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慎有些别扭,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牵扯到瞿渚清后背的伤。
“我去杀了赵煜星。”楚慎垂眸便看到趴在他怀里的人背后纵横交错的伤。
他当初之所以急着对方岞霖下手,就是因为他威胁到了瞿渚清的安危。
只是连楚慎都没有料到,那个什么经验都没有的赵煜星靠山竟硬到此等地步,让他这种没有任何战功的人也当上了副署长。
“哥,别去。”瞿渚清近乎撒娇的凑近楚慎颈窝。
楚慎被那灼热的呼吸逼得轻颤一阵,眼里的杀意也被一片氤氲冲散了。
“我,我不会暴露,没人……会知道是我杀了他。”楚慎颤着声儿,说得断断续续。
“哥。”瞿渚清无力的靠着,“你听我说,我是故意激怒他的。”
楚慎有些诧异的低头看向怀里的Enigma。
瞿渚清性子淡,这样服软的语气,就已经是他最大程度的撒娇了。
“指挥署有方岞霖和赵煜星这种败类,早晚被毁于一旦。”瞿渚清释放出些许奇楠沉香信息素,压过空气中的血腥味,低声道,“但哥既然已经解决了方岞霖,就把赵煜星留给我解决吧。”
楚慎低头,却看到瞿渚清那本该澄澈的眼眸阴冷深沉,连他都已经看不透。
“他今天把之前的事都推到了极域头上,还想发动全署对你进行围剿。”瞿渚清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赵煜星对谁下手都可以。
但独独不该对楚慎下手……
瞿渚清伤得不轻,倒是难得落了个清闲。
楚慎原本是想等瞿渚清去了指挥署之后,再悄悄走掉的。
但他左等右等,瞿渚清却根本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得回极域了,不然赤幽若什么时候来找他发现他不在,传到冥枭耳朵里,恐怕又会有麻烦。
但楚慎找不到机会开口。
从早晨醒来,瞿渚清的目光都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
楚慎感觉得出来,哪怕此刻的楚慎就站在瞿渚清的身边,瞿渚清仍旧会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会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
可他必须得走了。
楚慎将瞿渚清后背伤口需要用到的几种药拿到了药箱的盖子上放着,然后又把药箱放在了足够显眼的茶几中间。
就在这段时间里,瞿渚清腕上的显示器跳出一个任务提示。
又是暗刃的任务。
瞿渚清低头看了会儿,眼神一点点暗淡下来。
从他易感期到今天,楚慎几乎都陪在他身边。
几天梦境般美好的温存,倒是让他差点儿忘了,楚慎到底是极域的人,他们本该势不两立……
楚慎对他仍旧很好,与十年前一般无二。
但这不代表就可以假装这十年的杀戮都没有发生过。
楚慎是极域的杀手,为了极域可以不择手段,他手上的血债,都是真的。
楚慎显然并不知道瞿渚清心里的拉扯,他只是放下药箱,轻声道:“我把药放这里了,你记得自己换药。”
瞿渚清抬起头,却根本没有去看药箱,而是死死盯着他。
他知道,楚慎这样的叮嘱,就是要走了的意思。
“哥,你要回极域了吗。”瞿渚清眼里的光泽都暗淡了几分,声音也微微有些发抖。
明明是冷冷清清的声线,但偏偏就显得有些可怜。
又是这种语气。
好像楚慎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楚慎沉默半晌,最后只轻声道:“我得回极域了,后面会有个任务,可能需要忙活一段时间。”
甚至,可能九死一生。
楚慎说着转过头,就要准备离开。
然而瞿渚清却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拽住了楚慎的手。
“哥!你一定要回极域么!”瞿渚清声音抖得厉害,“能不能,先别回去?至少再等等……”
楚慎皱眉看向瞿渚清。
明明前几次他离开,瞿渚清都不会阻拦。
这次怎么就不让他走了……
淡淡的白檀香缭绕扩散开,试图安抚住瞿渚清的情绪。
楚慎等瞿渚清稍微平静些了,才轻轻握住瞿渚清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挪开。
“小瞿,我总归是要回极域的。”楚慎的声音很轻,恰如流沙过隙,无法强留。
瞿渚清指尖微颤,想要再拉住楚慎,却又不敢再往前了。
他自然知道,楚慎是必须回极域的。
楚慎现在已经异化,就算他愿意回头,但又有哪里容得下他呢。
瞿渚清甚至连劝阻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不是在劝楚慎回头是岸,而是在将他往一条死路上拽啊。
他留在极域,反倒是或许还有一丝活路。
瞿渚清再说不出一个挽留的字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慎离去,连白檀气息都随之淡了去,似是大梦一场。
等楚慎离开,瞿渚清才低头看向方才被隐去的显示器。
【暗刃任务:三日后同其余暗刃队员突袭极域实验室,配合总署不惜一切代价,取得A-32配方】
瞿渚清盯着这条任务,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总署这是要与极域正面交锋了,而暗刃作为前锋冲在总署大部队之前,定然会和极域发生激烈交火。
到时候,楚慎真的会和他刀剑相向的……
瞿渚清想要楚慎暂时别回极域,就是希望任务中至少不会碰上。
但他留不住楚慎,
瞿渚清也没办法将任务告诉楚慎。
楚慎和他的立场到底是不同的,他将情报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泄露出去,等楚慎将情报带回去,极域做好准备瓮中捉鳖,指挥署定会损失惨重。
到时候,又将有无辜之人因为他泄露的情报而死呢?
瞿渚清做不到和楚慎刀剑相向,但却更做不到背叛指挥署,牵连更多无故性命……
极域实验室中。
余祝神色有些木讷的走到那面不知何时被打开的黑色墙体前。
墙后就是一个透明的观察室,里面十几张病床上都躺着人,而旁边的研究人员正在给他们注射着什么。
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早已异化。
“你之前做的那批A-31已经给他们注射了,效果不错,但现在还在观察阶段。”赤幽捻着手里的佛珠,“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余祝放在玻璃上的手一点点用力。
他看着那些人被束缚在床拼命的挣扎,然而他们四肢都被绑在金属床架上,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旁边的实验人员轻而易举的将针剂注入他们体内,然后就立马转向下一个,动作麻利无比。
“放轻松,今天注射的不是药,只是一点儿维持他们身体机能的营养剂罢了。”赤幽说着摇了摇头,“你啊,就是太心软,都不像我们极域的人。”
余祝唇齿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还能说什么呢?
替这些人求饶吗。
可药剂是他亲手做出来的,他现在才来求饶,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啊。
“对了,崇幽这两天在干什么,说说吧?”赤幽将手搭在余祝肩头,看似亲和,实则是重重摁住余祝肩膀,带着明显的逼迫意味。
余祝僵硬的转过身。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老,老大这几天没去哪儿吧……”
他眼神有些飘忽,缓缓低下头去。
当初赤幽救楚慎的时候,余祝的确答应了赤幽,要留在楚慎身边替他监视楚慎。
但等楚慎性命攸关的时候过去了,兑不兑现倒是得两说。
赤幽是要他背叛楚慎啊。
他做不到。
余祝最终是抬头迎上赤幽那审视的目光,轻颤的眸子里暗含着视死如归的绝望……
第127章 瞿渚清会死的
“冥枭这段时间好像没有给老大什么任务,他应该不用出去。”余祝试图隐瞒。
然而他话音未落,赤幽却冲旁边站着的几个人招了招手。
那几人立马走过来,其中两人架住余祝的胳膊叫他连躲闪都做不到,另一个人照着他腰腹的位置一拳拳毫不犹豫的打下来!
“呃——!”余祝想要挣扎,却在第一拳落下的时候就失去了力气。
真的很痛。
就像血肉都被碾碎了一般。
就好像真的要把他活活打死在这里。
“余祝,你想清楚,我从不留没用的棋。”赤幽倾身靠近余祝,看似温和的眼神实则狰狞万分。
余祝明明用充满恨意和不甘的眼神望着赤幽,但生理性泪水控制不住的溢出,让他看起来不具丝毫威慑,反而是显得惨兮兮的。
一拳接一拳的落下来,余祝连站稳都做不到了,惨叫的声音也逐渐弱了下去,到最后,连呼吸都几乎微不可闻。
打的都是被衣服遮住的地方。
下手再重,从表面上都看不出任何痕迹。
赤幽看余祝都快要陷入晕厥,才终于是大发慈悲的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个人停下来。
那几个人一放手,余祝立马跪倒在地!
“小余祝,你真的挺聪明,知道我需要你帮我研究,所以就算你不听我的,我也不会要了你的命。”赤幽笑起来,“你倒是猜对了,我的确舍不得杀你。”
余祝暗自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然而就在余祝以为这一劫算是过去了的时候,赤幽却从一旁的实验台上拿起一支注射器来。
是余祝做成的那批A-31!
“把他摁住。”赤幽神色冷淡,瞥向余祝的眼神,和看向观察室里那些人的眼神一般无二。
两个下属走上前,将跪地的余祝双手都反剪到身后。
“你生来就是异化者,倒也从来没有为异化药剂的事儿发过愁。”赤幽看着手里的注射器,自言自语般的说着。
余祝眼看他一步步逼近,满是泪水的眼中终于有了痛苦和仇恨之外的情绪。
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赤幽将注射器抵在他颈脖,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
“不,我……我不不敢了,不要注射,求你……”余祝顾不得浑身的痛楚,猛烈挣扎起来。
他反抗不了,甚至连磕头求饶都做不到。
只能用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祈求般的盯着赤幽。
赤幽离他很近,那双仍旧带着笑意的眼睛在咫尺距离望着他,残忍到了极点。
余祝清晰的感觉到那冰凉的液体通过针头一点点进入他的身体。
“放心,你反正本来就是异化者,只是以后需要每个月按时注射了而已,其他也没有什么变化。”赤幽残忍的笑着,“噢,对了,只要你乖乖的,A-31我每个月都会给你按时奉上。”
余祝终于是被放开来。
然而刚才被打出来的伤和药剂带来的疼痛已经让他连跪地都做不到了。
余祝倒在地上,目光所及,正好是观察室中那些人。
他做出来的A-31,害了那么多人,现在终于是轮到他自食恶果了。
余祝仰头闭上眼,泪水沿着他的面庞滑落下去,留下两道泪痕。
如同在他心底刻下再无法消弭的伤痕。
从此以后,余祝每个月都要注射A-31,这是比锁更直接的控制。
市面上早已被炒出了天价,余祝买不起,实验室材料都有登记,他就算会做也没办法在赤幽眼皮子底下获取。
楚慎手里是有的,但余祝又怎么敢告诉楚慎呢?
让楚慎知道他当初答应赤幽的条件,知道他现在被控制,知道他已然双手都沾染鲜血……
余祝不敢的。
他宁愿自己就这样死在赤幽手里,也不敢面对楚慎知道真相后的失望。
余祝闭上眼,心死般彻底绝望。
“我的人明明看到崇幽离开极域了,余祝,不要挑战的我的底线。”赤幽蹲下身,用小指挑起余祝的下颌,“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崇幽到底去了哪儿。”
余祝缓缓转头,眼神迟钝了好半天,才终于转向了赤幽。
“我只知道老大昨天中午出门很匆忙,到我过来之前都没回极域,但他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他的行踪,我也不知道。”余祝有些瑟缩的往墙边靠了靠。
赤幽就是个疯子。
交不出有用的情报,他也不知道赤幽还会对他做出些什么来。
“连你都没告诉?”赤幽往余祝的方向靠近几步,神色中都是癫狂。
余祝怕得拼命往后退缩,直到背靠观察室的玻璃,再无可退的空间。
他眼中都是恐惧,泪水控制不住的溢出,整个人都抖得厉害。
然而他只是无助的摇着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算了,看样子你是真的不知道。”赤幽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这样吧,下次试着套话,能套出来的话我就给你一支A-31,你现在有一个月的时间慢慢儿来。”
赤幽轻笑着,仿佛他给了余祝一个月的时间,就当真是大发慈悲了。
楚慎回到极域没多久,就被冥枭叫到了暗室。
楚慎垂眸跪在那血迹斑驳的暗室中央,静静等待着。
他不知道冥枭叫他来是为什么,有新的任务,还是知道了什么,亦或是单纯的猜忌与不满,都可能给他招来一顿酷刑。
他习惯了,也不在乎。
反正冥枭总归是舍不得杀他的,他们都对此心知肚明。
“崇幽,伤势怎么样了。”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冥枭的声音带着回音。
楚慎如实回答道:“已经痊愈了。”
赤幽救他的时候,给他补足了血液,凭借异化者强大的修复能力,修养一段时间自然就好得差不多了。
冥枭顿了顿,继续道:“我这边得到消息,三天后指挥署可能会发动一场针对赤幽实验室的袭击。”
楚慎猛地抬头。
他想起瞿渚清在他离开时异常的挽留,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撞上了吧……
“指挥署那个最让我们头疼的最高指挥官瞿渚清,是我们这次的首要目标。”冥枭的声音残忍得仿若冰封,“实验室我们会提前清空,你身上有临时标记,也不需要与他正面交锋,到时候将他们引到实验室中,剩下的交给赤幽。”
楚慎低头应下,可眼神却在阴影中颤抖难止。
指挥署疯了吗,瞿渚清会死的!
“瞿指挥,特战组都准备好了,随时准备出发!”孟同裳敲响了门。
总署的命令,是要他们突袭极域,夺得A-32配方。
这次的任务危险性极高,成功几率却很小。
但这些年他们兵行险招的次数也不少。
孟同裳对这次任务,倒也没感觉有多意外。
可就在他以为瞿渚清会像往常一样率队时,却听瞿渚清道:“好,后面你们听从总署指挥,我如果赶得及的话,会及时折回来参与此次行动。”
折回来……
孟同裳咀嚼着这个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瞿渚清会先他们深入敌腹。
“是暗刃的任务,总署要您深入敌腹?!”孟同裳咬着牙,似是难以置信。
之前总署对瞿渚清的判决是公开的,孟同裳知道瞿渚清被编入暗刃的事。
但他没有想过,在瞿渚清最高指挥官本职工作和暗刃任务撞上的时候,总署竟要求他优先执行暗刃的任务!
瞿渚清是他们的指挥官啊!
现在却要他们听从总署安排,反而让瞿渚清冒着性命危险深入敌腹,离开特战组独自面对危险。
“是不是赵煜星那狗东西安排的,他们也太得寸进尺了!”孟同裳也忍不住替瞿渚清愤愤不平。
他跟在瞿渚清身边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有人敢如此打压瞿渚清。
要知道瞿渚清的战功,在整个指挥署中也算得上奇迹。
让他在这种集体任务中以暗刃任务为重,不单单是对瞿渚清的折辱,更会让特战组损失最佳决策,是对战场死伤的罔顾!
“瞿指挥,其实我之前也挺想不明白的,你为什么一定要留那崇幽一命,他明明害了我们那么多兄弟,手上有着不知多少人命。”孟同裳垂眸道,“但导致崇幽逃脱,之前的那些责罚也够了吧,他们这样不依不饶,难不成真的要看着你死吗!”
“同裳。”瞿渚清轻喊了他一声,平静道,“遵从总署安排。”
“可是……”孟同裳看向眉眼间尽是疲惫的瞿渚清,咬着牙想要说出些本不该说的话。
从崇幽逃脱被问责开始,孟同裳眼看着瞿渚清眼底的疲惫一天比一天明显。
孟同裳从察觉瞿渚清对崇幽手下留情,心里便是有异议的。
他不明白,以前明明最恨那些异化者的瞿渚清,为什么偏偏对崇幽心软了。
从瞒报总署私自囚禁,到后来种种近乎保护的举动。
孟同裳能看得出来,瞿渚清对崇幽有多不一样。
但他更愿意相信瞿渚清这么做有自己的理由,而不是真的是非不分,将他们与极域之间的那些血海深仇都弃之不顾。
“好了,我会先一步前往极域,你们听从总署安排,若是他们有什么决策失误,不必遵从。”瞿渚清交代道,“到时候就说是我的命令。”
瞿渚清是怕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总署真将指挥权给了赵煜星这种货色。
说句难听些的,特战组随便一个成员的实战经验,都比赵煜星强。
瞿渚清不想看到特战组因为指挥失误而死伤惨重。
他宁可自己担责。
暗刃的任务通常是独立执行,瞿渚清其实也没有和其他成员打过照面。
这次任务终于是碰到了一起,瞿渚清目光扫视过其他人,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一言不发。
“哟,瞿指挥也在啊。”一个留着黄色寸头的年轻人笑得张扬,“没想到我们猎枭的人,也有一天能和最高指挥官一起执行任务!”
瞿渚清看向那个人,神色淡淡。
猎枭,是指挥署专门针对极域高层进行追踪围剿的一支分队。
这支队伍,实战经验丰富异常。
能从那里被调到暗刃,犯的不会是小事。
“幸会啊瞿指挥,我叫张扬,这次任务的队长。”他虽然笑得跟他的名字一样张扬,但却没带什么恶意,反而是冲瞿渚清伸出了手。
瞿渚清无视了他的手,转头看向另一侧。
这支队伍足够精锐,不比瞿渚清手底下的特战组差。
十余人的队伍跟着张扬从一个地下河道往极域核心区域前行。
这地方是前不久才在一次地震中被乱流冲出来的,地质不稳,随时存在塌方掩埋的危险。
极域本就严寒,地下河道的阴冷更是仿佛能渗入骨子里。
瞿渚清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前面便是一片无声的黑暗。
这里没有任何信号,连磁场都是被干扰的,他们只能靠着直觉往上游摸索,却根本无法准确判断所处位置。
“前面有风吹过来,风的温度也比地下低了不少,再走一段路应该就会有一个出口。”张扬回头道。
瞿渚清抬头,的确感觉到了有低于地下河道温度的风吹过来。
这个张扬,对极域的了解要胜于他。
“对了,听说你是因为之前让崇幽从你手底下逃脱,才被罚编入暗刃的?”张扬走到瞿渚清旁边,转头问道,“这也不能全算是你的责任吧,毕竟崇幽那么狡诈,我们猎枭跟踪了好多年都没能抓住他,总署怎么罚你罚得那么重。”
瞿渚清速度未减的往前走着,低声回道:“是我的责任。”
若不是他有意为之,总署或许真的能从楚慎口中撬出更多情报。
但瞿渚清没办法看着楚慎送命。
“哎,和极域对上也是倒霉。”张扬叹了口气,“我当初就是因为对一个几岁的小杂种心软了,被他暴露了我们当时全队的行踪,死伤过半,才来了这暗刃。”
张扬的眼神变得凌然。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从那之后,他发誓绝不会再对任何异化者心软。
“异化者不是人,那些家伙是没有人性的,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张扬咬牙道,“希望我们这次能全身而退吧。”
瞿渚清没有回答,他沉默着往前走去。
很快,一束微弱的月光照进地下河道。
前面就是出口了。
张扬率先上前,很快便从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中钻了出来。
运气不错,这里已经是极域的边缘。
再绕过零星分布的房屋往前走一段距离,就是赤幽的核心实验室了。
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喘息,爆炸声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趴下,有埋伏!”
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他就已经闪到了灌木旁的一块巨石后。
在爆炸的火光里,瞿渚清回头看到了站在后面山顶上埋伏的那些异化者。
“小心!”张扬突然拽了瞿渚清一把。
瞿渚清还没有来得及站稳,刚才站的位置便已经被从上方滚落的碎石砸得烟尘四起。
是刚才的爆炸,让本就不稳的地下河道出现了大面积崩塌!
瞿渚清甚至来不及道一声谢,便又被极域新一轮的攻击打乱了,只能往一旁躲闪。
“该死,他们竟然连这个新垮出来的河道都埋伏了人。”张扬咬着牙下令,“分散,往实验室方向靠近,尽可能扫清障碍!”
虽然他们的任务是潜入实验室夺取A-32配方。
但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凭借他们这些人的力量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
这更像是自杀式探路,为大部队标明陷阱和火力点的位置。
借着夜色的掩护,所有人都分散开,往实验室的方向逼近。
瞿渚清选了一条相对迂回的小路,虽然距离会被拉长,但一路掩护较多,倒也相对安全。
张扬所想和瞿渚清一致,走的路线也相近。
但张扬大概是想尽快立功后离开暗刃回到猎枭,他比瞿渚清还要快上一步。
最开始袭击他们的异化者并不多,但很快就有大批火力往他们所在的位置汇集,一路上相继有人倒下。
“靠,怎么这么多人,难不成他们早有准备?”张扬也有些诧异。
以他对极域的了解,短时间内不该有这么大反应。
就算是崇幽亲自来了,也不该如此才对。
除非他们这次行动早就暴露了。
张扬当机立断要回传信息,提醒总署更改方案。
但他猛地发现信号早就被切断了,他根本传不出去任何信息!
瞿渚清靠着一排石墙,眉头越皱越紧。
若是突袭他们或许还有几分胜算,但极域如果早有准备,他们来就只能是送死。
这种级别的任务,就连孟同裳他们都是今天出发前才得到的命令,暗刃十几人也不会有人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还有什么人能出卖他们?
但现在他也来不及细想了,只能先拼了命的突围!
别说冲到实验室了,就算是想走都难。
枪声越来越密,在极域凛冽的寒风中异常刺耳。
张扬就在离他不远处的一个土坡后面。
瞿渚清的位置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张扬脸上被弹片划开了一个口子,鲜血直流,但他眼中的锐气却分毫未减。
“瞿指挥,我们得想办法敲掉那几个高点啊,不然冲不过去,都得交代在这儿!”张扬回头道。
瞿渚清计算着距离,抬起了枪:“左侧两处我可以解决,但需要你先吸引开右边的火力。”
张扬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就冲了出去!
瞿渚清几乎同时起身,绕过石墙往左侧连开数枪。
他一身纯黑的作战服在黑暗中如同鬼魅,融入其中难以察觉。
那些异化者甚至还没有看清瞿渚清的位置,就已经被迅速击毙。
但就在瞿渚清想要回头再帮??张扬解决右边的几个异化者时,爆炸声突然接二连三的炸开来。
瞿渚清只看见张扬的身影从那一片火光中冲出来,一身的伤触目惊心。
他中了埋伏!
然而瞿渚清还没有来得及过去帮忙,那些枪声突然停了下来。
火力停滞,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笼罩下来。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战场中央,冷冷盯着依然在爆炸中身负重伤的人。
是楚慎!
张扬显然也认出了这位极域第一杀手。
他在猎枭那么多年,不知道在崇幽身上下了多少功夫,却最终都没能将其捉拿归案。
他深知自己不是崇幽的对手。
但事已至此,断然没有等死的道理。
张扬几乎是下意识的要举枪射击!
然而楚慎的动作比他更快,独属于异化者的矫捷,已经远超了人类反应的极限。
更何况张扬已经负了伤。
楚慎甚至没有动用腰间的枪械,他只是手腕一翻,那把惯用的匕首便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光!
张扬在危急关头狼狈的往一旁滚了半圈,才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楚慎直刺向他喉咙的一刀。
匕首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崇幽——”张扬怒吼着,来不及瞄准便朝着楚慎的方向连开数枪。
楚慎迅速躲闪,仿佛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那些子弹。
这样的躲闪,更像是一种戏谑。
那双淡色的眸子,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淡。
楚慎的淡然,和张扬的垂死挣扎对比鲜明。
瞿渚清看着眼前让他都觉得陌生的楚慎,只觉得寒意遍布了整个心脏。
他看到楚慎的目光似是无异的扫过他藏身的位置。
那一眼没有多少情绪。
但瞿渚清却读懂了其中无声的警告——
不要插手。
张扬的子弹已经打空了,他来不及更换弹夹,咒骂一声便拔刀朝楚慎冲过去。
楚慎同样没有用枪。
但身负重伤的张扬又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楚慎不退反进,一手扣住张扬的持刀的手腕,力道之大,张扬只感觉到腕骨都碎裂般剧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