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哥句劝,”季希竖起食指,轻叩桌面,“科学研究表明,治疗情伤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适度发泄。”
乐晗不咸不淡勾唇,也伸出食指,点点自己打着石膏的腿,“鄙人现在是博物馆藏品,谢绝触摸,小心易碎。”
“是啊…都这样了,还为他守身如玉呢?”
乐晗猛地一搓胳膊,“别恶心我,眼光高不行?”
虽然对乐暥已然无感,但客观来说,作为原书主角的硬件条件确实无可挑剔。
服务员进来上菜,季希朝她吩咐几句,目光顺势瞥向门外时,恍然大悟,忍不住咂舌。
“也是,你眼光确实该高,身边放着这么个极品大帅哥,再加上那位…咳,审美都被拉到天花板了。”
乐晗顺着他视线望去。
磨砂玻璃外,一道修长身影静立在墙边。
“凌逸?”乐晗皱眉,“他可不是你能随便调侃的人。”
“是是是,我知道,他现在是你的管家嘛!凌逸刚去你家公司就任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想挖他了,真是无论干什么都一顶一的好,不过旁人再眼馋,他也是你乐家的人。”
是啊,乐家人。
乐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季希一边摇头,一边又想起什么,“可惜,再优秀…放在你身边,也就只能当管家了。”
“你想什么呢?”乐晗挑眉,语气微沉,“再拿我的人开玩笑?”
季希哈哈笑,“我只是感叹一下,我当然知道凌逸没可能,再说他好归好,也确实太规矩了点,一看就不解风情,不是你的菜,还是窝边草,风险太高。”
听到这个“窝边草”,乐晗眯了眯眼。
他虽然完全没把季希的话当回事,但他说得的确没错。
别说他现在还是乐小少爷,就算将来脱离这个身份,也仍然不可能。
从前他找人秉持“各取所需”,对方必须与他的生活圈毫无瓜葛,才便于好聚好散。
现在要跟过去撇干净,更不会再和乐家人有什么。
“你说你,为什么要把条件定这么死,要是你能接受熟人,我立马就能给你拉出好几个…”
乐晗摇头,“窝边草之所以是窝边草,就是因为…”
“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太熟,下不去手。”乐晗倾身,故意拖长语调,“就像你…”
季希拍开他伸来的爪子,“去去!”
乐晗爽朗地笑起来,季希皱眉盯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那你跟那位还不够熟?你不也一样…”
“提他?”乐晗眼神一冷,玩笑神色瞬间褪去。
“错了错了!”季希举双手投降,赶忙倒酒,“这就自罚三杯!”
乐晗狐狸眼一眨,噗嗤乐了,摆明刚才是装生气,根本没把乐暥放在心上。
但当看着季希闷完第二杯酒,他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刚才说谁‘极品’?”
虽然总被介绍各色人等,但乐晗从没听季希这样评价一个人。
“凌逸啊?怎么?你可别说你觉得他不够格?”
乐晗没有立即回答,他目光又飘向门外,那道身影依旧静立如初,仿佛能就这样站到地老天荒。
“…倒也不是不够格,正相反。”
“是吧,”季希语气揶揄,“毕竟以前就有人天天跟我炫耀,说他家小管家哥哥怎么怎么好,明明嘴上讲不管闲事,结果为了他跟混混打架,差点被关禁闭…”
乐晗拿筷子的手一顿,“什么时候?”
“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季希没说完,电话突然响了,他起身推门,险些撞上门外的男人。
凌逸不着痕迹后退半步,“季少。”
“没人带你去用餐?”乐晗进来就提过,季希记得自己也明明嘱咐了。
“多谢关心。”凌逸视线越过他肩头,定格在包厢内,“少爷在这里,我不能离开。”
话音未落,里面传来乐晗的冷笑,“谈恋爱?我现在最烦的就是恋爱脑!谁要再在我面前提这个,立刻绝交!”
包厢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季希尴尬地清了清嗓,“你这管家…也未免太尽职了。”
凌逸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向来礼数周全的人,罕见地失了言语。
直到许久之后,乐晗招呼,“凌逸,走了。”
白手套才握住轮椅推柄,凌逸听着他与他们嬉笑告别,指节在手套下微微攥紧。
镜片反射的光支离破碎,将那双总是追随主人的眼睛藏进深处,像克制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情绪。
夜色渐深,浴室水汽模糊了镜面。
乐晗慵懒地趴着,热毛巾滑过他光裸的脊背,水珠凝结,滴落在身下的按摩榻上。
“我为你打过架?”他突然侧过脑袋,眯眼打量凌逸被绸带蒙住的眼睛。
毛巾正在腰窝往下的弧度,按压的力道一顿。
“是的。”凌逸嗓音温和,仿佛也浸透了水,比平时更加柔软。
“我怎么不记得?”
“…只是小事,少爷不记得也很正常。”
安静空间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嘤咛,凌逸手指停了一下,隔着毛巾继续在那处流连。
乐晗裤腰松垮地垂在腰际,腰窝凹陷,被灯光投出两处小小的阴影,像是中世纪油画里天使坠落的痕迹。
倘若不是隔着毛巾,而是直接用手掌覆上去,想必会严丝合缝,仿佛造物主在塑造这副身躯时,就预留了这只手的形状与尺寸。
刚好能掐住那片纤薄的腰肢,无需太用力,白皙肌肤就会泛起靡丽桃红。
“谁给善后的…乐暥吗?”
那个名字的出现,让凌逸直直朝向某处的视野瞬间笼上阴暗,他垂下眼睫,声音平稳,“乐总那时还在国外,是我父亲处理的。”
难怪毫无印象。
这具身体的记忆像被虫蛀过,凡是与乐暥无关的片段,要么模糊不清,要么干脆空白。
但季希的调侃,凌逸的应答,都在提醒乐晗,这个书中世界正在悄然丰满起来,就像此刻蒸腾的水雾,正在填补那些记忆裂隙。
他又一次转过视线,看向凌逸。
对方正单膝跪在按摩榻边,衬衫被水汽浸得半透,勾勒出与温文气质截然相反的肌肉线条。
而他的脸孔却始终低垂,绸带半掩的鼻梁高挺,在朦胧光晕里显得温顺而沉静。
两根手指轻挑起凌逸的下巴。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开始怕光的?”乐晗问,不带半点故意,这确实不在小说的着墨范围里。
上方光线映照下来,绸布掩盖的睫毛颤了颤,“…八岁…”
“你十八岁离开过乐家的吧,那几年,去哪儿了?”
“…管家学院。”
“管家学院?”乐晗饶有兴致地摩挲他的下巴,“都学点什么?”
凌逸呼吸微乱,“学习…如何侍奉主人,让主人满意。”
仰头的姿势,令他有些吞咽困难,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水汽浸过的哑。
“哦?”手指继续滑动,濡湿温水沾黏指腹,在摩擦中发热。
凌逸无法自抑微微前倾,像是忍不住要将自己送进乐晗执掌之中,索求更多更深入的碰触,可他又很快意识到,肩膀蓦地一僵,进退维谷。
少爷会发现,会不要他……
今天餐厅里那句话,让凌逸睫毛颤了颤,整个人像一片迅速蜷曲的枯叶,陡然失去生机。
但乐晗看不到,他眼里的凌逸,确实如季希所说,完美得像个假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乐晗侧脸枕向臂弯,半阖眼眸,与他闲聊,“那后来怎么又去做了总裁特助?”
“乐总说公司更需要人…”
“是吗,”乐晗一叹,“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凌逸的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是我没告诉少爷…而且您有更重要的…要记住。”
乐晗笑了笑,连凌逸都知道啊……
也对,他成天跟在乐暥身边,又心细如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可凌逸哪怕说起这件事,也足够温柔而小心谨慎。
他好像怎样都不会发脾气。
是挺没劲的,乐晗松开钳制的手指。
几乎在同一瞬间,凌逸低下头,重新专注于搓洗毛巾的动作。
他的身影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轮廓被雾气模糊,脊背依旧挺直。
乐晗歪头半支起身子,注视他片刻,忽然道,“你应该听过吧?关于我的那些传闻。”
“…是的,少爷。”除了正常的反应时间,语气一如既往和缓平静,像是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那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坏、很随便?”
想起公司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乐晗顺便又给自己加了个评语,“还很可怕?”
凌逸抬起头,猝不及防间,一片莹白的肌肤撞入他昏暗的视野。
乐晗胸前还留有刚才俯卧时被毛巾毯压出的红痕,朦胧中像粒小巧熟透的樱桃,带着充血的颜色。
绸带下的瞳孔猛地收缩,凌逸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又被某种更强烈的冲动扣在原地。
身侧的手悄悄来到膝盖,攥紧了裤缝。
“不,您只是比常人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毛巾在手中渐渐变凉,凌逸垂下眼睫,感觉自己呼吸发烫,不得不轻轻吐息,然后像是对乐晗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只是想要而已…这不可怕,也不可耻。”
可他舌尖却舔向后槽牙。
牙齿很痒。
急切地想把水果含在嘴里吸吮,水果酸酸甜甜,刺激体.液与激素同时分泌。
滋润枯叶,重新伸展出油绿的色泽,每一丝经络都是对阳光雨露的渴望。
想要……
用最深的方式咬下去,让它们渗出甘甜的汁水。
再一点一点吸食干净。
“你看到了吗?那是乐家的人…”
校门口传来骚动,不知是谁站在人群中央,引得周围学生纷纷靠近。
乐晗却只瞥了一眼,加快脚步掠过校门。
“小少爷!”
身后传来呼唤,他充耳不闻,闪进便利店。
透过玻璃窗,看见凌逸四处张望,最后找去那条死胡同,可半分钟过去,人还没出来。
不对劲。
巷子里,凌逸正捂着左臂靠在墙边,面前围拢五六个手持木棍的混混。
“喂。”
轻飘飘一个字,让那些人同时回头。
没看清乐晗是怎么动的,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已经像沙袋飞了出去,棍子落地的脆响惊醒其他人。
“少爷小心!”
五根木棍同时袭来,乐晗调转身形,下意识保护右侧空档。
眼看要波及凌逸,他抬腿硬接下当先一击,顺势夺过木棍,棍梢在掌心转过半轮,风扬起校服下摆,露出劲瘦的腰线。
“咔嚓”,混混没来得及哀嚎就被卡住下巴,人仰马翻,摔出去时带倒两个同伙。
棍风从脑后袭来,乐晗侧身,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反折、下拉、膝撞一气呵成。
最后旋身横踢,直截了当将人踹飞出去。
短短数秒,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只剩混混老大还站着。
他举着棍子颤颤巍巍,却被一根手指轻轻压在棍梢。
手指修长、骨节纤细,手背皮肤薄而透明。
花蕊似一根手指,硬叫粗硬的棍子纹丝不动。
棍梢一转,木棍“砰”地斜飞出去,撞上身后偷袭者的膝盖。
反弹余力,震落一片墙灰。
乐晗眯了眯眼,他讨厌石灰。
“这点本事,就敢动我家的人?”
声音居高临下,骇得一群人面如土色,连滚带爬挤作一堆。
混混头子两股战战,几乎要跪下去,“大、大哥,我们真没动他!是他自己…”
“咳、咳咳…”凌逸咳得撕心裂肺,身体顺墙壁下滑。
乐晗立刻接住他,捧起他的脸。
那张脸正渗出冷汗,头发凌乱,和污渍粘连,异常狼狈。
“少爷…对不起…”
“闭嘴。”乐晗目光扫过地上的眼镜,再回头,巷子里已空空如也。
“别追…”凌逸整个人却晃了晃,乐晗刚扶稳他,手掌就触到一片湿热,是血。
“你!”脑子里什么画面闪过,他呼吸陡然加快。
“只是擦伤…”凌逸摇头,“比起这个…刚刚在学校…是不是我做错什么,让少爷不高兴了?”
他问得小心又温柔。
“…总是这样,”乐晗咬牙,“你总是这样!对所有人都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
“……”
“被人围绕着让你很有成就感吗?还把自己弄成这样,你是非得要我…”
如鲠在喉,乐晗也不知自己想说什么,烦躁地起身,准备打电话,却被抓住手腕。
“抱歉少爷。”
乐晗低头,正看到凌逸腰间那一大片深色,皱眉的刹那脑子里闪过疑问。
那群人手里好像没见有利器?他是怎么受伤的?
“你到底…”乐晗的质问突然顿住。
凌逸正轻轻摩挲他袖口,褶皱被一寸寸抚平,“少爷的校服…弄脏了。”
他摘下手套,用没沾血的干净内衬仔细擦拭那片布料,全然不顾自己满身血污。
而这个动作也让乐晗看清他小臂内侧,三道平行伤,边缘整齐。
“……”他捉住他手腕,“这是棍子能打出来的?你怎么回事?还是说这几个人你都料理不了?”
凌逸似乎低笑一声,太轻,听不分明。
“少爷在担心我?”他抬起脸,眼眶生理性湿润,瞳孔在暗处收缩,“那您…别再让我找不到了。”
一道车灯扫过,照亮凌逸腰间,那里根本没有受伤,血液都从他袖口内侧渗出。
他被强光刺得偏过头,也在同时,乐晗将他的脸按进自己怀里。
身高差距让这个姿势有些别扭,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捂住凌逸的眼睛,将人护在胸口。
“少爷…”温热鼻息透过校服,凌逸嘴唇轻蹭乐晗衬衫纽扣,深深埋首,声音闷进衣料,“是我不对,您别生气。”
车流驶过,这里重又暗下去,乐晗冷静松手,感觉自己像是无理取闹。
“我刚才的意思是,你以后少搭理那些无关的人。”少年眉头拧紧,冷着脸不悦补充,“很浪费时间。”
凌逸微怔,他的眼镜已经摔碎,失去遮蔽物,那只被泪洗过的暗红右眼显得格外纯粹。
看不出情绪,只是安静专注地看着,又似情绪太多,深得望不透。
乐晗被盯得身上莫名不自在,“你今天怎么…“不是还没放假吗?”
凌逸垂下眼,布料在他指间皱起又舒展,“我想请少爷…来看我的演讲…”
“演讲?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
“什么?!”乐晗猛地起身,被棍击的腿传来锐痛。
他思绪混乱,想说“你怎么不早说”,想说“现在赶过去肯定迟到”,更想问“你身上的伤到底怎么弄的”……
但所有话语都淹没在凌逸逐渐飘远的声音里,“没关系…我可以只讲给您一个人听。”
他手指顺校裤滑下,停在乐晗疼痛的膝盖,轻轻覆上,“把准备好的致辞…”
“一句、一句…”
“都说给您听。”
乐晗是被腿疼唤醒的,他抓紧被子想坐直身体,才发现大腿以下不能动。
茫然片刻,意识到又做了梦。
“…凌逸。”
才一声,锁扣便传来响动,门被轻轻推开。
“少爷,您醒了。”
凌逸恭敬弯腰,晨光从身后倾泻,映亮空气中漂浮的淡淡尘雾,像是已经等待很久。
和这些天的每个早晨一样,乐晗被抱上轮椅,接过湿毛巾擦脸。
洗漱完毕,听见有人说话,“谁在外面?”
“是骆院和他的助手,要现在让他们进来吗?”
“…进来吧。”
腿不能动,不存在睡觉姿势不老实的问题,但乐晗的确感觉到疼,像被什么压过一样的。
“请放心,有痛感是好事,虽然暂时行动受限,但神经与韧带修复得非常理想,配合复健,恢复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作为乐氏首席医疗官,骆松当然权威,先前他在乐秉国和唐声晚跟前说七成把握,明显是保守说辞。
乐晗自己下的手,算有分寸,而且上辈子后来也是彻底好了的,所以他其实并不担心。
检查进行得很顺利,经历过跳楼重创,乐晗的耐痛值似乎有所提升,换药时竟还能分神去观察不远处的凌逸。
连续几个晚上,梦到高中时候,但醒来就都记不清细节。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确实为凌逸打过架。
骨胶材料替换了支架,双腿久违地轻松。
更衣室地面铺着防滑毯,还有专为下肢不便人士安装的辅助扶手架,衣裤熨烫整齐,摆放位置也触手可及。
但乐晗这次却靠向轮椅,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且不需要理由。
凌逸眼神动了动,轻敛睫毛,“抱歉,少爷,是我疏忽了。”
他摘下眼镜,从西装内袋取出那条灰色绸带。
当凌逸试探着触及裤子的绳结时,乐晗清晰感觉对方手指颤了一下。
更衣室不同于浴室,三面镜子光洁无尘,毫无死角。
凌逸暗暗咬住口腔内壁,他知道,乐晗能清晰看见他每一个动作、每一分停顿。
“凌逸…”乐晗忽然出声。
“少爷有什么吩咐?”语调平稳如常,只是略快了些。
乐晗轻笑,一手撑着辅助架,一手扶住凌逸肩膀借力,“没事,就想叫叫你。”
肩膀下肌肉明显不太自在,但如果不是碰到,也很难看出紧绷。
即便默许晚上由凌逸协助擦洗,但更换贴身衣物这类事,乐晗会让他回避。
然而,因为那个梦,他心底隐约生出种感觉,他们从前的关系应当还算亲近,于是乐晗决定试探。
“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是。”凌逸手指稍顿,垂落身侧,覆在面上的绸带随睫毛眨动,唯一看不见的就是眼神。
乐晗整理好衣摆,没再让对方帮忙,重新被抱回轮椅后,他才道,“凌逸,我不是你老板。”
凌逸正为他整理裤脚,这时抬起脸,嘴唇抿起时,右颊那个小小的梨涡露出来,竟似有几分腼腆。
乐晗笑了笑,伸手替他拍平被自己抓皱的西装前襟,动作自然,一点掌控含而不露,“还是那句话,以后不高兴,要说。”
虽然记忆缺失,但他总归不希望自己的竹马,仅仅是个完美却毫无情绪的“霸总工具人”。
“是。”凌逸轻轻应声,“遵命,少爷。”
差一点,就行差踏错。
凌逸知道,乐晗在试探他,那天饭局后,就预料会有这么一关。
如果他表现得完全波澜不惊、毫无破绽,反而会引起怀疑。
但如果他放任自己,流露紧张与渴望,则是会彻底暴露。
必须把握分寸,让所有表现都严格控制在管家面对主人隐私时该有的窘迫与礼节范畴,不掺杂别样心思。
乐晗应该没有察觉。
他确实没有,不仅没察觉,甚至在听到那声“遵命,少爷”时,又想起了昨晚,凌逸也是用这样轻而笃定的声音对他说,“只是想要,不可耻。”
乐晗摇头笑了,笑得释然轻快,像被温柔熨平所有褶皱。
凌逸啊凌逸,他在心里感叹。
正如季希所说,凌逸绝不是不够格称作“极品大帅哥”。
恰恰相反,他太好了,太够格了。
长相出众性格温顺,聪明能干唯命是从,鸡蛋里挑骨头都摘不出任何毛病。
但确实也是彻头彻尾的乐家人,比窝边草还要窝边草。
上午十点半,《Satan》开服不久。
在线人数远超预期,服务器却没被挤爆,登录界面丝滑流畅。
宏大的叙事乐通过扩音传出,游戏加载完成,画面在眼前徐徐展开,堪比全息投影。
【Satan游戏世界·地狱篇】
提示:您已进入新手引导关卡。
想象中“地狱”的黑色恐怖却并未降临。
眼前极光飘摇,巨大土星环在太空缓缓旋转,冰晶簇拥尘埃,一座巨型空间站悬浮在环带间。
数以万计的玩家往返穿梭,尾焰拖曳,像一场流星雨。
镜头拉近。
戴着红色耳机的少年,脚踩反重力滑板,轻盈身影掠过空间站外甲板,舷窗映出一双湛蓝瞳孔。
这是乐晗给自己设定的新形象,要是放在现实,首先这头扎着小揪的金发就会被勒令染回来。
突然,“不明警报:记忆模块受损!身份识别失败!记忆模块受损……”
屏幕黑暗。
【当前位置】土星S-6矿区入口。
视野再度亮起,刚才的一切全都不见,脚下踩的是粗糙砂砾,遍地机械残骸。
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男人大步走来,头顶代表NPC的蓝色血条和ID:【矿场监工-罗伊德Lv.5】。
呼吸面罩下那张脸模糊不清,只听到里面粗重的喘息。
“S-642!你他吗在发什么呆?今天的采集量还差80%,你想被扔进太空吗?”
对讲机传来电流杂音,他暴躁地拍打两下,“该死的辐射…听着,日落前交不出足量砝晶,你就等着变成太空垃圾吧!”
主线任务:举步维艰1
目标:采集10单位砝晶(0/10)
【分支选择】
沉默地前往矿区(顺从路线)
“我不是什么S-642!”(反抗路线)
乐晗低头看了眼被拽住的手臂。
“我不是什么S-642。”声音还算平静。
罗伊德明显愣了愣,“还敢顶嘴?在这里,你就是个编号!”
下一秒,他挥起的拳头落空,踉跄着后退两步,撞上一堆采矿设备。
“你也听着,嘴巴不干净的家伙。”
乐晗挣脱钳制,转动手腕,“要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要么…你猜谁会先变成太空垃圾?”
【提示:触发角色隐藏属性】
记忆星图已解锁:记忆碎片1/20
注:每个角色内核都镌刻着独特的命运密码,隐藏属性触发条件皆为专属定制,愿您在探索中发现更多惊喜。
乐晗目镜后的眼睛闪过兴味。
他松开罗伊德,后退半步,举起手做了个妥协的手势。
“开个玩笑而已,别紧张。”这次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笑意,与环境格格不入,“S-642这就去采矿。”
“……”罗伊德面罩后的眼睛阴晴不定打量眼前的“矿工”,恶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矿石箱,“等着瞧!”
【提示:NPC怒气值上涨,任务目标已重置】
目标:采集100单位砝晶(0/100)
好的,翻十倍。
如果真把NPC扔去太空,会翻多少倍?
乐晗克制住没手痒,告诉自己冲动是魔鬼。
监工已经走向另一名工人。
那显然也是个NPC,目前处于个人剧情,看不到其他玩家。
外面是低重力极温环境,防护靴踏上地表,只留下很浅的凹痕。
矿刀敲击矿脉,声音无法透过真空,乐晗看着采集进度条缓慢攀升,感觉这个游戏比想象的有趣。
远处,一颗陨石划过土星环,撞击时激起微光。
当前环境:
辐射值:743μSv/h
生命衰减:-2%/min(持续)
【注意】防护服可强制解锁,但不建议尝试。
视野逐渐昏暗,已经进入矿洞深处。
砝晶矿脉在岩壁间生长,幽蓝荧光将面罩映亮。
乐晗操纵角色蹲下身,刚采集到一块砝晶,刀尖撞击处就传来异样反馈,拨开碎冰,一台机甲显露轮廓。
发现可交互单位:旧世代采矿机甲TX-0
状态:低温休眠(可唤醒)
从外部估测,这台机甲不算很大,主体部分变形,驾驶舱愈发逼仄。
乐晗刚要查看,一道白光从洞外涌入,冲击波将已经龟裂的机甲玻璃彻底震碎。
近处,一名采矿工跪倒在地。
那人的防护服被撕开,皮肤浮现蓝色光纹,面罩后的嘴型艰难传出讯息:异…变…
下一秒,那具身体被扭成麻花,血管爆裂,钻出砝晶样貌的狰狞肢体。
无数采矿工人都在经历同样的“异变”。
天际,一艘巨型战舰缓缓降下。
舱门打开,数十台【清道夫机器人Lv.10】倾巢而出。
它们通体漆黑,八条金属节肢刮过地层,尘土飞扬,扫描光束锁定目标。
异变者眨眼被“清扫”殆尽,来不及嘶吼或惨叫,矿场瞬间变成垃圾填埋地。
乐晗迅速钻进那台TX-0机甲。
舱门闭合,操作面板亮起,破败的钢铁身躯突破岩土,从挤压中迟缓起身。
前置任务已失效,任务更新:举步维艰2
目标:消灭范围内所有敌对单位(0/50)
临时武器解锁:采矿机械臂(耐久20/30)
辅助装置:矿层爆破弹(存量:3)
提示:机甲能源有限,您需要速战速决。
倒计时:60秒
小case!
然而推动滑杆的同时,乐晗发现防护服严重限制操作灵活度,直接体现就是面板出现长达10s的延迟。
他眉头一皱,毫不犹豫点开物品栏,在防护服处选择强制剥离。
【非常规操作,极高风险等级!已制止——】
弹窗被叉掉,防护服剥开,露出少年清瘦的身形。
【警告】
极端环境暴露:生命值衰减!
当前环境辐射值:1580μSv/h(致死量)
预计存活时间:00:00:53
清道夫机器人正向洞口围拢。
乐晗视线在洞壁四面扫过,当下有了决断。
TX-0开始位移,清道夫光束紧随其后,追击它落点,迅速从开阔地陷入矿洞死角。
终于,最近的清道夫朝TX-0扬起前肢,腹部扫描器锁定攻击,发出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