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微尘垂眸,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许景昭的?脸颊,声?音低沉而肯定,“不,他们?犯了很?大的?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气息难以抑制地波动了一瞬,眼底深处似有凌厉的?戾气一闪而过。
许景昭只?觉得?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冰冷,好像是被蛇抚过,他抬手抓住宴微尘的?手腕,急切开口,“师尊,我不明白!”
一边是自己喜欢的?师尊,一边是养育自己长大的?春隐门?,许景昭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油锅上的?蚂蚁,难受得?很?。
宴微尘微微俯身靠近,眼眸盯着他,气息拂过他的?耳畔,“马上你就?要明白了,在这之前,我要先给你一样东西。”
他说完,俯身直接将许景昭打横抱起?。
身子骤然悬空,许景昭下?意识搂住宴微尘的?脖颈,“什……什么。”
他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一片乱麻,根本来不及思考。
根本没发现,宴微尘抱着他早就?换了一个环境,并将玉兰苑设下?层层结界,再无旁人打扰。
直到觉得?四周过份寂静,许景昭才发现两人换了地方。
四面墙壁上镶嵌着明珠,仰头的?山壁顶层能看到微弱的?云雾,而在两人前面不远处,是一处寒潭,表面弥漫着稀薄而冰冷的?雾气。
寒潭?来这里做什么?
许景昭心中困惑更甚,他仰头想要说些什么,宴微尘却伸出修长手指,抵在他唇边,“嘘,莫要说别的?事情了。”
紧接着,一个微凉的?圆润丹药被抵入他的?唇边,不容他拒绝,入口即融,消散在他身体里。
许景昭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四肢百骸传来,迅速涌入经脉丹田,撑得?他经脉难受,来不及思考什么东西,他伸手攥住宴微尘的?衣襟,睁眼压抑着痛苦,“师尊,我感觉好难受。”
宴微尘此时已?经走到寒潭边,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角,将人放到寒潭里,“洗髓丹是这样的?,要忍一忍。”
扑通一声?,许景昭滑落到寒潭里,冰冷的?寒潭刚好压制住他身体内狂躁的?灵力。
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灵力失控,在本就?不宽阔的?灵脉里冲撞,那灵力汹涌奔腾,将经脉撑起?,然后?啪嗒一声?断裂,这种经脉重组的?滋味,折磨的?他快要疯掉。
他冒出水面,扶住寒潭池边,面颊扬起?,眉心紧蹙,脸上带着些许痛楚,“师……师尊,我快死?了……”
他痛的?已?经意识模糊,就?连师尊的?身影也瞧不清晰,他抓着寒池石块,指尖泛白,觉得?自己丹田处一阵绞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碎裂。
“痛……”
哗啦,耳旁传来些许声?响。
许景昭闻声?抬眸,就?看到宴微尘淡然走下?寒潭,身上那件玄袍外衫落地,此时仅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内衫,已?然被水打湿,隐隐透出身躯的?轮廓。
距离他仅有半臂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师尊身上的?体温,但他已?经来不及思考更多,就?又被汹涌的?痛意夺去理?智,洗髓伐经,逆天改命,哪里是这么好受的?。
宴微走上前,尘伸手抚去许景昭额角上的?汗水,伸手按在许景昭身后?的?石壁上,将人禁锢在自己怀里。
他声?音清缓,“洗髓丹需要很?多很?多的?灵力,这寒潭是仙执殿灵力最深厚的?地方,但……却也远远不够。”
许景昭抬头,眼里皆是迷茫,灵力不够,那他怎么办?
宴微尘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瞧着那双水蒙蒙的?琉璃眸子,又开口道:“所以你需要一样东西。”
许景昭懵住,“什么东西。”
“我的?元阳。”
一个大乘后?期修士的?元阳灌顶,足以让一个毫无修为的?废材原地直升金丹,至于那人承受不住爆体而亡,还是承受后?修复修为,那都是后?话?。
但许景昭不一样,他早就?跟宴微尘签订契约,且自身先天经脉本就?卓然,他俩天生契合。
宴微尘捏着人的?下?巴,将人抵在寒潭石壁,俯身亲吻下?去。
可许景昭却伸手抵住制止,他晃了晃脑袋,“不可以。”
宴微尘眉心微蹙,“什么不可以?”
许景昭整个人痛的?恍惚,但还是分神道:“伯父伯母说,我未成婚前,不能破身丢掉元阳。”
不止警告了他,还警告了裴玄墨,所以许景昭一直担心这其中有什么关联,而之后?他便会回春隐门?,会被伯父伯母看出来的?。
宴微尘心中冷笑,他自然知道春隐门?夫妇打的?什么主意,道侣交融,命途同享。
可惜,许景昭只?能是他宴微尘的?道侣。
宴微尘动作轻柔而又强势,伸手拿着许景昭抵在他身前的?掌心,按在石壁上,十指相扣。
他动作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垂首亲了亲许景昭的?眼睛,“可以的?。”
许景昭急道:“不行,师尊你听我…”
呲拉一声?,是布帛断裂的?声?音。
屏障破除,两人之间距离缩短,许景昭已?经感应到了水下?隐约蛰伏的?巨物,吓的?变了调,“师尊!”
宴微尘的?单手扣着他的?手,俯身对?着那红唇亲了下?去,堵住了所有声?响,他动作霸道,不容拒绝,但态度却出奇的?轻缓,并不急切。
许景昭晃了晃脑袋,眼眸里渗出泪花,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案板上的?鱼,只?能任由刀斧劈开,分生两半。
时间好像变得?缓慢,他耳旁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世界里只?剩下?了冰冷刺骨的?潭水,以及灼热的?触觉,他觉得?自己骤然失重,遁入虚无,唯跟师尊有一线联系。
他想要攀附,手腕却被师尊按得?结实,让他心慌。
一吻结束,宴微尘抬眸,眼眸里带着浓烈的?占有欲,“昭昭,你是我的?。”
说完,他便强势往前倾身,轻重缓急亲自教导。
眼前景物颠簸,山崖上那微弱的?光线止不住的?晃,寒潭里涟漪急切扩散,能听到石壁间微弱的?回音。
原本断裂重组的?丹田寻到了灵力,紧接着疯狂汲取,形成了一道灵力漩涡,向着许景昭袭来,他只?觉得?一股灵力热流,流向他四肢百骸,不断重构他破碎的?经脉。
唯有玉兰苑上方的结界始终流转着莹莹光华, 稳固如初。
第三日入夜时, 雷鸣骤然暴烈,仿佛天?穹震怒,裹挟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轰然降临。
“这是……雷劫?”萧越舟眼底掠过一丝惊骇。
封辞同样面色凝重,“师尊要渡劫?为何如此仓促?”
想宴微尘那样的修为境界,按理说渡劫总要闭关?百年,积蓄灵力, 算尽天?时,可这……
萧越舟的目光落在前方,他比封辞知道的多, 玉兰苑里?不仅仅有师尊,还有许师弟。
那么这里?面是谁渡劫, 可真的不好说。
若真是许师弟在渡劫……这雷劫的威势未免太过骇人, 比他们几人当年经历的雷劫叠加还要恐怖。
“轰——!”一道紫电撕裂长空, 直劈仙执殿核心法阵,雷光未散,威势不减。
薛宿宁急得来回踱步:“萧师兄,师尊这渡的是什么劫?景昭还在里?面啊!”
萧越舟唇瓣微动,最?终只道:“雷劫过后?,自有分晓。”
“此地?不宜久留, 速速离开!”
雷云在仙执殿上空盘桓了整整四日,直到第七日破晓时分,才终于云开雾散。
阳光重新?洒落,映照出一片狼藉。除了主殿依旧巍然耸立, 周边建筑都已残破不堪。
温暖的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景昭昏昏沉沉地?蜷在师尊怀中,身上只松松披着一件锦衫,裸露的肩颈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紫痕迹,在雪色肌肤上格外刺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显然已经上过药了。
宴微尘动作轻柔的喂他喝水,许景昭唇瓣干燥,下唇带着明?显的牙印。
有时动作重些?,他不可避免情不自禁的发出些?声响,那般勾人的音调,听的许景昭自己都脸红,所以难忍时便咬住下唇,可偏偏……师尊人太坏,总是猝不及防,撞碎了应有的节奏。
那三天?三夜,他觉得瞳孔里?所触及的景物?都是晃荡的,就像是一叶漂浮在海面上的小舟,任由狂风骤雨拍打。
“再喝些?水。”宴微尘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
许景昭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刚想挪动身子,就倒抽一口冷气?。
“嘶——”
半边身子酸麻得不听使唤,另一处不宜见人的地?方仍残留着鲜明?的异物?感,他赌气?般别过脸,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柔软衣料里?。
师尊根本就不懂怜惜他,先?前他讨饶了好多次,这人却变本加厉。
甚至还扬言帮他浇灌灵力,修补经脉,以至于到现在腹部丹田下依旧鼓起,残留着充盈后?的灼热感,虽然已经清洗沐浴,但他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浸透了那股甜腻的气?息。
宴微尘轻抚他散乱的长发,心下反省确实过分了些?。
但他身上也并未好到哪去,玄色外袍随意披着,襟口微敞,结实的胸膛上交错着道道血痕,肩颈处更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牙印,有深有浅,都是许景昭受不住时留下的。
想想起寒潭中的种种,宴微尘喉结微动,眼底掠过餍足之色,眼前人终于完完整整的属于自己,两人因果交织,从内到外,再难分离
许景昭太过困倦,没一会?就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宴微尘拨开许景昭有些?凌乱的头发,拿帕子拭去他额角细汗,又换了棉巾,润湿了许景昭有些?干裂的唇。
他坐在床榻边,看着许景昭陷入沉思。
目光从他布满痕迹的脖颈滑过,落到他后?颈处,那里?是一块红色的梅花状胎记,跟旁边的痕迹有些?明?显不同。
宴微尘伸手抚上许景昭的后?颈,指尖在那胎记上滑过,眸光渐冷。
这哪里?是什么胎记,分明?是当年被?生生抽取灵根留下的旧疤。
许景昭是留疤体?质,平日里?磕碰都要好久才消,宴微尘指尖拂过那疤痕,眼眸里?的温度却越来越冷,有疼惜心疼,更暗藏杀意。
许景昭似乎是觉得不舒服,不安地?动了动,拧起眉毛,“不要了师尊……”
宴微尘抬眸,伸手轻抚许景昭紧蹙的眉毛,“结束了。”
许景昭嘴里?嘟囔着,又寻了一个舒服的睡姿。
宴微尘仔细聆听,听到许景昭嘴里?小声嘀咕的话,
“师尊大骗子……”
宴微尘:……
他看了眼怀中人,抬手拂过,伸手遮掩住了玉兰苑内的光亮。
而同觉灵力平息的,还有仙执殿的其余弟子。
萧越舟跟封辞他们代为处理仙执殿事宜,关?在绝狱里的裴玄墨和庄少白也早已出来。
因为仙执殿雷劫暴动,两人待在绝狱中反而更安全些?。
但这几日却并不太平,裴玄墨出绝狱后?,身上除去有些?狼狈,其实并未添什么新?伤,就算有,也只是与狱中妖兽搏斗时留下的。
可如今他面色惨白,那双凌厉矜贵的面容,现在却失了神采,像是三魂丢了七魄。
他站在阳光下,却仍觉得浑身发冷,庄少白在绝狱中说的那些?话,字字诛心——
什么叫自己抢了昭昭的东西?!
什么叫自己一家满门窃贼?!
凭什么说没有昭昭就没有现在的他?!
简直就是胡言乱语,他生来就是春隐门少主,父母是惩奸除恶修为非凡的修士,他自有记忆来,便天?赋异禀。
昭昭被?收养来的那一刻他记得清清楚楚,庄少白凭什么信口雌黄?
他还说他跟昭昭自小便有竹马之谊,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庄少白说的一个字,一句话他都不信。
他到现在才明?白,庄少白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现在他盯上了昭昭,就如附骨之疽般纠缠不休。
又或者……那人对?昭昭,也存了别样心思。
呵,他也配?
裴玄墨撑起身子,有些?踉跄的往前走去,他要去找昭昭,他也说不上来心底为何惶恐而空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要见昭昭。
玉兰苑,翌日午时。
许景昭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睡眼,只觉得体?内灵力充沛,精神焕发。
他平躺着,握了握自己的掌心,汹涌的灵力在他手上凝结,强悍的气?息弥漫开来。
许景昭心跳骤然加速,这是真的,他真的成了。
那昏暗的日夜里?,许景昭只觉得自己不断破碎重组,经脉断裂又迅速凝结,还有那带着恐怖气?息的雷劫,若非师尊,他恐怕也抗不过去。
但一想到那些?被?浇灌的灵力,许景昭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坐起身子,走到窗边沐浴在阳光下。
他能感应到天?地?间充盈的灵力浮动,视野比先?前清晰了千倍百倍,就连身子都觉得轻盈,这就是……元婴期的修为吗?
他从筑基连跨两阶,除去那汹涌的灵力助他突破关?卡之外,他新?结的经脉更为逆天?,师尊说……这是天?脉灵根,会?得天?道眷顾,修行起来一日千里?。
许景昭握了握掌心,心里?止不住的兴奋。
但身体?里?还残留着一丝疲惫感,可能是…有些?过度,休息两日便好。
他正感受着体?内汹涌的灵力,就忽的觉得身子被?人在后?拥住,许景昭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站着没动。
谁让师尊先?前那般欺负他?
宴微尘将下巴轻抵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为何不理我?”
许景昭气?呼呼转身,抬手轻推了宴微尘一把,他身上穿的锦衫原本就松,这下更松散了,他指责道:“你说话不算话。”
宴微尘视线在那些?凌乱痕迹上一扫而过,饶有兴趣道:“嗯?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每次都说最?后?一次……”许景昭睁圆了琥珀眸子。
结果全是骗人的!这个大骗子!
宴微尘盯着许景昭的那双略带委屈的琉璃眸子,身子前倾,“嗯?”
他俯身逼近,几乎鼻尖相贴:“可我分明?记得……某人也曾主动相邀……”
许景昭瞬间脸红到耳根:“强词夺理!”
“不过是陈述事实。”宴微尘低笑,温热呼吸拂过他脸颊,“不喜欢吗?”
许景昭抬眸,眼眸里?依旧带着控诉。
再喜欢也禁不住这般折腾……
“…呀!”
许景昭一声惊呼,宴微尘已揽着他的腰将人抱上窗台,外面阳光有些?刺眼,许景昭闭上眸子,紧接着只觉唇瓣温热,灵巧的舌滑落进来,攻城掠地?。
许景昭向后?仰身,怕自己摔下去,只能紧紧抓着宴微尘的肩膀。
从前的亲吻总是温柔克制,可自双修后?,宴微尘的吻总带着要将人拆吃入骨的狠劲,但当他抬眸看去时,偏偏这人面上依旧清冷自持,反观自己却总被?弄得神魂颠倒,实在不公。
许景昭气?不过,揽着人的脖子反亲了过去。
宴微尘眉梢轻挑,纵容着他生涩的主动,当许景昭坦露出这种急切占有的爱意时,宴微尘只觉得灵魂都在战栗。
许景昭对?他也有占有欲。
这种带着占有欲的爱意,极大的愉悦了宴微尘的内心。
两人分开时许景昭眼神有些?迷蒙,显然有些?情动。
他将人揽的更紧了些?,身子不由自主的贴上前去,他不会?开口说要,只会?仰着那双无辜单纯,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无声央求。
可那刚被?蹂躏过的红唇,以及那斑斑点点的痕迹却让人觉得媚意横生,这种极致的反差感更令人愈发难以自持。
宴微尘喉结滚动,眼眸晦暗,再次吻上他的唇,从唇瓣滑落到那小巧的喉结,落到颈窝,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许景昭紧紧揽着人,任由意识沉浮,分不清何时何地?,只知道他又被?师尊征讨,这次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宴微尘的肩颈宽阔,能够将许景昭整个人遮住,窗木条实在硌人,宴微尘索性?将他抱起,他整个人熊挂在师尊身上,坐着走路的动作颠簸,又晃荡了景色。
“师尊,放我下来……”许景昭挣扎起来,尽管宴微尘抱的他很?稳,但许景昭仍旧觉得安全感不够,更何况他也受不住。
宴微尘吻了吻许景昭的额角,却没有将人放下,反而气?势更强势了几分,这下许景昭彻底说不出话了,声音呜咽破碎在喉咙里?。
可就在这时,一道夹杂着惊愕跟愤怒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许景昭乍然梦醒,迷蒙的眸子重新?聚焦。
宴微尘面色一冷,将许景昭完全遮掩住,另一只手哐当一声合上窗扉,阻挡了所有视线。
他声音低沉,带着蛊惑,“继续。”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还有焦躁的质问声。
许景昭眸子瞪大,眼底有些?慌乱。
宴微尘抬眸,轻吻住身前人的红唇,声音微哑,“专心……”
专心?这怎么专心的下去?
许景昭心中一片慌乱, 被撞破的羞耻感灼烧着他的理?智,此刻他被师尊稳稳抱在怀中无处着力,只能被动地环住对方的肩颈。
“师尊…嗯…师兄在外面……”
宴微尘仰起头, 那双带着侵略性的眸子直直望进?许景昭眼?底, 抱着他的手臂忽然一松。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许景昭惊慌地收紧手臂,却?也因此让两人联接更加紧密。
宴微尘凝视着身前人,那张清冷自持的面容上染了欲色,眼?底泛起几分笑?意,“不?要这么——紧……张!”
他猛地上前一步,却?将人轻柔地放置在桌案上, 许景昭面颊绯红,眼?眸迷离,看着好不?可怜, 宴微尘手掌撑着桌面,往前更进?了些?。
许景昭眼?尾泛红, 一滴泪悬在睫上, 将落未落, 宴微尘借着俯身的动作拉近彼此距离,他指尖轻轻地按了按许景昭泛红的眼?尾。
“好可怜啊……昭昭……”
话虽怜惜,语气里却?带着愉悦的促狭,动作更是未曾停歇。
“嗯……”许景昭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轻吟。
桌案上原本铺着的朱砂符箓被汗浸湿,繁复的符文随着摩擦渐渐模糊,朱砂笔画沾到?了雪瓷肌肤上。
边缘摆放的白玉茶盏晃动不?停, 一寸寸的往桌角边缘挪去,终于啪嗒一声坠落在地,茶水四溅汇聚成?镜,映出两道紧密相拥的身影。
茶盏落地, 可水纹却?未歇,腰侧玉佩撞到?桌角轻鸣,发出不?断的清脆声响。
一个时辰后,骤雨初歇,归于平息。
地面上遍布着瓷片跟散落的布帛碎片,空气中残余很淡的暧昧气息,许景昭已然昏……睡过去。
宴微尘执帕拭去他额角的细汗,仔细掖好薄被,这才起身。
他的目光掠过房门,眸色深沉难辨。
他推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玉兰苑门旁倚着一道身影,裴玄墨满身伤痕,双目猩红,瞧着有些?疯魔,没有半点往日温润的模样。
听见动静,他僵硬地抬起头,缓缓站直身子,条件反射般喊道:“师尊……”
宴微尘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他瞧着面前这个弟子。
除去他对许景昭动了心思,以?及庄少白那个变数之外,这几名?弟子他都都悉心教导过。
相比于萧越舟几人心思通透,勤学苦练,裴玄墨有时悟性不?够,他在裴玄墨身上花的时间最多,也极为纵容,当年他们瞧见庄少白时,裴玄墨求情他也应了。
这些?年他毫不?吝啬资源丹药,各种?功法倾囊相授,这是他作为师尊应有的责任,如此,便也问心无愧。
裴玄墨扬起头,看着眼?前自己昔日最敬重的师尊,面上有种?癫狂后的死寂。
“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刚刚瞥过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瞧得清楚,也知晓在做什么,但是他不?能接受。
宴微尘脖颈上还残留着红痕跟齿痕,不?知道是刻意坦露还是无意为之,总之让人一眼?便能瞧出来发生过什么。
但是裴玄墨不?能接受,不?敢相信,他如此敬重师尊,跟他原本的未婚道侣,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宴微尘不?该是清冷出尘、不?染凡欲吗?不?该是断情绝爱、只求大道吗?如今这又算什么?
宴微尘淡淡瞥他一眼?:“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轰的一声,裴玄墨只觉的气血翻涌,直直涌上脑门。
宴微尘平静的击碎了他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竟然亲口承认了!
裴玄墨只觉得一股气血自丹田而上,直接涌上他的喉咙。
噗的一声,裴玄墨嘴角落下血色,又被他硬生生压制下去,他攥紧了拳头,心里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他怒吼道:“他是你徒弟!是我?未婚道侣!”
宴微尘眉心微蹙,指尖轻抵唇边:“嘘!他很累,别吵到?他。”
裴玄墨心里一噎,他心里就像是扎了一根刺,上不?去下不?来,指甲陷入皮肉里,掐的掌心血肉模糊。
宴微尘睥睨的望着他,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怜悯,“你忘了吗?早在他来仙执殿前,你们就已没有关系了。”
“不?过倒是要谢你,亲手撕了那纸婚书,这是你做的唯一一件对事。”
裴玄墨耳朵嗡鸣,宴微尘说话声音平静,却?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让他面上火辣辣的痛,心里又苦又涩。
不?该是这样的,昭昭在春隐门长大,昭昭就是春隐门的人。
他眼?底泛着血色,强压着失控的情绪,暗恨道:“可你明明知道!我和昭昭马上就要回门定亲了!”
宴微尘面色不变:“哦?那真可惜了。”
裴玄墨心里快要被气到?吐血,他眼?眸里早就没了对师长的恭敬,只剩下滔天怒火,“你身为师尊,却?引诱自己门下弟子,你假借师尊之名?,诱哄他做尽荒唐事,是你欺他骗他!”
宴微尘眉梢微挑:“那又如何?可昭昭喜欢我?,心悦于我?。”
他往前踏出一步,“你可知昭昭为何前去归元塔?只是为了不?想看我?受苦,我?们心意相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停下脚步,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云淡风轻总结了一句,“昭昭不?喜欢你。”
裴玄墨后槽牙咬紧,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话来,不?甘开?口,“昭昭当然喜欢我?,幼年我?们便在一处,他那时还曾说要跟我?永远在一起,我?去哪,他就去哪!”
宴微尘偏了偏头,“哦?都是过去的事了,提他作甚?”
“你说幼年相识,可你九岁便来了仙执殿,不?过相处两年,充其量算个玩伴,不?值一提。若论相熟,你与庄少白岂不?是更熟?”
裴玄墨想到?庄少白,心里一阵恶寒,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庄少白这么阴狠毒辣,以?往真是瞎了眼?。
他深吸一口气,将各种?心思压抑在心里,咬牙道:“我?要带昭昭回去!”
宴微尘垂眸,稍微有些?嘲讽,“你要带他去哪?”
“自然是回春隐门去,昭昭自小在春隐门长大,对春隐门感情深厚,当然要回去!”
宴微尘墨眸冰寒,“你还敢提春隐门?”
他身上威压倾泻而出,裴玄墨原本就带着伤的身子自然承受不?住,他扑通一声半跪在地面。
但他仍旧不?服,仰着头,话里半是狠绝半是讥讽,“我?就是要带昭昭回春隐门,你现在便可取我?性命……只是你敢吗?”
“昭昭若是知晓你把我?杀了,他会如何?”
裴玄墨嘴角勾起癫狂的弧度,“你尽可现在就杀我?,但是日后昭昭跟你之间永远都隔着一条命,他见你,就能想到?你杀了我?,他永远都忘不?掉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宴微尘带着怒意的气息扫中,冲撞到?地面,但他不?觉得痛苦,反而更加执拗,“宴微尘,你敢吗?”
宴微尘眯起眼?眸:“你在威胁我?。”
裴玄墨轻咳两声,嘴里的讽刺意味越来越浓,“弟子怎么敢?”
他捂着心口,又咳嗽了几声,不?知道内里伤到?了哪里,但是他不?在乎,坚持开?口,“我?要带昭昭回去!”
宴微尘眼?眸里彻底没了温度,但不?可否认,裴玄墨确实有一句话没说错,他若是杀了裴玄墨,他跟昭昭永远会有一块间隙。
哪怕是告诉了昭昭真相,但是恨意未及之前,恨意的对象已经消失,人死灯灭,那昭昭日后心里只会记得愧疚。
况且,昭昭原本就是要回一趟春隐门的,他需要一个发现真相的契机,一个撕碎当年所有谎言的契机,昭昭的心太软,但这件事,绝不?会有转圜的余地。
虽然如此,但宴微尘眸子里还是十分不?悦,“你要带昭昭回去做什么?”
裴玄墨顶着压力站起身来,他抹去了嘴角血渍,缓缓开?口,“今日一切我?都当没发生过,我?要拨乱反正!”
他眼?眸里带着势在必得,“昭昭日后道侣也只会是我?,届时还请——师尊见证。”
宴微尘怒极反笑?,“你在挑衅我??”
裴玄墨抬眸,面无表情,“弟子怎么敢呢?”
就在此时,屋子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宴微尘深深看了裴玄墨一眼?,却?破天荒的未动手。
“昭昭会回去,但不?是今日,他身子疲累,休息后再出发。”
裴玄墨紧捏着拳头,心里愤恨。
宴微尘转身走?向房门,忽又停步,淡淡道:“对了,日后你该唤昭昭一声师娘,记住尊卑,莫要肖想不?该得的东西。”
“我?确实不?会杀你,但终有一日你会明?白,这并非仁慈。”
待他得知真相那日。
当他真正明?白,他所谓的修为,天赋乃至旁的优势皆来源于心悦之人。
而他挚爱之人所受的苦楚,全是拜他所赐,届时,他还有何颜面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