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老不死的,快开门!”
“你这儿不是小卖部吗?顾客上门了,你还不开门?!”
“快点!我们都是来买东西的!开门!”
现在这种情况,钱就是废纸。
买东西,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打劫。
不过……
张爷爷的小卖部可没有挂招牌。
他们怎么知道这里是小卖部?
他们怎么知道住在这里面的,是个老人家?
忽然之间,林早想起几天前的晚上,从他眼前闪过去的那道白光。
是了,就是那道白光!
那就是底下这群抢劫犯,在挑选猎物!
张爷爷家里有食物有水源,又是老人独居,所以被他们盯上了!
糟了,这下是真糟了。
六七个男人,就算是傅骋,单枪匹马,也不一定打得过。
张爷爷一个老人,怎么可能……
哐——哐——
“老不死的,开门!”
“顾客上门,你不做生意啊?”
“快点开门!”
底下几个抢劫犯,见张爷爷不开门,又开始砸门了。
一边叫骂,一边砸门。
林早听见声音,心脏都跟着收紧了。
他深吸两口气,定下心神,放下百叶帘,跑回餐厅里。
“小饱……”
林小饱坐在宝宝椅上,虽然林早让他吃饭,但是他同样担心着张爷爷,面前的饭一口都没吃。
林早把他从椅子上抱下来,轻声问:“小饱,还记得怎么锁三楼的门吗?”
林小饱明显被吓到了,呆呆地站在他面前,下意识要往他怀里扑,声音也带着哭腔:“爸爸,我害怕……”
“别怕别怕。”林早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爸爸在这里。”
小饱被吓成这样,肯定没办法一个人锁门,更没办法一个人躲起来了。
也是,就算平时训练再多,但小饱毕竟只是一个三岁小宝宝,真正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会害怕。
得先把他安顿好才行。
林早一抬手,直接把林小饱抱起来,快步朝三楼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放轻声音,哄哄小饱。
只是时间紧迫,他的语速飞快。
“小饱,别害怕,那些人确实是坏人,要欺负张爷爷。”
“但是爸爸和大爸爸是好人,街上其他叔叔阿姨也都是好人,我们都要去帮张爷爷。”
“你的年纪太小了,力气也不大,所以你不能出去。万一被他们抓住,你就变成动画片里的人质了,他们会用你来威胁爸爸和大爸爸。”
“所以,爸爸现在要先把你藏起来,你自己也要躲好,不可以让他们发现你,对不对?”
林小饱红着眼睛,小身体随着外面的响声,不自觉发着抖。
林早用温暖的手掌,握住他的小手,让他回过神来。
“爸爸马上就要下去帮张爷爷了,你也要为张爷爷出一份力,你是勇敢聪明的小宝宝,对不对?”
“对……”
虽然很害怕,但林小饱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对。”
“那爸爸现在把你藏在衣柜里,你躲在里面,像我们之前玩捉迷藏一样,不许出来。”
林早抱着他,来到三楼。
“爸爸会把卧室门和三楼防盗门也锁上,你不可以随便开门出去,不可以被他们抓住。”
“爸爸把他们赶走,马上就会回来。我们的暗号是——”
“‘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最聪明的小孩?’”
“你要回答——”
林小饱抽噎着,回答道:“是我……”
“没错,是你。是爸爸和大爸爸最爱的小饱。”
林早抱着林小饱,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门。
他把林小饱放了进去,又摘下挂在衣架上的大衣,给他盖上。
最后,林早拿出家里一大串的钥匙,交给林小饱。
他要出去帮张爷爷,家里的钥匙绝对不能带在身上。
万一掉出来,被那群抢劫犯捡走,就全完了。
“小饱,这个给你,你要好好保管。”
林早严肃又认真地看着他,语气也加重了许多。
“爸爸回来之后,只有对上暗号,才可以给爸爸开门。”
“其他人,不管是谁来,都不许开门。”
“明白吗?”
“嗯……”林小饱双手抓着钥匙,用力点点头,“爸爸放心。”
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林早转过头,拿起床头柜上的耳机,给林小饱戴上,播放儿歌。
最后,林早捧起林小饱的脸,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爸爸走了。”
“爸爸小心!不要受伤了……我和你一起去……”
林小饱一边说,一边要追着林早出去。
林早把他抱回衣柜里,又朝他“嘘”了一声。
林小饱乖乖坐回衣柜里,抱着爸爸和大爸爸的大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别担心,别害怕,爸爸马上就回来。”
林早朝他点点头,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随后把衣柜门关上。
林小饱坐在衣柜里,目送爸爸离开。
耳边是欢快的儿歌,身边是柔软的衣服。
他的小心脏却扑通扑通,跳得很厉害。
林小饱感觉自己一张开嘴巴,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所以他只能紧紧地咬住小乳牙,死死地攥着小拳头,抓着大衣。
爸爸那么高,大爸爸那么强壮,他们肯定可以把坏人赶走的。
大爸爸肯定会保护好爸爸的。
他们肯定会没事的。
另一边,林早把林小饱安顿好,把门锁好。
照理来说,没有钥匙,是不能把门从外面锁上的。
不过他之前就想到了,小饱很可能因为害怕,没办法自己锁门。
所以他提前在各个门里,绑了一条橡皮筋,橡皮筋一头拴在旋钮上,一头被他抓在手里。
把门关上,用力一扯——
橡皮筋拽着旋钮,转了个圈。
只要听见“咔哒”一声,就代表门锁上了。
林早如法炮制,把卧室门和防盗门牢牢锁住。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犹豫什么,只是把门锁好,抓起铁棍,就跑下了楼。
林早不敢轻举妄动,冲到一楼,又跑到窗边,掀开挡窗户的纸板,仔细观察外面的情况。
几个抢劫犯,已经在外面砸了五分钟的门。
可是加厚铁门,怎么砸都砸不开。
几个人有些恼火了。
“老不死的!买个门还挺结实!”
“快开门!我们只买东西,不沾人命!”
卷帘门已经彻底变形,不光是他们砸不开,就算张爷爷在里面,想给他们开门,也打不开了。
林早抿了抿紧张到苍白干裂的唇瓣,下意识在心里祈祷。
只希望他们嫌麻烦,直接放弃离开。
这样就不用出去和他们面对面、一对多了。
走吧,走吧。
这可是傅骋定制的铁门,砸不开的。
快走,饶你们一命。
果然,有几个抢劫犯,开始动摇了。
他们齐齐转过头,看向中间的那个光头男人。
“大哥,这小卖部有点邪乎,这门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砸半天也不开。”
“老骨头有点难啃,要不还是算了?去隔壁街那家?那家也是个老不死的。”
林早咽了口唾沫,紧紧盯着他们,不敢放松。
对,走,快走!
可下一秒,光头低下头,往地上吐了口痰。
“他妈的,我还就不信了!”
“门砸不开,不会砸窗户啊?”
“窗户砸不开,不会开车撞啊?”
光头抬起脚,狠狠地踹了一下卷帘门。
“老子今天还非得把这个小卖部弄下来不可!”
“强子,你带几个人去砸窗户,车钥匙给我。”
“我还真就不信了!”
光头拿起车钥匙,转身就要上车。
就算卷帘门再牢固,肯定也挡不住面包车一撞。
林早刚准备阻止他们,可话到嘴边,又哽住了。
也不行!
这群人丧心病狂,今天就是为了抢劫来的。
怎么可能因为他喊一声,就停止暴行?
况且……
小饱还在家里,他要是在家里喊,等于暴露了自己住在这里,肯定会招来他们的报复。
到时候引狼入室,就更麻烦了。
不行,不行不行!全都不行!
林早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下一秒,他隔着窗户玻璃,和隔壁房子里的张爷爷对上了目光。
张爷爷也站在窗边,一手握着长柄柴刀,一手拎着一个破旧的红色塑料袋。
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林早也来不及想。
对上目光的瞬间,张爷爷朝他摇了摇头。
——不要,不要过来。
林早同样用力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
张爷爷眼神坚定,指了一下楼上。
——小饱呢?小饱怎么办?
林早仍是摇头。
——小饱我已经安顿好了,不会有事的。
张爷爷帮过他们家这么多,还是小饱的忘年交!
他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再说了,这群抢劫犯凶狠残暴,无法无天。
今天占领了小卖部,明天就会把武器对准他们家。
后天就是整个幸福街!
今天他袖手旁观,明天这群人迟早会打上门来。
与其到时候,被他们各个击破,不如现在和张爷爷一起,放手一搏!
林早不再跟张爷爷争执,只是转过头,飞快地环视四周,寻找比铁棍更趁手的武器。
鞭炮……
不行,鞭炮只能吓跑丧尸,吓不到人。
扳手……
也不行,扳手太小了,又是钝器,近战肯定占不到便宜。
这个可以!他可以开着傅骋的皮卡车出去,把他们撞飞。
就是他不太会开车,怕误伤到张爷爷。
还有……
林早眼睛一亮,丢下铁棍,飞奔上前。
“轰隆——轰隆——”
忽然之间,一阵巨响传来。
一时间,竟然盖过了面包车发动的声音。
几个抢劫犯猛然抬头,循声看去,望向巷子尽头,围墙那边。
一个青年,身穿绿色的军大衣,头戴摩托车头盔,手里扛着——
一台机械油锯!
林早就站在张爷爷房子旁边的巷子里,一只手握紧油锯,一只手拽动启动绳。
他老公是开修车店的,在家里放一把油锯,作为工具,很正常吧?
这是一把烧汽油的大型链锯,林早要扛着它,着实有点艰难。
所以林早用一条毛巾,直接把自己的手和油锯把手,绑在一起。
随着林早一下一下抽拉启动绳,锯齿状的链条快速旋转切割,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透过头盔面罩,林早脸上还戴着口罩,只有一双眼睛,目光坚定,露在外面。
他一边拉扯着油锯,一边迈开步子,缓缓走上前。
几个抢劫犯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随着他的逼近,下意识往后退。
林早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滚!”
几个人连连后退,没看路,直接就撞在那个光头身上。
“草!”光头将他们往边上狠狠一推,“怕什么?!”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把锯子不成?”
“这玩意唬得了别人,可唬不了我!”
光头抬起头,看向林早,故作轻松地嗤笑一声。
“哥们儿,头一回用这玩意儿吧?拿都拿不稳。”
林早狠狠咬了一下腮帮子,不让自己露怯。
他故意粗着嗓子,厉声呵斥:“不想死就快滚!”
“住里面这老头是你什么人?”
“关你屁事!滚出去!”
“和哥几个一起干一票?拿了东西平分?”
“我说了,快滚!”
面对林早的呵斥,光头不仅不退,反倒步步逼近。
林早下意识要后退,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强迫自己稳稳站住。
对方是在试探他,越是这种情况,他越是不能露怯。
光头继续问:“你住这条街?”
林早咬着牙,打定主意,不再理会他。
光头见他不回答,也不恼火,反倒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他转过头,状似随意地望了望四周,把街上的店铺招牌念出来。
“姐妹理发店?不是这家,你是男的。”
“阿肥夫妻扁肉?也不是这家,你看着不肥。”
林早沉默不语,只是恶狠狠地看着他。
下一秒,光头视线移动,目光落在距离最近的一面招牌上。
他抬起手,指着招牌,一字一顿,把上面的字念出来——
“小、林、修、车、店。”
林早心里一沉,胸口起伏两下,到底忍耐住了,没有表露出来。
“这么巧。”光头笑了两声,“我读初中那会儿,有个同学,他也姓林。”
“他妈是杀人犯,他爸是被杀的那个,我爱管他叫——”
“小、杂、种。”
听见这三个字,林早神色一沉,不自觉握紧了手。
小城太小了,这也能遇见。
确实是……
太巧了。
光头抹了把脑袋,继续说:“我这同学还有个发小,姓傅。”
“这俩人跟夫妻似的,天天腻在一块。”
“那个姓傅的,简直是条疯狗。有人欺负他老婆,他扑上去就咬。”
“我就喊了姓林的一句‘小杂种’,他天天带人套我麻袋,把我爸妈都打了!”
林早沉着脸,冷声道:“你活该。”
傅骋一直把他保护得很好。
这么久的事情,他早就忘了。
所以他在看见光头的时候,只是觉得有点眼熟,却没有认出他。
只有这个光头,到了现在,还记得他,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末日世界,丧尸爆发。
道德法制,社会秩序,全部崩塌。
会把从前的仇恨,无限放大。
会让一个本就心怀怨恨的人,生出狠狠报复的念头。
光头带着一群人,本就是来抢劫的,现在发现自己学生时代的仇人,也在这里。
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早神色严肃,冷声应道:“对,是我。”
他转过头,用油锯指了一下黑暗的巷子。
“你应该知道吧?我和傅骋结婚了,他现在就在那里,召集其他街坊邻居。”
“傅骋马上就会出来,你打不过他。”
“我劝你,带着你的人快走,不要在这里送了命……”
话音未落,光头忽然暴起,猛扑上前。
“送你大爷!”
“姓傅的早就被丧尸咬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还想骗我?!”
林早赶紧闪身避开,举起油锯,对准光头。
光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稳住身形,回过头,对着自己带来的一众弟兄大吼。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
“这种锯子都有保护机制,碰到人肉就自动停下来!”
“怕个蛋?上!”
一听这话,几个抢劫犯都激动起来。
林早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举起链锯,对着他们挥舞起来。
“狗屁的保护机制!”
“他骗你们给他送命,你们还真信了?”
“不怕死的,尽管过来试试!”
“来啊!”
林早咬着牙,飞快地抽动启动绳。
链锯轰鸣着,贴着一群人的手臂和脸扫过去。
现在还是冬天,一群人都穿着棉衣羽绒服。
锯片快速扫过,割开他们的衣服,划破他们的血肉。
羽绒棉花,还有鲜血,洒了满天。
“草!我的手!”
“大哥,你不是说……”
林早红着眼眶,气喘吁吁,站都有些站不稳。
但他还是强撑着,扛起锯子,追赶众人,胡乱挥舞,四处劈砍。
“来!再来试试!过来试试!”
光头想从他身后偷袭,刚抬起脚。
就在这时,不远处飞来一大坨沾着鸡血鸡屎的鸡毛,准准地砸在他的脸上,糊住他的眼睛。
“你他妈……”
林早听见动静,下意识回过头,连忙退开几步。
是张爷爷。
他年纪大了,不敢出来,怕给林早添麻烦。
但还是在屋子里,帮他的忙!
光头抹了把脸,催促同伴:“上啊!快上啊!”
“他老公弄了一大车物资,就在他们家里!”
“弄到这批物资,够我们半年的!”
林早有油锯,一群人暂时不敢靠近,就只能用铁棍去接锯片,试图把锯片卡住。
链锯太笨太重,林早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发软,微微发颤了。
他明显感觉到,只靠他一个人,坚持不了太久。
于是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同样也开始喊人——
“黄毛!绿毛!红毛!快点下来帮忙!”
“阿肥叔、阿肥婶,快点啊!”
“他们要是进来,整条街就都完了!”
“你们想躲也躲不掉!下来帮我!”
林早一边挥舞着油锯,一边大喊。
外面的动静闹得这样大,街坊邻居不可能没听见。
只是……
他们和之前的林早一样,都心怀侥幸。
林早想着,几个抢劫犯撞不开卷帘门,就直接走了。
他们想着,林早能把几个抢劫犯赶走。实在不行,还有别人呢。
可是现在,眼看着是不可能了。
害怕、侥幸、恐惧、苟且偷生,是人类的本性。
林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出来!快!我们一起……”
话音刚落,“哐哐”几声门响,几个邻居终于下定决心,推开大门,冲了出来。
最先冲出来的,是那三个在汽车厂上班的精神小伙。
紧跟着,姐妹理发的两姐妹、扁肉店的中年夫妻,也出来了。
他们家里不像林早傅骋家里,有扳手、有锤子、有油锯,他们只有剪头发的剪刀、剁肉馅的菜刀、耍酷用的飞刀。
可是团结,也是人类的本性。
红毛小伙飞起一脚,踢在一个抢劫犯背上。
“你大爷的!你敢打劫我干爷爷家!”
结果他没把敌人踹飞,反倒把自己弹出去了。
黄毛和绿毛赶紧把他扶起来。
两姐妹双手握着剪刀,背对着背,照着抢劫犯胡乱挥舞。
中年夫妻厉害一点,至少力气很大,菜刀也很锋利。
有他们帮忙,拖住抢劫犯,林早至少不是一对多了。
林早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
他只是稍微一晃神,身后就有人大喊一声——
“小早!”
林早下意识回过头。
还没等他看清楚什么,张爷爷扛着柴刀,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挡在他身后。
柴刀重重落下,正好劈在光头高高举起的手臂上。
他想从背后偷袭林早。
“老不死的!”
光头惨叫一声,扬起手里的铁棍,照着张爷爷的头就要打。
林早来不及阻止,只能拽住张爷爷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后拽。
一老一小齐齐倒在地上,其他邻居被绊住了脚,自顾不暇。
林早只能双手举起油锯,继续挥舞。
“滚啊!滚开!”
铁棍重重地砸在锯片上,几乎要溅起火花。
到了这个时候,林早再也喊不出其他名字,连“救命”也喊不出来。
他只是下意识地大喊:“傅骋!傅骋!傅骋!”
“骋哥——”
下一秒——
“哐当”一声巨响,光头手里的铁棍掉在地上。
一只大手,从光头身后伸出来。
手掌张开,一把抓住他的光头。
不知道是对方的手上本来就带着血,还是对方已经把他的头捏扁了。
黏稠的鲜血顺着他的光头淌下来,糊了他满脸,落在地上。
“啊……啊……”
光头惊慌失措,哑着嗓子,连叫都叫不出来。
他只能转着眼珠,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按住头颅,提了起来,整个人腾空而起。
林早护着张爷爷,来不及多想多看,只是快速往后退,离开危险区域。
几个街坊邻居,和他们缠斗的抢劫犯,都齐齐停下打斗。
他们抬起头,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光头的背后——
一个过分高大,满身是血……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的男人。
所有人下意识停下手上动作,抬起头,怔愣地看着眼前场景。
高大强壮的男人,静静地伫立在夜色尽头。
黑夜掩盖他的面容,雾气遮蔽他的身形。
男人几乎隐入黑暗之中。
就算是距离他最近的林早,也只能看见一只手。
一只宽厚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掌,像魔鬼的利爪。
从黑暗里探出来,落在光头的头颅上。
黏腻猩红的鲜血,顺着男人的手指淌下来,与光头脸上的鸡血鸡毛混在一起。
似有似无的腥臭味,蔓延飘散。
刚才还无法无天的光头,在手掌的压制下,浑身战栗,连喊都喊不出来。
光头颤抖着,抬起头,对上林早的视线。
林早摔在地上,震惊地望着前方。
一动不动,久久回不过神来。
林早当然不是在看他。
林早看的是他身后的男人。
光头不明白。
是傅骋吗?
按着他的这个人,是傅骋吗?
傅骋不是被丧尸咬了吗?是他亲眼看到的!
傅骋怎么没有变成丧尸?傅骋怎么还在这里?
对傅骋的恐惧,再次升上他的心头。
上学时,他只是骂了林早两句,就被傅骋按着打。
现在……
他追着林早打,傅骋非得把他弄死不成!
丧尸横行,派出所早就没人了,傅骋又是条不折不扣的疯狗!
怎么办?怎么办?
不……不一定是傅骋……
傅骋都被咬了,现在应该在外面,和其他丧尸一起游荡。
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一定是别人,是别人……
光头这样想着,鼓起勇气,悄悄地、暗暗地、试探地,转动眼珠,想要回头看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昏死过去。
“啊——”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
男人立在他身后,身形高大,如同一座小山。
男人的面庞上、肩膀上、手臂上,有几道又深又长的伤口。
有一道伤口,从左肩,到腰腹,横穿他的整片胸膛。
伤口淌出血来,将他的衣服都浸透了。
更可怖的是,男人的另一条手臂,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落在他身边。
这不是人的手臂能弯折的角度!
这不是人能摆出来的动作!
他……他根本就不是人!
光头越发恐惧,叫得越发凄厉。
下一秒,一阵狂风袭来。
与此同时,幸福街上,路灯亮起。
风吹过,灯亮起。
男人按着光头脑袋的手迅速收紧。
光头只觉得头顶一阵剧痛袭来,痛得他眼前发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头会像卤蛋一样,被男人捏碎的时候,一道焦急的声音,破开混沌——
“骋哥……”
林早拄着油锯,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骋哥!”
他当然不是担心光头,他担心的是傅骋!
光头的头都被傅骋捏成这样了,肯定活不了了。
傅骋怎么来了?
他不是在杂物间里吗?
他怎么出来了?他是怎么出来的?
他现在是人,还是丧尸?他有人类的意识吗?
他是在保护他和小饱?还是凭着丧尸的本性,进行一场单纯的杀戮?
不行,他不能让傅骋杀人。
至少……
林早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街坊邻居。
至少不能在这里杀。
处理尸体很麻烦不说,万一……
万一骋哥开了杀戒,就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
万一被街坊邻居看见,他们害怕,要把骋哥赶走,怎么办?
虽说骋哥救了他们,但是……
人总是会害怕的。
就算他发誓,会把骋哥关好,他们也不会放心。
——不能让骋哥暴露!
几乎是一瞬间,林早就打定了主意。
他提着油锯,快步上前。
“傅骋!可以了!松开他!”
林早走到傅骋面前,试图用自己清瘦的身形,挡住身后众人的视线。
他抬起头,轻声对傅骋说:“好了,他的头都被你按……按得凹下去了,不可以在这里杀人。”
傅骋看见林早过来,没忍住翘起嘴角,朝他露出一个独属于丧尸的、僵硬讨好的笑。
表情是高兴,眼神很无辜。
手上的动作却依旧凶狠!
“啊!啊……”光头没忍住叫起来。
才一秒,他忽然又消了声,整个人像烂泥巴一样,软了下去,失去意识。
傅骋不为所动,只是定定地望着林早,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快的“呼噜”声。
——小早,他欺负你,我帮你报仇了!
——我厉不厉害?你喜不喜欢我?
傅骋做人的时候,就一直保护着林早。
现在做丧尸了,做这种事情,更是游刃有余。
要保护小早,是刻在他心底的人生信条。
不用刻意训练,他自己就会做。
眼看着光头要被他捏死了,林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众人,不敢再耽搁,直接上手,去掰傅骋的手。
林早小声道:“傅骋,听得懂吗?不可以在这里杀人……”
傅骋当然听不懂。
他还以为小早伸手,是想亲自体验一下,捏碎一个人脑袋的行为呢。
他笑着,把手掌往边上挪了挪,给林早让出空位来。
——来,小早,你试试,好玩的。
见他完全没听懂自己说话,林早有些急了,越发用力地掰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