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霄不信,但也没选择刨根究底,顺着说:“这样啊,那我就很能理解了。”
杨番又补了一句:“人也没能带回去,更烦了。”
“人?”周霄眼睛亮了亮。
“一个小主播,”杨番看看他,不大乐意地说:“跟你扯这些你也不懂。”
周霄蹙眉说:“我怎么不懂?说说看,我来给你分析分析。”
杨番摆摆手:“得了。”
周霄啧了声:“说呀。”
杨番扭过头来,一个眼神,杀得对方不敢追问了。
周霄侧身躺下去,扶着脑袋,盯着杨番的腰身说:“你们这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什么都想办到最完美,遗憾原本就是这个世界最寻常的事。”
杨番嗤笑了一声:“你这话在这个场合说有点讽刺啊。”
周霄抬头看了眼四周的妖娆缭乱,不以为意:“有什么讽刺的?这再高尚的人他也有人欲,我这话多实在,就像我们杨总,外头看着多高贵啊,夜里还不是要来逛逛窑子?”
杨番给了对方一个肘击。
周霄捂着心口表演:“痛死了,下手轻点。”
杨番盯着对方的大块胸肌,很是好奇地问:“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周霄摸了摸胸口说:“不大好,最近来了个清纯派母0,我这种四肢发达的不怎么受欢迎了。”
杨番扔了香烟,看见那舞台上扭得七荤八素的身躯,敷衍地问:“是吗?有多母?”
周霄说:“重点不是母,是清纯!可能是少爷们荤得吃够了,想换换口味,整个场子百分之八十都是为了他来的,听说还是卖艺不卖身呢,故作矫情,昨晚上一下接了八个,我才不信只是喝喝酒呢。”
杨番品着他的用词:“清纯。”
周霄点头说:“对啊,那家伙,跟男大学生似的,脸还有点幼态,看着就跟没长开一样,激发了少爷们的保护欲,一瞬间抢手的不行了。”
周霄指了指前面:“那一排都是等他的。”
“夸张了吧?”杨番看见人头攒动。
“不夸张,”周霄嘁了一声,“一群老变态,不过这种类型也就是昙花一现,我不担心。”
杨番脑海里有了具象化的脸,舌尖扫了扫牙齿,问道:“人呢?”
周霄看了看时间:“还没来呢,十二点才开他的场。”
杨番有点好奇了。
周霄回头看过来,从他眼里看到了兴趣:“你不是喜欢妖艳贱货吗?什么时候改吃素的了?”
“没改,我一直都喜欢素的,”杨番说:“确切地来说,脸蛋素一点,床上妖艳点,我吃这种。”
“哦,那你可满意了,”周霄说:“这个新人符合你口味。”
杨番被周霄的话拉起了期待值。
他默默地跟众人等到了十二点。
他没白等,确实很满意,不过在观看这个新人的时候,他也更坚定了一个念头。
回深圳之行,他不能空手而归。
答应孤独的事没法再违约。
景遥第二天就圆满完成了任务。
他早上自己去了女装店,买了一条黑色的渔网袜,为了不出错,他还特地向店员确认了一番,虽然收到了异眼,但景遥并不在乎。
他心安理得出了女装店。
景遥把渔网袜穿在牛仔裤里面,在镜头面前控制着尺度,晒给网友们看。
[花药你是真的骚]
[这里面穿的什么?丝袜?]
[哦天啊,你也太会了]
[牛仔裤里套丝袜,我天,变态鼻祖]
[妈呀感谢孤独哥!吃上好的了]
[好辣眼啊我的天]
[你真是什么都敢穿]
景遥掀开裤腿,因为在公司直播,他担心有人闯进来,不敢太嚣张,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房门,说道:“哥哥,看到了吗?”
孤独:【裤子往下拽拽】
景遥说:“我怕被封。”
说着两手捏住裤腰,往下面拽了拽,渔网袜贴着他的肚皮,镜头连那小小的肚脐眼都收录了进去。
景遥的手环住自己的腰肢,遮盖了一些,然后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说:“不能再往下了,会被判定的。”
孤独:【你应该穿短裙】
孤独:【不过这样也好,也挺有感觉的】
渔网袜穿在牛仔裤里,孤独此前没有这么设想过,景遥被限制的举动却是神来一笔,给了孤独很多的灵感。
景遥说:“我第一次在公司里这样播,还不确定行不行呢,后台有监管,哥哥想看的,我可以单独发给哥哥。”
[不要把我们当外人啊!!!!]
[我也想要单独的那一份]
[太涩了俺滴娘来]
[要是破洞牛仔就更好了]
[腰好细]
[不要脸]
[恶心]
[没品]
[真的好瘦,腰又白又细,感觉是能看出形状的那种]
[楼上大馋丫头收收味]
[幺妹,发我一份,求你了]
[果然,谈到色男女也不对立了,黑粉也不发力了,世界也和谐了]
[幺妹这套衣服……怎么有点某款高奢的意思?]
[高奢?高仿吧]
景遥放下上衣,遮住了肚脐。
孤独:【你身材真好】
景遥说:“哥哥满意吗?”
孤独:【满意,能露更多就好了。】
景遥捂住自己的腰,有点为难:“这个……不太行。”
景遥站在镜头前,直播间还蹲了几个老熟人,清风大笑飞仙全都在,他也没顾忌,继续装乖。
清风:【我懂。】
景遥不搭理他,对孤独道:“哥哥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哦。”
孤独:【嗯,宝宝真棒】
[孤独向你送出跑车x10]
景遥的脸凑到屏幕前,做作地说:“哥哥对我最好了,谢谢哥哥,哥哥注意私信,这两天给哥哥发福利,不给哥哥具体的时间,给哥哥一点期待的惊喜。”
其实是不确定有没有时间和空间完成这项任务。
孤独说可以。
微信消息跳进来。
飞仙:【骚.妹】
飞仙:【不对,辣妹】
景遥没理他,他们这些人就喜欢这个时候跟他闹,景遥习以为常。
中午休息时间,景遥在看房。
久霜发给他的中介,转发了许多套好房源给景遥,景遥看了半天,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贵了。
景遥:【有没有两千块之内的?】
人家不回消息了。
景遥对着手机发愁。
景遥:【那等我这周末去看看吧】
A哥:【都是好房子,这个地段两千内没好房子】
景遥:【知道了】
中午照旧去21层吃饭。
景遥心心念念房子的事情,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太专心,他站在高楼俯视附近的地段,说服自己去放这个血。
陈诚已经回来了。
徐牧择却没有回来。
陈诚说,他们徐总这两天忙,今天没有来公司,在家里休息,景遥也没有要问这么细,徐牧择不来,对他来说是好事。
就这么又混了一天,景遥播到了晚上十二点才下班。
那个司机联系了他,景遥接到了电话,跟他通了气,十二点的时候在公司附近找到了他。
景遥上了车,开了车窗,抬头看着漆黑的夜色,和星协瞩目的大楼,脑子里一团糟。
“累的话可以睡会。”司机读出他的疲倦。
景遥趴在窗口:“我不累。”
困扰他的是无奈,不是疲累。
赚钱的路上没有疲累一词,他只是无法说服自己往外掏出这么大的开销。
金钱上畏手畏脚习惯了,哪怕余额上有数不清的零,也无法给景遥提供安全感,他穷怕了。
车子还在继续向前开。
景遥沉浸在一堆琐事中,没能及时察觉车子的方向早已不是自己熟悉的道路,等到他察觉时,又认为是自己不熟悉上海的问题。
“这条路更近吗?”景遥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
“不是,”司机说:“我们去徐总那儿。”
景遥登时坐直了身体。
他恍惚地望着司机。
司机不知他为何这么大的反应,慢慢地解释:“小少爷没收到消息吗?”
景遥问:“什么消息?”
司机说:“徐总要我带你过去。”
景遥迟疑地摇了摇头,陈诚没跟他讲啊,他也没接到徐牧择的电话。
景遥咽了口唾沫,再回头望着车外,一颗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突兀的,毫无预兆地见他,而且不是在公司,这是什么意思?为着什么目的?他的谎言被拆穿了?
景遥抱着自己的胳膊,陷入惶恐与未知当中,一路心惊胆战。
车子驶进一段繁华的区域,往深处开,路边两侧的绿植繁茂,将前行的大道描绘出浓郁的诗意来,他们穿过一片盎然的春色,穿过工艺复杂的大门,随后又开了约两分钟,一幢醒目巍峨的别墅停在面前,占据景遥所有的视野。
司机率先下车,走到副驾驶的位置,为景遥开门,全程恭恭敬敬,副驾驶的男生露出一副迟钝的模样,司机说:“到了。”
到了,到哪了?
景遥扶着座椅下车,回头环顾来时的路,不安的预感强烈,他望着别墅,像一只刚出生的奶猫被人拎到一个全新的环境。
没有同类,找不到慰藉。
“徐总在里面等你。”司机说:“我先走了。”
徐总……
景遥差点没反应过来司机嘴里的全名,他这两天太恣意了,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有实现自我价值之外的其他任务,当景遥回头要求司机别走的时候,那车子已经发动起来,在他面前掉头,往来时的方向开去了。
他干嘛把他丢在这里?
景遥恍惚地望着面前的别墅,他知道自己和徐牧择的地位差距,他也意淫过徐牧择这种人的生活,可真正的事实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夸张,贫穷限制了太多的想象,景遥简直无法形容眼前看到的一切震撼。
他往前走,走到别墅的屋檐底下,玻璃门之后的金碧辉煌震慑着景遥的胆量,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推开重量不轻的房门,就像推开自己心中的一座畏惧之山,客厅里点着灯,四周明亮,照着前行的方向。景遥能很好地捕捉眼前的一切,空荡荡的,奢华的,美丽的,冰冷的建筑美学,在他眼里泛着权势的光斑。
他应该开口说话吗?还是应该退出这里?他的路线正确吗?他可以这么站在这里吗?徐牧择干什么找他?干什么和他在家里见面?还是午夜十二点。
就在景遥在跟自己玩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他的一切反应都被楼梯上的男人尽收眼底。
徐牧择手指压着扶手,打量客厅里迷惘的小鹿崽,他这两天实在太忙,没有时间跟他玩猫鼠游戏,导致他没来得及细品换上符合年龄的衣饰的小鹿崽所散发出的青春朝气,有多么惹眼。
不怪乎黄惕父爱泛滥,这实在是个很漂亮的小孩,没有镜头的美化数值,还原他最本真的模样,哪个上了年纪的人不喜欢?他看起来无害,纯良,青春,美好,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真情和迷惘。
和社会中浸染过的老狐狸不一样,那周身散发的清新的气息,使那几分拙劣的演技和心眼都变得懵懂可爱。
趋炎附势是一种被抨击的社会现象,如今这种现象在徐牧择的眼皮底下上演,他不打击这样的行为,相反,他愿意为这种行为提供一个更大的舞台。
当景遥发现徐牧择的时候,他的心陡然一凉,男人站在那儿,仿佛观察了他很久,至于为什么没出声说话,景遥猜不透,他抬头看向徐牧择,在徐牧择面前本能地束手束脚,连声音都自觉低了几分。
“……daddy。”
徐牧择走下楼梯,他穿着一身便装,是景遥没有见过的模样。
“有两天没见了,”徐牧择意有所指,打量他,“好像这些天的努力都白费了。”
畏惧的气息更加浓郁,似乎更甚。
景遥知道徐牧择意有所指,但当下他没时间分析,环顾四周,他不安地问道:“这里是……”
徐牧择路过景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腕,景遥打了个激灵,有点意外,随后又强制自己放松下来。
他被徐牧择带着向客厅深处去,迷茫地跟随,惊惧未定之下,紧接着听到一句令他浑身血液倒流的话。
“是你的家,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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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论徐总给自己上强度这一块[点赞]
景遥没太反应过来, 手被撒开的那一刻,无助地蜷缩起来。
徐牧择拿起桌子上的钥匙,递给景遥, “你的房间。”
景遥迟缓地接过钥匙, 心里五味杂陈, 更多还是惊恐仿徨, 他抬头看见徐牧择认真的脸,整个人恍若触电般将钥匙丢在地上, 啪嗒一声,炸在二人之间。
徐牧择低头看过去, 眉宇间凝着不悦。
景遥又仓皇捡起钥匙, 拿在手里,奉若珍宝, 对徐牧择露出不解的目光,晴天霹雳之下, 他声线都虚了几分:“我, 我, 我要住在这里?”
徐牧择打量对方的目光大方, 那样讲道理地说:“你不是说,想跟我永远在一起?”
景遥看向徐牧择, 对方不似在说玩笑话, 最重要的是, 景遥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个话。
“什么?”景遥迟疑,瞳孔跟着放大,无辜和茫然醉在一起。
徐牧择皱起眉头:“怎么,想否认?”那句黏糊的,没睡醒的梦话, 徐牧择当真处理。
景遥傻眼了,他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说过这句话,有吗?没有吗?徐牧择会凭空捏造这句话吗?景遥竟然全忘记了这个过程,他真的有开口说过这么一句暧昧的话?
“更何况,家人不就应该待在一起?你的要求很合理。”未曾设想过的状况,徐牧择有理有据,完全没给景遥拒绝的机会。
“可是……”景遥当然不可能答应,他怎么能跟徐牧择住在一起,他疯了吗?不管身份的真与假,他都没这个勇气。
徐牧择倒是耐心,给了他解释的余地:“可是什么?”
景遥大脑疯狂运转,却找不到任何能站得住脚的理由,他偷的这个身份太大了,不足以给他创造自由发挥的空间,徐牧择这个动作完全合乎情理,景遥语塞了。
徐牧择怜悯他的头脑,知道那脑袋在遭受怎样的暴击和考验,他主动给了景遥理由:“宝贝,如果把你放在外面,别人知道了,daddy会被嚼舌根的。”
让私生子一个人流落在外,这样的罪名闹起来,徐牧择的名誉会不会动摇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一个私生子在外头,不好看管,万一到处乱说,那就不好收场了,景遥偏向于徐牧择的动机更靠后面这个解释。
大人物的每一个考虑都是从自身利益出发,也许徐牧择确实不大喜欢他,私生子这个身份也不够体面,必须得把自己弄到眼皮底下才好进行约束和看管,景遥都能理解,然而即使理解,也无法给他增加胆量。
开什么玩笑,跟徐牧择生活在一起?
他连跟他同桌吃饭都会紧张到胃疼,他哪来勇气跟徐牧择朝夕相处?
景遥感觉有点上不来气了,手心里的钥匙是一颗包装体面的炸弹。
“你的要求非常合理,我应该第一时间就接你来这里,推了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徐牧择自顾自说:“我比较忙,会找人来照顾你,这里就是你的家,居无定所的日子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每天都要回到这里,能理解吗?”
景遥攥着钥匙,他已经听不清徐牧择说什么了,他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无法拒绝这个动作,景遥仓皇点头,手心里腻出一层薄薄的汗。
徐牧择却像没发现异常一般,全然无视,“能理解就好,daddy有两天没好好跟你说话了,我准备了夜宵,陪我一起?”
景遥婉拒:“……我已经吃过了。”
徐牧择说:“那就在旁边看着我吃,过来。”
徐牧择捏着主动权,把这事给定死了,他迈步走出去,景遥也无法多做思考,跟在后面,来到一个餐厅。
宽敞的餐厅里有一张深色的红木餐桌,大到可以招呼十几个人,上面摆了丰盛的夜宵。筷子,刀叉,餐巾布,也都准备得齐全。
徐牧择拉开椅子,请景遥坐下,景遥受宠若惊,扶着餐桌,严肃地说:“daddy先坐。”
徐牧择笑了一声,不容置疑地说:“宝贝,这里不是公司,自在点。”
假儿子和假父亲之间丝毫没有亲切之感,恭敬的上下级身份明显,景遥好像要晕倒了,在徐牧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无力多思考,如果他仅仅被徐牧择的气场吓晕,想来那个没出息的样子更被看不起。
景遥扶着椅子坐下来,头晕目眩地看不清眼前的食物。
徐牧择将刀叉摆在景遥的面前:“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不强求。”
景遥坐下后就保持着沉默,手心里握着一个钥匙,神经胀痛,他竭力使自己冷静。
徐牧择盯了对方一眼,坐下用餐。
似乎真就是只让他作陪的,徐牧择没有开口说话,安心地享用夜宵,景遥时不时抬头打量对方一眼,他这两天想见徐牧择确定他的态度,如今真的见到了,却又沉默不语,他脑袋里所有的准备都被打乱了,被手心里的钥匙,被当下的局势。
父亲跟儿子住在一起天经地义,他们是一家人,至少在徐牧择看起来暂时还是这样的,徐牧择有利益出发的成分,但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景遥一早就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是合乎情理的事。
可他却从没想过这种事,因为他始终不觉得会高攀至此,当初只是走投无路之下的病急乱投医,哪里能想到谎言可以持续到今天,还发展到了现在的局势?
这一路太顺了,顺得景遥难以心安。
徐牧择的吃香文雅,他今天是一身休闲装,不怒自威的气势却依然未减分毫,男人是如此的得体,举手投足间都是上层人的气派,连吃饭也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似乎永远都不会着急,那动作也不做作刻意,是景遥学也学不来的雅观。
“我脸上有字?”
徐牧择逮到小孩偷窥的目光,反问,筷子碰触餐盘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沉默中振聋发聩。
景遥思来想去,依然无法接受眼前事实,“daddy,我可以……不住在这里吗?”
徐牧择耐心地倾听:“理由。”
在徐牧择面前撒谎特别难,他那双眼睛太精明了,景遥骗过很多人,至今也不敢相信,也没有理清楚为什么他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可以延续到今天,他归功于黄惕为他隐瞒,否则凭借他自己的力量,早就溃不成军,他面对徐牧择的勇气和胆量都跟老鼠一般,哪里来那撒谎的勇气?
于是每一个面对徐牧择的谎言,景遥都不得不再三斟酌,徐牧择越平静,越耐心,越给他发挥的空间,景遥就越不心安。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是蠢事,尽管景遥有无数个时刻想要袒露真相,跪求对方的原谅,却又不得不强行给自己灌溉勇气,去滋养这棵谎言之树,他无法拿捏徐牧择的心理,他无法确定真相莅临那一刻,徐牧择的态度。
徐牧择计较百分之一,他就会丧失百分之百,景遥不敢赌,被迫把这个谎言扯大。
至少现在,肯定不是吐露真相的时机。
“我已经有住处了,”景遥把钥匙放在桌面上,“刚租下的房子,押金也交了,我很喜欢那里。”
徐牧择瞄了眼钥匙,不以为然地说:“明天让人去给你搬行李,交了多少押金和房租,翻十倍也不是问题。”
景遥慌乱:“可是daddy……”
徐牧择的目光如炬,这张脸上,最震撼人心的就是眼睛。
景遥心虚,又畏惧,声线一低再低:“我不属于这里。”
如果被困在这里,他就彻底被掌控,无法及时出逃了,那个谎言随时有被拆穿的可能,他也要有随时可以出逃的路线。
徐牧择忽略小孩的顾忌,不容置喙的语气,说服力十足:“从你踏进上海地界的那一刻,从你叫我daddy的那一秒,你我就是命运共同体,我在哪里,你就该在哪里,谁敢置喙一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理解这件事的,景遥想要解释,可他偷的这个身份太复杂了,留给他狡辩的空间不多。
他只能从自我感触出发,迫使徐牧择放弃这个动作。
“我从小一个人生活习惯了,不习惯和别人生活在一起,而且我还有很多不好的生活习惯,daddy,我不想给您带来麻烦。”景遥揪着自己的手指,内心也一并纠结,肝肠寸断。
徐牧择精准抓住他的漏洞:“一个人?”
景遥惊叹,抬头看见徐牧择疑惑的眼睛,他后知后觉,忙找补:“……妈妈她很忙,我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人。”
情急之下露出破绽,景遥急忙找补,他圆谎的本事不算高超,不安驱使,他又多说了一句:“但还是跟妈妈生活在一起比较多。”
徐牧择提着刀叉,指尖紧紧按着叉子,目光犀利,片刻又柔和,“是吗?那daddy更不能让你一个人生活了,我亏欠你们母子,你要给daddy弥补的机会,另外,你说自己有不好的生活习惯?daddy也有很多不好的生活习惯需要你体谅,一家人不说这么生分的话,安心地在这里住下。”
景遥心乱如麻,并不死心,继续给出借口:“我还有很多狐朋狗友,他们……跟我一样没规矩,daddy很忙,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生活了。”
“如果你在我的膝下长大,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过你是跟着妈妈长大的,我让你们受了很多的苦,不会再让你只身一人,否则,妈妈会怪我的。”徐牧择拿起钥匙,递给景遥,“daddy想跟妈妈重归于好,宝贝不希望这样吗?”
徐牧择就像一个忏悔的父亲,需要跟自己的情人死灰复燃,因此待自己的私生子也十分友善,孩子是连接他们情感的唯一纽带,徐牧择玩这场亲子游戏玩的出神入化。
他面前不是久经磨炼,阅历十足的老狐狸,所以无法从细微之处察觉漏洞。
景遥信了。
景遥不知他的“妈妈”是谁,徐牧择这个情人是谁,可徐牧择的眼里流露出的迫切和渴望,似乎对这个情人流连忘返,是自己的出现让徐牧择想起来这个旧情人?他那样的眼神,一瞬间让景遥恍惚认为他很爱他的“妈妈。”
“这样吗……”
“宝贝如果还是坚持己见,daddy也不强求,”徐牧择把钥匙放下,“毕竟我没有从你出生就陪在你身边,宝贝怨恨我也是应该的,不想跟我待在一起,daddy也能够理解。”
“当然不是,”景遥谄媚的本能作祟,很快接话,“我……我真的只是一个人生活习惯了。”
徐牧择神情依然严肃,并不相信他的理由。
景遥犹豫之下,思绪千回百转,在看到徐牧择眼里的认真时,拿起了钥匙,说道:“那……daddy给我点时间,我还有很多东西没弄好。”
徐牧择转而又没了伤感的情绪,吩咐说:“接你上下班的司机,从今以后听你使唤,自行安排,不用来过问。”
景遥惶惶不可终日:“嗯。”
徐牧择说:“希望宝贝在这里住的开心。”
景遥双腿并拢,在餐桌下紧紧扣在一起,裤腿里的渔网袜束缚着他的身躯,他有着不得好死的强烈预感。
徐牧择的夜宵没吃完,景遥无法控制事态的发展,他玩不过徐牧择,转眼间再后悔的时候,他已经答应徐牧择了。
徐牧择带他去看房间,那间新改造的符合年轻男孩的卧室,第一眼就完美击中了景遥的心房,那太漂亮了,比中介发给他的无数房源的装修都要精奢,景遥跟着徐牧择,本无心欣赏,奈何房间的装修实在太夺目,配置的电脑和房间格调都让人无法抗拒。
对景遥来说,住在哪里都可以,他对房间环境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但上层人的品味太好了,景遥逛着那个房间,心里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在这里住下来,等他察觉自己的改变,又立马颓了下来。
他这是干什么?为了一间漂亮房子把自己置于死地吗?他所得越多,失去的就会越多,得到的教训就会越惨。
景遥的神色暗淡下来,权衡利弊之下,他仍旧保持住了理智,顺带着卖了一波惨:“这里太好了,daddy给我换一间吧,我不配住在这里。”
徐牧择重复他的话:“你不配?”
景遥摇头,表示不安。
徐牧择笃定地说:“你配得上所有好东西。”
那样随口的一句话,是心里本能的认知,无需思考的真情吐露。
徐牧择停在衣柜前,拉开柜门,不对那句话多加粉饰,“衣柜还是空的,明天就能填满了,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牌子,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给你配置,身上这套大了。”
徐牧择低头打量小孩的套装:“但这已经是店里的最小码,明天那一批估计也会大,你太瘦了,要么吃胖,要么带你去做定制款。”
景遥哪还敢劳烦对方,摸着自己的衣摆,未曾察觉话题被转移,“不大的,我喜欢宽松点的款式,daddy的眼光……很好。”
一码归一码,这话他没有奉承,周围人的目光就是一种证明。
徐牧择靠在柜门上,特别想听对方的肯定:“是吗?”
景遥摸着自己的腰身,两人各有自己的小心思,景遥一味地奉承对方:“嗯,是我太瘦了,这身衣服我很喜欢,daddy送我的好多东西我都很喜欢,大家都说……我这身洋气。”
徐牧择说:“洋气的是你,不是衣服,锦上添花而已。”
景遥愣了愣,没太反应过来。
徐牧择伸出手,景遥没大懂,在他眼里,对方不过是想要跟自己破冰而已,于是也没太多想,景遥反应了下,把手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