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夫郎打天下by喵驴大人
喵驴大人  发于:2025年12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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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段令闻与覃娥熟悉了起来。更准确来说,是?覃娥对他?更为热络。
段令闻少言寡语,很少主动与人交好。在他?养伤的那段时日里?,覃娥会和他?说起外面?的很多新鲜事,段令闻时常静静地听着?,又或是?轻轻点头回?应。
直到有一天,覃娥对他?说起了自己的身世,原来她曾有一个哥哥,也?是?个双儿,年纪与他?相仿,只是?在几年前的战乱中?死了。
段令闻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自那以后?,他?便将覃娥当半个妹妹对待。
一直到……长安被破,景谡称帝。
他?无意争权夺利,可心里?也?希望,或许景谡会给他?一个名分。可就在那时,他?却听闻,新帝为了稳固朝局,将要娶世家贵女?填充后?宫。
听到那个消息时,他?这不中?用的身子险些晕了过去。
一旁的覃娥见他?脸色不好,便替他?把了脉。然而,只是?片刻,覃娥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
恰逢那几日,段令闻总觉得精神不济,异常贪睡,周身乏力。段令闻便以为,他?可能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命不久矣。
也?好。
他?的心却格外的坦然,甚至做好了安然赴死的准备。但没想?到,覃娥告诉他?,他?腹中?有了一个孩子……
已经快两个月了。
孩子……他?和景谡的孩子……
思绪回?拢,那些关于前世的记忆碎片终于拼凑完整。
段令闻只觉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眼?前的覃娥神色惊讶,大步朝他?走来。
就在此时,一旁树丛后?猛地蹿出一个人影,动作极快,抢先一步扶住了段令闻。
“夫人!”小福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覃娥止住了脚步,下意识地朝四?周看去。
段令闻借着?小福的搀扶,勉强支撑住身体。那股眩晕感稍稍退去,随之涌上?的是?记忆复苏后?那刻骨铭心的痛楚与荒谬。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嘀……嗒……嘀……嗒……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树上?,也?砸在他?的脸上?、身上?。没多久,便浸透了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
一旁的小福着?急道:“夫人,下雨了!我们快回?去吧。”
然而,段令闻却像是?没有听见。
雨越下越大,段令闻却固执地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心痛与窒息感。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伞撑在了段令闻的头顶,瞬间隔绝了倾泻而下的雨幕。
段令闻僵硬地抬头望去,是?景谡。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段令闻,看了许久。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段令闻脸上?的水珠,声音低哑:“闻闻,我们回?去吧……”
“回?不去了。”段令闻摇着?头,轻声呢喃着?。
他?缓缓走出景谡的伞外,他?已经淋湿了衣衫,再撑伞已经无济于事了。
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似乎天地之大,他?却没有一个归处。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整个人被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景谡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他?,不许他?离开,声音因急切而失了往日的沉稳:“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是?我太自负,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颤抖,将脸深深埋进段令闻湿透的颈窝,“我不求你立即原谅我,但求你,别推开我,好吗?”

宛城的?天, 已经接连数日不曾放晴。
灰黑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雨不算大, 却绵绵不绝,从早到晚,淅淅沥沥地落着,微风夹着雨丝吹来,带着一股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湿冷。
景谡独自坐在?案前,烛光昏暗。
他定定地坐了许久,而后?终于忍不住将案上所有物件尽数挥开, 书册、笔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他撑着桌沿站起身, 望向窗外的?雨幕, 只觉越发心烦意乱。
自那日过后?,段令闻便向叔父请示,率五千兵马前往上东县,沿着上东一带, 在?海内屯田下来。
这件事, 景谡甚至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公子, 将军有请!”邓桐进门禀报。
片刻后?, 景谡才点头?应下, “嗯。”
书房内。
景氏几位重要将领已经等待多时?, 景谡姗姗来迟,他向主座上的?叔父告了个罪,便坐在?了一旁, 一言不发。
景巡便议起了军防,“虞军虽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现?在?退守在?河西一带,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布防。”
“河西一带和宛城这边都需要加固城防, 另外要分兵守住落霞关。”景巡继续说着:“一来,要防止虞兵反扑,二来,北边的?刘子穆一直在?虎视眈眈,难免不会趁我们休整时?偷袭……”
屋内众人连连点头?,皆道所言有理。
景巡便抬眸看?向景谡,却发现?他根本就是心不在?焉。他皱起眉头?,问道:“阿谡,此事,你有何看?法?”
但景谡没有回应。
屋内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他,一旁的?邓桐小声提醒:“公子……”
景谡这才转向座上的?叔父,开口道:“……我要去上东县。”
“虞兵已经从上东撤防,前两日我军已派人前往上东,公子大可不必操心。”有人开口道。
座上的?景巡也附和点头?,“眼?下,最重要的?是在?河内布防,静观天下之变。”
经宛城一战,虞军短时?间内不会发动?大规模战事,他们得抓时?间整军养兵。
屋内之人纷纷商议起天下局势。
景谡忽地站起身来,朝叔父道:“明日我便启程上东,至于宛城布防,还望叔父辛劳。”
说罢,便要起身往外走。
“站住!”景巡一声呵斥。
屋内气氛骤然紧张,其余人见状,连忙寻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景巡神色缓了缓,说道:“你先坐下。”
景谡沉默片刻,还是依言坐了下来,“叔父……”
“你去上东,是因?为段令闻?”景巡直言问道。
“是。”
闻言,景巡眉头?蹙起,“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整个人像没了魂一样,为了一个人,连正事都不顾了?这般耽溺私情,如何成就霸业?”
景谡没有说话。
景巡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那日,段令闻来找过我,说起了一些有关你的?事情。”
闻言,景谡猛地抬头?,眼?中终于有了些微光亮。
“他来找我,请命带兵前往上东。我原想着,你与他成亲快三年?了,也该考虑要个子嗣了,上东屯田派别人去也行。”景巡缓声道。
段令闻和他坦白,自己年?少时?伤了身子,此生恐难有孕。
景巡惊讶之余,便又问他:“此事,阿谡可知情?”
段令闻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景巡这才恍然醒悟,难怪两人成亲三年?,都未有一个孩子,景谡甚至提都没提过一回。
“那你为何今日要说出来?”景巡问他。
段令闻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而后?才缓缓道:“我想与景谡……和离。”
“不可能?!”景谡霍地站起身来,不假思索地便要往外走。
景巡连忙叫住他,“回来!”
可景谡却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外走去。
“你若还当我是你叔父,就给我站住!”景巡猛地拍了一下案几,气急之下,他一口气没喘上来,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景谡紧攥着双手,缓缓回过头?来,哑声道:“叔父,我和闻闻之间,只是有一些误会罢了……”
“你此刻追去,又能?如何?”景巡质问道,他不是看?不出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两个人都在?意气用事,除了将局面弄得更僵,还能?有什么结果?
景谡僵在?了原地。
他知道段令闻恢复前世的?记忆后?,定然会恨他,甚至会离开他……
他想着,他可以向段令闻道一万次的歉,直到他原谅自己。
“景谡,你是三军统帅,多少将士、百姓都在看着你,你的?肩上,扛着比儿女私情更重的担子。”景巡叹息一声。
至于和离一事,景巡只劝段令闻慎重考虑,再?做决定。
景谡颓然地站在?原地,挺拔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另一边。
上东县的?战事比预想中更要顺利。
残存的?虞军早已军心涣散,段令闻率军抵达时?,虞兵不战而降。段令闻在?上东盘踞近一个月,整军抚民,最后?留了三百士兵守城,便继续东进。
前往海内的?路崎岖难行。
大军在?崇山峻岭间穿行,骤雨时?常不期而至,将土路泡得泥泞不堪。
近半个月后?,大军终于抵达海内。
这片平原沃野千里,因?连年?战乱早已荒芜,前朝修的?水渠也早已淤塞。
段令闻下令全军休整三日后?,便有序地命人修渠、翻田……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夜里,寒星微茫。
阿侬躺在?草地上,长长吁出一口气来,“可算是弄完这一块地了。”
一旁的?郭韧无聊地折着草根,随口应道:“西面那边还有几百亩地没动?。”
闻言,阿侬哀嚎一声,他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抓住段令闻的?手臂,用头?蹭着他的?肩膀,哭嚎着道:“令闻哥哥,你快说,郭韧说的?都是假的?……”
“嗯……”
“啊?”阿侬神色惊讶,连哭嚎都停了下来,“是真?的??”
他看?向郭韧,像是在?问:你什么时?候也会撒谎了?
郭韧眉头?微蹙,他微微侧头?看?向段令闻,问道:“你怎么了?”
段令闻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两人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他缓缓站起身来,开口道:“我有些困了,就先回去休息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吧。”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有些仓促离开的?背影,阿侬挠了挠头?,“令闻哥哥怎么了?这些天……他好像都没怎么笑过了……”
郭韧轻轻摇了摇头?。
阿侬忽然站起身来,眸光一亮,开口道:“我有办法了!”
郭韧狐疑地看?向他,提醒道:“你别胡来。”
“放心,绝对不会胡来!”阿侬信誓旦旦道。
一炷香后?。
阿侬从伙房那边快步走来,两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手里还拿着两个油纸包。
“吃点东西,就不会难过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将其中一个油纸包塞到郭韧手里。
郭韧:“……”
营帐内,段令闻手里拿着一本书,可思绪又神游天外去了。
忽然,帐外传来脚步声。
守夜的?士兵来传,是郭校尉求见。
段令闻道:“进来吧。”
第一个快步进来的?是阿侬,他嘿嘿一笑,“令闻哥哥,还没睡啊?”
“怎么了?”段令闻神色淡淡,整个人好像没什么精气神。
阿侬快步上前,笑着道:“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段令闻还没说话,阿侬便从身后?拿出了那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两个拳头?大的?白面包子,“想不想吃!”
郭韧跟在?后?头?,与阿侬离着好几步的?距离,假装自己和他可不是一伙的?。
“咳!我知道你肯定想吃,只是不好意思说。”阿侬将那油纸包塞到段令闻手中,“趁热乎着,赶紧吃了吧。”
包子的?温度透过油纸传到掌心,段令闻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而后?低头?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阿侬眼?巴巴地望着他。
段令闻没有说话,他抬起头?,嘴角勉强挤出个笑容来,哑声道:“很?好吃。”
他沉默着,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仿佛真?的?饿坏了。
只是眼?眶微微泛红,一滴泪水无声地滚落,帐内光线昏暗,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就知道!”阿侬嘿嘿笑着,没有什么是吃点东西解决不了的?。
郭韧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段令闻的?脸上,他不动?声色地拉着阿侬退下。
来到帐外,阿侬一脸疑惑,“怎么了这是?”
郭韧撇了撇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早还得去通渠呢,早些歇息。”
说罢,便转身离开。
“不要啊!”阿侬哀嚎一声,便连忙追了上去,“郭大校尉,以咱俩的?关系,您行个方便,将我调去下陵,听说他们已经开始种起高粱和麦子了……”
“诶?等等我啊!”
待两人走远后?,
帐内只剩段令闻一人。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咀嚼着剩下的?包子,肩头?微微颤抖着,压抑了多日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倾泄而出。
泪水无声地涌出。
他抬手抵住额角,努力地想勾起嘴角,好让自己没那么狼狈,可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接一滴,止不住地落下。
段令闻缓缓抬起头?,哽咽低语,“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时?候才让他想起前世?的?一切。
他本可以早些与景谡划清界限的?,却还是稀里糊涂地与景谡成了亲。
这三年?来的?一切,这三年?来景谡对他的?好,教他读书写字、骑马射箭……每一件都是他前世?求而不得之事,此刻却仿佛都成了一场幻梦。
段令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到底算什么?
他像是被困在?两世?记忆的?夹缝里,进退两难。
恨意难消,爱意难止……

卢信端坐主位,刘子穆派来的使者?立在堂下。
“卢公可还记得, 当年景氏叔侄落魄来投,是您给了他们立足之地?。如今他们羽翼丰满,却将昔日恩情忘得一干二净。”使者?声音缓慢,像是要往卢信心窝子里戳似的,字字诛心,“如今他们刚经历宛城大捷,声势更盛, 便是我等, 也得忌惮三分。”
“哼!”卢信冷笑一声, “不必这般拐弯抹角,刘子穆既然派你来,想必早有谋划。你且直说,要如何对付景氏?”
去年景谡算计他这事, 他可一刻不敢相忘。数月前宛城战事, 他只恨虞军如此孱弱, 以多打少, 竟还败给了景氏。
使者?闻言, 眼中?精光一闪, 知道?卢信已然意动。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卢公明鉴。如今景氏坐拥荥阳,控扼南北要冲, 西接河西,东临云梦泽。若任其坐大,不出三年,这天下半壁江山, 恐怕都要改姓景了。”
“眼下景氏刚经大战,兵疲马乏,正是千载难逢之机。我主愿与卢公合兵一处,共伐不义。”使者?小心翼翼地?撇了眼卢信的神色。
卢信沉吟良久,才道?:“景氏坐拥数十?万兵马,麾下猛将如云。我江淮军不过八万之数,此事恐得从长计议。”
他愿出兵也最多只有八万,合围要想成,那刘子穆必然不能出兵少于十?万。
使者?见卢信似有顾虑,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我主之意,尽在于此,请卢公过目。”
卢信展开密信,眸光越发激动。
信中?写明,刘子穆出兵十?五万,其中?,十?万大军直扑宛城,正面牵制景氏主力;同时分兵五万,与卢信的江淮军合围瀚城。
沿着瀚城一路西出,最后合围宛城,景氏必然放弃坚守,而后退至荥阳。届时,他们便可将整个?云梦泽以北之地?尽数吞下。
到时,双方军力稍作整顿,一鼓作气,将景氏势力一举吞灭。
在信中?,刘子穆许诺,合围若是成功,荆山以东之地?,包括云梦泽,尽数归于卢信所有。
卢信反复扫视着信上的字,眼中?光芒越发灼热,他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数日后,使者?回到临城禀报。很快,双方一拍即合,十?几?万大军蠢蠢欲动。
段令闻靠坐在一棵银杏树下,秋风渐起,几?片银杏叶子随风旋落,轻轻掠过他的肩头,随即又打着旋儿掉落在他的怀中?。
原来都已经入秋了。
段令闻已经不记得,他从宛城离开了多久。
屯田最忙碌的时节已经过去,这些时日他倒是清闲了不少。只是一旦闲下来,脑海中?想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段令闻正思索得出神,忽地?有探子来报:“禀校尉,东面急报!有数万可疑大军沿苍山南麓行?进!”
“备马。”段令闻神色一凛,当即起身。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猛地?一夹马腹,便朝着东面山丘疾驰而去。
登上丘顶,他勒住缰绳,举目远眺,只见苍山南麓的山道?上,一条黑色的长龙正蜿蜒而行?。远远望去,至少有五六万之众。
这些人想绕过苍山,那么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瀚城。
瀚城并非什么险要之地?,可它邻接着云梦泽。
若瀚城失守,江陵一带想要从云梦泽北上快速支援,便有了阻碍。
“八百里加急,传信荥阳。”段令闻当即下令。
“是!”
事态紧急,段令闻无?法预测,这股势力会对他们造成什么样的危害。而瀚城仅两?千不到的守城士兵,面对数万大军来袭,显然不堪一击。
从海内到荥阳,即便是八百里加急,来回也得数日时间。
深思一夜过后,段令闻决定亲率三千兵马驰援瀚城,至少要守住一个?月,待局势明朗再做打算。
与此同时,荥阳帅府内。
景巡的书房内烛火一夜未熄。
海内、宛城几?道?急报传来,眼下他们收到两?面夹击,且大军来势汹汹。若他们集中?兵力在宛城与刘子穆打消耗,那东面的瀚城便会成为卢信兵马的突破口。
局势已经严峻到了极点?。
景巡与众将军商议如何应对,而这时,又一道?来自宛城的八百里急报传来。
密信是景谡亲笔所书,欲留三万精锐守城,其余兵力调度瀚城。
景巡看完,眉头紧蹙。以三万守军,对抗十万……这太冒险了。
宛城一旦有失,下一个?便是荥阳。
屋内众将皆以为不妥,再怎么看,瀚城可失,宛城不可丢。瀚城之围,大可从南郡、江陵等地抽调兵力增援,断不该动摇宛城根本。
此举……实在令人费解。
就连景巡都怀疑起,景谡此举是否有意气用事之疑。
毕竟,海内在瀚城后方。瀚城一失守,身处它后方的海内必然受到极大的威胁。
众将议论纷纷,皆以为集中?兵力确保宛城万无?一失,分兵救援瀚城,才是最稳妥的上策。
于是,景巡驳回了景谡几道急报,命他坚守宛城,不可意气用事。
随即,又命人从南郡、南阳调兵五万,江陵再抽调两?万,共七万兵马驰援瀚城。
军令一道?道?发出,众将领命而去。
瀚城之下,烟尘蔽日。
卢信的八万江淮军如黑云压城,在城外铺展开来,营帐连绵,望不到尽头。攻城车、投石机等重型器械正在阵前组装,城头守军人心惶惶。
城楼之上,瀚城守将扶着垛口,看着下方浩荡的军容,脸色发白。
他转身对身旁神色凝重的段令闻急声道?:“段校尉,敌军势大,绝非我等所能抵挡!城内满打满算不过五千人马,依末将看,不如……不如趁合围未成,向江北方向撤退,尚有一线生机!”
“还不能退。”段令闻神色凛然。
此时一退,敌军趁势追击,容易造成后方军心混乱。
“段校尉!”瀚城守将愈发焦急,“五千对八万,无?疑是以卵击石啊!”
段令闻道?:“城中?粮食暂够一个?月,我们只要守三十?天,足矣。”
正面迎战自然是打不过的,但援军已经朝这边赶来,即便是要撤,也要等援军来接应。
城中?守军多以步兵为主,他们现在撤退,不用多久,敌军的骑兵便追赶上来了。
瀚城守将长叹一声,随即怒而拂袖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瀚城陷入了水深火热当中?。
兵力上的巨大差距,令瀚城守军每日牺牲至少几?十?人。苦守十?日后,一名?眼尖的士兵忽然指着远方惊呼:“那是不是我们的援军!”
远处,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正朝着瀚城方向疾驰而来。
“不、不对!”有人惊恐道?:“那不是我们的人!”
是北面狼旗,是刘子穆的人。
可刘子穆的主力不是在宛城交战吗?
段令闻猛地?醒悟过来,或许,刘子穆只是佯攻宛城,实则分出偏师配合东边的卢信,从侧翼进攻,进而形成包夹之势。
也就是说,瀚城才是正面战场。
而景家军并未将主力放到这边,一旦撤退,敌方乘胜追击,且在敌军兵力优渥的情况下,我军易成溃逃之势。
“段校尉!你看见了吗?他们、他们至少十?二万人!”瀚城守将猛地?冲上城楼,神色惊恐,“我早就说过该撤的!若是十?天前我们果断突围,尚有一线生机!可现在……现在四?面八方都是敌军,“这还怎么守?你告诉我这还怎么守?!”
此话一出,周遭人心浮动。
眼下这种情况,除了开城门投降,不然就是死路一条,根本等不到援军到来。
“你这是将大家往死路逼啊!”瀚城守将痛斥道?。
“难道?景将军让你们驻守于此,只是因为一城一池的得失?”段令闻冷声质问:“你有没有想过,后方是大片平原之地?,敌军若轻易便踏平了瀚城,那我军如何在短时间内集聚数万能抵抗敌军的优势兵力?”
更别提侧后方是海内平原,瀚城失守,那他们大片粮田将拱手让于敌军,便顺利成章变成了敌军的补给之地?。
不是不能撤退,但至少要给后方时间。
瀚城的急报很快就会传到荥阳,他们要做的,便是坚守到援军赶来接应。
说罢,段令闻环视周遭士兵,朗声道?:“只要再坚守一个?月,你们都是功臣!谁要是怕死,那就滚一边儿去!”
只要再熬一个?月的时间,等待我方援军赶来,兴许还可以打个?反击。
周遭沉默片刻后,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喊声:“誓死守卫瀚城!誓死守卫瀚城!誓死守卫瀚城!”
远在宛城的景谡,收到叔父让他按兵不动时,当即眉头紧蹙。
他很清楚,刘子穆若真的想从宛城这边突破他们的防线,就不可能仅派十?万兵力,他定然还有后手。
而此时,卢信从东面发起进攻,要说没有事先与刘子穆串通,那是绝无?可能的。
景谡压下军令,留三万精锐守住宛城,另派使者?前往长安,主张将河北之地?割让出来,力劝虞朝从雁门出兵攻击刘子穆后方,而自己则率其他兵马驰援瀚城。
…………
卢信大营内,气氛剑拔弩张。
“我军连日攻城,折损已逾三千!反观你军,每次攻城皆在后阵,保存实力,是何居心?”卢信麾下一员将领再也按捺不住,指着刘子穆派来的大将叱责道?。
那大将冷笑一声:“真会倒打一耙,分明是你们攻城时畏首畏尾,几?次登上城头又被杀退,尽是些无?胆鼠辈!”
“你含血喷人!”
“够了!”坐于上首的卢信猛地?一拍案几?,面色铁青。他强压怒火,开口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拿下瀚城,景氏援军不日即至,若因你我内耗而致使功亏一篑,你我均成天下笑耳。”
“还望各位以大局为重,明日攻城,你我两?部并进,务必一举破城!”
帐内众人连连点?头。
话虽如此,但双方已经生了嫌隙。
第二日的攻城虽看似猛烈,实则两?部人马皆存了让对方先上去消耗的心思,攻势雷声大、雨点?小,这倒是给了瀚城守军喘息之机。
又一次攻城失败后,卢信在帐中?暴怒,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次日黎明,卢信亲自披甲上阵,集结两?方最精锐的兵马,发起了开战以来最强烈的进攻。箭矢如蝗,刀光剑影,瀚城北边的城门在猛烈轰击下,终于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城门破了!杀进去!”
城内守军不得不退守巷战,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两?军的尸体铺满了狭窄的街道?,城内顽强的守军再一次将敌军击退。
夕阳西下,段令闻环视身边,还能站着的士兵已不足两?千,个?个?带伤,筋疲力尽。
可卢信没再给他们喘息之机。
第二日,卢信调动兵马,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城门尽破,残存的守军在做最后的抵抗,战况惨烈至极。就在防线彻底崩溃之时,远方的援军终于赶到。
七万援军的加入,瞬间冲垮了攻城敌军的后方阵型,战场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可即便如此,卢信与刘子穆的联军兵力仍占据优势,他们迅速稳住阵脚,与景家援军展开了惨烈的混战。
一时间,瀚城内外杀声震天,尸横遍野。
景家援军长途奔袭,人困马疲,且敌军兵力占优,继续鏖战下去,胜负难料,甚至可能被反包围。
眼见己方伤亡持续增加,援军主将在其他几?位副将的苦劝下,下令撤出瀚城,退往百里外的栖霞关?,依险据守。
景巡低估了瀚城这边的敌军,七万援军远远不够,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瀚城沦陷。
而实际上,若他们早些赶来,城门没破,他们还可死守,届时双方拼的就是后方粮草,而瀚城接邻云梦泽,只要守住水道?,城就不会丢。
归根到底,问题在于南阳的援军身上。
南阳的主将郑东认为,瀚城必然守不住,于是大军并没有全速前进,想要依靠栖霞关?而守,以致于守军伤亡十?有八九。
援军较预期慢了五日,段令闻怒而责问。
段令闻脖颈处缠着几?圈纱布,他坐在下方,目光直视援军主将郑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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