清从回忆里抽身,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通红一片。
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
瞿渚清缓慢的走过去。
手术室的门看不到里面,但他还是靠着门,靠得很紧。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哀求。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里面的楚慎诉说。
“哥,你给我说过……”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说……黄昏时的长庚,是最早出现的星星,熬过了暗夜,它便成了早晨的启明。”
这句话,是楚慎十年前不知有意无意向他提起的。
那时他还小,不知道楚慎的身份,也不太明白其中的深意。
他只觉得这个词很好听,带着希望。
此刻,他终于痛彻心扉地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
楚慎就是那颗名为“长庚”的星辰。
在黄昏时分出现,独自对抗整个长夜,只为了迎接黎明的到来。
他已经在最深的黑暗里踽踽独行了十年,承受着所有人的不解,承受着无尽的非议。
“那你现在……熬过了,对吧?”瞿渚清的喉咙哽咽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声音,“黑夜就快过去了,天,就快亮了……”
他伸出手,徒劳地想要触碰那扇冰冷的门,指尖却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颤抖着停下。
“哥,你不会,不会再丢下我一次的,对吧?”
空荡的走廊里,只有他压抑的哽咽在回荡。
手术室内,无影灯发出冰冷刺目的光芒,将楚慎苍白失血的面容照得愈发透明。
各种监测仪器发出急促的声响。
所有人的紧张,都不比瞿渚清更少。
林瀚主刀,他的动作精准利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
然而,当他们尝试止血和缝合时,所有人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止不住血,创口无法自行愈合!”林瀚低声道。
他们从未怀疑过长庚的身份。
一旁的医生声音干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异化者?!”
手术室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所有看向手术台上那个身影的目光,都变得复杂。
他们正在全力抢救的,是曾经暗网最高执法官,却也是一个需要依靠人类血液才能快速修复损伤的异化者?!
就算没有人在意他异化者的身份,都会全力救治,但医疗中心从来没接诊过异化者。
毕竟就算执法署有卧底异化,但也很少有活着回来的。
他们几乎没有过临床经验。
“尝试使用止血和促生药物,看能否刺激其修复。”林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下令。
然而,常规治疗手段都效果微乎其微。
楚慎对那些于人类而言卓有成效的救治手段反应迟钝。
他的生命体征依旧在危险边缘徘徊,修复速度远远跟不上恶化的趋势。
他是异化者,急需补充血液!
林瀚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示意助手继续维持,自己则快步走向手术室门口。
当手术室的门滑开一道缝隙,林瀚的身影出现时,瞿渚清猛地抬起头。
“医生!他怎么样?!”瞿渚清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林瀚皱眉道:“他不是人类,是异化者……”
异化者。
瞿渚清的心瞬间揪紧:“你们不能因为这个不救他!暗网有几个卧底能不异化?!”
“您误会了,我们会竭尽全力,但常规医疗手段对他没用!”林瀚立即道。
“用我的血!异化者受伤后需要人类的血液才能快速恢复!”瞿渚清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猛地抓住林瀚的手臂,“我是他的Enigma,与他有标记链接,我的血对他最有用!”
林瀚眉头皱得更紧:“瞿指挥,你冷静点!你现在身体状态极差,我们需要先确定你的身体状况!我们已经在调集所有血库资源,同时先抽取你的血液做个检测。”
瞿渚清激动地打断他,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不能耽搁了,‘锁’损伤的不仅是腺体,还有神智……”
看着他几乎要跪下来的哀求姿态,林瀚只能先行劝导。
“我们会先使用血库的血液进行尝试。”林瀚最终采取了折中的方案,“同时检测并准备抽取你的血液。”
他不能拿一个伤员的生命去为另一个伤员冒险,尤其瞿渚清的身份同样特殊。
更何况,贸然采用瞿渚清血液,不仅仅是对瞿渚清的性命不负责,同时也是对楚慎安危的不负责。
很快,血库调来的血液被送入手术室。
然而如林瀚所料,效果并不好。
林瀚将这个结果告知瞿渚清。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但我们必须等你的血液检测报告出来之后,才能进行抽取。”
正是时候,检测报告被送了过来。
林瀚看过之后,神色却更凝重。
“瞿指挥官,你的血液检测报告刚刚出来。”林瀚的声音沉重无比,“血液内含有毒素,虽然暂时被压制,但毒素已经深入血液循环。”
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瞿渚清心上。
所以他的血是带毒的,用不了……
是他关心则乱了。
褚长川给他下毒时,还是担心他会对楚慎不利,但现在,褚长川只怕是恨不得楚慎死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吴尘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面色沉凝,身后跟着数名执法署高级官员。
都是暗网的人。
得到消息后,能赶来的暗网成员,都以最快速度赶来了。
“署长!”夜雕立刻迎了上去。
吴尘的目光扫过手术室紧闭的门,又落在失魂落魄的瞿渚清身上,最后看向林瀚:“情况如何?”
林瀚快速汇报了楚慎的危急情况:“长庚是异化者,血库的血液不足以维系他的重伤修复,但他的Enigma中毒不能供血,现在情况有些棘手……”
“用我的血试试。”吴尘轻声道,“这些年,你们暗网背负了那么多,却有多少人平安回来之后,因为注射了异化药剂而遭受不公。虽然我们执法署以安内为责,但挑起纷争的本就从来不是身份,而是人心啊。”
这样的无奈旁人不能理解,但他们暗网的人,却都感触太深。
“您的血……不够。”林瀚摇了摇头,“长庚的伤,需要的血液至少得数十人提供,原本若是他的Enigma与他有标记链接,能事半功倍,但现在也没办法了……”
林瀚话音未落,跟在吴尘身后的暗网最高执法官S05周晏站了出来:“用我的血!”
几乎是异口同声,他身后的暗网成员也纷纷应和!
他们或许从未见过长庚的真容。
但“长庚”这个名字,以及他十年卧底传递出的无数关键情报,对所有人都意义重大。
那可是长庚啊。
是多少人能在黑暗中坚持下去的信仰。
林瀚被这阵势震了一下,有了这些血液,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吴尘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陈耕,我终究还是没能护他周全,但现在,我们所有人都会倾尽所有,把他从鬼门关里抢回来。
血袋被一袋袋快速送入手术室。
起初,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好转。
楚慎过于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丁点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色,生命体征的数值有了一丝向上的波动。
“有效果!”一名助手低声惊呼。
林瀚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眉头皱得更紧。
他注意到,楚慎的身体似乎在产生一种隐晦的排斥反应。
楚慎即使在深度昏迷中,身体也开始出现轻微的抗拒性颤抖,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对……”林瀚低语。
他话音未落,那监测仪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楚慎的身体开始更剧烈地颤抖,喉间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呜咽,仿佛正在经历某种极度的痛苦挣扎。
“怎么回事?!血液排斥吗?”旁边的医生焦急地问道。
“不像是人类的血液排斥,异化者不存在这种现象……”林瀚紧盯着楚慎痛苦的面容和那些异常的生命体征数据,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是精神抗拒!他的潜意识在抗拒这些血液!”
而此刻,楚慎支离破碎的意识,正深陷于一片无法挣脱的血色梦魇之中。
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
那个火光冲天的浊镇悬崖边。
灼热的气浪炙烤着他的面庞,浓烟呛得他无法呼吸。
耳边是队员们临死前的悲壮呐喊,还有陶林癫狂的笑声。
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而痛苦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那一次,他便是在所有人粉身碎骨的血海之中,靠着异化者的血脉捡回了一条命。
可这条命于他而言不是新生。
是自责到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重担,是十年无法解脱的挣扎!
不要……
他的意识在疯狂呐喊。
不能要这些血!
不要再度过一个这样的十年!
那带着铁锈味的血液带来的不是生机,而是蚀骨的罪恶感。
十年前,他活下来了,可他们呢?
秦长风,陶林,还有其他那些鲜活的面孔。
执法署暗网四十六人,除了他,都永远留在了那片火海。
尸骨无存。
他凭什么活着?
凭什么用同伴的命,换来自己这条背负着无数罪孽的命?
每一次输入血液,都像是在他心口那从未愈合的伤疤上,再狠狠撒上一把盐。
他在梦魇中无意识地挣扎,嘶哑的声音破碎不堪,根本听不出说的是什么。
他的抗拒越来越强烈。
反应也越来越强。
输入的血液仿佛成了加剧他痛苦的毒。
不仅无法有效修复他的损伤,反而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
手术室的门打开,林瀚说明情况后,瞿渚清向手术室内看去。
“抗拒……”瞿渚清声音发抖,“能不能,你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瞿渚清脑海中炸响。
但他不敢确定。
十年前浊镇的任务细节,在楚慎“牺牲”后已被封存。
但瞿渚清后来凭借权限查阅过只言片语。
他知道那是一场惨烈的失败,暗网第一代精锐几乎损失殆尽。
而楚慎从那之后便成了崇幽。
那本该守望黎明的星辰,坠落于幽冥炼狱之中。
楚慎是在浊镇那场惨败中,重伤濒死时,被动异化,才活了下来。
他现在抗拒输血,极有可能是因为这场景将他拉回了十年前那个绝望的时刻。
拉回了那个他靠着同伴牺牲才活下来的噩梦。
他不是不想活,他是无法原谅自己独活!
林瀚犹豫片刻,但最终是同意了瞿渚清的请求:“穿上无菌服!快!”
瞿渚清以最快的速度进行简单的消杀,冲进了手术室。
浓重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楚慎躺在手术台上,周身连接着各种管线和仪器。
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瞿渚清的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快步走到手术台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各种设备,俯身靠近楚慎。
昏迷中的楚慎仍旧极度不安。
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年,但他仍旧无法放下当年旧事。
瞿渚清握住楚慎垂落床沿的手,释放出沉香信息素,将楚慎环绕。
在反向标记的作用下,他能够比常人更加清晰的感受到楚慎心头的痛楚。
虽是模糊的所感,但也足够让他确认。
“先停下输血!”瞿渚清立即道,“他不是在排斥血液!他是被困在了十年前的浊镇!”
手术室内的林瀚闻言,浑身一震。
十年前的浊镇,执法署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林瀚立刻下令:“减缓输血速度!先观察患者反应!”
但他也不敢停下,放任楚慎情况持续恶化。
果然,当输血速度放缓,楚慎剧烈的生理抗拒和恶化趋势,得到了一丝缓解。
但他依旧深陷梦魇,情况依然危急。
“怎么办?如果不能有效输血,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旁边的医生焦急道。
瞿渚清靠在冰冷的墙,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
他的声音嘶哑不堪:“哥……楚慎!冥枭逃了,A-33虽然实验室被暂时销毁,但假以时日他还是能大量生产!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你不能死!”
他轻轻握住楚慎冰凉的手,狠话放到最后,就只剩下哽咽:“哥,别再丢下我一次了……”
楚慎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有所触动。
瞿渚清释放出更多的沉香信息素。
哪怕他不堪重负的腺体也还因为改造后遗症而痛得厉害。
“哥,你看看,吴署长也来了,暗网的兄弟们都在等着你!我们还需要你,我需要你……”瞿渚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楚慎的手背上,“你答应过要回来的,你答应过要陪我过生日的,哥,求求你……别走!”
他的话带着滚烫的温度,试图穿透那冰冷的梦魇。
或许是反向标记的链接起了作用。
或许是瞿渚清话语中那份撕心裂肺痛触动了他。
又或许,是那一声哥,唤醒了他内心深处最无法割舍的执念……
监测仪器上,那原本剧烈波动的数据,奇迹般地开始逐渐趋于平稳。
楚慎身体的颤抖,慢慢减轻了。
虽然依旧没有醒来,但他不再那么激烈地排斥输入的血液了。
林瀚看着监测数据的变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示意医护人员可以继续谨慎地进行输血。
“瞿指挥官……”林瀚委婉道。
但瞿渚清紧紧握着楚慎的手,哪儿也不愿意去。
瞿渚清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满目都是凄然。
危机过去,但楚慎始终没有醒来。
他被转入医疗中心顶层的特殊监护区,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过于漫长的沉睡。
瞿渚清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监护室。
他身上的伤口经过了处理,体内的毒素也趋于平稳,但没能解毒。
离下一次毒发,还有二十来天的时间。
他常常一站就是几个小时,隔着那层冰冷的玻璃凝视着楚慎苍白的睡颜。
就像是要将这十年错失的时光都看回来。
直到指挥署署长李彻江要求瞿渚清即刻返回指挥署总部述职。
“去吧,这里有我的人守着,出不了差错。”吴尘看着瞿渚清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瞿渚清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掠过监护室内那个安静的身影,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深知,这次行动牵扯极大。
冥枭身份暴露、实验室被毁、A-33的成功研发……
每一件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他作为指挥署的最高指挥官,必须回去。
指挥署总部大楼,高耸入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肃杀气息。
瞿渚清进入以后,遇到的同僚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敬佩,有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毕竟,他参与并主导了针对极域核心的重创行动。
并且,与那个传说中的“长庚”,紧密相关。
他径直来到位于顶层的署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本该繁华的街道。
但今日天气阴沉,俯瞰下去,街道和建筑都笼罩在一片尘霾之中。
李彻江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
听到脚步声,李彻江缓缓转过身。
“署长。”瞿渚清行礼站定,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冥枭,褚长川,联合政府前任副主席沈郁的伴侣,潜伏数十年,身份之隐秘,谋划之深远,令人震惊。”李彻江说话带着官腔,“你能在关键时刻与执法署协同作战,最终重创冥枭,摧毁其核心实验室,功不可没。”
这听起来是褒奖。但瞿渚清的心却微微沉了下去。
果然,李彻江话锋一转:“鉴于你在此次危机中的卓越表现,以及多年来在对抗极域前线立下的赫赫战功,经联合政府最高议会审议通过,破格提拔你,进入联合政府。”
他接过李彻江递来的那份文件。
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他的名字。
以及一个空置已久,却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职位——
联合政府副主席。
这意味着,他将直接进入人类幸存者阵营最顶尖的权力核心,拥有前所未有的决策权和资源调配能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晋升,这是一步登天!
巨大的冲击让瞿渚清一时有些恍惚。
他预想过各种可能,包括处分、调查,甚至暂时停职。
却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进入联合政府不奇怪,他的功绩,自是能进的。
但副主席的位置……
他杀了赵煜星,周待秋之前就想要了他的命,又怎么会让他身居这样的高位?
瞿渚清抬起头,看向李彻江。
李彻江的目光依旧深邃难测。
但瞿渚清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一丝类似于警告或者说是提醒的意味。
李彻江缓缓道:“看来你也知道,这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不止是周待秋想要他的命,他也没打算放过周待秋。
瞿渚清刚走出指挥署总部大楼,便收到了消息,说楚慎有醒来的迹象。
刚才的所有疑虑,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想快些赶回去。
第七医疗中心,顶层特殊监护区。
瞿渚清的目光看向病房中央那张病床。
楚慎依旧躺在那里,身上连接着不少监测仪器。
但比起之前昏迷不醒的状态,确实有了变化。
他眼睫微微颤动,仿佛是陷入了什么极度不安的挣扎之中。
余祝正守在病床旁边。
他听见瞿渚清进来的响动,有些不安的抬起头。
看到来的人是瞿渚清,他眼中的不安才终于退下去些许。
余祝也伤得很重,但好在没有伤筋动骨。
瞿渚清原本是让他在自己病房多休息的,但他还是时不时就来楚慎这边,一守就是大半天,就连医生拿来的药他都要亲自一一看过,对除了瞿渚清以外的所有人都充满了警惕。
余祝小声道:“医生说老大有醒来的迹象,所以我就发消息通知你了,但现在还没有醒。”
“哥……”瞿渚清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缓缓在床边跪下,伸手想要去触碰楚慎放在身侧的手。
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他却又猛地停住,随后一把紧紧握住!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呼唤。
楚慎的眼帘猛颤了颤!
紧接着,那双灰蓝的眼眸,竟是真的缓缓睁开来。
那双曾经如同星辰般清亮锐利的浅色眼眸,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
他没有看瞿渚清,也没有看余祝。
那双眼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映不出任何人。
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没有打量,没有警惕,没有喜怒。
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傀儡,精致却毫无生气。
“楚慎?你看看我,我是小瞿……”瞿渚清低声唤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楚慎的眼珠一动不动,依旧凝视着虚无的某一点。
他的呼吸平稳。
胸膛规律地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
但也仅此而已。
紧随其后进来的吴尘看着这一幕,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对瞿渚清摇了摇头:“意识层面没有恢复的迹象,专家会诊过了,两次强行摆脱控制的损伤实在太大,就算是医疗中心最好的医生对此也无能为力。”
瞿渚清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他宁愿此刻的楚慎是还没有醒过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生生地躺在那里,却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墙。
“林瀚说他这种情况,可能是因为两次损伤再叠加之前积累的种种压力,简而言之,他没办法面对,所以也没办法醒过来。”吴尘沉重道。
没办法面对……
楚慎不愿面对的,会是什么呢?
是卧底极域时所经历的那些黑暗么?
不是的,他已经在黑暗里独行了十年,不会那么轻易被击垮。
是因为与褚长川相认后的挣扎么?
卧底十年,为的却是杀自己唯一的亲人,更何况褚长川待他亦有真心。
瞿渚清还想起自己曾经对楚慎的折辱逼问。
是不是……是不是他最后的那些伤害,也成了压垮楚慎的那一击?
无边的悔恨比朔日愁更甚,啃噬着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监护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医护人员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紧张:“吴署长,瞿……副主席,联合政府的周待秋主席前来探望。”
周待秋!
瞿渚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个老东西,消息倒是灵通!
楚慎才刚醒,他就迫不及待地来了。
吴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对周待秋的到来极为不悦。
但联合政府,权力在执法署之上。
他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请他进来吧。”
门再次被推开,周待秋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多么的冠冕堂皇。
他先向吴尘微微颔首,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病床上的楚慎。
“唉,真是天妒英才啊。”周待秋故作深沉的叹息一声。
但瞿渚清却敏锐地捕捉到周待秋眼底深处飞快掠过的一丝快意。
他在试探,在窃喜!
他想确认楚慎到底是真的神智受损还是装的。
周待秋当然不希望楚慎醒过来,楚慎在极域的这些年,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其实他也本以为褚长川会让他找机会动手杀了楚慎的。
但这么久过去,褚长川那边却都还是没什么动静。
他不得不先为自己考虑了。
瞿渚清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挡在了楚慎床前半步的位置,隔断了周待秋大部分视线。
他根本不在乎副主席的职位,自然也不会给周待秋面子。
“楚慎需要静养,不便过多打扰。”瞿渚清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周待秋假意笑了笑:“我知道。瞿副主席年轻有为,恭喜高升啊。”
他绝口不提之前与瞿渚清的种种过节,仿佛那些龃龉从未发生。
瞿渚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周待秋的目光再次绕过瞿渚清:“长庚还能认人吗?是否还记得一些重要的事?”
他想知道楚慎在极域卧底期间,是否掌握了他周待秋与极域勾结的证据!
他怕楚慎抓住了他的把柄!
周待秋等了几秒,见楚慎毫无动静。
他依旧不放心,又上前一步,假意要替楚慎掖一下被角。
“周主席!”瞿渚清猛地出手,一把扣住了周待秋的手腕!
周待秋笑了笑,眼底阴冷无比。
现在还不是对瞿渚清和楚慎动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