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楚慎另一只手的匕首,却已经贴上了张扬的颈脖!
“住手——!”
瞿渚清终于是没办法再躲下去,他猛地从石墙后站起身,将枪口对准了楚慎。
可楚慎动作未停,利刃精准的割开颈动脉,鲜血喷涌而出!
那温热粘稠的红,溅了楚慎一脸。
但他却没有丝毫停顿,在张扬倒下的同时捡起掉在地上的枪和弹夹,更换后毫不犹豫的朝着左侧仅剩的那个火力点连开了好几枪!
枪声过后,一片死寂。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如同呜咽……
楚慎回头看向正拿枪口对着他的瞿渚清,像是笃定了瞿渚清不敢开枪一般,抬手轻按下耳畔的通讯器。
他目光落在瞿渚清身上,却轻声汇报道:“西侧清理完毕,没有活口。”
瞿渚清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楚慎看向他的那一刻陷入了死寂。
风声,枪响,还有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看着张扬倒下的身躯,汩汩鲜血正不断涌出,将地上的积雪都染红。
被鲜血刺痛的那一刻,前些时日与楚慎之间的种种温情似乎都化作了酷刑。
什么苦衷,什么身不由己,什么分离十年的思念……
瞿渚清在心底设想过千万遍的辩驳都在这一抹飞溅的鲜血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这就是极域第一杀手,崇幽。
这就是他记忆中的哥哥,现如今真正的模样。
风声还在呜咽,卷起地上细碎的霰雪,却吹不散那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瞿渚清的枪口依旧对着楚慎。
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只需要再稍微施加一丝力道,子弹就会呼啸而出。
这么近的距离开枪,是绝对躲不开的。
可瞿渚清已经分不清双手触及枪身的痛到底是来自于刺骨的冰冷还是炽热的灼烧,他只觉得指尖一片刺痛,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为张扬报仇!
为这些年被极域所杀的所有人报仇!
履行他身为指挥官应尽的职责!
这些念头如同烈焰般灼烧着瞿渚清的理智。
可他……
扣不下扳机。
“九点钟方向防御刚被我的人临时调离,有三分钟的空档。”楚慎望着瞿渚清,“极域的目标是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再靠近实验室。”
楚慎脸上斑驳的血渍尚未干涸,那星星点点的血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红得触目惊心。
他看向瞿渚清的眼神,和十年前那么像。
但他的脸颊上,是张扬的血,他的手上,有无数人命!
楚慎说完,不再多做停留。
他身形一闪,便已经从巷道另一侧消失。
整个过程中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瞿渚清一直指着他的枪口。
瞿渚清僵在原地。
直到楚慎完全从他视野中消失的那一刻,他才颤抖着垂下举枪的手臂。
瞿渚清低下头,看到张扬身下的血泊和泥雪相融,在最后的挣扎中被搅得一片狼藉。
瞿渚清不知道张扬倒下后多久断的气,又是否看到了后面发生的事。
但在他低头看过去时,张扬的血已经流干了。
可那双眼睛,却迟迟没有闭上。
张扬的眼神充满了质疑和不甘,最后定格在瞿渚清的方向,嘴也微微张开来,像是想要质问什么,却最终没能问得出口。
为什么不对崇幽开枪……
为什么崇幽不杀你……
如果张扬到最后还有什么话没有问得出口的话,应该是这两个问题了。
瞿渚清伸手覆上张扬的眼,将那双眼睛缓缓阖上。
在河道出口时那句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谢意,现在却再也没机会说了,又平添一句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死在极域的人,连落叶归根的机会都不会有。
就像十年前的暗网,永留浊镇。
瞿渚清抬头看向前方的黑暗,最终是往楚慎说的方向而去!
楚慎亲自来杀张扬,是为了他不被极域的人发现。
瞿渚清无论目睹楚慎亲手杀了张扬有多悲愤,却也都明白楚慎是为了救他,自然也绝不会骗他。
楚慎说极域的目标是他。
他若是执意孤身强闯,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瞿渚清向着楚慎说的方向一路杀了过去,直到离开极域火力覆盖的范围,联系上指挥署。
暗刃十余人,只有他一人闯了出来,剩下的人,全军覆没。
瞿渚清回到指挥署的营地,才发现新任署长李彻江和副署长赵煜星早已等在了那里——
他们知道瞿渚清回来了。
瞿渚清难以置信的看向他们面前的全息影像,上面标记的,是所有暗刃成员的位置!
他们的通讯虽然被切断无法回传,但定位没有失效。
指挥署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全军覆没的。
“你们,知道我们中了埋伏……”瞿渚清攥拳打在桌沿,看向李彻江。
赵煜星没有实战经验不懂,但李彻江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无论有无埋伏,总署想要突破实验室的防线,都需要标定所有的火力集中点。”李彻江低下头,“不去试,后面只会死伤更重。”
李彻江深吸一口气,神色中都是无奈。
这次的行动,是联合政府要求的,为的就是给赵煜星足够的功绩。
至于需要多少牺牲来铺就,没有人在乎……
李彻江能做的,也只有将伤亡降到最低。
瞿渚清满目的怒火望向赵煜星,然而赵煜星却只是讪笑着仰头迎上瞿渚清的目光,神色间尽是挑衅。
“既然回来了,就准备带特战组配合总署部队强攻吧。”李彻江叹息道。
瞿渚清攥拳的手用力到指节都开始咯吱作响,看向赵煜星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恨。
“怎么,瞿指挥是想违抗命令不成?”赵煜星乜斜目光。
瞿渚清最终只能闭上眼:“遵从,总署安排……”
他现在没有违抗命令的资本。
若是在这里与赵煜星动手,后果只能是被严惩并失去参与这次行动的资格。
只会平添更多死伤而已。
赵煜星嚣张不了多久了,但现在,还不是对付他的时候。
瞿渚清回到特战组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整装待发。
孟同裳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悲愤。
现在不再是突袭,而是要他们用血肉之躯去撞开极域早有准备的铜墙铁壁。
“出发。”瞿渚清声音沙哑,却仍旧带着那一份独属于最高指挥官应有的决然。
拿到A-32,至少不是一件坏事。
自从A-32投入使用,扩散速度是A-31的数倍之快,高价高依赖性,却没有A-31的致命性,对很多奢望异化者能力的人来说便是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再做不出阻断剂,也许要不了多久,异化者的数量就会比普通人更多!
到时候,场面将彻底失控,联合政府也无法再压制极域。
所以这一次突袭若真的能取得A-32,倒也未尝不算一件好事。
只是代价,太惨烈了……
极域的火力配置精准得可怕,指挥署成员不断有人倒下。
瞿渚清冲在最前线,经过改造的Enigma信息素在这一刻战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信息素狂暴肆意,腺体有隐隐的痛感。
但瞿渚清却已经顾不得伤势了……
特战组的人自然都足够熟悉瞿渚清的战斗方式。
在那奇楠沉香信息素缓慢扩散开的同时,他们就已经让出足够的范围。
而那些在此范围内的Alpha异化者,几乎是瞬间被压制得失去了还手能力。
这种极具攻击性的Enigma信息素,是足够要命的程度。
但瞿渚清甚至等不及让他们在信息素的压迫下慢慢等死。
他手中的枪接连响起,精准的命中目标,很快便有大片异化者倒下。
在瞿渚清的率领下,极域就算早有准备,也依旧难以阻拦。
但随着他们离实验室越来越近,瞿渚清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太顺利了。
就好像刻意等着他们走进某个特定的区域。
不对……
是实验室的方向!
瞿渚清想起楚慎的话,极域的目标是他,无论如何不要靠近实验室。
可实验室是他们这次任务的首要目标,是唯一可能拿到A-32配方的地方。
就算极域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但就连瞿渚清都是三天前才得知的,他们转移的时间很有限,必然处理不干净那么多生产痕迹。
只要能进入实验室,定然不会一无所获。
瞿渚清若是因为埋伏就此放弃,那之前这么多人的牺牲,又算是什么呢……
“将弹药集中配给一组,一组跟我冲进去。”瞿渚清下令道,“同裳你带剩下的人守住出口,如果情况不对不要进来增援,立即撤退!”
但那他话音未落,便感觉到后颈的监视器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是赵煜星的警告!
赵煜星想要调回联合政府,急需建功。
他根本不在乎会死伤多少人,他只在乎能不能拿到A-32的配方。
但瞿渚清的安排,显然不满足他不惜一切代价的急功近利。
瞿渚清没有理会赵煜星的警告,便带着人冲进了实验室。
他不能违抗总署的命令,但也不能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终于,他们突破层层阻碍,冲进了实验室前那片相对开阔的中央广场。
再往前走,就进入实验室了。
然而也就是在瞿渚清踏入广场的瞬间,一股奇怪的感觉猛地攫住了瞿渚清!
不是战场上常见的威胁。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和躁动。
他后颈的反向标记毫无征兆的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与之共鸣。
是属于楚慎的白檀信息素!
但也不全是……
这气息很不对劲,带着一股冰冷扭曲的怪异感,而且远比正常信息素催生的反应更激烈!
所有的感官都被削弱下去,只剩下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白檀香。
“瞿指挥。您怎么了?”旁边特战组成员立刻发现了瞿渚清的异常。
瞿渚清强压下腺体的异样,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明白了,这就是楚慎所说的,针对他的陷阱!
极域利用了他与楚慎的标记,制造了这种专门针对他的信息素武器!
瞿渚清原本以为的埋伏,只是更多的异化者和更集中的火力部署。
但无论是什么,他都有险胜的把握。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楚慎的信息素。
这远比瞿渚清所预料的火力埋伏更难对付,他没有在反向标记下胜过白檀信息素压制的可能性。
他最珍视的那一点联系,却是战场上最催命的刃。
而在不远处实验室的楼顶,赤幽站在楚慎的身侧,笑着看向高楼之下的广场。
赤幽看着瞿渚清强忍的模样,转头对楚慎笑道:“我就说我这信息素催化剂有用吧,就算是Enigma,在临时标记影响下也吃不消。”
赤幽只以为瞿渚清此刻的反应是因为临时标记,庆幸于自己制造药剂的药效。
却不知道瞿渚清如此强烈的反应,是因为他和楚慎之间不仅仅是临时标记,更有能让他对楚慎的信息素毫无还手之力的反向标记!
楚慎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和他预想的一样,瞿渚清还是来了。
瞿渚清不是不信他的话,只是没办法违抗总署的命令,也没办法放弃任何一丝险胜的可能性。
瞿渚清十年来都是这么个不要命的打法。
倒是跟楚慎也有几分相似。
“哟,这么咬牙切齿呢。”赤幽注意到楚慎攥拳的手。
楚慎在极域很少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他只是冰冷的执行着冥枭的指令,仿佛没有任何人和事能让他在意。
像此刻这样连呼吸都在微微打颤的明显情绪波动,实在是太少见了。
但赤幽只以为楚慎是因为恨。
“崇幽,极域觊觎你这张脸的人也不少,但十年来都没有任何人敢对你做什么。”赤幽转头嗤笑一声,“这瞿渚清也是不怕死啊,竟然上来就把你标记了。”
赤幽的话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
他戏谑的看着楚慎:“那你真该谢谢我这催化剂,不然以你被临时标记的状态,根本不会是这个Enigma的对手。”
高楼之下,无数光点在飘忽游离,其中裹挟的信息素如同巨浪席卷!
瞿渚清只感觉腺体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也阵阵发黑!
这信息素不仅引起标记的连锁反应,更是与他的Enigma信息素激烈冲突,试图从生理层面瓦解他的战斗力!
瞿渚清呼吸急促起来,身体都似乎变得沉重,理智在拉扯中摇摇欲坠。
在催化剂的作用下,瞿渚清已经无法释放出攻击性信息素。
现在,正是杀他的大好机会。
“崇幽,你报仇的机会来了。”赤幽好整以暇的看着楚慎,显然是在等一场好戏。
楚慎攥拳的手用力得微微发颤,迟迟没有动作。
他必须在极域所有人眼中表现出对自己身上这临时标记的厌恶,表现出对瞿渚清的恨。
他不得不伪装出足够的杀意,将手里的刀刃刺向他最在乎的人……
风雪拂过他的发丝,更添一抹银白。
他站在那里,目光穿透缓缓落下的雪落在瞿渚清的身上,迟迟没有动作。
“崇幽!”特战组成员立即进入高度警戒状态,戒备的看向高楼之上的人影。
楚慎抬起头,没有拿起武器,只是轻触通讯器,淡漠的下令:“目标进入埋伏范围,停止火力覆盖,这个人的命,我要亲自取。”
很合理的命令。
被身为指挥官的Enigma强行标记,怎会不恨呢。
要亲手为自己报仇,很合理。
射击声停下来。
但楚慎却迟迟没有出手。
他看着广场下那个身形都已然有些摇晃的身影,指甲都在掌心嵌得越来越深。
瞿渚清因为信息素催化剂的折磨而面色苍白,却依旧指挥着特战组成员进行艰难的抵抗。
此刻总署的那些部队应该已经冲到了外围。
但却没有人进来增援。
就像是有人在盼着他死。
赤幽戏谑而冰冷的目光落到楚慎的身上:“当初他强行标记了你,你不是迫不及待想杀他吗,怎么还不动手?”
赤幽审视着楚慎,在看向他那张神色紧绷的精致面庞时,目光变得有些玩味。
一个是身为最高指挥官的Enigma,一个是身为极域第一杀手的Alpha,这场本不该建立的联系,倒是实在有趣得紧。
“怎么,不会因为信息素而生情下不去手了吧?”赤幽讪笑道。
“闭嘴。”楚慎打断了他的话。
那张精致的面庞仍旧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但语调中却带上了压抑至极的暴戾。
楚慎不想再听下去。
不然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先杀了赤幽。
他必须动手。
必须表现得对瞿渚清恨之入骨。
不能流露出任何破绽。
楚慎的身影从高楼上消失,高楼背后有绳索扬下,楚慎的身影顺绳索而下,闪现在窗户的空档处!
特战组反应很快,接连开枪,然而隔着实验楼这个掩体,实在是难以击中。
“撤退!”瞿渚清当机立断下了令。
极域的目标是他!
瞿渚清很清楚,楚慎若是不对他出手,极域绝对不会允许他再安然无恙的坐在如今的位置上。
他可能真的走不掉了,但其他人不必陪他送死。
命令下达的一瞬,楚慎已经踏入了实验室前的广场。
那些试图阻拦他靠近的特战组成员,在他的攻势之下都显得不堪一击。
楚慎很快杀到了瞿渚清面前。
他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淡淡望向瞿渚清。
“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一步?”瞿渚清目光中闪过崩溃,“你明明,也不想的……”
楚慎没有在瞿渚清面前流露出任何想要脱离极域的意愿,但瞿渚清也不知为何,就是能看出来楚慎不愿。
不愿,却又不得不做。
瞿渚清本该早已接受了楚慎极域的身份,但大抵是因为这份不愿,也大抵是因为这次易感期的短暂陪伴,让他难以避免的再陷入了回忆中的那一份温柔里。
让他难以代入“崇幽”的身份去看待楚慎。
总是祈盼着楚慎仍旧是从前的楚慎,仍有善念,仍会心软……
可楚慎怎么能心软呢。
这十年间,楚慎已经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这样的困境。
当年同为暗网卧底的战友,还有那些像张扬这样的人,无数死在他手底下的冤魂,让他早该对这样的场面麻木。
这次唯一不同的,是站在他对面的人,变成了瞿渚清。
楚慎握着匕首的手用力得生出痛感来。
但他攻击的速度,却是分毫都没有放缓。
赤幽还在高楼上看着,冥枭或许也正在什么地方监视着他。
他但凡露出分毫的心软,就是将自己推向深渊,也将瞿渚清,将指挥署这些人,将更多藏在极域的卧底,都同样推向深渊!
楚慎没办法心软。
一直以来都把任务看得比自己这条命更重。
所有的私心,都必须排在任务之后。
直到楚慎手中的匕首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刺向瞿渚清的要害,瞿渚清才终于从祈盼破碎后的茫然中回神!
瞿渚清奋力躲闪,然而却在信息素催化剂的干扰下动作迟滞了半分。
匕首擦着他的肩胛骨划过,作战服被割裂,伤口深可见骨!
这是瞿渚清在与楚慎重逢后,第一次在战场上真正意义的正面交锋。
瞿渚清在被信息素压制的情况下,反应力根本不及异化者,到底是落于下风。
“瞿指挥!”旁边的几个特战组成员非但没有听从瞿渚清的指令立即撤离,反而是想过来帮忙。
可更多的异化者缠住了他们,阻止他们靠近楚慎。
那可是崇幽啊!
极域第一杀手,几次三番从指挥署手中逃脱,暗杀指挥署高层都只需孤身一人的崇幽!
楚慎步步紧逼,攻势如狂风中的骤雨毫不停息的落下。
赤幽在高楼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带着欣赏的目光中却又止不住透露些许危机感。
这个人太强了,很不好控制。
虽然现在的崇幽足够听冥枭的话,但那若是以后不能为他所用,那便会成为他最大的威胁。
赤幽看向楚慎的目光,逐渐变得阴冷。
楚慎与瞿渚清的距离太近了,瞿渚清没办法开枪。
或者应该说,他也根本就没办法对楚慎开枪。
他只能一次一次用枪杆格挡住楚慎手中的利刃,进退维谷。
终于,楚慎逮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在瞿渚清被一次正面冲突的冲击力震得虎口发麻时,对着瞿渚清的心脏毫不留情的刺下去!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避无可避。
瞿渚清在这最后一刻看向楚慎,那近乎绝望的一眼,却又带着视死如归的平静。
“哥……”瞿渚清的声音微弱不堪,就连离他最近的楚慎都听不真切。
但那微弱的气音,楚慎太熟悉了。
即便听不清,也能从瞿渚清的口型中分辨。
瞿渚清在叫他哥啊。
楚慎看到瞿渚清眼中的悲哀,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哥,我这条命都是你十年前救回来的,如果你真的要杀我,那就杀吧。
楚慎在不被极域监视的时候,是不是也会为他难过呢?
瞿渚清有些悲哀的想着,所有反抗的动作都凝滞了。
那幽然的白檀香飘散在空气里,却不复本该有的温柔。
瞿渚清在腺体被反向标记压制得几乎要失了分寸的紊乱中,拼尽全力与那一抹白檀香相拥。
哥,死在你的手里,我认了……
楚慎扬起的匕首毫不留情的落下,瞿渚清甚至能感受到利刃的寒光闪烁着死亡的气息在他眼前划过。
然而楚慎在刀刃落下的最后一刻,余光却是看向左侧的。
那是他之前给瞿渚清留下生路的方向。
那里都是他的人。
就在匕首快要刺破瞿渚清胸膛的刹那,楚慎所看的方向传来火光!
一颗子弹精准的落在楚慎手中匕首的利刃上。
剧烈的撞击震得楚慎虎口发麻,匕首瞬间脱手坠地!
楚慎犀利的目光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没有任何犹豫,也拔出了自己的配枪。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瞄准,瞿渚清强忍着腺体的异样一把攫住楚慎持枪的手,身形一绞,将楚慎猛地摔向地面!
双方都失去武器的近距离肉搏!
然而瞿渚清到底是被反向标记带来的影响压制得太狠。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现在的他,绝不是楚慎的对手。
楚慎没办法手下留情,他一拳打在瞿渚清心口,拼命挣脱桎梏,随后一把卡住了瞿渚清颈脖,转头去摸掉落一侧的匕首!
但也就是在这时,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并非针对楚慎,而是直接击碎了广场周围不断扩散出信息素催化剂的那几个隐秘装置。
令人窒息的白檀香骤然减弱下去。
楚慎眼神一凛,在这么多人面前,戏必须要做足。
“赤幽,让你的人去拦下那波增援!”楚慎连接通讯器冷声道。
但很快,赤幽的回复更为急切:“崇幽你怎么安排的,那些人已经突破封锁冲进来了,根本就拦不住!”
楚慎没有理会赤幽,转头已经再将匕首对准了已经从信息素压制中逐渐恢复过来的瞿渚清。
没了信息素催化剂,Enigma信息素在空气里肆意扩散!
那凌冽的奇楠沉香攻击性太强,连外围的那些异化者都已然有人顶不住倒下,更何况离瞿渚清最近的楚慎呢。
楚慎咬着牙收敛起自己的信息素,承受着那奇楠沉香的压制。
在楚慎不主动释放出压制性信息素的时候,反向标记是不会起作用的。
这是一场在所有人眼中都极为合理的战败。
然而瞿渚清没有与楚慎多纠缠,他在楚慎吃力跪地的一刻,就已经直奔实验楼而去!
“崇幽,不要让他进实验楼!”赤幽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A-32相关的东西虽然已经提前转移了,但里面的设备的资料来不及转移,也绝对不能出事!”
赤幽明显急了,一贯笑吟吟的假象彻底破碎,眼中是猩红的杀意。
想要把指挥署的人引过来,必须做得足够真,实验楼里的东西也不能大肆转移。
三天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
赤幽原本以为有信息素压制,瞿渚清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但谁也没有料到,他们竟然还有更强的增援!
楚慎回头看向直奔实验楼而去的瞿渚清,目光中扩散开一丝极淡的欣慰。
瞿渚清真的很强,在战场上的每一次决策与判断都足够敏锐。
极域没有料到半道还有增援,此时的混乱中,极域没有人顾得上阻拦,是他闯入实验室最好的机会。
但很可惜,他不能坐视不理。
楚慎冲向瞿渚清,毫不犹豫的向着瞿渚清的方向开了枪!
但瞿渚清在他举枪的瞬间便已经敏锐的察觉了他的意图,几乎是在楚慎举枪的同时,便已经往旁边的中央喷泉的石像后面闪开。
待到楚慎再次靠近,瞿渚清的信息素猛地扩散。
在楚慎被信息素压制带来的迟钝所困时,瞿渚清手中短刀飞出,精准的击中了楚慎手里的枪!
楚慎没有任何犹豫,顿时调整身形准备近战。
但也就是在此时,赤幽急切道:“增援是执法署的人!”
极域显然没有料到执法署的人也会来,战况顿时逆转了。
“瞿指挥,极域那些疯子,要堵死我们的退路,我们快顶不住了!”孟同裳的声音传至瞿渚清耳中。
瞿渚清躲在石像后轻触通讯器:“守住!执法署的人马上到!”
瞿渚清看向实验楼,突然身形一闪,朝前冲去!
他想最后赌一把。
然而也就是在瞿渚清靠近实验楼的同时,一枚榴弹突然向他射来!
那重型榴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它的速度太快,而瞿渚清背对发射方向,在混乱的枪炮声中根本注意不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挡在瞿渚清和那弹道之间。
楚慎朝着瞿渚清连开数枪,子弹擦着瞿渚清身侧而过,在他肩膀撕裂出血痕!
瞿渚清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路线,躲过子弹后想要回身反击。
楚慎确定瞿渚清已经离开了榴弹的爆炸范围,才终于是顺势往侧前方一闪,挡在了瞿渚清和爆炸点之间。
看起来,他只是在拼命拦下想要进入实验楼的瞿渚清而已。
只是运气不好,刀剑无眼。
瞿渚清在回头的瞬间也注意到了那枚榴弹。
但已经太迟了……
剧烈的火光在瞿渚清眼前炸开来,震耳欲聋的声响随漫天飞屑扩散开去。
灼热的气浪和爆炸产生的碎片如同风暴席卷,视野都瞬间模糊不清。
瞿渚清被巨大的冲击波掀倒在地,但楚慎是挡在他和爆炸点之间的,他被楚慎完全护住,除了震荡,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害。
瞿渚清挣扎着抬起头,望向爆炸的方向。
烟尘弥漫中,他看到楚慎倒在血泊里,背后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无数弹片嵌入血肉之中。
而他伤得最重的左肩肩胛骨位置,被一块巨大的榴弹碎片贯穿,鲜血汩汩涌出。
不知是死是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瞿渚清甚至没能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只见那一片血红在积雪中绽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