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管了!
不管骋哥有没有彻底变成丧尸,不管骋哥会不会跳起来咬他。
他只知道,丧尸也是有心的。
他已经看到骋哥的心了。
骋哥的心里,装的全是他和小饱。
他不嫌弃,也不害怕,他一点儿都不怕!
林早抱着傅骋,不自觉微微发着抖。
他低下头,忽然眼眶一酸,落下泪来。
傅骋原本坐在床上,乖顺地缩起身子,任由林早摆弄。
他同样低着头,把脸埋进林早的怀里,隔着军大衣,暗中嗅闻着林早身上香甜的气息,感受着熟悉的暖意。
忽然,一滴温温热热的水珠,落在他的后颈上。
丧尸的后颈下面,埋藏着至关重要的脊柱。
是丧尸最敏感的地方。
傅骋瞬间警觉起来,猛地抬起头,想要攻击对方。
却在对上林早哭得通红的眼睛的时候,又冷静下来。
是小早啊。
小早的眼睛在落雨。
傅骋清楚地感觉到,落在他后颈的那滴水珠,顺着他的脊柱,一路向下。
一滴眼泪,像一把刀。
分明落在他的后颈上,却一直砸到了他的心上。
傅骋学着林早的动作,试探着,抬起僵硬的双臂,环住他过分细瘦的腰身。
这下子,不止是林早抱住了他,他也抱住了林早。
原来是这样。
这样贴在一起,两个人呼吸相递,体温相送,心脏相对。
他能听见小早的心跳声,能摸到小早的体温,能把小早整个儿拢在怀里,完全占有。
难怪人类都喜欢拥抱。
傅骋明白了。
就这样,两个人紧紧地抱着对方。
林早没有说话,傅骋也没有吼叫。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林早轻轻抽泣,默默落泪的声音。
直到——
“爸爸,我吃完了!”
林小饱欢快的声音传来。
“我把晚饭全部吃完了,你帮大爸爸疗伤结束了吗?我可以进来看看你和大爸爸吗?我进来了噢!”
林早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傅骋低下头,只觉得怀里空荡荡的,连带着心脏也空空的。
林早吸了吸鼻子,回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还没有呢。大爸爸身上的伤口有点多,爸爸还没弄好。你不要进来,帮爸爸一个忙,好不好?”
“爸爸你说吧。”
林小饱在杂物间外面停下。
他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朝里面偷看。
爸爸和大爸爸在抱抱!他看见了!
“大爸爸身上的衣服破了,要换新的。你能不能到楼上去,帮大爸爸拿一套干净衣服……”
林早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改了口:“你要是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爸爸和你一起上去,我们……”
小饱现在离不开人,要是让他上楼去拿衣服,又要打开衣柜,他肯定会害怕。
他给忘了。
可是下一秒,林小饱双手叉腰,挺起吃得圆鼓鼓的小肚子。
“没问题!爸爸,你等着!”
“可是……”
林小饱说完这话,就转身上楼去了。
林早有点不放心,赶紧追出去看看。
“小饱,刚吃完饭不要跑!小心肚子痛!”
“我知道啦!爸爸别担心!”
林小饱一边回答,一边往楼上跑。
其实他还是有点害怕,怕房间,怕衣柜,怕一个人行动。
但是……这可是爸爸拜托他耶!
爸爸这么辛苦,他想帮爸爸的忙。
所以他只要快快地跑,把坏人远远地甩在后面,就没事啦!
林小饱像一个小火箭,“嗖”的一下,把自己发射到楼上,快速打开衣柜。
他懒得挑,反正大爸爸的衣服都一样,都是背心,不是黑色,就是灰色。
林小饱拿好衣服,又“噗”的一下,把自己发射回楼下。
林早就在楼下等他,揉揉他的小肚子:“不是叫你不要跑吗?小心肚子痛。”
“不会的!”林小饱自信满满,“一点都不痛!”
“下次不许这样啦。”林早从他手里接过衣服,“站在旁边,休息一下。”
“那我可以进去帮忙吗?”
“嗯……”林早看看林小饱,再看看傅骋,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不许离大爸爸太近。”
“为什么?”
“因为……爸爸要观察大爸爸的伤口,你离得太近,会挡住光,让爸爸看不清楚。”
“好吧。”
能进去待着,他就已经很满足啦!
杂物间的门大开着。
林早把沾上血迹的毛巾放进水里,洗洗干净,继续给傅骋擦拭伤口。
林小饱拿着药瓶和绷带,乖乖站在门边,歪着脑袋,认真观察。
正巧这时,傅骋抬起头。
父子二人的视线,于空中交汇。
林小饱眨巴眨巴眼睛,一脸难过。
——大爸爸受伤好严重,好可怜。
傅骋却皱起眉头,“呼噜”了一声。
——怎么了?你哭什么?我又没事。
小早和小饱一起陪着他,关心他,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傅骋残存的人类意识,让他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他不仅觉得温馨,还觉得有点儿——
他是一家之主,老婆儿子都围着他!
这可太舒坦了!
另一边,林早扶着他的肩膀,弯下腰,轻轻擦拭他的胸膛。
擦了两遍,林早又拿出棉签,蘸点酒精,清理他的伤口。
伤口里沾着脏东西,灰尘铁锈,都要弄出来才行。
清理伤口费时间,也费眼睛。
林早坐在床上,一点一点,仔仔细细,慢慢清理。
傅骋也感觉不到疼痛,一会儿看看林早认真的侧脸,一会儿看看林小饱关心的表情,只觉得心脏都是满的。
傅骋身上的这些伤,林早足足处理了两个小时。
光是那条横穿胸膛的巨大伤口,就花了他一个小时。
把伤口清理干净,小心翼翼地撒上药粉,再仔仔细细地缠上绷带。
这样才算好了。
趁着这个机会,林早检查了一下他手臂上、被丧尸抓出来的旧伤。
三道抓伤,已经完全愈合了。
只是长出来的新肉还有点白,留下了三道浅浅的疤。
这就说明,云南白药对丧尸身上的伤口,也是有用的。
只要好好养着,丧尸也可以和人一样。
这对他们家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林早放下心来,在傅骋的胸膛上,打了一个蝴蝶结。
他抬起头,朝傅骋弯起眉眼,笑得温柔。
“骋哥,好了,你自己也要小心,不要碰到。时间不早,我和小饱要上去洗澡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明天给你炖点汤补一下。”
傅骋仍旧听不懂人类语言,只是林早一笑,就胜过了千言万语。
林早拿起剩下的药瓶绷带,站起身来:“骋哥,我们走啦。”
他朝林小饱伸出手:“小饱,跟大爸爸说‘晚安’。”
林小饱拉住爸爸的手,探出小脑袋:“大爸爸,晚安。”
傅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呼噜——”
就当是答应了。
林早拉着林小饱出去。
傅骋抬起头,一双眼睛闪着红光,目送他们离开。
灯熄灭,门关上。
小窗外,车库里的灯也黑了。
紧跟着,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林早和林小饱上楼了。
傅骋又“呼噜”了两声,却没睡觉,而是走到墙角,抚摸着上面的字。
继续练习说话。
另一边,林早带着林小饱上了楼。
父子二人和往常一样,先后洗了澡,换上睡衣。
但是林小饱刚刚经历过一场不小的惊吓,心里肯定还是害怕的。
林早不敢让他这么早就睡觉。
小孩子在害怕恐慌里入睡,容易把这时候的心情刻在心底,变成噩梦,一直到长大还记得,对大脑的伤害太大了。
得等他把事情忘干净了,再让他去睡觉。
所以林早牵着林小饱,想找点事情给他做。
“有了!”
林早走上前,从桌上拿起林小饱的《生菜成长日记》。
“小饱,你是不是好几天没有画生菜啦?”
“最近太忙了嘛。”林小饱挠挠头。
“没关系,爸爸陪你一起画。”
“爸爸也画生菜吗?”
“爸爸画大爸爸。”
林早笑着,把日历本递给他,又拿出自己的教案本。
“走吧,我们一起画画。”
“好!”
父子二人来到二楼。
林小饱抱着日历本,握着蜡笔,蹲在几个饮料瓶前面,仔细涂画。
林早则坐在餐桌前,翻开教案本,握着钢笔,往下记录。
——3000年2月27日。
——外敌入侵,危急时刻,傅骋出现,力挽狂澜。
——单手按住外敌头颅,按出凹陷,力气巨大。听从本人命令,疑似仍旧保有人类意识。
——爬窗时受伤,手臂……肩膀……胸膛……
——为其处理包扎伤口。据观察,先前丧尸抓伤已经愈合……
林早写着写着,忽然眉头一皱,想起什么。
不对劲!
丧尸,还有其他丧尸!
平日里,他随便喊两声,其他丧尸听见声音,就马上拖着步子过来了。
可是这一次,他们和那群抢劫犯吵吵嚷嚷,吵了快半个小时,一个丧尸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它们不是对声音最敏感了吗?
它们不是一听见声音就过来了吗?
林早皱着小脸,放下钢笔,来到客厅后窗,朝外看去。
要是以前,他一会儿没看住,那群丧尸就过来找骋哥了。
它们会围在排气扇底下,转来转去,绕来绕去。
可是今天,它们没来。
是觉得骋哥不理它们,没意思,不来了,还是……
它们害怕了?它们怕骋哥?
它们听得懂骋哥的话,骋哥让它们不许来,所以它们不再来了?
一般来说,丧尸是不会保留人类意识的。
但是骋哥明显有清醒的意识,他会吃饭,会穿衣服。
他认得出他和小饱,看得懂他的动作,听得懂他说的话,还会在危急时刻保护他。
很明显,骋哥和行尸走肉不一样。
所以……
骋哥是不是变异了?骋哥是不是与众不同的那个丧尸?
林早眼睛一亮,跑回餐桌前,翻了翻薄薄的几页纸。
是不是他继续这样养着骋哥,骋哥就能越来越好?
是的!一定是的!
林早带着林小饱,画了生菜,玩了玩具,还吃了宵夜。
一直到很晚很晚的时候,林小饱很累很累了。
他坐在宝宝椅上,张大嘴巴,打着哈欠。
整只崽晕晕乎乎,摇摇晃晃。
“爸爸,我头晕……我要晕倒了,快接住我……”
“你不是头晕,你是困啦。”
林早这才伸出手,把他抱起来,朝卧室走去。
“走吧,爸爸带你回去睡觉。”
“唔……”
结果——
林早刚把林小饱放在床上,还没给他盖上被子,他就睁开了一双大眼睛。
眨巴眨巴,惊喜又无辜。
“爸爸,好神奇啊,我又不晕了。”
“啊?”林早惊讶。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往前一倒,把脑袋轻轻搁在林小饱柔软的肚子上。
“那爸爸晕了。哎呀,爸爸倒掉了。”
“嘿嘿!”
林小饱挣扎着,把小手伸出来,抱住爸爸,拍拍他的脑袋。
“那爸爸睡觉吧,我来哄爸爸睡觉。”
“好啊。”
林早拽过被子,给两个人盖好。
他搂着林小饱的小肉胳膊,歪了歪脑袋,靠在他身边。
林小饱抬起另一只手,隔着被子,拍拍爸爸。
就像爸爸经常拍他那样。
“爸爸睡吧,快快睡吧。”
才唱了两句,林小饱就翻了个身,钻进爸爸怀里。
“我不喜欢唱歌,我想听爸爸唱。”
“那你想听什么歌呢?”林早搂住他,“《数鸭子》,还是《丢手绢》?”
“我不要听小孩的歌,我要听大人的歌。”
“好。”林早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却不开口。
林小饱疑惑,轻轻推推他:“爸爸?”
“小饱还没有启动爸爸牌收音机呀。”
林小饱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林早的肩膀:“滴!启动!”
“嗡嗡嗡——收音机开启中——呼呼呼——”
林早模仿机器启动的声音,模仿得很像。
就是不像收音机,反倒像傅骋摩托车的声音。
“给小饱带来一首爸爸喜欢的歌,音乐开始。”
“开始!”林小饱举起小手。
林早抓住他的小手,塞回被子里。
他清了清嗓子,一边拍拍林小饱,一边慢慢哼歌。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
“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
“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
林小饱趴在爸爸怀里,感觉着爸爸心口上轻微的震动,承受着爸爸有节奏的轻拍,听着爸爸温柔的歌声。
不知不觉间,他身下的床铺被褥,好像变成了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
而他自己,则变成了一条圆滚滚的小金鱼。
他摆着尾巴,跟着爸爸,顺着水流,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游。
最后,他在爸爸的带领下,进入梦乡。
梦乡是什么?梦乡就是一条又香又甜的蜂蜜水小河。
要是……要是大爸爸也在小河里,那就更好了。
一夜无话。
林早和林小饱,一觉睡到天亮。
太阳高高挂在天空,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从窗外照进来。
林小饱趴在枕头上,像小猪一样,哼哼唧唧地喊了一声。
“唔……爸爸……”
林早听见他喊,翻了个身,把他团吧团吧,抱进怀里。
“爸爸太困了,再睡一会儿。”
他不着急起来做早饭。
昨天晚上临睡前,他就把米和水放进了电饭锅里,还按了定时键。
早上八点,电饭锅会自己启动,自己开始煮饭。
等半个小时,一锅香喷喷的白稀饭,就煮好了。
他只需要准备一点配菜,就可以开饭了。
林早搂着林小饱,一动不动。
林小饱窝在爸爸怀里,也乖乖闭上眼睛。
没多久,林早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自问自答。
“几点了?才八点半。稀饭还没好,再睡一会儿。”
林早往前一扑,倒回床上。
没多久,他再次抬起头。
“几点了?八点四十二。稀饭还很烫,再睡五分钟。”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流程。
“几点了?五十八。还早。”
林早低下头,脑袋往枕头上一砸,直接把自己砸晕了。
滴答滴答——
时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林早和林小饱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睡得……
“几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早从梦里惊醒,猛地抬起头。
九……十……
“十一点!”
明明他闭上眼睛的前一秒,还是八点多,怎么他一睁开眼,就变成十一点了?
谁?谁偷走了他的时间?
林早不敢相信地数了两遍格子,赶紧把林小饱抱起来,轻轻摇了摇。
“小饱,快起床!十一点了!大爸爸要饿死了!”
“唔……爸爸……”
林小饱努力睁开被眼屎糊住的眼睛。
林早着急问:“小饱,你感觉怎么样?是睡着了,还是饿晕了?”
林小饱打了个哈欠,精神饱满:“爸爸,我不饿,我很困……”
“中午再睡,现在要去吃早饭……午饭……吃饭了。”
林早拿起手帕,帮林小饱擦了擦眼睛,想把他抱下床,却发现自己的手臂酸酸的,使不上力气。
大概是昨晚扛着油锯,到处挥舞,用力过度了。
林早只能把林小饱扶起来,让他在床上坐好。
“快,大爸爸还等着我们去给他送饭呢,他肯定饿坏了。”
他昨天还说,要好好照顾骋哥,要给他炖汤补身子,要把他养成与众不同的丧尸。
结果……
林小饱身子一歪,又倒回床上。
林早叹了口气,只好重新给他盖好被子。
“小饱,那你再睡一会儿,爸爸先起床了。”
他匆匆忙忙地下了床,刷牙洗脸,换好衣服,跑到楼下厨房一看。
果然,电饭锅里的稀饭早就煮好了。
因为一直在保温,水分蒸发了很多,稀饭黏糊糊的。
林早把电饭锅关掉,稀饭拿出来晾一晾。
紧跟着,他又起锅烧油,准备把猪油渣丢下去复炸一遍。
猪油渣在冰箱里放了好几天,直接这样吃,又冷又腥,还油腻腻的。
再炸一遍,重新炸酥炸脆炸热,配着白稀饭,才更好吃。
也不用炸太久,炸太久就焦了。过一遍油,几十秒就差不多了。
林早用漏网把猪油渣捞起来的时候,林小饱也换好衣服,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了。
“爸爸,我来了。”
“快过来吃饭吧。”
林早一手拿着他专用的塑料小碗,一手握着铁勺子,沿着饭锅边缘,顺着稀饭表面,刮下一勺。
表面的稀饭不烫了,给小饱吃刚刚好。
盛好稀饭,林早又装了一小碟猪油渣和肉松,一起摆在他面前。
“可以吃啦。”
“谢谢爸爸。”
闻到稀饭和油渣的香味,林早也饿得不行。
他先给自己垫巴了一碗稀饭,才拿出饭盒,给傅骋装饭。
“小饱,爸爸下去给大爸爸送饭,你呢?要在楼上吃饭,还是……”
“我也要去!”
林小饱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连勺子都来不及放下,就高高地举起小手。
他的嘴巴太小了,爸爸吃完了一碗,他才吃了半碗。
不过稀饭就在这里,不会跑的,他想下楼去看大爸爸!
“好。”
林早把他抱下来,林小饱乖乖跟在爸爸身边。
父子二人一起去给大爸爸送饭。
希望大爸爸不要太饿。
来到楼下,林小饱迈着小短腿,快步跑上前,把小窗底下的长凳摆好。
“爸爸,快来!我帮你扶住!”
林早却在杂物间的铁门前停下脚步:“不用啦。”
“可是大爸爸之前说,不能随便把门打开。”
“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爸爸知道了,大爸爸是不会伤害我们的。”
林早根本就没锁门,握住门把手,轻轻一压,再往里一推,门就直接开了。
他不怕!一点都不怕!
他不相信,为了救他,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傅骋,会扑上来咬他。
总是爬到窗户上送饭,太麻烦了,不如直接把门打开。
“小饱,快过来。”
“好!”
林早招呼了一声,林小饱小跑上前。
他抱住爸爸的腿,躲在爸爸身后,探出小脑袋,认真看着杂物间里的场景。
大爸爸就背对着他们,躺在床上。
爸爸推开门,铁门撞在墙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大爸爸听见动静,回过头,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向他们。
——怎么了?小早,还有小……小什么来着?又忘记了,那个笔画很多的小孩。
林早一手拎着饭盒,一手叉腰,站在门外,挺起身板,扬起脑袋。
一脸的有恃无恐。
——怎么样?骋哥,我进来了!你敢过来咬我吗?
傅骋“呼噜”了一声,抹了把脸,从床上坐起来。
——咬小早?他可没这个胆子,怕被小早打一巴掌。
他昨晚学说话,学说小早的名字。
结果学到半夜,还没学会,气得他用头撞墙,把自己撞晕了。
傅骋像一个男鬼,拖着脚步,慢慢吞吞地朝老婆儿子飘去。
林早笑了笑,把饭盒递给他:“骋哥,你慢慢吃,我和小饱先走啦。”
林小饱躲在爸爸身后,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哇,大爸爸不像怪兽,大爸爸像……
不知道像什么,就像大爸爸。
傅骋接过饭盒,眼巴巴地看着林早。
林早又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寸头,有点扎手。
“我和小饱还没吃饭呢,上去吃饭,然后给你炖汤。我们晚上吃顿好的。”
傅骋定定地看着他,“呼噜”了两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是他知道,小早晚上肯定还会再来。
他一点都不担心。
林早牵起林小饱的手,离开杂物间,顺手把门带上。
仍旧是把门掩上,没有上锁。
“小饱,走吧,我们上去……”
话还没完,两个人身后,忽然传来“铛铛”两声。
林早回过头,只见被他用纸板遮住的窗户后面,像是有人影闪过。
紧跟着,又是“铛铛”两声。
这下子,林早可以确定了,有人在敲他们家的窗户玻璃。
林早松开林小饱的手:“小饱,爸爸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
林小饱认真说:“应该是张爷爷。”
“爸爸先去看看,确定是张爷爷,你再过来。”
“好。”
林早放轻脚步,走上前去。
他躲在窗户后面,悄悄把纸板掀开一条缝隙,朝外面看去。
林早松了口气,把纸板全部掀开,回头招呼林小饱。
“小饱,快过来,是张爷爷!”
林小饱搬来小板凳,踩着凳子,从窗户底下探出脑袋,朝窗户那边的老人家挥挥手。
“哈喽,张爷爷!”
张爷爷朝他们笑了笑,拍拍放在窗台上的一袋面粉,又朝林早做了个推开窗扇的动作。
张爷爷家的窗户,是刷着猪肝红油漆的老式木窗,一格一格的。
他们这边的窗户,则是推拉的大扇玻璃窗。
林早连忙把窗户打开,轻声问:“张爷爷,你怎么样了?昨天没受伤吧?”
“我没事。”
张爷爷笑着,脸上的皱纹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一颗老话梅。
林小饱趴在窗台上,看着张爷爷,歪了歪脑袋,忽然捂住自己的腮帮子。
唔……酸酸的!酸到他的小乳牙了!
张爷爷看了一眼林小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说:“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林早又问,“家里还能住吗?还安全吗?”
“没事。多亏了你家傅哥,帮我换了扇结实的卷帘门。门没坏,就是变形卡死了,再也打不开了。”
“这样也好。”林早笑出声来,“您老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以后从后门出入就好了。”
“是。”张爷爷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林早想了想,又道:“昨天的猪头肉还好吃吗?冰箱里还有,要不要再拿一点?我现在上去装?”
“不用不用。”张爷爷连忙摆手,“昨天的都还没吃完。味道很好,就是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那好吧。那……”
张爷爷拍了拍放在窗台上的面粉:“这袋面粉,你拿过去。”
“不行不行。”林早下意识拒绝,“我们家里还有吃的,不能拿您的东西,您留着自己吃……”
“不是我的东西。”张爷爷打断了他的话。
“啊?”林早愣了一下,“那是……”
“是那群抢劫犯的东西。”张爷爷解释道,“我不是让他们把面包车留下了嘛?这是车上的东西。”
“一袋面、一袋米,面是十斤的,米也是十斤的。东西不算多,街坊邻居都同意了,让我来分。”
“你和你家傅哥,昨晚出力最多,又那么危急,这袋面就全给你们了。米的话,就给剩下的人分一分。”
林早有点犹豫:“可是……我和骋哥占这么多……”
他们家独占十斤面粉。
剩下八九个邻居,分十斤大米,一个人才一斤多一点。
总感觉……不太好。
张爷爷沉下脸,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信:“别说这些客套话。”
“你是最先最早出来的,也是出力最多的。要是没有你,他们也不一定会出来。”
“你家傅哥,也是托了他的福,要不是他最后出来,按住那个光头,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是你们该拿的。要是不拿,以后谁还敢出来帮忙?”
“快,搭把手,把面粉拿过去。”
张爷爷说的也有道理,林早就坦然接受了。
只是十斤的面粉有点多,袋子也大。
防盗网的格子太小,面粉过不去。
张爷爷就说:“等会儿,我把面粉拎到后门,你过去拿。”
“好。”林早点点头,“谢谢您。”
张爷爷顿了顿,似乎是有点儿难为情,几次欲言又止。
“小林啊,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就在这时,林小饱眼睛一亮,指着张爷爷家里,大喊一声——
“爸爸,红绿灯!”
“什么?”林早迷惑。
“红绿灯呀!”林小饱指着张爷爷身后的门框,“我看到了!就在那边!”
“什么东西?”林早皱起小脸,“小饱,你眼花了?张爷爷家里哪里来的红绿……”
话还没完,红黄绿三个脑袋,从门后面探出来。
“红毛?黄毛?绿毛?”林早不敢相信地睁圆眼睛,“你们怎么在这里?”
是他们的邻居。
租住在街道五号楼的三个精神小伙。
红毛干瘦,黄毛矮胖,绿毛身材还算匀称。
昨晚抢劫犯上门的时候,他们也出来帮忙了。就是红毛太瘦,飞起一脚,想踹别人,反倒被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