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林早双脚腾空。
怪只怪傅骋之前太乖、太温顺、太听话了。
林早一点点靠近,从窗户到门扇,从送饭到伤药,从摸头到亲吻。
傅骋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听话乖顺的模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早的胆子一点一点被他养大,误以为自己已经将他驯化,对他也没有太警惕。
反正傅骋不会欺负他,他有这个自信。
直到这个时候,傅骋忽然暴起!
林早才恍然惊觉,傅骋感染了丧尸病毒!
他是丧尸!他会咬人!他会抓人!
“傅骋,你在干嘛?!”
林早有些慌了,两只脚奋力狂蹬,两只手用力拍打傅骋的手臂。
“傅骋,我是林早!你得听我的话!松手!”
明明昨天亲他,都没事的。
明明昨天给他送饭,都没事的。
怎么今天一亲就发狂了?
他知道错了!都怪他嘴巴痒痒的,非要去撩拨傅骋!
这下好了,他再也不敢乱亲傅骋了!再也不亲了!
“傅骋,松手!松手啊!”
林早咬着牙,用力去扯傅骋的手。
“不许咬我!我跟你说的规矩你全忘了!”
“我都说了,你不能亲我,只有我能亲你!”
“你一点都不听话!你一点都不乖,你……你你你……”
傅骋见他这样挣扎,这样慌张,又听见他的命令,心里一沉,怀疑是自己做错了事,动作一顿,手也跟着松了松。
林早就趁着这个机会,掰开他的手,朝外面跑去。
可也是在这个时候,林早又说了一句——
“呜呜,我再也不亲你了……”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话都要轻。
可傅骋还是听见了,而且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可不得了。
傅骋只愣了一秒的神,瞬间急了,再次猛扑上前,重新抱住林早!
不行!不许!不可以!
小早怎么可以不亲他?
他还什么都没做,怎么就不亲他了?
傅骋再次抱住林早,把他按在自己怀里,比刚才还用力。
林早眼看着铁门就在眼前,自己却出不去,心里慌张,脚下踉跄,直接扭了一下,往边上摔去。
对傅骋来说,这本该是个好机会。
距离他的计划完成,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他趁机把小早按在地上,就可以亲到小早了。
可就是在林早摔倒的瞬间,傅骋还是紧紧地抱着他。
他唯一的动作,是把林早护在怀里,自己挡在他身后,代替他摔在地上,给他做了垫子。
就算再想抓住小早,前提也是保证小早安全。
傅骋摔在地上,林早摔在傅骋身上。
两个人倒在一块儿。
林早反应过来,又想跑,又担心傅骋受伤。
结果就在他犹豫的这么一秒钟,傅骋马上满血复活,紧紧抱住他的腰。
林早心里一惊,以为他又要有其他动作,随时准备逃跑。
可是没有了。
刚才那一摔,好像把傅骋摔醒了。
他骨子里残存的人性,终于压过了丧尸的兽性。
傅骋再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抱着林早,轻轻地抱着,把他抱在怀里。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林早肩上,“呼噜”了两声。
林早惊魂未定,心有余悸,跟他说话,也是在安抚他。
“你干嘛忽然抱我?”
“呼噜——”
就是想抱。
亲吻和拥抱是一套的。
要是他抱小早的时候,小早不跑,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你都追我了,我能不跑吗?”
“呼噜呼噜——”
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
不想做无能的丧尸,只会坐在床上,等小早来亲他。
他不想亲头盔,他想亲小早,想主动一次。
他保证,他会很轻很轻的,绝对不会伤到小早。
他也没想到,小早的反应会这么大。
“不行!”林早慢慢找回理智,“我们之前都说好了,一天只能亲一口,而且只能我主动。”
傅骋别过头去,没有再发出声音。
是小早自己说的,他没有说。
他还不太会说话,他只会说一个字。
说着说着话,林早也慢慢安定下来。
他原本以为,骋哥凶性大发,想要咬他。
没想到,骋哥只是想亲他。
但就是亲吻,也很可怕。
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他和傅骋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傅骋简直像豹子一样敏捷,像老虎一样有力气。
他忽然暴起,完全就是一头野兽,没有人能和他抗衡。
对他来说,很普通、很平常的动作,他感觉自己没用多大的力气,对林早来说,却是特别用力!
就好比现在,他抱着林早的腰。
林早低下头,使劲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
“混蛋,很痛!我要断气了!我要死了啊!”
傅骋稍稍松开手,林早趁机掰开他的手,一低头、一仰头,用脑袋上的头盔,撞了两下他的头,随后挣开束缚,转身就跑。
傅骋支起身体,坐在地上,架起一条腿,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去追。
好罢,小早跑了就跑了。
他又惹小早生气了。
傅骋低下头,张开手掌,按在胸膛上。
他这里有一团火。
睁开眼睛,看见小早的瞬间,那团火就烧起来了。
他一直在压制,一直在克制。
可小早却用补汤、用抚摸、用亲吻,把这团火越养越大。
养大了又不管,他想亲亲小早,把火压一压。
他以为他已经学会了,可他还是吓到小早了。
傅骋捂着胸膛,感觉着里面狂跳的心脏,似乎有些明白。
他喜欢小早,特别喜欢,但不是喜欢食物的那种喜欢。
不是食欲,食欲是从胃里发出来的。
是爱欲,是心欲,从心里发出来的。
他是想亲小早,不是想咬小早,更不是想吃小早。
傅骋只知道,丧尸要填满肚子,就要吃东西。
他还不知道,想填满心脏,要怎么办。
但是一定不能吃小早,小早像米饭面条一样,吃完了就没有了。
林早逃到门外,重重地把铁门关上。
傅骋抬起头,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没由来地红了眼眶。
心脏没填满,眼眶反倒填满了。
没等他掉眼泪。
就在这时,林小饱抓着晾衣杆,像一台小拖拉机,突突突地从楼上冲下来。
“爸爸,我来救你了!”
“怪兽大爸爸,不许欺负爸爸!”
“呀呀呀!”
他低着头,也不看路,直接就往前冲。
然后……
“小饱……啊!”
晾衣杆就戳到了林早的肚子上。
“救命……”
林早的肚子,再受重创!
听见爸爸的声音,林小饱连忙抬起头:“爸爸!你出来了!”
林早捂着肚子,微微弯下腰:“你在干什么?”
林小饱把晾衣杆立在地上,一脸认真:“保护爸爸!”
他在外面喂小狗,爸爸在里面喂大爸爸。
可是他忽然听见爸爸呼救。
所以他马上把奶嘴从小狗嘴里拔出来,准备营救爸爸!
饭可以等一下再吃,但是爸爸必须现在就救!
以前经常这样,大爸爸在店里修了车,身上还脏脏的,不去洗澡,就要抱爸爸和他,还要亲他们,把他们也弄得脏兮兮的。
他就是这样救爸爸的!
所以,他马上跑上楼,寻找趁手的武器,展开营救。
林早吸了吸鼻子,十分感动:“谢谢你,小饱。”
“小意思,不用谢。”林小饱摆摆小手,关心地看着他,“爸爸,你没事吧?”
“没事,大爸爸又故意吓爸爸,太可恶了。”
“太可恶了。”
林小饱重复一遍。
林早磨了磨后槽牙,恶狠狠道:“惩罚他,中午和晚上都不许吃饭。”
“好……”林小饱点点头,但很快抬起头,问,“那……大爸爸会不会被饿坏啊?”
“那就看他表现。”
林早把脑袋上的头盔摘下来,结果发现厚实的面罩,被傅骋撞出一道裂痕。
他低下头,又发现自己身上的大衣都被傅骋抓破了,手腕也被他抓青了。
不用掀开衣服看,腰上肯定也被他掐青了。
简直是混蛋!纯粹是混蛋!
“哐”的一声巨响,整栋房子都在震动!
站在旁边的林小饱,举起双手,捂住耳朵:“爸爸……”
楼下杂物间里的傅骋,也不由地皱了皱眉:“小早……”
林早一手握着菜刀,一手抓起被他切掉的白萝卜头,丢进垃圾桶里。
他微微仰起头,理直气壮:“怎么啦?”
“太大声了。”林小饱扑上前,抱住爸爸的腿,“吓到我了,我都晕倒了。”
“好啦。”林早鼓了鼓腮帮子,“那爸爸小声一点。”
“嗯嗯嗯。”林小饱用力点头,“或者……爸爸可以把萝卜拿到大爸爸房间门口去切。”
“谁说我是在生大爸爸的气?”
“爸爸自己说的。”
林小饱站直了,整理了一下衣领,学着大人的样子,“咳咳”两声,又跺了跺脚,开始模仿爸爸骂大爸爸。
“‘红蛋!大红蛋!’”
“还‘红豆,大红豆’呢。”
林早把切了头的白萝卜递给他,自己则拿起菜刀案板,提起菜篮。
“走,我们下去弄萝卜。”
“好耶!又可以去看小狗了!”
父子二人抱着东西,再次来到一楼。
刚刚傅骋忽然暴起,追着林早就要咬。
林早好不容易逃出来,结果发现自己衣服破了、手腕青了,身上也痛痛的。
他就把杂物间的门锁了,上楼去换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简单看了一下,腰上果然青了一片。
倒不是摔伤,全是被傅骋掐出来的手印。
林早很生气!
所以他决定,把原定好今天要炖给傅骋补身体的洋参汤,改成萝卜排骨汤!
他和小饱吃排骨,傅骋吃萝卜……
不,傅骋连萝卜都没得吃!
林小饱搬来小板凳,林早摆好东西,在杂物间门前坐好,开始处理食材。
冰柜里还有很多猪骨头,林早提前拿出来,常温解冻。
白萝卜也是之前傅骋带回来的,整整一麻袋,再不吃就要空心了。
林早挑了几个看起来还行的,砍掉萝卜头,削掉萝卜皮,切成滚刀块。
哐哐哐——
刷刷刷——
傅骋站在杂物间里,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他又做错事情了,他又惹小早生气了。
小早切完萝卜,就要来切他了。
傅骋走上前,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贴门上。
“呼噜呼噜——”
小早小早,呼叫小早。
我知道错了,不要生气了。
林早背对着他,动作一顿,继续切菜。
听不见,听不见!不原谅!
不会再被你温顺的假象欺骗!不会再受伤!
林早下定决心,不理睬他,傅骋就摇晃着狗尾巴,一个劲地呼噜。
——小早、小早、小早……
——走开、走开、走开……
——理理我、理理我……
——不理、不理……
爸爸和大爸爸真幼稚。
林小饱蹲在狗窝旁边,小脸上写满了无奈。
唉,他在幼儿园都不会这样。
他转回头,看向小狗。
小狗刚喝了米汤,又趴在太阳底下睡着了。
它也总是在睡觉,也不起来陪他玩。
林小饱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小狗的耳朵。
软软的,热热的。
小狗似乎感觉到了,晃了晃脑袋,哼唧两声。
林小饱自觉做了坏事,赶紧把手收回来,盯着它看。
小狗没醒,很快又睡了过去。
又好又不好的。
林小饱瘪了瘪嘴巴,站起身来,迈开小短腿,朝林早跑去。
他跑起来一颠一颠,也像一只小狗。
“爸爸。”
“怎么啦?”林早把切好的白萝卜块放进盆里。
“我们给小狗起个名字吧。”
“好啊。”林早温声应道,“你想好了吗?”
“还没有。”
林小饱在爸爸面前蹲下,捧着脸蛋,认真思考。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给它起一个姓。”
“我姓‘林’,爸爸也姓‘林’,爸爸跟我姓。”
“啊?”林早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我跟你姓?”
“对呀。”林小饱理直气壮,“所以,它也应该跟它的爸爸或者妈妈姓,它的爸爸妈妈姓什么呢?”
“爸爸也不知道。爸爸只知道,它的妈妈叫‘小黑’。”
“那它姓‘小’。”
“唔。”林早点点头,“有道理。”
“那就叫它‘小白’!它身上白白的,是小白。”
“它身上的毛还没完全长出来,现在只是胎毛而已。还要再过几天,才能知道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这样啊。”林小饱想了想,“那就先定下来,它叫小什么颜色。”
“好啊。”
林小饱一会儿看看爸爸,一会儿又过去看看小狗。
跑来跑去,倒是忙得很。
不一会儿,林小饱忽然想起什么,又匆匆忙忙地跑回来。
“爸爸,爸爸,我发现一个大秘密!”
“是什么呀?”
“大爸爸和我们,不是同一个姓!”
“这样啊?”林早故意逗他。
“对呀对呀,我们姓‘林’,大爸爸姓‘傅’!我们明明是一家人,爸爸跟我姓,大爸爸怎么不跟我姓?”
傅骋也觉得有道理,竖起耳朵仔细听。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个小孩跟小早姓,他不跟小早姓?
这不公平!
林小饱板起小脸,问:“爸爸是我亲生的,大爸爸不是我亲生的,对吗?”
他甚至还知道压低声音,避着大爸爸问。
考虑很周到了。
“啊?”林早更震惊了,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大爸爸当然不是你亲生的,你是大爸爸亲生的!我和大爸爸先谈恋爱,再结婚,才会有你!”
林小饱掰了掰手指头,还是转不过弯来:“那大爸爸为什么……”
“如果是同一个姓,我和大爸爸就不能结婚啦。”
林小饱有点怀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个是更老的老祖宗的规定。”
“那大爸爸的修车店,为什么叫做‘小林修车店’呢?”
林小饱更不明白了。
“应该叫做‘小傅修车店’才对。”
“这是因为……”林早解释道,“结婚的时候,大爸爸答应我,家里所有东西都是我的,都会跟我姓,你屁股后面那辆皮卡车、那辆摩托车,全都姓‘林’。”
“我也是家里的东西。”林小饱摸着下巴,认真推测。
“你不是东西……”林早捂了一下嘴,“爸爸的意思是……”
不过,这样一说,傅骋做人的时候,对他还挺好的。
林早心里有些许松动,回头看了一眼铁门。
但实际上——
傅骋站在门后面,心底深处,隐隐约约有一个场景,浮现在眼前。
他穿着背心,翘着二郎腿,坐在店铺门口晒太阳,有人开车过来,问:“小林修车店,你是小林吗?”
他站起身来,对客人说:“我不是小林,我是小林的老公,小林是我老婆。”
暗地里炫耀一下。
——这才是真相。
傅骋给修车店起名的真正用意。
不过小早应该不知道,不知道也好。
林早把白萝卜切好,装进盆里。
“走啦,我们上去做饭。”
“好。”
林小饱一个大跨步,冲到前面,给爸爸开路。
“爸爸,我保护你!”
白萝卜切好,肉骨头也解冻得差不多了。
现在这个状况,炖萝卜汤,还用精排小排,就有点太奢侈了。
所以林早打算用猪大骨,也就是猪筒骨。
傅骋同样提前把骨头剁成几段,但上面还连着肉。
林早把贴骨肉剔下来,放在一边。
骨头冷水下锅,加拍扁的姜块,焯水去腥。
等水开了,就撇掉浮沫,把骨头捞起来。
筒骨里有骨髓,这一步要特别小心。
其实……其实也不用特别小心!
因为他和小饱都不爱吃骨髓,白花花的、软软的,像肥肉一样。
只有傅骋爱吃,但是林早已经决定,不给傅骋吃了!
林早把焯过骨头的水倒掉,洗了锅,重新接上干净的水。
骨头再次下锅,盖上锅盖,慢慢炖煮。
炖上半个多小时,把骨头的香气都炖出来,再加白萝卜。
不然萝卜炖太久,会直接化开,散在汤里。
趁着这个时间,林早把剔下来的贴骨肉加盐、蚝油和蒜末腌一腌。
腌好了也放到锅上去蒸,算是一道菜,再快速炒一个素菜就好了。
同一时间——
林早在楼上准备午饭。
傅骋就在楼下,踩着他的不锈钢床铺,站在窗口边,把下巴搁在窗台上,稍稍抬起头,聚精会神。
在杂物间里住了这么久,小早不来看他,他一个丧尸也很无聊。
这是他新发现的、打发时间的办法——
偷听小早在干什么。
客厅和厨房离得不远,丧尸的听觉嗅觉又很灵敏。
傅骋闻到带血生肉的香气,听到锅碗瓢盆的声响。
好香,好听。
看来今天中午又是一顿丰盛的午饭。
不知道小早是不是还在生气,中午还会不会给他送饭。
实在不行,他就再从窗洞出去,去外面加点餐。
不行,他不能吃其他人。
身上都是其他人的血,小早会嫌弃他的。
傅骋就这样站在窗边,安静听着林早做饭的声音。
直到他听见熟悉的声音——
“咔哒”一声,饭盒盖子被打开的声音。
傅骋眼睛一亮,不由地翘起嘴角。
小早没有生气!小早还会给他送饭!
小早还是惦记着他的!
小早喜欢他!
傅骋发自内心地笑起来,他跳下床,拿起林早放在床头的黑色背心。
怕手指把衣服划破,他特意收起爪子,握着拳头,把衣服提起来。
穿件衣服,更像人一点。
他还记得小早跟他说,要做一个体面的丧尸。
傅骋四肢僵硬,又控制不好力道,怕把衣服扯坏。
他干脆不去动衣服,他动自己。
傅骋掰了掰关节,把自己的胳膊掰开,从袖口里塞进去,穿好了衣服,再把关节掰回去。
这样就好了。
等他穿好衣服,林早也正好下楼来了。
他没有把门打开,反倒轻轻推了一下铁门,确认门锁好了。
林早还是有点儿怕他。
紧跟着,林早爬上长凳,打开窗户。
傅骋眼睛放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口。
可是,林早只出现了一秒钟。
傅骋的送饭篮子被林早拿去做狗窝了,林早也没有给他弄新的篮子。
林早直接把饭盒和保温桶放在窗台上,不再送下去,关上窗户就走了。
他故意冷着一张脸,没有看傅骋,没有朝他笑,更没有跟他说话。
傅骋的笑意凝在眼里。
果然,小早还在生他的气。
傅骋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前去,踮脚抬手,随便一摸,把饭盒和保温桶拿下来。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关系,他够高。
没关系,是他太过分了,小早惩罚他是对的。
至少小早没有要把他饿死,至少他还有爱心午餐吃。
没关系,让他看看小早做了什么好吃的……
傅骋打开爱心形状的饭盒,只见盒子里白花花一片。
全是大米饭。
再打开保温桶,桶里也白茫茫一片。
全是萝卜汤。
连萝卜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傅骋握着勺子,在汤里捞了捞。
不,还是有的!
傅骋眼睛一亮,激动起来。
有两块拍扁的生姜!
还是拍成爱心形状的生姜。
这说明,小早还是深深地爱着他的。
傅骋小心地把生姜送进嘴里,珍惜地嚼了两下。
味道不错,像小早对他的爱,火辣辣的,让人上头。
他端着饭盒,坐在地上,就着生姜,一口饭,一口汤。
饭煮得这么好吃,小早爱他。
汤炖得这么好喝,小早爱他。
饭的底下是——
把表面的米饭吃完了,傅骋才恍然发觉,米饭底下,还压着肉和菜。
小早爱我,毋庸置疑!
傅骋把吃干净的饭盒和保温桶盖好,放回窗台上。
他自己则重新踩上床铺,再次站在窗前,抬头看天。
一楼和三楼,距离很远,还隔着墙板和天花板。
傅骋屏息凝神,调动全身上下的丧尸细胞,发挥自己作为丧尸的本领,在空气中搜寻林早和林小饱的踪迹。
他听见楼上传来的、轻轻的呼吸声。
他闻到风里送来的、淡淡的香气。
傅骋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望着高挂的太阳,直到眼前泛起白光,才转身回房间。
他不午睡。
他走到墙边,开始巡视这个小小的房间,进行另一项日常工作。
傅骋抬起手,手掌按在墙壁上散落的刻字上。
一个“早”,一个“包”。
一个“早”,一个“尔”。
一个“早”,一个“饱”。
这些字都是他刻的。
怕忘了小早叫什么名字,刻一个。
半夜睡不着,想念小早了,再刻一个。
练习说话,练习小早的名字,还刻一个。
他也不挑地方,随便哪面墙、随便哪个高度,只要有空位就能刻。
久而久之,整个房间,都被零星散落的“早”字包围了。
就是有一点,“饱”字有点难写,他到现在还没完全掌握,经常刻错别字,或者刻了一半,没刻另一半。
不要紧,他心里知道就好了。
傅骋记得所有刻字,具体在什么地方。
他用手掌一个一个摸过去,摸到刻痕比较浅的、字形比较模糊的,就用爪子再补一补。
捡来的那几颗螺丝钉,总是被傅骋拿去刻字,早就被磨平磨小了。
所以傅骋现在都是用自己的手。
傅骋以床铺为起点,顺时针绕墙走,把房间巡视一遍。
这一趟走下来,墙上又多了三个“早”字,还有三个“包”、“抱”和“饱(镜像字)”。
反正就是没一个写对的。
做完日常工作,傅骋回到墙角,一面练习说话,一面回想小早给他定的规矩。
不许吓小早,不许亲小早,不许扑小早。
不许欺负小早,不许不听小早的话。
太多太多的不许,有什么是“许”的?
或许,他再像人一点,小早就“许”了。
冬日午后,日光刺眼。
世界一片寂静,家里也安安静静的。
傅骋在暗中学做人,林早和林小饱在睡午觉。
幸福健康的一天,就这样……
“不是!怎么就五点半了?”
“爸爸……”
“小饱,快醒醒,不能再睡了,晚上睡不着了。”
“可是爸爸……我好困啊……”
“怎么会这样?!”
林早用力捶床,痛心疾首。
“好不容易没熬夜、早点睡、早点起,晚上睡足了八个小时,结果午睡又睡了这么久?”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林小饱盖着被子,坐在床上,连眼睛都没睁开,整只崽摇摇晃晃的,倒在爸爸身上。
“因为爸爸是小猪。”
“那你就是小小猪,大爸爸就是大猪。”
杂物间里,傅骋似有所感,抬起了头。
不,他不是。
他很勤奋,他一下午都在学习!
不管怎么样,幸福但懒惰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吃了就睡,睡了就吃。
吃了还睡,睡了还吃。
吃吃睡睡,小猪出栏。
自从丧尸病毒爆发之后,除了偶尔遇到突发状况,一家三口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林早觉得这样不行。
继续下去,他们一家三口,迟早变成小猪。
小饱还在长身体,总是缺乏运动,会长不高。
他也才二十多岁,总是偷懒,想着做饭就是锻炼,结果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反应也变慢了。
更要命的是,上次傅骋扑倒他,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想当初,傅骋还是人的时候,他还能和傅骋抗衡,在他怀里蹬一蹬脚,使劲扑腾两下。
现在他连扑腾都扑腾不起来了!
不!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早下定决心,必须改变!
第二天,一大早。
林早难得没有把闹钟按掉,睡回笼觉。
值得一提的是,他设置了三个闹钟。
所以不是“闹钟一响,他就起来了”,而是“闹钟三响,他才起来”。
今天是个阴天,没有太阳。
早上八点。
父子两个换上轻便的衣服,穿上运动鞋,来到一楼。
傅骋听见不太一样的脚步声,抬起头,循声看去。
小早和小饱今天这么早?还换新鞋了?鞋底声音不一样了。
林小饱跟在爸爸身边,打了个哈欠:“爸爸,我们今天做什么运动呀?”
他揉揉眼睛:“要把我当成杠铃,举起来吗?这个运动在房间里也可以做。”
林小饱说的是前阵子,林早感觉有人在暗中窥探他们家,他做的一些准备。
后来把那群抢劫犯赶走了,林早也就松懈下来,好久都没有这样锻炼了。
“我们今天做点不一样的运动。”林早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林小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