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夫郎打天下by喵驴大人
喵驴大人  发于:2025年12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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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将军。”他开口便是质问:“我们守军在瀚城死守了三十?五日,若你们能按预期抵达,与瀚城守军内外夹击,何至于城门被破,何至于让我数千将士血染长街,伤亡惨重。”
此番守城,五千守城士兵中?,能平安撤出来的人不足一千,其中?大部分人都是伤兵残将。
“打仗,不是光靠一股狠劲就行?的。审时度势,才是为将者?的根本。瀚城兵微将寡,本就守不住。我率军驰援,首要任务是保全兵力,依托栖霞关?天险构筑防线,这才是稳妥之道?。似你那般,不计代价死守孤城,不过是匹夫之勇,徒增伤亡罢了。”
郑东认为,瀚城本就守不住,并非是他们来得太慢。
他撇了眼段令闻,继续道?:“更何况,有些事……还是不要勉强。战场厮杀,刀剑无?眼,本就是我等糙汉子的命。您这样的……金贵人物,何苦来受这份罪?安安稳稳待在后方,相夫教子,岂不更好?”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老郑说话比较直接,您别往心里去啊。”
总而言之,郑东并不是不知道?他来晚了几?日,可当着众将领的面被一个?双儿指出来,他脸皮挂不住,便含沙射影般反击了回去。
他这话说得直接,帐内几?位副将都变了脸色。
他们自然都知道?,段令闻是公子景谡的人。但不知何故,段令闻竟独自带兵到海内屯田。有人猜,是两?人之间生了嫌隙。
段令闻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他只依事实而言:“郑将军,你故意拖延,致使防线溃败,瀚城沦陷,将士枉死!依军法,我现在就能治你一个?失期之罪。”
郑东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军中?大事,还由?不得你一个?双儿来做主!”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几?位副将脸色骤变,这话实在太重。
一位资历较老、面相圆滑的王副将急忙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夫人息怒,您坚守瀚城,力抗强敌,功绩卓著,我等皆佩服不已。”
随即又转向郑东,带着几?分无?奈:“郑将军,您也少说两?句!大敌当前,正需我等同心协力,岂能自乱阵脚?些许延误,或确有缘由?,眼下当务之急是共商守关?之策啊!”
然而,郑东正在气头上,又被王副将这和稀泥的态度激得火气更旺。他非但没有借坡下驴,反而猛地?一挥手,直接打断了王副将的话。
“我郑东行?军打仗十?几?年,还轮不到一个?靠……哼,上来就指手画脚,污我清名?!延误?何为延误?用兵之道?,在于审时度势!我保全大军,依托雄关?,何罪之有?难道?非要像他一样,把几?千兄弟的性命都填进那座孤城,才叫懂打仗吗?!”
段令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若是一开始就撤退,不用等援军赶来,此时卢信和刘子穆的大军畅通无?阻,南可威胁荥阳,北可包夹宛城,届时,这七万援军又当如何。
若去保宛城,后方空虚,一旦粮草供给不上,那才是真正的危在旦夕;若不去支援宛城,那宛城必然失守,江北之地?尽数沦陷。
段令闻缓缓开口:“郑将军,若依你之言,我军从一开始就该放弃瀚城。那么请问,不用等到援军赶来,卢信与刘子穆的十?几?万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届时,他们南下可直逼荥阳,北上可合围宛城。你这七万援军,又当如何自处?”
“瀚城坚守数十?日,给我军争取了调整全局战略的宝贵时间,在你眼中?,怎么就成了白白牺牲?你有何脸面与我谈用兵之道??”
段令闻没再留任何余地?,“若景家军的将领都如你这般,何以图天下?”
郑东被他连番质问逼得哑口无?言,他理屈词穷,脸上火辣辣的,羞愤交加,却又不甘心在一个?双儿面前认输。
最终,他只能强行?挽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猛地?一挥袖袍,侧过身去,色厉内荏地?甩出一句:“哼!罢了,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段令闻没理会他,只朝帐内众人道?:“郑东郑将军犯下失期之罪,立即以革职论处,诸位可有异议?”
“你敢?!”郑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眼下敌军来势汹汹,此时换下主将,他怎么敢?
“我为什么不敢?”段令闻反问。
郑东环视帐内,见众将大多低头不语,他料定无?人会听从一个?屯田校尉的命令,不由?发出一声嗤笑,语带嘲讽:“你一个?屯田校尉,凭什么革我的职,他们又凭什么听你的话?”
“凭这个?,够不够资格?”
段令闻从怀中?拿出一枚兵符,这正是景谡在江陵给他的兵符,代表着景家军最高军事权力。
郑东僵立在原地?,“这怎么可能……”
“即刻起,由?我接掌援军主将之位,诸位可有异议?”段令闻看向帐内众将。
短暂的沉寂后,那位先前试图打圆场的王副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段令闻,郑重抱拳躬身:“末将王屹,谨遵将令!愿听段将军调遣!”
帐内诸将,纷纷躬身表态。
“郑东失期渎职,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战后再行?论处。”段令闻下令道?。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将郑东带离了帅帐。
段令闻立即部署防御之事,要正面迎战,胜率极低,且伤亡惨重。他们现在必须占据有利地?形,将这股势力拦在栖霞关?外。
栖霞关?外二十?里,山高林密,可以设伏。
但卢信他们也不是傻子,定然会先派斥候探路,又或者?绕开不利的地?势。
那此时,他们如何设伏才是重中?之重。
帐内众人商议过后,决定采取化整为零之策,埋伏在山林各处,打游击之战。
入夜,营帐内。
段令闻端坐在矮凳上,微微仰着头,脖颈上缠绕的纱布被阿侬小心翼翼地?解开。
最后一层布料揭下后,一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伤口从耳后斜着向下,堪堪擦过喉结,皮肉外翻,边缘还带着暗红的血痂。虽然已经过军医处理,但那位置之凶险,依然让人触目惊心。
阿侬拿着纱布的手一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再偏个?几?分,或是再深几?寸……”
恐怕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了。
他一边上药,一边忍不住低声嘟囔:“这要是让景将军瞧见了,可不得心疼死。”
段令闻原本呆滞望着帐顶的目光,在听到那个?名?字时,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缓缓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报——!”
一斥候自前方飞驰而来, 冲到景谡马前,滚鞍下马, “公子!瀚城沦陷,卢信与刘子穆联军已经入城!”
“援军呢?”景谡问道。
斥候连忙禀报:“瀚城失守后,我军已经撤兵至百里外的栖霞关口。”
景谡沉默片刻,便将人?挥退。
卢信此次来势汹汹,瀚城丢了,也是?在意料之中。瀚城沦陷后,其后方的海内平原便成为了卢信的囊中之物。
不过, 得知海内数千屯田士兵随援军安全?撤退后, 景谡才稍稍放下了心。
待斥候退下, 景谡立即下令,命人?带三万人?于海内通往上东的必经之路设伏,防止卢信分兵绕路而行。
其余大军则赶至栖霞关,与援军接应, 再作打算。
一路上, 他的神色冷到了极点, 他本打算养精蓄锐, 将重心放在北边的刘子穆上, 却不曾想, 卢信被?人?一煽惑,又滋长了野心。
栖霞关。
这些天来,他们靠着地形周旋, 虽暂时守住关隘,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段令闻凝神沉思之际,帐外传来急报,数万景家军正赶往栖霞关, 他们有了与敌军一战的底气!
得知主?将是?景谡后,段令闻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直至傍晚,夕阳将群山染成一片赤金。
段令闻独自站在关墙之上,晚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不远处的景家军越来越近,延绵数里,约有五六万兵马。
他收回了目光,回到帐内,静静地等?待景谡的到来。
但奇怪的是?,景谡并没?有一来到就召见?守军主?将。段令闻微微蹙眉,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此时,一名亲兵匆匆进来,面带愤懑,低声道:“夫人?,郑东那?几个旧部,正在公子面前搬弄是?非。”
“……我知道了。”段令闻轻轻点了点头,便挥退旁人?。
他本不愿理会这些,他知道,军中一些将领心底并不服他,但如今战事吃紧,他若惩处过多的将领,容易使军心动摇。
如今景谡一来,倒使得那?些心底不满的人?,彻底发泄了出来。
他不用听,都知道那?些人?会说出什么话来。但不知为何,他心底竟还在乎着景谡的想法……
沉思良久后,段令闻正欲起身,帐帘却被?猛地掀开。
暮色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一同涌入帐内,将昏暗的营帐都映亮了几分。
景谡快步进入帐内,他似乎很是?着急,呼吸甚至还有些急促。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随着帐帘落下,帐内的光线又暗了下来。
帐内灯火摇曳,光影在景谡紧绷的侧脸上明灭不定,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映得愈发灼热。
下意识地,段令闻手心微微攥紧。
他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干哑:“你是?来找我问罪的?”
他利用了景谡给他的兵符,革了郑东的职,将七万大军悉数为自己所用。现在景谡来了,他尽可以将兵符收回。
诚然,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景谡给的。景谡能给他,也能要回去,反正……他从来就无法自己做主?,不是?吗?
段令闻抿了抿唇,又继续道:“郑东贻误军机,本就是?犯了失期之过,我没?有错。”
景谡一步步朝他走去,最终在他三步之外停了下来,声音低哑:“我怎么会怪你……”
话落,他又走近了些,半跪在地,这个动作让他的视线和坐着的段令闻齐平。
景谡的目光似乎要烙印在他的眉眼上,段令闻心头骤然一紧,自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后,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景谡这么看着他了……
前世,他就是?这么被?景谡迷惑了。
明明……前世的景谡根本就不喜欢他,可他还是?偶尔会露出这般神情,让段令闻一直欺骗着自己,或许景谡的心底也是?在乎着他的……
段令闻撇开了头,动作间露出了缠在脖子出的大片纱布。
他这一动,景谡的目光这才落在了他的脖子处。
下意识地,景谡伸出手,指尖离那?纱布只余寸许距离时,他却怎么也不敢落下,生怕弄疼了他。
他缓缓收回了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段令闻看向他,顺着他的目光,才知道他问的是?自己脖子上的伤。
经过这么些时日,他脖子上的伤口早已经结了疤,只是?段令闻却觉得那?疤痕太丑陋,便一直用纱布缠着。
段令闻的指尖抚过颈间纱布,轻声回道:“守城时不小心受了伤……已经无碍了。”
“让我看看。”景谡整个人?欺身靠近,身影将段令闻拢罩其中。
段令闻下意识避开了他的靠近,他想要起身退离,却被?景谡攥住了手,随即整个人?被?拥入一个怀抱当中。
“你放开我。”段令闻推了推他,他不想再陷入这段情感?当中。
“我不放。”
“你当你是?谁?”段令闻的声音微哑,他更?恨自己,为什么不一剑捅死景谡报仇雪恨。
“我是?你的夫君,我们拜过天地,在那?片雪地里,你也曾答应过我,永远不会离开我的……”景谡将他抱得更?紧,尽可能地避开他脖颈处的伤,“你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
在景谡赐他毒酒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再无瓜葛了,凭什么他还能当无事发生。
“凭什么……”
段令闻又陷入了前世的梦魇当中,景谡不要他,也不要他的孩子。
“是?你说过……我们拜过的堂不作数的。”段令闻自嘲般笑?了笑?,原来过去了这么久,他对景谡的话还记得那?么清楚。
他以为,他早就忘记了。
闻言,景谡僵在了原地。他曾经是?说过这一句话,他甚至是?希望,段令闻能另寻良人?,不要跟在他身边了。
但事实上,他根本做不到。前世他一直以为,是?他喝了酒,蒙蔽了理智,才会让自己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可他早就对段令闻动心了,是?他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
“你原谅我那?时的话,好不好?”景谡无法否认,自己前世对段令闻的伤害,“我们这一次喝了合卺酒,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不要再离开我了,你这是?……在要我的命。”
段令闻思绪骤然一滞,浑身像是?僵住了。
景谡缓缓松开了他,深深地望着他,“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别?再离开我。”
“你骗我……”段令闻红了眼眶。
景谡无数次问过他,想要什么?
他说想要上战场杀敌,景谡拒绝了他一次又一次。他说想要回段家村,景谡还是?拒绝了他……
“这一次我不会再骗你了。”景谡道。
段令闻捏紧了手心,“我要你当着众将士的面,将兵权交给我。”
“好。”景谡点头答应。
段令闻顿了顿,又道:“……我不会把兵符还给你。”
“好。”景谡依旧没?有迟疑。
段令闻继续道:“我要重建娘子军与双儿营,这次,他们只在我麾下。”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他要拉一支景家军以外的军队。
景谡也知他的意思,还是?点头答应下来了。
段令闻抿了抿唇,微微垂首,没?再说话。
景谡问道:“还有吗?”
沉默良久,段令闻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眼底隐隐浮起红血丝来,他沙哑着声音,缓缓开口:“我恨你……”
景谡的眸光一颤,呼吸仿佛停滞了刹那?。心尖犹如被?利刃刺穿,他知道段令闻恨他,他也理应承受……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随后,是?漫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恍若一瞬,又恍若过了许久,景谡才缓缓动了。他伸出手,动作极缓,指尖虚虚地触碰到段令闻微凉的指尖,见?他没?有立时躲闪,才小心翼翼地轻轻拢住他的手掌。
他的力道很轻,轻到段令闻只需稍稍用力,便能轻易挣脱。
但段令闻没?有动,他任由景谡执起他的手。
景谡缓缓俯首,微凉的唇落在他的指节上。
一吻即离
段令闻甚至能感?觉到景谡滚烫的呼吸拂过皮肤,他的手指不由地战栗了一下。
景谡缓缓松开了手,哑声道:“时辰不早了,你先?休息。”
说罢,他没?有再看段令闻,径直转身,掀帘而出,融入了帐外的夜色里。
帐帘落下,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他映在帐壁的影子也随之一颤。
段令闻独自坐在昏暗中,被?吻过的那?处指节仿佛开始发烫,顺着血液,一路灼烧到心底最深处。
栖霞关校场,三军肃立。
郑东及几名心腹被?押解至台前。
景谡高声道:“郑东,瀚城危殆,你率援军而至,却逡巡不前,致使城池陷落,此失期之罪,你认是?不认?”
郑东面色灰败,低头道:“末将……知罪。”
“好。”景谡颔首,他目光转向那?几名部将,“尔等?身为将领,在主?将犯下过错后,不思劝谏,反而附和非议,动摇军心,一律革除一切军职!”
处置完毕,场中一片肃然。
景谡又道:“屯田校尉段令闻,临危受命,于瀚城率数千孤军,血战三十五日,重创敌军,为后方掉整战略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时间。今擢升为镇军上将,总领南线诸军事。南阳、南郡、江陵三地所有驻防兵马,一应军务,可先?行后奏!”
此令一出,满场皆惊。
这意味着,段令闻麾下将瞬间拥有超过十万的兵力。
段令闻深知,此时的他需要一场胜战来立威,而夺回海内,在海内建立防线至关重要。
帐内,景谡将一封密信给他过目,是?他们在埋伏在海内到上东的必经之路上,从后方遇到了刘子穆的兵马。
也就是?说,刘子穆又派了几万人?援助卢信,他们绕过了上东这座城池,想深入腹地,悄无声息绕到栖霞关后方,来个前后夹击。
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有人?埋伏于此。
刘子穆的大军不得不撤退换道。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卢信已经没?有援兵了。他们错过了强攻栖霞关的机会,那?就只能拖延时间了。
段令闻霍然开朗,眼下卢信只能据瀚城而战。那?么海内的驻防便成了突破口。
海内是?一片平原之地,无险可守,只能依靠前面的荆山余脉以及瀚城作为防线。
若要夺海内,就必须将敌军赶到荆山之后,再依荆山而守。可卢信定然也在荆山设下了防守,他们的人?若追击太深,易中埋伏。
帐内,众人?商议着夺回海内之事。易攻却难防。
有人?提议强攻。可他们能今日带兵夺回,明日卢信亦可带兵强抢。如此反复,谁也讨不到好处,反而会因为频繁的战事,毁了那?片粮田。
有人?提议暂时放弃海内。可这就意味着,明年开春后,这大片粮田悉数拱手相让。
他们肯让,底下的将士也不肯让!
一时间争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待众人?下去后,段令闻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景谡,随即正要起身离开。
景谡忽然开口:“我有办法拿回海内之地。”
段令闻的脚步一滞,他缓缓转过头去,“那?你为何方才不说?”
景谡没?有解释,两人?对视一眼,段令闻便知道了他的想法。

破晓时?分, 栖霞关外。
晨雾尚未散尽,远处, 荆山山脉的轮廓在渐明的天光里层层显现,青灰色的山脊被初升的朝阳染上一道暖黄的金边。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扫过?平原,隐约可见的敌军营垒再过?不久,海内的这大片农田就能?收粮入仓,可此?时?已经被卢信等人占据。
这么大片的粮田,若不能?拿回, 就只能?烧毁了。
而景谡所说的办法, 便是疲敌与?反间计。
卢信与?刘子穆的联军内部不和, 且卢信此?人,气量狭小,他们?便只需专攻卢信防线,耗其兵马粮草, 若见刘子穆的兵马来支援, 他们?便立即撤退。一来二去, 卢信必然心生不满。
然后, 再命人在卢信的军营中?散布谣言, 称刘子穆已经和景家军暗中?勾结, 为的就是消耗卢信的兵力,在合适的时?候,一举吞并他的势力。
这个反间计并不算高明。
几?次奇袭后, 刘子穆派来的大将便发现了端倪,而且,他也?听到?了军中?流言,便连忙找上卢信, 陈明要害:“……这是敌军的离间计,我们?万不可中?计啊!”
卢信脸上堆起笑容,“将军多虑了,你我既已结盟,岂会因这等拙劣伎俩生疑?”
二人又说了好些话,言语客气,致力于同心协力,共破敌军。
然而,在人离开后,卢信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这些天,他们?损失了兵马也?就罢了,可就在他们?底下的人只能?吃个半饱时?,刘子穆的营中?却时?常飘来肉香。
这当?中?,的确有?北方粮草充足的缘故,而他们?的粮草却多次遭受流匪或敌军劫道骚扰。
底下的将士怨念越来越重。
过?后不久,段令闻便又派人夜袭刘子穆粮营,佯装烧其粮草,但还没动手就被守卫发现。他们?按计划,留下了一些卢信营中?的令旗后,便匆匆逃走?。
即便,他们?的主将看出,这都是敌人的离间计,奈何军心浮动,两?边士兵谁也?看不惯谁,终于在发生了第一次斗殴事件后。
刘子穆方的主将觉得,再这么下去,尚未等到?破敌的时?机,己方这边先起了内讧。
而海内这片即将成熟的粮田,若不能?安稳收入囊中?,反倒是成了隐患。
于是,他决定要烧了那片粮田,再退回荆山之后,依城而守。待明年开春,再与?援军里应外合,一举破敌。
但卢信不同意烧粮,双方争执不下,一时?没有?个定论。
然而,在这个时?候,海内的一小片粮田莫名被烧,所幸发现得及时?。卢信连日吃亏,心头积压着怒火,无论这把火是不是刘子穆军中?的人偷偷干的,都已经将他们?的裂痕烧到?了明处。
终于,在景家军又一次偷袭卢信的兵马,而刘子穆方援军姗姗来迟后,卢信底下的将士彻底不乐意了。
两?方暗自相斗,对景家军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段令闻亲率三百轻骑再次偷袭,卢信收到?消息后,愤懑不已,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不顾副将阻拦,点?齐兵马冲出营寨。这一次,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
卢信兵马越追越远,全然忘了戒备,待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中?了埋伏。
三千骑兵差点?全军覆没,卢信狼狈逃了回去。
经此?一役,卢信也?算是明白?了,为了海内这块地方,他们?已经损失了太多的兵马了,留不住的干脆还是一把火烧掉算了。
就在他要下令时?,军中?传来急报。是景家军的密信,声?称想要暂歇干戈,共分海内粮田,大家各有?好处。
但密信所说,粮田是五五分成,也?就是说,这片粮田根本就没将刘子穆一方的人放在眼里。
信中?更是多次表明,他们?景家军只与?卢信这边的人打过?交道,要分粮,自然只分给卢信。
刘子穆这方的守将认为,若要分粮,自己这方也?要分得几?成,不然底下的将士会有?意见。
卢信只觉得,自己这一方损失惨重,而刘子穆他们?的人什么都没做,就妄想分得粮草,他自然不乐意。
但刘子穆势大,他若想吞并南方,就还能?依靠刘子穆的兵马。
于是,他又传信回去,想让景家军再退利二成,也?就是说,他拿四成,景家军拿三成,而刘子穆拿三成。
理所应当?,景家军这边拒绝了这个提议,并且又传了一封密信到?卢信手中?。
信中?大意是:我军诚心与卢公分粮,是敬重卢公是战场上的对手,那刘子穆部下畏战不前,有?什么资格分得粮食?若卢公执意要如此?,我军最多只能?再让利一成。
也?就是说,景家军分得四成,剩下六成由卢信与刘子穆分得。
但这六成如何分,这两?方人都不会满意。
在他们?为粮草分配争执不下时?,景家军的一支偏师已经悄悄摸到?了敌军后方。
是夜,火光冲天。
正当?卢信与?刘子穆一方的人为了那六成粮食的分配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在帐中?拔剑相向时?,一名哨兵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声?音惊慌失措:“火!大营后方……粮草……粮草起火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震天的喊杀声?从营地四周涌来,映入眼帘的是已然陷入一片混乱和火海的联军大营。
景家军的人在后方四处纵火,制造恐慌,彻底搅乱了联军的阵脚。
而正面,养精蓄锐已久的景家军主力,发起了排山倒海的攻势。
“中?计了……”卢信望着眼前的景象,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咬牙切齿,“景谡此?人,毫无信用可言!”
从始至终,景家军根本就没真心想要与?他们?分粮。
军心大乱,防线瓦解。
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向后逃窜,卢信和刘子穆的兵马,此?刻再也?顾不上彼此?间的龃龉,混杂在一起,成了一场慌乱的大溃逃。
景家军则乘势追击,一路掩杀将溃兵一路向着荆山的方向压迫。
兵锋所向,势不可挡。
残存的士卒一路丢下辎重,仓皇逃入荆山险峻的山道,凭借地势勉强阻滞了景家军的追击。
与?此?同时?,景家军征调的民夫和军中?士卒正紧锣密鼓地抢收海内粮食。
务必在卢信等人回身反扑之前,抢收尽可能?多的粮食。
“快!动作快点?!能?收多少是多少!”负责督管的军官大声?呼喝。
整个海内平原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收割场。训练有?素的士兵在外围构筑起简易防线,警惕着可能?出现的零星骚扰。而在防线之内,无数民夫、士卒弯着腰,挥舞着镰刀,成片的粮食被迅速捆扎、装车。
车马川流不息,将满载的粮食以最快的速度运回栖霞关内。
“将军,靠近荆山方向的几?处粮田,距离太远,敌军溃兵仍有?小股骚扰,民夫过?去风险太大,且时?间恐怕来不及了。”一名副将上前禀报。
段令闻看了眼景谡,而后下令道:“烧了。”
即便是烧了,也?不能?留下资敌。
待卢信与?刘子穆联军重新整军后,整片海内粮田已经空空如也?。卢信气得几?乎要咬碎牙齿,他不仅损了兵马,还丢了海内,此?仇不报非君子!
至此?,海内之战,以景家军完胜告终。
栖霞关内。
庆祝海内大捷,关内大摆庆功宴。
段令闻喝了不少酒,脑袋有?些晕乎,便准备回去休息。
他脚步有?些虚浮,刚走?出几?步,耳边便传来一道声?音。
“我送你回去。”
一时?晕乎的段令闻没有?认出是谁,便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走?到?大帐外,清风稍稍吹散了些酒气,段令闻的脑袋清醒了些,这才发现,在他身边的人是景谡。
他的身体僵硬了几?分,下意识地猛地一挣,甩开了景谡的手,随即稍稍退离了一步,低声?道:“我在这吹一下风就好了,你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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