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林吐出口长气,坐到外边长椅上,余光瞟见身边的人影,不悦地抬头。
纪槿玹还在他旁边。或者说,就在他跟前,盯着他看。
“你没有事情做?”絮林蹙了蹙眉。
纪槿玹一晃神,从他脸上移开目光。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絮林:“这张卡可以让你在这里自由进出。”
上面印着纪槿玹的照片,纪槿玹的名字。是他的身份卡。
自由进出?絮林说:“把这东西就这么放心交给我?不怕我误闯进什么地方窥探了你们的机密?”
纪槿玹道:“对你,这里没有什么秘密。”
“……”絮林接过来。
纪槿玹还是不走。他的视线让絮林愈发烦躁。
在飞机上怎么说的他全都忘了?尽可能地不出现在他面前,不让他看到他?说得这么好听,现在怎么也没见他有回避的意思?
果然,他的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
絮林瞥了眼纪槿玹右手上的手套。
他忽地站起身,走到纪槿玹面前,他突然靠近,纪槿玹愣了一秒,就是趁着这一秒钟的毫无防备,絮林伸手,飞快地扯下了那只手套。
纪槿玹的右手霎那间暴露在空气中。
他瞬间就把右手藏到了身后。
但絮林还是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银光。
空气死寂。
絮林死死攥着手里的手套,明明是柔软的布料,却像砂纸一样磨着他的掌心。
絮林问:“为什么要捡。”
指的是什么,他们都清楚。纪槿玹不说话,只是徒劳地把手藏着,掩耳盗铃地希望絮林没有看见那枚被他丢弃在雨夜,又被他捡回来的戒指。
他俩之间气氛怪异紧张,不少人纷纷侧目,碍着纪槿玹在,没人敢往他们这边靠近一步,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絮林耐心告罄,手一松,手套落地。他摊开手掌,对纪槿玹索要:“给我。”
纪槿玹不动。
絮林:“那是我的东西,你现在拿走了算什么?”
纪槿玹张了张嘴,反复几次后才出声:“你送我了。”
“送你?”絮林哑然失笑,挑眉反问,“我什么时候送你了?一个没有人接收,没有被及时拆开的礼物,就是没有送成功。它从来只属于我这个原主人,我要回我该有的东西有错?”
两枚戒指,包在纸蜻蜓里,挂在后视镜上,在车库里孤零零地挂了六年。纸褪了色,戒指没有了誓言的效力,在纪槿玹拨开纸蜻蜓发现戒指的那一刻,所有的承诺就都失效了。
纪槿玹不肯,僵持着,竟不敢直视絮林的眼睛。
“不,”他喉结滚动,沙哑道,“不要丢。”
“我只有……”
他难得笨嘴拙舌,害怕絮林再次把戒指丢掉,执拗地藏着自己的手,不肯交出那枚戒指。
就在这时,身后检查室的大门打开。
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得以打破。
纪槿玹仿佛找到了逃生出口,赶忙越过了絮林,去和帮小照检查的Beta说话。
他们的对话也因此没能继续。
“各项指标都正常,没什么大问题。”
小照年纪小,腺体还没有完全长成,纪槿玹给出的方案是先保守药物治疗,固定服用药物一段时间后再次进行检查,如果保守治疗没有效果,他们会再用注射的方式去促使他的腺体重新发育生长。
纪槿玹和絮林说明之后,絮林看着手里的单子,随意问:“我当时怎么没有这么麻烦。”
这完全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只是单纯的问句,不含任何私人情绪。但听在纪槿玹耳中,无异于又是絮林对他以往恶劣行径的一次指责。纪槿玹屏了呼吸,惴惴不安。
当初分化絮林时,纪槿玹给他灌药,没日没夜地咬他的腺体,从来没有往他的腺体里注射过任何奇怪的东西。光是吃药就已经很痛了,更别提注射,如果是后者,小照不知道要受多少罪,絮林担心他会承受不住。
“因为他没有Alpha信息素诱导。”纪槿玹回答。
絮林手指一僵。
是,他当时是没有被注射过任何东西,是因为咬他腺体的元凶就是一个高阶A,Alpha的信息素进入了絮林的腺体,代替了催化的药物。
小照情况不同。他这个年龄,如果有人敢用Alpha信息素来诱导他的腺体发育,这就得牢底坐穿了。
“而且他的腺体现在处于一个很脆弱的状态,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出岔子影响到他的身体。我想尽可能的,让他在恢复的过程中没有那么痛苦,所以才选择保守治疗。”
现在倒挺贴心,还会在乎人痛不痛。
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纪槿玹道:“因为你当时很痛。”
“……”好似被人狠狠撞了下,絮林脑子发了懵。
这算什么,愧疚式弥补吗。
可笑。有什么意义。
絮林咬着牙,扭过头去。
检查完身体,吃了晚饭,小照就困了,絮林带他回房间。小照和絮林说了晚安,很快裹着被子睡下了。
絮林睡不着。
他走到露台上,关上门。倚在阳台边上抽烟。
夜空很黑,很静,凉风习习。絮林叼着烟,往远处望,天际线上能看到星星点点的昏黄灯光,那是远处灯火通明的丹市市中心。
此情此景下,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再次站在了发誓永不再踏足的土地。
他咬着滤嘴,红色的星火在夜色中一闪一闪,萤火似地跳。
垂眸,一怔。
他眯起眼,定睛去看楼下那排银杏树,除了树叶和风声,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错觉吧。”他想。
怎么好像看到了纪槿玹。
他又不住这里,总不可能做出大半夜来这里偷窥的事。
楼底下,阴影中,纪槿玹靠在一棵银杏树后,他从树后探出半张脸,微微仰头,看向露台上的絮林。
看着看着,嘴角轻轻弯起。
“晚安。”
隔天一早,有人敲响房门,是负责来接小照去治疗的人。
絮林陪着一起,到地方了,却久久没能等到纪槿玹。
“纪工呢?”一人问。
另一个Beta看了眼手表,说:“已经九点了,不用等了,他不会来了。今天只是简单的药物测试,我可以的。”他蹲下对着小照说:“来,小朋友,和我进去吧。”
这个Beta就是昨天帮他做身体检查的那个医生,小照对他印象还挺好的,也没抵触。
“那我进去啦。”小照乖乖地和絮林说了声,絮林揉了揉他的头顶。“好。”
等小照和那个医生进了治疗室,絮林才抓住一个人问:“什么意思?纪槿玹人呢?”
不少人看到昨天絮林和纪槿玹对峙的画面,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关系不太一般。这人便对絮林和和气气地解释:“纪工之前吩咐过,如果他早上九点之前还没有到,就不用等他了。他会消失几天,至于去哪里,我们就不知道了,纪工总是很忙。”
絮林品出一点怪异的感觉,问:“上次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
“大概,两个月前了。”
那人说完,絮林安静下来,他还有事要忙,就准备离开,絮林又拉住他,问:“他宿舍在哪里?”
纪槿玹忙起来的时候总不可能天天研究所和家里两边跑。平日里,在研究所里肯定有一个能让他休息的地方。
絮林完全没想到,纪槿玹会住在地下室。
盯着眼前这扇玻璃门,门后是一道往下延伸的阶梯。
他怎么住在这里?
絮林拿出纪槿玹给他的卡,刷了门禁,滴一声,玻璃门打开。絮林顺着楼梯往下走,身后的玻璃门缓缓关上。
越往下走,灯光越暗。
絮林不知道在哪里开灯,只能扶着墙,摸着黑走。
他不知道纪槿玹在不在这里。
小照这个身体情况,只有纪槿玹来治疗才能让人放心,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地就缺席。
下了楼梯,沿着道走到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房门。
絮林敲了敲。
里面没有动静。
他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咔哒,门开了。
絮林愣住,猛地缩回手。
随着房门打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随之涌了出来。
絮林猝不及防看到屋里的全貌。
房间很小,逼仄,压抑,一张床,一张桌,布置像极了他十三区的房间。但他知道不是,只是很像,人为的像。
占据房间面积最大的是一张折叠床。
房间昏暗,点着一盏暗淡的床头灯,灯光堪堪照亮了床上的那个人。
纪槿玹蜷缩在上面,满身冷汗,眼神迷蒙,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件被他揉皱的衣服,像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手背上狰狞的疤,和无名指上的戒指碎光,凿进絮林眼瞳之中。
他怀里的那件衣服很旧,但絮林认得出来。
那是他的衣服。原本该挂在他十三区的衣柜里。
蒲沙说,纪槿玹带走了他的一件衣服。
他算是知道是哪一件了。
听到开门声,床上的人转动脖子,很慢很慢地抬起了头。
目光虚焦,没有焦点地落在絮林身上。
他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纪槿玹易感期到了。
第75章 无人能及
房间唯一的出口就是一扇门,房门是用的特殊材质,能有效隔绝信息素,外部无法侵入,内部也无法蔓延,就似一个密封的罐头,絮林的到来给这个罐头开了一个口,纪槿玹积压已久的信息素喷涌而出。
防止他的信息素扩散到外面引起混乱,絮林赶忙进屋,把门带上。
多了一个人,本就狭小的房间更挤了。
絮林走到床边,纪槿玹怀里仍旧死死抱着那件衣服,却抬起了头,随着絮林一步步走近,看向他。
纪槿玹是知道自己易感期了,所以才把自己关到这里面吗?如果纪槿玹没有把那张卡给他,这个地下室无疑就是间谁都无法闯入的密室。
他就准备在这里度过他的易感期吗?为什么不去治疗,不去找医生?
是这一次突发意外临时躲在这里,还是之前的每一次都在这小小的房间里面度过?
抑制剂呢?
虽然医生说纪槿玹以后只能接受他一个人的信息素,那毕竟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这么些年,以纪槿玹的本事,总不可能没有研制出一个两个能压制的东西。
“抑制剂呢?”絮林问。
他不确定纪槿玹现在有没有意识。
按常理说,他现在是Omega,以他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接触易感期的Alpha,很容易因为信息素的影响发生意外。
但絮林恰恰就是这个例外。
他不担心纪槿玹,也不担心自己。
低匹配度的好处就在这时候显现出来。
纪槿玹易感期浓郁的信息素在他这里却寡淡稀薄,于他根本无法造成什么影响。
既然他没事,那就在这里给他打上几针抑制剂,帮他压制下去。不管他,就这样自然地等待纪槿玹易感期过去不知道要多久了。
小照还在等呢。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抑制剂,在哪里?”
纪槿玹状态不佳精神恍惚,不回答,絮林又问了一遍。
他懵懵的,下意识看了眼床头。
好在,他不是完全失去理智。这就好办多了。
絮林走到床头,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三针抑制剂。
透明的针管里盛放着由信息素调配而成的药剂。
絮林取出一支,刚准备打开,纪槿玹忽地暴起,一把将抑制剂从絮林手里夺过去,抓在手里不肯给他。
他抓得又快又急,絮林的手指被他指甲不小心刮了一下,隐隐作痛。
纪槿玹生怕这东西被絮林用掉一样,宝贝得不行。
看他反应,絮林误以为这东西很珍贵,纪槿玹舍不得。连他都觉得贵的东西,想必价值一定高到吓人。絮林说道:“东西再贵也要用啊。”
“不……”纪槿玹满头冷汗,喃喃道,“用了,就没了……”
絮林皱眉不解。用了就没了?难道还真是用什么珍贵的罕见材料做的?
“没了。用了,就没了。”纪槿玹只知道重复着这一句,他把抽屉里的两支也取出来,紧张地攥在手里,生怕絮林用了,拿在手里还不放心,欲盖弥彰地藏到枕头底下。
他的冷汗一滴滴滴在床上,脸色苍白,他却顾不上自己,只是默默把针剂往枕头里面推了又推,嘴里小声念着:“絮林的……”
“絮林给我的。”
“只有这些了。”
絮林愣在当场。
他看着纪槿玹,又看了看他藏在枕头底下的抑制剂。
这几支,难道用的还是他当年在医院里留给他的信息素?
20ml的量而已,他本以为早已经用完了,怎么居然还有剩下。
这不应该。
难道说……
看到纪槿玹现在的样子,絮林有了个猜想。
难道说,纪槿玹这三年来的易感期,就是这样硬熬过去?明明有他的信息素,却因为用一次少一次,所以,舍不得?就不用了?
能缓解他痛苦的药就在眼前,他却以这样一个滑稽的理由不舍得用。
这算什么。
絮林弯腰就去抢枕头下的抑制剂,纪槿玹压着枕头不肯给他。他整个人的重量趴在上面,压得又实又重,絮林的一只手直接被他连枕头压在床单上动弹不得。
絮林血压都高了:“纪槿玹!松开!”
他一点力气都没有放松,说:“不用,我不用。”
“你闹够没有!”絮林道,“我的信息素,我还不能用了!”
纪槿玹又用了力气:“给我的,不行,不行……”
他固执得不肯用,絮林一口气憋得上不来下去不去。
半晌,絮林做了几个深呼吸,先松了口:“知道了,起来。”
纪槿玹犹豫了会儿,微微直起身,絮林的手这才得以从枕头底下拔出来。
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瞟了眼纪槿玹,他又在枕头上拍了拍,一副终于把宝贝藏好了的模样。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谁知道纪槿玹的易感期要多久过去。
他如果没记错,他在别墅那一次,足足两个星期。现在去哪儿等两个星期。
他有时间等,小照可没有。
好似也没有选择了。
絮林烦躁地吐出口气,坐到床边上。
他把手抬起,放到自己的后颈处,直视着纪槿玹:“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对我做任何事。”
如果,纪槿玹现在只能接受他一个人的信息素,即便匹配度很低,他会感到痛苦,但,归根结底,也和药剂差不了多少。
他人在这里,还用什么抑制剂。
“说话。”絮林催促。
纪槿玹不明所以,反应有点迟钝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絮林便撕下了后颈处的抑制贴。
他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释放出来,不多时便彻底充斥在这个小房间里,和纪槿玹的掺杂在一起。
絮林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淡淡的,甘酸混杂的果香。之后,他入伍检查时,在自己的报告单上看到了结果。
“野蛇莓。”
李霂曾经说:“感觉和你很像。”
絮林不置可否。一个果子而已,怎么就和他像了。
他倒是知道这个果子,十三区有的地方会长。小小的,红色的果实,掩藏在绿叶之中,不起眼。
说起来,这东西还有一个说法。野蛇莓为什么叫野蛇莓,老一辈人说,这种果子是毒蛇最爱吃的,是蛇的食物,所以它的附近,基本都有毒蛇盘旋,毒蛇会在这些果子上爬行而过,在它上面留下毒液和气味,告诉别人这些果子已经有主了,不能吃。
所以这些是被毒蛇标记的果子,
如果摘下果子,便会引来毒蛇嫉恨。
现在想想。
或许说的不是全无道理。
一闻到絮林的信息素,纪槿玹就好似受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冲击,身子无意识又蜷缩些许,痛苦加倍,眉头也蹙得更深。
絮林深知,他的信息素对纪槿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如今这个不好的东西却成了唯一能帮他的东西。老天作弄人起来总是有手段,或许纪槿玹自己也觉得苦恼。
纪槿玹额发湿透,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手也汗津津的。没过多久,他侧着,躺在了床上,没了力气。
絮林不再看他,静静坐在床边,扭头盯着房门,就这样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
等待纪槿玹好转。
没过多久,衬衫下摆轻轻动了动。像被风吹了一样。
房间里哪来的风。
低头一看,是纪槿玹的一根食指,他用食指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服,抬着眼睛,注视着絮林。
像是在询问絮林同不同意。
没有絮林的允许。他不敢乱动。
许是见絮林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大着胆子,又伸出了一只。
直到整个手都抓住了絮林的衣衫一角。
紧紧攥住。
他往絮林这边蹭了蹭。
靠近了些。
又近了些。
他的脸贴在了絮林的腿旁。隔着一层布料,他感觉到了纪槿玹滚烫的鼻息。
紧皱的眉,紊乱的呼吸,难看的脸色。
纪槿玹越靠近他,就越难受,越痛苦。
可是他仍旧选择,一步一步,一寸一寸地靠近。
义无反顾。
如果解决一个痛苦的方式,是要用另外一种更痛苦的方法去覆盖。
纪槿玹,这世上大概无人及你。
这个方法虽然过程费劲,但结果很好。
纪槿玹很快平静下来。
看他情况好转,絮林便收了自己的信息素,阻隔贴重新贴上。
纪槿玹闭着眼睛,累着了一般,昏睡了过去。
他的手还拽着絮林的衣服,没了意识也抓的很用力。
絮林无法起身,只能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好在衬衫里面还有一件T恤,他直接穿着T恤走了出去。
关上门,走出地下室。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他缓了会儿,抽了根烟。
正准备去看看小照,迎面走过一个工作人员,经过絮林时,猛地变了脸色捂住口鼻。
“絮……絮林先生!”
“怎么了?”絮林茫然,闻了闻自己的胳膊。烟味这么重吗?
那人猛摇头,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提醒:“味道,您的身上有…唔…的信息素!”
他没明说,絮林却立马反应过来。
他和纪槿玹匹配度低,所以他对他的信息素不敏感,纪槿玹信息素释放最严重的时候闻在他鼻子里也是淡淡的味道。
可是在旁人那里就不是一回事了。纪槿玹毕竟是个S级,絮林刚刚和纪槿玹单独在一个房间里待了那么久,身上怕是背了个毒气弹。
也难怪别人这个反应。
“抱歉。”
絮林深感歉疚,赶忙离开实验楼,回了宿舍。
他洗了半个小时的澡,不放心,又打电话叫人送来几瓶信息素阻隔剂,往自己身上喷了又喷,这一通下来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他耽搁这么久,担心小照找不到他着急,连忙出门。
走到宿舍楼楼下,忽地停住了脚步。
谁能想到,三个小时前还受易感期折磨的纪槿玹,现在完好无损地站在了絮林面前。
他看起来丝毫没有狼狈的模样。
他正常到,絮林甚至一秒间产生了一种他是不是装的怀疑。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纪槿玹嘴会骗人,身体却不会,那些生理上的痛苦反应不是作假。
所以,他这就是已经好了?
他的恢复能力这么快吗?
压下心里一丝疑惑,絮林绕过他,径直离开。
纪槿玹跟在他的身后。
絮林停下,回头看他。
纪槿玹就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默默跟着。
面对絮林时,眼尾上扬,心情似十分愉悦。
他本想刻意忽略过这个话题。
装作自己没有去过那间地下室,没有发现纪槿玹易感期,没有用信息素帮助过他。他认为,只要自己不提,纪槿玹大概率也不会提起。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这才应该是最佳的处理方式。
可他没想到,纪槿玹不按套路出牌。
他们之间的关系,再多一分都算过界。好不容易保持的距离也会因此而失衡。
给一次信息素于絮林而言代表不了什么,不过是正巧有人需要,所以他随手帮了一下忙罢了。可对纪槿玹来说,絮林的‘小忙’好似是在给他某种无言的信号,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
免得让纪槿玹误会,絮林决定说清楚:“我是为了小照,他需要你治疗。你不要多想。”
纪槿玹顿了顿,笑容敛了些:“我没有多想。”他道,“我只是,有点开心。”
“……”
絮林没有问那间地下室为什么会存在于他的研究所中,为什么要布置得和他十三区的房间一模一样,为什么要留着他的衣服,留着他信息素制成的抑制剂,明明可以用,偏偏又不用。
为什么明知道自己现在就在研究所里,只要他一通电话,就会有无数人来请求絮林帮助深陷易感期的他,絮林为了小照,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的。
只要简单动个嘴皮子而已,他为什么却什么都没做。
心中隐隐约约的感觉提醒着自己,这个答案他不该问,不能问。
问得多了,纪槿玹想的会更多。
他和他也会牵扯得更深。
所有的一切,止步于现在就足够了。
二人一路无话。
一前一后走着,前往了实验楼。
小照已经试了药物,正在观察期,他坐在封闭的休息室里,和一个Beta医生玩积木。
隔着玻璃见到絮林了,小照还不忘朝他挥挥手。
看起来精神很好,没什么异常。
小照初次用药,需要先观察三个小时,絮林便坐在走廊长椅上等。
不远处的办公室门开着,絮林看到纪槿玹正和里面的一些人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询问小照的情况。
片刻之后,纪槿玹来到絮林面前,和他简单说了一下小照接下来几天的治疗方案,没有再说其他任何无关的事情。
絮林听着听着,抬眼无意一扫,睨见有几个人自以为隐蔽实则很明显地在往他这个方向看。说是看他,不如说是在看他和纪槿玹两个人。
那目光,实在说不上清白。
想必自己误撞上的那个员工是个大嘴巴,闻到他身上有纪槿玹的信息素就发散思维,说不定还添油加醋了一番造了一通谣。
纪槿玹见絮林心不在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几个偷看他俩的员工立马低头做事。
絮林还没说话,纪槿玹就猜到发生了什么,道:“我会解释,不会有人乱说话,不用担心。”
“……”絮林静了几秒,低声嗯了一声。
当晚,絮林想起某个人,借过一位医生的电话,拨通了那串自己背熟了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的人懒洋洋的,似乎在睡觉:“哪位?”
一听到她的声音,絮林嘴角便弯弯勾起:“是我。”
话音刚落,对面响起一阵剧烈的窸窣声,似乎是宗苧双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她呼吸不稳,犹豫很久才试探着小声询问:“絮林?是絮林吗?”
“嗯。”
得到肯定答案,宗苧双立马情绪激动地提高了声音:“你!好小子你终于打电话给我了!这都多久了,你,你最近怎么样,过得好吗?在哪里,在做什么呢?我,你没事就好了……”一串话,她说得前后颠倒语无伦次,磕磕巴巴的声音里都是掩不住的惊诧与笑意。
“等等,不对啊,”宗苧双看了眼手机屏幕,是丹市的号码,问:“你在哪里?”
絮林道:“丹市。”
“你怎么过来了!”她瞬间只想到一个可能,急道:“是不是纪槿玹那家伙又对你做什么了!他又把你抓过来了?”
“没有没有,”她越说越激动,絮林安抚她:“我很好,我没事。只是因为有些事情,突然要来丹市,过一阵子我就会走的。”
知道絮林不是被纪槿玹限制了人身自由,宗苧双松了口气:“那就好,吓死我了。”
“我是借的别人的手机,马上要还给别人了。”絮林道,“明天你有空吗,要出来聚一聚吗?”
宗苧双秒应:“那怎么可能没空?我们在哪里见面?”
翌日,小照照常进行治疗,进观察室的时候,絮林拉住他,小声说:“我要离开几个小时,很快就会回来,你在这里好好听医生的话,知道吗。”
小照牵着身边Beta医生的手,乖乖地点头,道:“那你回来记得给我带好吃的。”
“好,拉钩。”絮林伸出手指和小照勾了勾,随即离开。
他借了一辆车驶出研究所。
出了山才意识到,他今天没有看到纪槿玹。
地下室。
房门紧闭。
汹涌的信息素在房间各处流窜。
纪槿玹蜷缩在小小的床上,怀里抱着一件衬衫,是絮林昨天留下的那件。他把脸埋进衣服中,嗅闻着上面絮林残留的信息素。
房间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像一个深埋在地底下,不见天日的棺材。
纪槿玹就在棺材里,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泥土腐蚀,被虫子啃食,靠着黑暗中一点熟悉气味的慰藉,才没有烂成一具骨头架子。
不过,也不远了。
纪槿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冷汗淌进他的眼睛里,刺痛使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揉着怀里的衣服,脸颊贴上去,轻轻地在衣服上蹭了蹭。
他好似听到了宗奚的声音。
在说着什么。在骂他。
“为什么不肯用,你在固执什么。”
“如果他的信息素用完了,我们就再想别的办法。总会有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