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五皇子沉默寡言的背后是冷漠疏离,从来都避着人走,并不好接近,于是仁善单纯好说话的六皇子就成了香饽饽,八皇子也在其中混了个脸熟。
六皇子的脾气性格是真的很软,也很“乐善好施”,八皇子在他那里吃到过丰富的零嘴膳食、拿到过赏人用的金银锞子珍珠珊瑚。
八皇子在这一刻将所有希望都压在六皇子的心软上,他白着脸无声地嗫喏嘴唇:六哥,救我!
伴读的手第一时间按在六皇子手上,六皇子其实有些犹豫,但眼看着八皇子就要暴露,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他跟窜天猴一样“噌”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夫子!”因为紧张,他音量一下子没控制住,宛如爆竹一样炸响,饶是淡定的岑夫子都吓了一跳。
岑夫子松开胡子,揉了揉被拽疼的下巴,没好气地道,“有话可以小点声说,你们夫子我还没老到耳聋的地步。”
“你有何疑问?”岑夫子问道。
六皇子涨红了脸,他很是心虚,一开口小结巴成了大结巴,一句话说得十分艰难,“回、回禀夫、夫子,刚、刚才讲、讲的祭、祭祀、祀之礼,学、学生没、没、没有听、听懂……”
所幸岑夫子没有察觉出他的异常,只以为他是紧张,耐心地听完他的话后眉梢挑了挑,笑着调侃了一句,“杨顺之这个外祖当得实在不称职。”
六皇子的母妃舒妃姓杨,正是礼部尚书杨從之女,顺之是杨從的字。
六皇子顿时更心虚了,低着头都不敢对上岑夫子的眼神。
好在岑夫子似乎并没有发现,十分耐心地重新讲起祭祀之礼。
危机解除,八皇子松了口气,立刻飞快地抽出黄纸回了自己的座位,心跳声重重的如擂鼓,做坏事成功的隐秘兴奋感占据了他的大脑,他第一时间就想查看自己的战果,手臂却再次被推了一把。
伴读侧了侧身,露出了身后正对着这边使眼色的二皇子三皇子。
恍若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八皇子抿紧了手指微微收拢,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不过很快他就收敛了起来,自然的双手将战利品送到吃里爬外的伴读手里,让他传递出去。
当三皇兄迫不及待地打开要看的时候,八皇子佯装不经意地将毛笔扫落在地,弯腰去捡的时候,脚轻轻勾了一下旁边的凳子。
“啊!”身形不稳的伴读摔倒的时候下意识惊叫了一声。
岑夫子转过身来,没来得及收起黄纸的三皇子被抓了个现行。
岑夫子皱起眉,语气冷然,“三殿下,你手上拿着什么?”
而八皇子眼神茫然而无措,似乎不明白自己只是低头捡了一只笔,剧情的发展怎么就叫人看不懂了。
这场临时起意的课堂小动作就这么结束了,岑夫子十分生气,直接请了戒尺先生,被抓包的三皇子和打掩护的六皇子掌心各挨了十下,瞬间一片红肿。
六皇子捂着掌心眼泪汪汪,他的伴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眼神不动声色地在罪魁祸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三皇子就直接多了,他喜欢舞刀弄枪,也长了一副好身板,脾气向来是皇子中最暴烈的,和四皇子那种只耍嘴皮子的纸老虎完全相反,他向来是不放狠话直接动手的类型。
他恶狠狠地瞪着罪魁祸首的背影,咬着后槽牙跟身边的伴读说,“下学后带他到演武场。”
八皇子假装没有看到伴读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躯,他若无其事的提起毛笔悬腕,他从入上书房开始就一直在描岑夫子的字,已经学了一些形,原本想笔走游龙的写出一个洒脱的字,落笔的瞬间却莫名慢了起来,一笔一划的写得十分周正。
黄纸上的内容他没有看到,却还记得那方方正正整齐划一的字。
岑夫子那般喜欢,必然也是喜欢那字的,他不由得就模仿了起来并对此深信不疑记了很多年,为此学了一手科举专用的标准台阁体。
他模仿着那字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弃”字。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薛瑾安被欺负了只会跟死狗一样一蹶不振,我和他到底是不一样的。
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模仿谁的字的八皇子,看着那个“弃”字十分满意的如是想。
五皇子的座位在最后,他将所有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包括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
真有意思。五皇子勾了勾唇,见事情平息再没有热闹看了,便站起身来。
他捂着胸口微微皱眉,低声道,“夫子,学生不舒服。”
有心疾的五皇子很顺利的被放了出来,在上书房门口碰到一个小太监拎着书箱正在跟门口的侍卫交涉,还试图塞银子,“侍卫大哥求求您了,我们殿下进去得急,将书箱落下了,您通融通融,便是不让我进去,也烦请帮我将书箱送进去,实在感激不尽。”
侍卫无动于衷,冷酷拒绝:“上书房一律不准外人进入,当值者不得擅离职守。”
五皇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小太监急得都快哭了,还不放弃地跟侍卫说话。
五皇子今天心情好,支使着伴读去问了一句,知道是四哥家的小太监,好心地告诉他,“他没来。”
“怎么可能?!”小太监一时之间都顾不上其他,白着脸叽里呱啦地陈述起来。
在上书房附近一个转角突然就没了踪影?兴许——
“被绑了。”五皇子随口一说,心中却想:
皇宫守卫森严,外面的刺客可进不来,真要出事只有可能是内贼。不过父皇刚授意太监总管整顿了一番,宫中风声鹤唳,真要做什么也不该在这时候冒出头。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四哥逃学了。
而以上的话,五皇子一句都没有说。
于是,突然被坏消息砸了一脑袋的小太监顿时站不稳了,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五皇子压根不管自己一句话造成了怎样的后果,抬腿就走。
贴身太监和伴读都以为他是真的不舒服,担心的凑上来,一会儿问是否要去太医院,一会儿又问是不是去明华宫——虽然他已经搬进了皇子所,但他的药都放在明华宫,每一次喝药,也都是母妃将他叫去明华宫盯着他喝的——将他的还算明媚的心情都快搅没了。
五皇子干脆丢下他们,独自一人离开准备去秘屋待着。
今天和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够多了,得一个人散散味儿。
然而五皇子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秘屋竟然被人闯进去了,刚靠近就听到里面的尖叫,似乎上演着追杀戏码。
皇宫里杀人?这么大胆?看热闹不要命的五皇子轻手轻脚的溜到有茂盛树影遮挡的墙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爬了上去——然后迎面差点被踹翻。
“五弟!”四哥涕泗横流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底下还有一个拿着刀虎视眈眈的小七。
五皇子:“……”
好消息,四哥是真的被绑了,不是逃学。
坏消息,内贼是小七,而且看起来有点疯了。
更坏的消息,他想跑,但没跑掉,被四哥扯住了裤脚,小七在底下对着他笑得十分瘆人,看上去想连他一起干掉了。
四哥经常欺负小七,小七想报复回去无可厚非,牵连到他就不好了吧?
五皇子第一时间想到了脱身之法,他伸出手沉声说道,“我帮你。”
“五弟!你真是我的好弟弟!”我再也不说你阴沉挑拨是非不安好心了!
四皇子感动得眼泪汪汪,伸手抓住他的手。
“好走。”五皇子对他点了点头。
四皇子:“?!”
四皇子被他的好弟弟趁机一脚掀翻掉落在地。
四皇子摔了个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薛瑾安的脸,他惊得一个鲤鱼打挺就要跑,被直接摁住。
“七弟冷静,你冷静啊!”四皇子惊叫。
薛瑾安面无表情地打晕了他,耳朵清静了,换电池的第一步关机也完成了。
第二步开后盖。
薛瑾安扒开他的衣服露出了胸膛。
第三步取电池,要小心不能触碰挤压到电路板接口线路,不然可能会直接导致接口失灵,所以动作要慢。
薛瑾安小心的用刀抵在心脏所在的位置,小心的一点一点用力。
四皇子闷哼一声,疼痛让他重新睁开眼,一看到薛瑾安他下意识就想跳起来跑。
薛瑾安预判到了他的行为轨迹,不客气地一只手摁在他脑袋上将他死死摁了回去,直接掐灭了他的动作。另一只手稳稳地拿着刀抵在他胸膛上,匀速用力,眼也不眨地看着鲜红的血冒出来。
“不要乱动。”薛瑾安语气平静至极。
心脏是人类的电池,血液是电池的电量,人类失去太多血液会衰竭而死,相当于电池报废,所以血液不止是电量,还可以和电池看做一个整体——就当是另类的电池液吧。
手机就算是休眠也会耗电,人类昏迷了心脏也会跳动血液也会流动,薛瑾安只是换电池不想这个人类挂掉,他打开蓝牙功能强行接管了对方的身体,控制着对方电池液的流速。
他明明都给这个人的意识关机了,偏偏他不听话的重启,在潜意识的排斥下,蓝牙被断开了。
心脏开了加速器一样的疯狂跳动起来,血液争先恐后地往外涌,身体的数据也在飞快变换。
“控制你的心跳速率,太快了,会死。”薛瑾安言简意赅。
“呜呜呜你刀我也会死!”被死死盖住脸的四皇子大哭。
薛瑾安立刻反驳:“你不会。”
小说世界的人都很难杀的,出车祸、掉万丈悬崖、被剖眼掏骨都不会死,还会变强!
第12章
薛瑾安是个诞生才几天的器灵,准确来说的话,其实在穿进这具身体之前,他没有接触过真正的普通人类,他对人类的所有认知,都来源于死宅龙傲天使用手机时留下的数据,包括对死宅龙傲天本人的认知。
而且在薛瑾安看来,世界和世界不一样,人类和人类也是不一样的,书中世界有明确的主线,命运会以主线为中心转动,而被命运辐射的人会得到一些属性加成。
比如说他,原主是个炮灰,所以他继承的身体也破破烂烂的,想要换块电池都千难万难,精心挑选好了地方时间,也会有人正好撞上来妨碍。
《我欲成皇》是夺嫡文,这个世界的主线就是夺嫡,于是获得资格的皇子公主们,不管他们是配角还是反派,都会得到命运的眷顾。
当然,一切都不是绝对的,只要保证主线不崩,主角也不是不可以被替换——这也就是薛瑾安的目标,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需要漫长的时间去谋划。
而在他正式行动之前,世界的剧情会根据原著上演。
综上,薛瑾安真心觉得,区区挖心之伤,被命运保护的四皇子怎么可能会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薛瑾安面无表情地握着刀,稳稳向下用力。
薛瑾安被打脸了。
脑子里拉响警报,后台运行的健康监测页面跳了出来,上面属于四皇子的所有数据都剧烈波动起来,血压飙升、心跳过速、呼吸困难……电池的健康度也悄然下滑了1%。
电池健康下滑了1%。
薛瑾安的手顿住了,他歪头十分不解:“为什么?”
他甚至情愿怀疑是原主的炮灰命格发作导致的失败,也不愿意相信是四皇子挨不了这刀。
薛瑾安皱了皱眉毛,开始想换电池这个事情是不是得往后挪挪,等到他把炮灰命换成配角命之后再行动。
可电池也有一定的使用寿命,用得越久损耗越大,健康度也是会下滑的,而且人类不也常说来都来了。
薛瑾安第一次选择困难,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身后细微的动静。
“别在我的地盘杀,不要牵连我。”五皇子利落下墙,落地无声,伸手隔着一层手帕捏住了薛瑾安的刀。
五皇子其实没想到小七真的会动手,他把四哥踹下去,也只是表明自己的立场而已,他以为小七是不堪四哥的欺凌,走投无路了拿着刀吓唬吓唬人,直到四哥的衣服被扒开露出胸膛,他都没觉得小七手里的刀真的会捅下去。
看到血的那一刻,五皇子难得呆了呆,脑袋空白了一瞬之后冒出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绝对不能让人死在这里。
五皇子并不在意四哥的死活,毕竟他和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关系都不好,更别说这个一身臭脾气的四哥,他只是清楚地明白,人死在这里,他一定会被牵连。
如果父皇知道了,他这个横插一脚见死不救的不会比小七这个动手的处罚轻,甚至还可能更重。
小七是忍无可忍的反击,而他是推兄入虎穴的恶劣——嗯,虽然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小七是有计划的置人于死地。
反正他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会怎么想。
“我有心疾,见不得血腥。”五皇子脸色不好,顿了顿又道,“我不会将事情说出去。”
“我、我也不会,我保证,我发誓!”躺板板的四皇子也赶紧附和。
薛瑾安没有说话。
刀被人捏住的时候,系统防火墙就启动了,他的握力立刻上调了一倍,却竟然没能挣脱五皇子的手。
五皇子看似抓得随意,刀却纹丝不动,两人抬眸无言对峙。
“五、五弟……”四皇子颤抖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的僵持,“能不能把刀挪开,我、我好害怕呜呜——”
四皇子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地看着立在胸口的刀,没忍住呜咽出声。
人形配件库的电压不稳定,强行取配件有很大概率导致配件损坏,误入的安保人员又虎视眈眈……薛瑾安其实在刀被握住的第一时间就分析出了最佳答案,然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立刻放手,反而是和五皇子对视僵持了起来。
嗯,可能是人脑子内存不足,卡住了。薛瑾安发射了一个小火箭,998M的情绪垃圾被释放。
薛瑾安松了手。
五皇子直接将刀扔到了假山那边,在“哐当”地落地声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将弄脏了的手帕在掌心捏成团。
四哥的狗命保住了,没他什么事儿了。五皇子身上强势的气息一收,整个人都懒散起来,再看这场面,搞事的因子就涌了上来,很想阴阳怪气挑拨离间两句。
然而话到嘴边还没出口,四皇子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哇”的一声号啕大哭。
五皇子眼疾手快的拉住腰带,看着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身的四皇子,有点洁癖的五皇子脸色瞬间黑了,手指都险些没捏住手里的手帕团子。
五皇子挣了挣腿:“别哭了。”
四皇子以为自己被安慰了,顿时委屈翻涌上心头,哭得更大声了。
喜欢安静独处,基本避着人走的五皇子,第一次被如此肮脏的噪音近距离攻击,脆弱的耳朵一瞬间就耳鸣了。
“闭嘴!”五皇子提高了声音。
四皇子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嚎啕地过于忘我,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五皇子浑身黑气环绕,控制不住的捏起了拳头,很想和眼前这个脑袋来个热情激烈的接触,最好能让脑浆都欢喜跳出来的一种。
薛瑾安也觉得要降噪了,他蓝牙还开着,想也不想的就连接上对方的设备,打算直接给他声音拖到底。
“四哥,你好吵。”
正哭得浑然忘我的四皇子脑子里陡然响起薛瑾安平淡无波的声音,他浑身一抖,整个人都跟被摁了静音一样,陡然止了哭声。
还没有动手,看着音量键“咻”的一下消失的薛瑾安断开了蓝牙连接。
世界重新安静起来,间或传来四皇子的抽噎声,这是大哭后的生理反应,很难控制住。
四皇子死死抱着五皇子的腿,十分努力地缩成一团,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四哥,你好没用。”五皇子故意说道,他试图把自己的腿解救回来,往常无往不利的阴阳怪气失了效,四皇子反而抱得更紧了。
薛瑾安十分赞同五皇子的话,点头:“刀尖都还没全进去就快死了,好弱。”
四皇子委屈,四皇子瘪嘴,四皇子哼哼唧唧不敢说话。
雷点被踩了个遍的五皇子:“……”别问,问就是十分后悔。
好好在学堂里看那些每天都上演的无聊热闹有什么不好?干什么非要装病出来?这下好了,没病都快被气出病来了。
五皇子终究还是没忍住,直接上手暴力将人撕开,完全没有收敛的力气在他后脖颈上留下一道印痕。
“伤口,得上药。”五皇子把人甩到一边,说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假山走去,伸手也不知怎么捣鼓了两下,手中就多了两瓶药。
四皇子很自觉地走了过去任五皇子给上手,有些好奇地探头看了看对方刚才捣鼓的地方,没看出什么名堂。
薛瑾安听空气流动的声音就能判断出假山中的密洞在哪里,对它的大小了如指掌,并且知道里面不止放了这些药,还放了几件形状有些奇怪的开了刃的武器。
耳朵听到的信息有限,他没办法构建出对应模型,热衷于获取信息的大数据立刻不开心地给脑子输送了大量情绪数据,名为窥探欲。
可惜手机不是安检仪,只有个感应用的红外线不能透视,不然一眼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薛瑾安想着,熟练地释放出一个小火箭。
四皇子对假山里放了什么不感兴趣,对假山的机关很感兴趣,他想要问五皇子,视线转回来看到五皇子手里的药,到了嘴边的话就又转了。
“你不是有心疾向来不上武课吗,怎么还常备这些伤药?”
上书房是综合型学堂,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礼乐射御书数,君子七雅六艺都教,如果是太子的话,还有额外的帝王权术课,由皇帝亲自教导。
五皇子显然不想说这件事,也懒得解释,惜字如金地两个字堵嘴:“闭嘴。”
四皇子向来是越不让做什么越要做什么的熊孩子性格,当即就要追问,被突然抖落的药粉怪味呛了一脸,“咳咳呸呸你这个止血药粉好呛——嘶!撒伤口上怎么这么疼?!”
“这里面到底加了什么啊!庸医!庸医!五弟你快告诉我给你配药的是谁,这鬼东西绝对是假货,越用伤口越疼,那个该死的庸医,我一定要弄死他!嘶,轻点轻点,五弟,我这是胸膛不是木板子……”
四皇子一顿叽里咕噜碎碎念,缓了一会儿又说,“胡院正最擅长治外伤,他这方面的药都是顶尖的,我改明给你要几瓶过来。”
末了嘟囔了句,“你力气好大,能不能轻点?”
五皇子话都懒得说了,直接翻了个白眼。
“哎,你——”四皇子贱兮兮地抬手就想报复回去,被薛瑾安突然插进来的声音定在原地,叽叽喳喳的鹦鹉差点僵硬成死鹌鹑。
“嘴唇、脸色、手指颜色都很正常。”薛瑾安是第二次听到心疾这两个字,原著中并没有明确提及五皇子患有心疾之症,只某一年万寿节宫宴时,皇帝对自己的几个儿子点评,说五皇子早产天生不足,年幼时身体孱弱经常生病,好几次把皇帝都吓着了。
【“后来有一道长说你是八字太轻阴邪入体,需要贵人压一压,皇上怜爱你,将你抱紧乾元宫养了小半年,你就再没那样病过了。”五皇子生母容贵妃用手帕掩唇轻笑,眼神柔柔情情地看着皇帝,仿佛玩笑般地道,“我们觉儿,也是在龙床上滚大的呢。”
觉儿,玦儿。皇帝听到这名字还愣了一下,恍惚以为眼前的人是他的皇后,眼前的孩子是他与皇后的长子薛玦。】
这个剧情是五皇子正式成为夺嫡热门的剧情转折点,不过这之后没多久,楚文敬就加入大皇子阵营开始对付他了。
话说回来,薛瑾安打开健康监测软件,扫描了一下五皇子的身体。
薛瑾安给出结论:“你很健康。”
甚至健康得过了头,身上肌肉密度很大,即便不称量体重也能看出来体脂率很低,是只有经常高强度运动的人才能保持的状态。
五皇子顿了顿,看着他微微勾了勾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缓缓说道,“看来药的效果不错。”
薛瑾安歪了歪头。
人类真奇怪,明明没有病却要装病,真是令手机无法理解。
不过这好像是人类的基础技能……记一下吧。薛瑾安打开了备忘录。
第13章
刚刚还在抱怨五皇子伤药手法的四皇子,在突然听到薛瑾安的声音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惊惧卷土重来将他笼罩其中,仿佛被灌了麻沸散,脑子清空了伤口的疼痛,身体一寸寸地僵硬起来。
不行,要离开这里,要逃出去!四皇子咽了咽喉咙,强行稳定下情绪,耳边隐约的说话声停止了。
四皇子并不知道两人刚才说了些什么,在薛瑾安声音闯入耳中的那一刻,他的耳朵就像是被重重砸了一下似得,阵阵耳鸣中耳畔的声音忽远忽近,完全沉浸在负面情绪中的四皇子根本没空关注这些。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从薛瑾安手中保下自己的命,让他能顺利逃出去搬救兵。
四皇子悄悄观察起来。
薛瑾安正面无表情地安静坐在那里,呼吸声轻得像是不存在一样,黑沉沉的眼睛放空着,视线没有落点,整个人如同一尊过分精致的石雕像,眼睛都一眨不眨的,光是看着就觉得毛骨悚然。
突然,那双透不过光的黑色眼睛转了过来,里面清晰倒映出他的影子。
四皇子在那一瞬间浑身汗毛炸起,差点失态地飞窜出逃,尖叫和惊悚被他死死压在喉咙口,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回肚子里。
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恐怖谷效应的四皇子只以为自己是被薛瑾安之前的行为吓到了,他坐立不安地动了动身体,又因自己的反应而羞恼,他梗着脖子端起姿态,想让自己不那么怂。
“你、你别看了。”四皇子很是色厉内荏。
薛瑾安分辨不出脸色,但他听到了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十分不解地问道,“你的心脏,又怎么了?”
他都没挖他电池了,怎么他心脏还跳得跟要死了一样?难道是电池有什么隐秘的质量问题吗?
心疾是心脏疾病,有心疾的五皇子心跳平稳,没心疾的四皇子心律不齐,是人类的电池问题有什么隐形加成吗?还是说人类身体自带变压器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唔,不是没可能啊,毕竟人类的电池是可以自愈的。
薛瑾安眼睛一亮,对人类产生了空前的兴趣,他打开了健康监测软件,将两人当做实验样本开始手动记录数据,说不定就能从中找到成功换取电池的办法。
他心情颇好地问了四皇子一句,“需要我帮你剖出来修理一下吗?我手很稳。”
“把我的心剖出来?!不不不不不不——”四皇子脸色瞬间惊恐,触电般弹射起身,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飞窜到五皇子身后,扯着他的衣服,怂得连头都不敢露,只一个劲地说,“七弟,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你放过我吧!”
五皇子正在擦拭手指,他看着中指指腹上沾到的药粉和血迹,因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久了痕迹很难被彻底擦掉,本来烦躁的心情被四皇子这突然的一下打散了。
“打不死你。”五皇子不耐烦地一脚踢开人,很嫌弃地拍了拍被蹭脏的衣袍。
薛瑾安看着是有些奇怪,但自从被夺刀之后就坐那没什么动静,刚才还一直在发呆,根本没有再动手的意思,就是四哥一惊一乍的,有点烦人。
说句话都怂成这样,所以说你到底惹他干什么?
打不死也很可怕啊!四皇子怂成一团心想:不行,五弟靠不住,还是得靠自己自救。
薛玹月你可以的,只要从这里逃出去,薛瑾安就猖狂不起来了!四皇子在心里好一顿加油鼓劲,终于积攒出了足够的勇气,开始和薛瑾安谈条件。
他叽里咕噜自顾自许了一大堆好处,自认为足够丧权辱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事情说出去的,伤我就说是我不小心戳到的,我不会跟父皇母妃告发你的!绝对!”
薛瑾安只无动于衷地用那双黑瞳看着他。
这是审视,是不信任。觉得自己读懂了题的四皇子当即束起三根手指,“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发誓的!”
薛瑾安继续沉默。
四皇子实在绷不住了,有些崩溃地道:“不是,七弟你什么意思你说句话啊!”
薛瑾安缓慢张口:“我没拦你。”
四皇子一噎。
薛瑾安发现他一直过速的心跳有几秒的短暂错拍,再一次觉得人类的电池真神奇,性能这么不稳定竟然不会爆炸。
“想离开就离开,需要我送你吗?”出迎三步身送七步,岑夫子今天的课讲得就是礼仪,薛瑾安将学习软件上这一门的课本看了,这会儿很自然地用了起来。
“我哪用得着你送,你坐着就好,坐着就好。”四皇子战战兢兢地往外挪了挪,试探地道,“那我走了?真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退到一个足够远的位置,再顾不得什么转身拔腿就跑,快得像是一阵风,撞上了宫门都没能让他减速。
五皇子有些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他似笑非笑地问了薛瑾安句:“就这么放他走?你信他的话?”
他那五岁的蠢弟弟都知道,承诺誓言都是狗屁,只有把柄和利益才是真正能让人听话的东西。薛瑾安居然信了四哥胁迫下的发誓?宫里竟然有这么天真的家伙?怎么活下来的?
出乎五皇子预料,薛瑾安摇头否认了。
“他只是想出去。”薛瑾安说,“我听到侍卫找人的声音了,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
五皇子闻言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什么找人的声音,反而是听到了他四哥迫不及待地大喊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