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他可见by阿哩兔
阿哩兔  发于:2025年10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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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好声好气和他商量他不听,这种话他就记在心里了?
纪槿玹一定是疯了。
“你可以?”絮林反问,“可以什么,可以去死吗?”他上前一步,眸底涌着怒气,“我看你现在最需要的除了治病,还得去看看你的脑子。”
“你死不死,活不活,都是你自己的事。不要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去死,让我承担一个莫名其妙的罪责。”
“你死了,我不会开心,也不会难过,更不会原谅你一星半点,我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你威胁我没有用。”
纪槿玹一怔:“我不是威胁你……我……”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吞吞吐吐半天,试探着问,“我是不是,让你更生气了。”
絮林紧咬着牙,默不作声。纪槿玹便知道了答案,彻底噤了声。
许久,絮林沉声道:“纪槿玹,你真的很可恶。”
他转身就走,将呆愣在原地的纪槿玹远远甩开。
纪槿玹没有再跟上来。
絮林买了船票,上了船,两个小时后,回到了十三区。
絮林是突然回来,没有告诉蒲沙他们,想着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先去了学校,那里空无一人,已经放了学。转道便回了家。那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屋里亮着灯。
蒲沙在家。
絮林一把推开门,进屋就喊:“老师,我回来了!”喊完,屋里却静悄悄的,没人应答。
絮林在玄关处脱了鞋,往里走,客厅空荡荡的,亮着灯,却没人在。
难道出门去了?
“老师?”絮林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蒲沙的卧室里突然传来叮铃哐啷的动静,动静很大,絮林刚要过去看,蒲沙就从里面冲了出来,一冲出来,见到了絮林,立马哐当一声把房门关上,神色看着,慌里慌张的。
“絮林,你这孩子,”蒲沙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扯了扯衣服,“你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吓我一跳。”
絮林道:“我说了年底会回来过年的。”
“我知道,我就是……咳,你回来提前打个电话告诉我,我好准备,家里都没有吃的,你饿不饿?我煮点东西给你吃?”
“不用,不忙。”
蒲沙头发乱糟糟的,像被大力揉抓过似的。絮林伸手要去帮他整理翘起来的头发,说:“头发乱了。你刚刚是在睡觉?”
“啊,嗯。”蒲沙点点头,他视线飘忽,两手随意地在自己头发上按了按,胡乱地整理好。
“……”絮林转头看了眼他的房门,扫了一眼,再扭过头去看蒲沙时,果不其然看到蒲沙紧张的眼神。
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絮林提起嘴角:“你有客人?”
“啊?”蒲沙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起,反应很大地疑惑了一声。
絮林更确定了。
“不给我介绍一下?”
“……”蒲沙抓在絮林胳膊上的手更用力了,生怕他一声不吭就往他房间里去,道,“没有,没有客人。”
没有才怪。絮林没拆穿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蒲沙表演。
当初庄旬找到这里来,蒲沙和他一起去了主城。那个时候,絮林才知道蒲沙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追问下,蒲沙见瞒不住,才把过去的一切都告诉了絮林。
不怪絮林总觉得蒲沙和十三区格格不入,因为他本就是在丹市长大,后来遇到了纪家那位,受了伤,侥幸捡回一条命,不敢再回去,才迫不得已来到了十三区。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故事。
命这东西,真的很奇妙。纪家的这两兄弟,总是能找到人祸害。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蒲沙也这个年纪了,能忘掉往事,有新的人,新的感情,这是好事。
絮林为他高兴还来不及。
只是,絮林还是想看看对方靠不靠谱,想着最好替蒲沙把关一下。总不能让他又吃一次亏。
蒲沙拽着絮林,一路把他拽到厨房,说:“家里、家里好像没有醋了,你去帮我买一瓶吧。我来煮晚饭。”
絮林瞟了眼橱柜上那瓶还剩大半的醋,挑眉。
这是要把他支出去,让躲在他房间里的那个人趁机开溜了。
还瞒着不给他看呢。
看来还不是时机。
絮林也不为难他,反正以后总有机会。
“好吧。”絮林指了指橱柜上的醋瓶,明知故问,“还买这个牌子的吗?”
“……”蒲沙跟着一看,才发现自己做的这事有多欲盖弥彰,耳朵根子瞬间涨得通红。
絮林一笑:“行,那我去了。”
他晃悠着出了门,去了隔壁街超市买了瓶醋,算了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提溜着塑料袋往家走。
他单手插兜,嘴里叼着根点燃的烟,走过一条小巷时,一旁的矮房里传出女人的哭泣和求饶声。
其间掺杂着男人的怒骂。
没多久,一个满脸是伤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胳膊挎着个菜篮子,似乎准备去买东西。
和絮林擦肩而过时,他甚至闻到了女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女人脑袋低垂,双目无神,长发遮着脸,但依旧挡不住她皮肤上的青紫。像是这种事,她已经经历了百遍千遍,早已麻木了。
巷子边上摆着几张破旧的围棋桌,几个人围在那里下棋。女人的离去惹得其中一个年迈的老人抬眼。
他瞅了眼女人离去的背影,摇摇头:“老王又打媳妇儿了。”
“好吃好喝伺候着,还打了十几年,也不和人离婚,作孽。”
“算了,别人家的事,少管那么多。到你了,快下。”
几人闲聊几句就又玩了起来。
絮林拎着东西拐了个角,那女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回到家,桌上已经摆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蒲沙背对着他正忙活着盛汤。
絮林把醋瓶放到他旁边,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坐着,马上就好。”
絮林走出厨房,看到蒲沙的房门大开,里面那位走了。
“那个人是谁?经常过来吗?”
“你们怎么认识的?”
“是Beta?”
一顿饭,絮林的问题比他碗里的米粒还多,砸得蒲沙措手不及,吃不是,答不是,含糊道:“下次再和你说。”
“下次,下次什么时候?”
将蒲沙闹得一顿饭都吃不安稳,不得不另起话题:“这次回来多久?”
“二十天的休假,陪你过了年,年后再走。”
“小胖他们还不知道你回来了,明天可以约着他们出去玩一玩。”
“好。”
蒲沙问:“他,有去找你吗?”
絮林筷子一顿。他当然知道蒲沙说的是谁。但他回答不上来。
难道告诉蒲沙,他这两个多月都在丹市,早就和纪槿玹见了面,还在他的地盘上待了一段时间吗。
这不准把他吓坏。
看絮林神色不对,蒲沙也不问了,说道:“他这两年都没有来这儿,我担心你回来了,他会过来找你。他会吗?”
蒲沙是担心他才这么问。絮林听到,没有说话。
纪槿玹说过要来。
虽然絮林三令五申禁止他过来,但他又怎么可能是听话的人。
他随心所欲,恣意妄为。
纪槿玹的心思,谁能猜的透。
年关将至,十三区冬日天气阴寒,冷风刺骨,天空从早到晚都雾蒙蒙的,似是快要下雪了。
絮林回来几天,和小胖石头他们备了点过年需要的年货和烟花,采买着当天晚上需要用到的食材。
一直到除夕那天,絮林的生活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也没有看到不该看的人。
这似乎是久违的,一次正常的大年夜。
蒲沙的小院子里挤满了人,大家和以往每年一样,围着桌子吃烧烤,喝酒聊天,互相分享着自己的生活琐碎。十二点时,十三区的上空绽放开一朵一朵的烟花。
十三区没有烟花禁令,这是他们在其他地方都看不到的风景。
絮林喝了几杯,脸颊滚烫,他倚在院里花墙旁,仰头看着头顶的烟花。看着看着,五彩斑斓的烟花下,一滴微凉的水液落在他脸上,然后,是第二滴。
雪花似撕碎的棉絮般,洋洋洒洒从天际往下落。
果然下雪了。
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不规则的白雾。
絮林鼻子冻得通红,将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下巴尖。
新的一年到了。
“新年快乐,小林哥!”
“新年快乐!站那里干嘛,过来喝啊!”
“想逃酒是不是?”
不远处的小伙伴们笑着和他举杯,絮林朝他们奔过去:“来了!”
酒过三巡,一群人喝得差不多了,渐渐散去。
蒲沙今天也难得喝了点,醉了,早早去房间休息了。絮林一个人送走了那群家伙,望着院子里的一堆垃圾,认命地收拾起来。
收拾完,已经是半夜三点了。
雪还在下,没有停的迹象。
屋檐,地上积了不少雪,白茫茫的一片。
絮林提着两个黑色的大垃圾袋出门去丢,鞋子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地响。
丢完垃圾再次返回,脚步倏地在院门口停住。
篱笆院的外边,有一块地方有很多脚印,被踩得有些化了,露出了泥泞的地面。仿佛有一个人,在这里蹲了很久,徘徊了很久,来来回回地在同一个地方踩着,始终没有离开。
可能是在他们放烟花的时候就在了,可能是他们热热闹闹喝酒的时候,也有可能,更早。
比起这些脚印,更为显眼的,是地上堆着两个巴掌大的小雪人。
手艺很差,很粗糙。
只是四个小雪球极为简单地摞在一起。
眼睛鼻子都没有点。
却挨得很近,恨不得融为一体。
絮林蹲下身,看着这两个雪人。
他什么都没说,起身进了屋。
第二天一早,一夜没睡的絮林听到蒲沙迷迷糊糊在喊他,过去一看,宿醉的蒲沙难受的厉害。
絮林便给他去买醒酒药。
出门时,他看了眼院子门口。那两个小雪人还在,和昨晚一模一样。
絮林去药店买药,时间还早,天气又冷,路上行人稀少。
经过巷子里那几张围棋桌的时候,絮林往某间屋子张望了眼,这一下,就看到那个蹲在门口角落,蜷缩成一团,神色慌神的女人。
她脸上都是血。
在十三区里,暴力是最正常的事,报警也不会有人管。但女人样子太吓人了,絮林走过去,蹲到她面前,问:“你还好吗?”
女人战战兢兢地看向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看向屋子,絮林也跟着看过去,门虚掩着,絮林看到地板上躺着一个面目全非,浑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
是女人的老公。
想来,是女人终于受不了暴力,在又一次殴打下,不得不拼死反抗。
女人哆哆嗦嗦的,无法言语,不等絮林再问,她突然疯了似的,踉跄着往外跑,跑了几步往前扑倒就要摔,絮林赶忙扶住她。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她手里掉了出来,那是一叠染血的崭新的钞票,被女人紧紧攥在手里,变得皱巴巴的。
“等一等,你得去医……”
离得近了,絮林才发现,女人脸上的血不是她的,而是从外面,溅上去的。
和一个成年男人,且体型比她大出许多的人搏斗,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
絮林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动手的人,不是她。
下一秒,女人断断续续的话就验证了他的猜想:“那个人……样子不太对……”
“他好像不舒服……受伤了、钱……”
“……”絮林把地上的钱捡起来,塞到她手里。
随即,他往女人想要跑去的那条路上走去。
女人急切地跑出门,并不是被吓坏了,也不是因为伤了人想要跑,而是,要去找帮她的人。
或者说,是给她这笔钱的人。

第82章 听从你自己的心
一个常年被家暴的女人,身上有点钱肯定都会被搜刮走,就算能掩人耳目攒下钱,也不可能这么新。
是谁帮了她?一个出手这么大方,下手毫不留情的人。
还有着这十三区里没人能奈何他的放肆狂妄。
絮林没有去管屋里躺着的那个男人,在女人的指路下去寻找那个人。
女人步履蹒跚跟在他身后。
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今天她又一次遭受丈夫暴力时,一个陌生人突然冲出来,帮了她,不止教训了她的丈夫,甚至给了她一笔钱。女人受了他恩惠,当恩人离去之后情绪缓过来,细细一回想,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的身体情况似乎也不太好,才想着要去追人。
原本停了的雪又下了起来。
好在,絮林循着雪地上渐渐消失的脚印,三拐两拐,来到了一处河边。
石桥下那片空地是居民们夏日纳凉的地方,四面透风,在冬日,没人会来这里吹冷风。
但此时,絮林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蹲在河边上,一只手垂着伸进河水之中,搅着水流。似乎是在清洗手上沾着的血渍。
他低着头,没有发现絮林的到来。
絮林脚步骤停,闪身躲到墙角后。他探出半张脸,远远地看着纪槿玹。
纪槿玹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色风衣,根本不能抵御十三区的寒风。他的脸很白,白得和天上的落雪不相上下,黑发被风吹得轻轻地摆。
时不时压抑地轻咳两声。
感冒了吗?
他洗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打开,一股脑倒了几粒,数都没数就塞进了嘴里。
干咽了下去。
纪槿玹吃了药,仰着头,闭上眼,喉结滚了滚。
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显然,那个男人是被他单方面的处理了一番,对方没有伤到他分毫。
他看上去状态不好,只有可能是因为他本身信息素的原因。
落在絮林后面的女人一瘸一拐好不容易追了上来,狐疑的视线绕过躲藏的絮林,落在了河边的纪槿玹身上。
只一眼,女人眼睛就亮了。
她找到了她的恩人。
她朝纪槿玹小跑了过去,絮林没有上前,躲在暗处。
纪槿玹看到她追上来,站起身。他比女人高出很多,女人看着他时很费力气,离得很远,絮林听不到他们具体的对话,但他可以听到女人控制不住的泣音,她在道谢,在感激。
她很惊讶纪槿玹这么一个陌生人居然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也很担心他会因为打了她的丈夫而遇到麻烦。
絮林同样惊讶。
讶异于纪槿玹的出现,讶异于他的‘多管闲事’。
不过,惊讶也只有一点,他其实有心理准备。
看到那两个堆得很丑的雪人时,絮林就猜到有可能是纪槿玹。
他来了十三区,躲在絮林看不到的地方,隔着一道篱笆门,他们在院子里欢天喜地地庆贺新年,纪槿玹蹲在院子外面,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默默地堆着雪人。
过了一晚,絮林以为纪槿玹肯定已经走了。
可他还在。
纪槿玹和女人说了什么,女人又有些犹豫,纪槿玹递给她一张东西,她才红着眼睛,似下定了决心,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对纪槿玹郑重地点了点头,朝另一个方向跑远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小路上,纪槿玹站在河边,手拢在唇边,又咳了咳。咳完,他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
许久,他握紧了拳,把手放进了口袋里。
絮林后撤一步,从另一个方向走掉了。
他来到药店买了药,拎着袋子出来,又转回了河边,纪槿玹已经不见踪影。
河水击打着岸边的碎石,哗啦作响。
絮林弯腰捡起一颗鹅卵石,用力一掷,石头破开水面,咚的一声。
随后,他又捡起一颗,在手心抛了抛,没有再往河里丢,而是转了方向,掷向不远处的一道墙,石子撞击墙面,弹开,落在地上,滚了几滚。
“出来。”絮林说。
良久,一双皮鞋从墙后拐角处踏出来。
纪槿玹的身影出现在絮林眼中。
两人遥遥相望。纪槿玹慢慢走到絮林面前,站定。
絮林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很诚实地回答:“昨天下午。”
“晚上在干什么?”
“……”
絮林问:“雪人好玩吗?”
雪花落在纪槿玹眼睫,他轻轻眨了眨眼,便化成了水。
睫毛湿漉。
纪槿玹道:“烟花,很漂亮。”
“你的家,很热闹。”
“你说的没错,”纪槿玹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过年,真的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他笑起来,对絮林道:“新年快乐。”
絮林忽然很烦躁。
他点起一根烟,猛吸了两口,道:“我以为你不喜欢过年这种日子。”话里的讥讽,纪槿玹不会听不出。
和他在一起的六年,他们一起度过新年的次数只有两次。明明纪槿玹在烟花下和他承诺过“以后的每一年,你都要和我过”,但最后,絮林都是一个人待在冷冷清清的别墅里。
他的誓言,总是不作数。
寒风吹得絮林鼻尖眼眶通红一片,他沉了语气:“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别再来这里。”
纪槿玹眼神一滞,呢喃着回答:“说过。”
“那你还来?”絮林蹙眉,“你是存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
“我,没有……”纪槿玹道,“我只是偷偷的,看一看。”偷偷的,躲在角落里,不惊动絮林,不让任何人发现,不给他的生活添乱,只要能看到他就行了。
“不行!”
絮林将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恶狠狠地踩了踩,道:“你要是真的如你所说,偷偷的,你就不会堆那个雪人,你就是存心让我发现,让我知道你在这里,存心让我不好过!”
“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
絮林的情绪在这一刻蓦地像充气到极致的气球,因为外来的一根针扎得瞬间破裂。
他恨不得上手和纪槿玹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如果不是看纪槿玹的脸色不好,他绝对一拳打上他的脸。
“每次在我以为我会过上正常平淡的日子时,你就会出现,然后自顾自的,把一切搞得一团糟!”
絮林一脚踢散地上的石子,一颗一颗迸溅到纪槿玹的腿上,脚上,在他的裤子上留下四溅的泥点。
“以前是,现在也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不顾他人意愿的行为就是在给人添麻烦!你放过我行不行,纪槿玹!你放过我!”
“你要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你才开心是不是!”
絮林的嘶吼回荡在河边,比冬日的寒风更刺骨,更冰冷,将纪槿玹的心剐了个稀烂。
纪槿玹没有再开口。他原地站了几分钟,像一座被冻结的冰雕,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絮林再抬头时,河边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絮林用力甩了甩脑袋,蹲下身,粗鲁地抓着自己的后颈。后颈上的抑制贴翘了个角,抚了又抚,抚不平,絮林一声怒骂,一把将手上的塑料袋甩在地上,里面的药掉了出来。
除了一盒醒酒药,还有一盒感冒药。
絮林一脚踩上去,踩扁了感冒药的盒子。
仍不解气。
直到把药片踩得掉出来,粉碎,才勉强遏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双手握拳,肩膀紧绷,整个人因为愤怒都在颤抖。
他抓起那盒醒酒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河边。
回到家,絮林深吸一口气,倒了杯水,拆开药,这才走进蒲沙的房间。
喂他吃了药,絮林就要出去。蒲沙却拉住了他的手,拽停了他。
蒲沙问:“你怎么了?”
“什么?”絮林哑着声音,“我没怎么。”
蒲沙拍了拍床畔,示意他坐下。絮林定了定,还是坐到床边。蒲沙开口,说道:“你在生气。”
絮林没想到会被他看穿,明明自己掩饰得这么好。
“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絮林不肯说。
蒲沙深深地端详着他,忽地,他说:“你遇到什么人了吗?”
絮林沉默。
蒲沙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过来见你了,是不是?”
“……”絮林静了静,也不隐瞒了,道:“是。”
“他昨晚上就在。”絮林道,“我们在院子里,他在屋外。”
蒲沙:“一晚上?”
絮林说:“一晚上。”
“我搞不懂他。”絮林盯着自己的指尖,说。
原本,他以为纪槿玹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旁人在他眼中都是没有价值的蝼蚁。可如果他真的是自己想象中的这么坏,他又为什么要去管那些他本可以不用管、不用搭理的人。
陌生人、Omega、弱者。
不管是主城,亦或是十三区。
说他没有感情,为什么又要在他们分开之后表现得这么痛苦,为什么要独自蹲在院子外面,安静地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语,玩着地上和着泥巴脏兮兮的雪。
为什么要给人一种他没了絮林就会死去的错觉。
好似纪槿玹是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没了他,生命便全无意义。
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明明他之前那样对自己。
纪槿玹是个很坏的人。
可,如果他真的很坏,为什么又要坏得不彻底。
絮林道:“我甚至搞不懂我自己。”
说是恨他,为什么也恨得这么不彻底。
为什么那么生气。
真的是因为纪槿玹多次出现在他面前吗?
还是说,
是因为自认为自己铁石心肠,却仍旧发现自己的情绪不再受他控制,而是无意识地在被纪槿玹牵着走?
“人就是很复杂的。”蒲沙说,“恨一个人时,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爱一个人时,又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对方,甚至还觉不够。”
“他总是出现,随意打乱我的生活。”絮林抿了抿嘴,道,“我讨厌他。”
蒲沙看了眼絮林,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他先前那么对你,你讨厌他很正常。”
纪槿玹现在尝的滋味,不过是絮林先前尝过的万分之一。
“当一个人,特别想要一个东西时,往往会当局者迷,因为太想抓住,太害怕失去,而用错方法。当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无法挽回,只能一错再错。”
“你有恨他的权利,也有不原谅他的资格。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这个决定在你这里永远都是正确的,没有任何人可以说你的不是。”
蒲沙轻轻戳了戳絮林的胸口。
“如果两个人真的缘尽了,那么,总有一天,你们会不再相见的。”
“命运让你们相遇,也会让你们分离,在结局之前,谁也说不准下一步该怎么走。”
“所以,”蒲沙说,“你只要听从你自己的心就好。”
蒲沙和他聊了一堆,絮林出了房间,走到院门口,看到地上那两个小雪人。
雪人被冻了一夜,外面结了一层硬硬的冰碴。
两个雪人被冻在了一起。
絮林蹲下来,将那两个雪人拿起,掌心被冰得泛起了红。
为什么那么生气,丝毫没有形象地在河边对纪槿玹大发脾气?
难道是因为他意识到,不管自己愿不愿意,纪槿玹都会在他的脑海里,占据一席之地。
爱也好,恨也好。
纪槿玹永远是他身体里一块无法愈合的疮疤。
尽量日更到完结(立个flag)争取本月结束

一滴一滴的水从他的指缝中淌下,滴落在地。
絮林心烦意乱,高高举起手,重重将手里的雪人摔在地上。好似摔烂了,就可以把纪槿玹从脑子里彻底拔除。
雪人摔得四分五裂,絮林刚想一脚踩上去,却看到本该是由雪组成的雪人,其间夹杂着一滩格外明显的红色。
就像是,雪人被开膛破肚,露出了血淋淋的内脏。
絮林一愣,定睛一看。
才发现那些红色的,也是雪。
被染成红色的,雪。
只是这些红雪外边,用白色的雪包裹得密不透风。看着才毫无异样。
絮林蹲下,捻起一些红色,放到鼻尖下。
雪融化在他指尖,指腹上留下了红色的印记。
而它原本的味道也随之散发出来。
——血。
浓浓的,血腥味。
“咳。”
倚在栏杆处的纪槿玹咳了几声,手拢在嘴边,掌心湿黏。已是一片鲜红。
他平淡地掏出帕子,将手擦干净。
这是他买下的一栋两层公寓。
户外楼梯年代久远,日晒雨淋,生了锈,踩上去嘎吱作响。
十三区没有好的房子,这是离絮林最近的地方。他像现在这样,站在二楼栏杆旁,就能远远地看到那个篱笆院。
好似看见了,就能离他近一点了。
“你要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你才开心是不是!”
纪槿玹垂下眼睑,琥珀色的瞳孔掩在浓密的长睫下,因为咳得太厉害,泛着湿淋淋的水光。
他呼出一口气,嗓子干疼。
不是啊。
他不是。
他希望絮林开心,快乐,余生健康,平安。
不管是在他看到,还是看不到的日子里,他都想要絮林过得比谁都好。
哪怕,絮林以后的人生中不再有他。
他只是想在那个时刻来临之前,尽可能地,多看他一会儿。
再看他一会儿。
小胖哼着歌,拎着一袋听装啤酒往蒲沙家去,路过这栋公寓楼前时,随意往上瞥了眼。
立刻就看到了栏杆处的纪槿玹。
小胖一惊。纪槿玹没看到他,似乎是冷了,他摸了摸口袋,没摸到他想要的东西,便转身开门进了屋。
身影被门隔绝。
小胖嘟囔道:“奇怪,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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