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在那里，甚至不敢去看楚慎到底是生是死。
两方的交战都陷入了停滞。
所有人都看过来。
寒风吹散了爆炸产生的烟尘，只剩下无声的死寂。
瞿渚清挣扎着起身，却在想要向楚慎走去的那一刻，看到楚慎的手动了。
楚慎还还活着！
瞿渚清没来得及欣喜，就被楚慎挣扎着抬头投来的目光定在了原地——
楚慎的唇齿无声翕动，被痛苦充斥的眼中是含泪的急切。
不能让瞿渚清过来。
他用自己的重伤换瞿渚清一线生机，也换自己继续潜伏下去的可能。
冥枭在看着，赤幽在看着，他不能前功尽弃。
他拼死阻止瞿渚清进入实验楼，这是他对极域最好的交代，也是不必再对瞿渚清刀剑相向最好的方式。
鲜血从楚慎后背的伤口中不断涌出，在他身下汇聚成小小的一滩。
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钻心的痛。
但他依旧强撑着，用那双就快要涣散的眼眸死死盯着瞿渚清。
“渚清！快走！”陈耕带人冲了过来，配合孟同裳杀出一条血路。
瞿渚清回头看向楚慎。
但他最终，没有再往前一步。
楚慎拼了命救他，也拼了命不暴露身份，他现在若是踏错一步，就是让楚慎的所有付出全部毁于一旦。
瞿渚清最终只能随陈耕撤离……
楚慎看着瞿渚清在孟同裳和陈耕两方的掩护下成功撤离。
他安全了。
支撑着楚慎的那口气仿佛瞬间就泄了，他再压制不住失血带来的眩晕，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赤幽站在高楼之上，眯眼审视着下方的惨状。
他的指尖在通讯器上轻轻敲击，似乎是在汇报着什么。
他打量的目光扫视向血泊中的人儿。
刚才崇幽那一瞬的转向，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楚慎因为Enigma信息素的压制而失手了？还是他在临时标记的影响下，在最后关头心软了？
赤幽拿不准。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冥枭给他的命令，是要他无论如何救活崇幽。
陈耕护着瞿渚清离开极域范围后，才终于放缓些步调。
他叹息着，紧皱的眉头怎么也舒展不开。
“陈署长，您怎么会……”瞿渚清声音仍旧有些发抖，像是没有从刚才那突如其来的爆炸中走出来。
若非执法署的突然介入，他们今天恐怕就真的走不出来了。
但指挥署显然不可能调得动执法署的兵力。
更何况还是副署长陈耕亲自来的。
“我们接到执法署暗网情报，就赶过来了。”陈耕摇着头。
是楚慎传回的情报，求他无论如何救下瞿渚清。
指挥署这次的行动实在是太过于冒险了，根本没把人命放在眼里。
“渚清，你的事我都听说了。”陈耕正色道，“我之前就同你说过，只要你愿意，执法署随时都欢迎你的加入。”
但那时瞿渚清给他的回复，是只想进入最前线，杀更多的异化者。
“陈署长。”瞿渚清打断了陈耕的话，“之前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我们素未谋面，你为什么会邀我加入执法署，现在我想问问，是因为我哥么。”
陈耕听罢犹豫了一瞬。
毕竟楚慎在执法署暗网的那些年，从未公开过自己的身份。
但最后他叹了口气，道：“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应该也知道了，小楚就是长庚，他进入执法署之后，一直是我在带他。”
瞿渚清跟在陈耕身后，神色有些恍惚。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来他出了事，我就一直在想，若是我当时没有把他推到暗网最高执法官的位置上，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陈耕低下头，“我也在想，你现如今的位置，万一……”
万一有一天也跟当年的楚慎一样置身于险地，楚慎是不是会希望你不是指挥署的最高指挥官？
可后面的话，陈耕到底是没再说下去。
哪怕赵煜星如此针对瞿渚清，瞿渚清也还是没有选择执法署。
他说再多，也没有意义了。
可这些都不是瞿渚清想问的。
瞿渚清微颤的眼看向陈耕：“刚才，您，也见到崇幽了……”
执法署其他人没见过楚慎真容，但陈耕见过啊。
他见到如今的楚慎，不会认不出来。
“您刚才也说执法署暗网至今仍有卧底潜伏极域，是么？”瞿渚清神色颤动。
可陈耕沉默了很久，最后也只是背过身去。
他低声道：“小楚十年前就死在了浊镇，你应当已经知道的，不是么。”
瞿渚清颤抖的手缓慢攥紧衣角。
陈耕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当年的楚慎已经死在了浊镇，现在活下来的，只是崇幽。
“可他……”瞿渚清声音颤抖难止，嘶哑得连字音都要听不清。
他想说可楚慎明明还是像十年前一样在乎他，会拼了命的保护他，从来没有变过。
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如此，否则他根本不可能在指挥署的针对和极域的围剿之下活着出来。
但对其他人来说呢？
对张扬那样被杀死的人来说，楚慎便是那个置他们于死地的异化者，是恶贯满盈的仇敌。
“渚清，不要再想了，他现在留在极域，很好。”陈耕的声音也带着些隐忍的颤意。
他知道瞿渚清想得到的答案是什么。
但楚慎的身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更何况，不让瞿渚清知道，这也是楚慎的意思。
楚慎的身份不能暴露，瞿渚清知道他是卧底之后，势必处处相帮，却又不能给出指挥署合理的解释告诉其他人真相。
到时候，瞿渚清定然陷入两难的境地。
告诉他，会毁了他的。
陈耕对楚慎已然足够愧疚了，他不想再添一笔了，楚慎不想让瞿渚清知道，他就什么都不会说。
当年的他其实是极力主张楚慎卧底极域的。
因为那时候的楚慎，甚至连生念都没有。
能有一个担子支撑他走出浊镇的阴影，就是陈耕最大的愿望。
但现在，他更担心的是楚慎哪怕满身功绩，却终究已经成了异化者。
楚慎就算回来，真的还能被其他人所接受么？
到那时，担子没了，生念没了，只剩下十年来积累的杀孽和无数人质疑甚至敌视的目光。
楚慎又能比现在过得更好么……

赤幽皱眉看着前方手术台上昏迷不醒的人。
楚慎伤得很重，左肩的贯穿伤能看到血肉翻出，背后的细碎伤口还夹杂着残留的弹片。
鲜血浸透了楚慎的衣，又沿着金属的手术台滴落下去，在地面缓缓汇集。
“赤幽大人，这是杀死他的好机会……”赤幽身旁站着的一个下属忍不住流露出嗜血的贪婪。
可赤幽却伸手拂过楚慎那一身的伤口，逐渐加重了下按的力道。
“不行啊，他这次还伤得不够重，冥枭会看出端倪的。”赤幽指尖逐渐用力，“等有机会把他碎尸万段，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赤幽看着楚慎在昏迷中也痛得抽搐，流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更多的血水从他手下的伤口中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伤口的嫩肉软得一摁便深深凹陷进血水之中。
赤幽等旁边的下属准备好东西，才剪开楚慎破碎的衣物，准备开始处理伤口。
“这次伤得挺难看啊，皮都没几块儿好的，让人看着他这张脸都不会心软了。”赤幽一边说着，一边注射进几针止血的药，随后开始清理伤口。
左肩的伤口最深，碎裂的弹片四散在血肉中，用镊子探入伤口中搅动才能找到取出。
赤幽的动作没有分毫的怜惜，甚至带上了些许刻意磋磨的意味。
他旁边站着的下属都忍不住别开目光去。
泛白的皮肤和鲜红的血肉，还有因为涌出太久已经凝结成块的发黑血水，实在是太过于触目惊心。
赤幽有些嫌弃的将那处贯穿伤的碎片全部清理完毕，随后才用棉球和纱布包扎止血。
但伤口的血水还在不断涌出。
刚包扎的纱布，没一会儿就又被血水浸透了。
赤幽也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处理着楚慎背上更多的伤口。
“这么重的伤，需要不少血。”赤幽想了想，突然勾起一抹邪笑，“对了，小余祝最在乎他，知道他出事应该正担心得不行呢，你去把那孩子叫来，让他和崇幽见一面吧。”
旁边的下属接到命令，立刻往实验室外走去。
而赤幽只是慢条斯理的清理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没有麻醉，也并不轻柔。
他甚至是有些享受楚慎在他手术台上挣扎的模样。
看啊，那个在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第一杀手崇幽，现在在他的手中也毫无反抗的能力。
若是有一天他能将冥枭的位置取而代之，那楚慎是不是也会像遵从冥枭的命令一样遵从他的意？
到时候，那个Enigma的临时标记应该也消散了吧。
赤幽还真是有些好奇，这人危险期失控的时候，若是被强行标记，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就在赤幽想得入神的时候，余祝到了。
“老大！”余祝跑到手术台前，看到的是楚慎一身的伤。
楚慎上身的衣物都已经被褪去，但之前凝结的鲜血已经遍布了整个后背，又因为清理伤口难免再度撕裂血肉，所以此刻仍旧到处都冒着血，惨不忍睹。
余祝站在手术台边上，却甚至都不敢伸手触及那一身的伤。
他最后只能小心翼翼的拉住楚慎微垂下手术台的掌心，动作很轻很轻。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余祝声音颤抖，“你快救他，快救他啊！”
赤幽已经清理完了伤口的弹片。
他慢条斯理的将酒精倒下去，任由带着剧烈刺激性的液体与血水混合，在楚慎的伤口中蔓延！
楚慎在昏迷中仍旧痛苦不堪，小幅度的抽搐着，却没有太多挣扎的力气。
赤幽无视了酒精带来的剧烈痛楚，拿起一方帕子开始擦手。
“我是在救他啊，小余祝。”赤幽轻笑起来，“但现在其他的都处理完了，就需要那么些人血来修复损伤了。”
余祝在听到人血二字的时候猛颤了颤。
异化者没有自行修复能力，必须依靠人类血液，余祝自然是一直都知道的。
但从前的楚慎将他保护得足够好。
他从来不需要他接触这些东西。
余祝到现在，没受过什么伤，自然也不需要碰血。
赤幽带着他来到墙后的观察室前。
里面那些被注射了A-31的实验体已经都被带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才被抓来的人类。
那些人双手都被反绑在身后，脚上的链子让他们挪不了两步就会被绊住。
要杀这些几乎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人，自然是不难的。
“去吧，你老大需要的血应该不少，先杀两个放点儿血端过来，如果不够我再叫你继续取。”赤幽将手摁在余祝肩上，“这段时间你跟着我下属学了不少杀招了吧，也是时候让你过过手了。”
一把冰凉的刀被递到了他手里。
余祝最终是被赤幽推向了那间观察室。
他缓慢走过去，却看到那些人眼中的恐慌，仿佛他便是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他们拼命的躲闪，瑟缩。
然而在这狭窄的范围内，一切都是徒劳。
余祝很快来到了一个中年男子面前，他颤抖的手紧紧握住短刀，却一不小心就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那人嘴里塞着布，发不出声音，眼睛却紧紧望着他发抖，眼神中都是哀求。
“很简单的，刀上有引血槽，捅进去，都不用拔出来的。”赤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可想清楚，你耗的时间越长，崇幽失血越多，你最后需要杀的人也就越多。”
余祝剧烈的呼吸着，仿佛临死的人不是眼前这个中年男子，而是他自己。
但他下不去手……
那是人命啊！
余祝是在人类社会的规则下长大的，他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
若非因为分化后危险期的反应，他甚至都不会知道自己是异化者。
杀人，在他的认知里是绝对不被接受的。
余祝迟迟下不去手。
而楚慎因为赤幽刻意的延缓和此刻漫长的等待，失血已经越来越多。
异化者伤口无法自行愈合，这样下去，是会出事的。
然而也就是在这漫长的等待中，赤幽突然发现了些许异常！
他看向楚慎肩头的伤口。
那本该因为没有得到血液而完全无法愈合的伤口，竟是在这长时间的等待里有缓慢粘腻融合的迹象！
不是血块的凝结，是皮肉的粘黏。
这绝对不该在一个异化者身上出现！

第136章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自然只会是怨魂恶鬼
赤幽低头看着楚慎在重伤状态下开始有微弱修复迹象的伤口，神色中流露出些许的迷茫。
从前楚慎重伤，基本都会及时得到血液补充，所以赤幽也从未发现过异常。
但这次，因为他的故意拖延和余祝的犹豫，楚慎的伤已经被拖了太久。
久到这么细微的异常，也到底是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凸显了
按理说所有异化者都是不具备自行修复能力的。
这就像是上天在给了他们各方面的强大后，相对应也会关上其中一扇窗。
没有人能打破这个平衡。
除非……
他不完全是一个异化者！
“崇幽，我以前倒是都没有注意到。”赤幽伸手拂过楚慎脸颊一侧的血迹，“你在极域也快十年了，但你这张脸，好像根本就没什么变化呢。”
赤幽明知昏迷中的楚慎听不到，却还是俯身在他耳畔低语着。
神色竟是已有些癫狂。
“我们异化者虽然连生老病死都会被延缓，但也不能定格时间吧。”赤幽低笑着，“除非……人类基因和异化者基因同时存在于你体内，极度混乱下的突变，才会产生这些特殊反应。”
意思就是，楚慎身上，还有一半的人类基因！
赤幽用指尖轻触上楚慎后颈的腺体：“所以你以前，是人类Alpha？”
异化者从分化之初就会伴随着危险期，那段时间的脆弱自始至终都是必然存在的。
就像有的人生来便眼盲，没有见过光明，自然也不会惧怕黑暗。
但楚慎却是在异化血脉觉醒之后，才从光明之下骤然坠入黑暗之中的。
这样的黑暗，应当会尤为的难捱。
“你还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怜。”赤幽嘲讽的笑着。
空气中有淡淡的白檀香在溢散。
那是被标记的Alpha重伤之下在本能的寻求自己的Enigma信息素安抚。
但楚慎现在既得不到Enigma信息素，又没有得到血液修复。
他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赤幽终于是转身走向旁边的观察室。
余祝握着刀的手抖了又抖，却怎么都没办法对着那些人下手。
赤幽好整以暇的倚靠在门口，轻笑道：“是不知道挑哪个下手么，我帮你选选？”
赤幽说着，竟然真的仔细打量起那几个人类。
他一一走过那些人。
仿佛在欣赏那些人看向他时眼神中的恐惧。
“这个老头最瘦，应该好杀。”赤幽的目光，仿佛在看向一个个冰冷的死物，“还有这个小姑娘，肉嫩，容易捅。”
余祝看着赤幽草菅人命的模样，手抖得更厉害了。
正常人哪怕是杀一只鸡，在见血的那一刻，都是会有同理心感到畏缩的。
但赤幽在论及那些人生死的时候，却可以毫不在意。
赤幽回头走到余祝的身边，还什么都没说，余祝就拼了命的往后退去。
他差点儿撞到了一个被绑着的人，猛的踉跄几步后，手里的刀也掉到了地上。
赤幽俯身捡起掉地的刀。
他用指尖儿摩擦着那锋利的刀刃，刺痛感传来。
他看着自己指腹上出现一道浅浅的红痕，却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余祝，说实话，我有时候真的挺羡慕你的。”赤幽抬起头，那双笑得肆意张扬的眼眸里竟然有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湿润。
赤幽那张脸称得上标志，若是忽略右眼上方眉骨的那道丑陋疤痕，那当真是一张美得能让大部分Alpha都心动的脸。
他这样的人，竟然也难得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情绪波动之下，淡淡的红酒玫瑰香溢散开。
余祝猛的睁大眼，震惊的看向赤幽。
Omega信息素！
怎么可能呢……
余祝睁大的双眼眨也不眨，像是无论如何也消化不了这个信息。
赤幽那么狠的人，可以是Alpha，可以是Beta，但怎么可能会是Omega呢！
无论是长相还是心性，他哪里有半分Omega的柔和？
然而赤幽无视了余祝眼中的震惊。
他仰头笑着，像是在自嘲。
“余祝，为什么你分化后，遇到的就是崇幽啊。”赤幽闭上眼，他的眼角有一抹晶莹，折射出些许五彩的光。
赤幽这样的人，无论何时都保持着他近乎完美的假笑，鲜少流露出任何情绪。
但此刻，他却失控的笑得苦涩。
他的信息素中，竟然开始夹杂了一丝有些难闻的烟草气息。
余祝一向最讨厌这股味道。
他不自知的皱了皱眉。
余祝分明记得赤幽是从来不会碰烟这种东西的，也不允许任何下属在他面前吸烟，按理说这种味道断然不会沾到他的身上。
但那淡淡的烟草味挥之不散，将红酒玫瑰醇厚的香气都扰得纷乱。
赤幽像是从余祝这下意识的反应中意识到了什么。
他神色癫狂更甚。
“你也闻到了啊，很难闻对吧。”赤幽咬着牙，声音发了狠。
他连看向自己掌心的目光，都变得充满厌恶。
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刚分化，那时候还太小了啊，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危险期。我以为我是Omega，以后就会有人保护了，就不用过得那么惨了。”赤幽看着指尖被划伤的地方涌出鲜血。
他抬手，让那血液滴在刀锋之上。
然后看着那滴血，被利刃割裂。
赤幽伸手将血迹抹开来：“但就在那天，我被永久标记了……”
事实远比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永久标记更残酷。
那时候他刚分化，就因暴露异化者身份，被执法署的人擒获。
但那些人没有上报。
四个Alpha，还有两个Beta，将他带到了禁区……
人类的Omega，会因为弱势得到保护。
但异化者Omega，便意味着无论是不是危险期都可以被标记，被欺凌，被肆意对待。
异化者是不被当成人的。
他已经不记得那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从恐惧，到愤恨，再到最后的绝望。
他到底有多痛，又到底昏迷过去多少次。
最后又被灌了多少血，才从垂死的边缘撑下来……
最后是一个烟草信息素的Alpha永久标记了他。
然后，将他扔在禁区等死。
只可惜那些人都没有料到，他会被冥枭所救。
更没料到他不但活了下来，甚至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从那一刻起，以前那个只想好好儿活下去的人就已经被碾得粉碎了啊。
如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自然只会是怨魂恶鬼……

虽然赤幽说得很含糊，但禁区是什么地方，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抬头对上赤幽那双泛红的眼时，第一次察觉这双眼原来也有流露出这般脆弱神色的时候。
支离破碎的泪光。
“你知道我在极域有了实权之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赤幽低头望向余祝，那双猩红的眼中逐渐荡漾开疯狂。
他将手里的利刃强行塞到余祝的手里。
见余祝不肯握紧，便强行掰过他的五指，用掌心包裹住。
冰凉的刀柄都已经残留上炽热的温度。
那一抹鲜红的血，比刀刃上的寒光更刺眼。
“我找到了在我身上留下信息素的那个Alpha，给他打了一针A-31，带回了极域。”赤幽笑起来。
是那种发自肺腑的，畅快的笑。
与平日里伪装出来的虚假截然不同。
“我找了四个Alpha，还有两个Beta，在他危险期的时候陪他玩儿了个够！”赤幽勾起唇，“没死，留了条命，最后就那么衣不蔽体的丢回他们执法署去了。”
“然后我一个一个，将当时的人都找了出来，看着他们为了求饶自相残杀，看着他们被注射A-31后跪在我脚下苦苦哀求，看着所有人都死了！”赤幽猛的抓住余祝衣领，“但是我身上这个永久标记！一辈子也去不掉！”
余祝害怕得发抖。
不止是怕杀人，更是怕眼前这个疯子一样的赤幽。
赤幽抓着余祝持刀的手腕，却是逼近自己的后颈：“我这些年，每一次危险期，都要被迫闻到这股味道，想起那一晚，还有那些人！”
所以赤幽才会连自己的信息素都几乎不主动释放。
因为他不想闻到自己信息素中，那股摆不脱的味道。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想要就着这把刀剜掉这该死的腺体，还有腺体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烟草味。
可他不甘！
凭什么他要死！
他受了那么多罪，为的不就是要活下去么？
“我是摆脱不了那晚的梦魇，但我会记得他们每一个人是怎么死的！”赤幽神色疯狂的盯着余祝，“这些人本来就该死，他们都该死！就像在他们眼中，我们这些异化者，也同样活该啊。”
没有人会把异化者当人看。
那异化者，又凭什么不能草菅人命？
若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异化者了，就不会再有人类高高在上。
就算留下几个被圈养起来的血包，也不过都是些待宰的羔羊，只会比现在的异化者更卑贱。
再也不会有人会像当初一样踩在他的头上！
所以赤幽在极域的这些年，才会一刻不停的进行异化药剂研发，帮冥枭不断扩大异化范围，拼了命想要更改现存的秩序。
“崇幽把你保护得那么好，你到现在还连杀人都不敢。??”赤幽一手牵引着余祝持刀伸向前面的人类，一手扣住余祝的肩膀不让他逃离，“我像你这个年纪，已经跟在冥枭手底下，用我的药害死过不知道多少人了。”
赤幽说罢，却已经猛的将手往前一送！
余祝几乎快要松开刀刃了，但在听到崇幽名字的那一刻，他却又不敢了。
楚慎就重伤躺在外面啊！
再不摄入血液，就真的会死！
利刃刺破皮肉抵在肋骨上，又被赤幽猛的向上一推，将整个刀刃没入胸腔！
滚烫的血溅出来，余祝挣扎着松开手，拼了命想往后退。
然而赤幽抵着他的肩膀，根本没给他后退的机会。
“可是再好的运气，也有用完的时候。”赤幽说着，终于是放开了余祝，“你要是连杀人也学不会，那就只有等你像我一样被伤得面目全非，再来后悔当初为什么学不会更狠一点！”
鲜血滴落在地。
余祝茫然看着，根本不敢动弹。
赤幽故意扎偏了些许，这人血流如注，却没有立刻死去。
他在血泊中挣扎得厉害，将那片殷红用四肢涂抹开。
赤幽垂眸看着，心底生出些畅快来。
那些旧事在赤幽脑海中闪过，与眼前一幕幕重叠。
看啊，二十余年前的那一夜，他倒在禁区时，也曾挣扎得这般厉害。
但现在，他再也不会如当时那般任人宰割了。
“小余祝，你要是再不去拿容器，他的血就要流干了。”赤幽残忍的笑起来。
余祝如梦初醒般的转身，却踩在滑腻的血水中，好几次险些摔倒。
他连滚带爬从实验台胡乱拿起一个玻璃容器，摁住挣扎渐弱的那人肩头。
“把刀抽出来，血才会流得更快。”赤幽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褪去伪善后的目光一片荒芜。
余祝颤抖着伸手拔出刀刃，眼看着鲜血撒出来一半，又流进容器中一半。
“不够。”赤幽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仿佛来自炼狱，“你自己动手，再杀一个。”
余祝捧着玻璃容器的双手都在发抖。
但却又不敢将血撒出来。
他将目光移向旁边绝望挣扎的人，重新握住早已被鲜血染红的刀。
再杀一个……
再杀一个才能救楚慎！
“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下手狠一点，不然垂死挣扎个半天都没断气，那才更痛苦。”赤幽又轻笑起来，仿佛刚才情绪失控的人不是他。
当伪装出的笑意一点点将心底的裂痕都掩藏起来，他才是那个狠绝的赤幽啊。
终于，余祝猛的将手中利刃刺入眼前人类的胸膛，在那人惊惧的眼神中用容器接住流出来的每一滴血，动作称得上干净利落。
赤幽别过头笑起来。
余祝比他幸运太多了，从前被楚慎保护得那么好，以后也终于是能够自己保护自己了。
不像他，当年根本就没有会护着他的人，也学会保护自己学会得太晚……
“好了，把血拿过去吧，再配合你之前给李柒的那种药，崇幽能撑过这一劫。”赤幽似乎连笑也笑累了，疲惫的闭眼靠着旁边的墙。
那带着烟草气息的红酒玫瑰香味越来越明显。
又要到危险期了。
但被标记过的异化者在没有安抚的情况下，危险期不比酷刑好熬。
不过这么多年来，他也早就习惯了。
赤幽拼命压抑着痛苦，颤抖着抬手轻触耳畔的通讯器。
“怎么样，人救活了么。”冥枭冰冷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