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明皮笑肉不笑,“七皇子殿下,您这不妥吧?若是陛下知道了——”
“让他来找我。”薛瑾安正在计算充电80%所需要的米饭量,头也不抬的开了自动回复。
王德明面皮一抽,神色顿时沉了下来,一个呼吸后却又倏然堆起满脸笑,道,“您是皇子殿下,自然是您想要什么就是什么,都是老奴没有眼色。殿下,这些脏活累活哪用您亲手来。”
他说着朝着几个小太监使了使眼色,小太监们顿时上前,嘴上说着“七殿下,奴婢帮您”,手上却开始拉扯小禄子,然后借着拉扯小禄子的力对薛瑾安下黑手。
薛瑾安的防火墙启动,避开了暗招,手中的米饭撒了一地。
“主子!”小禄子目眦欲裂,“你们——”
却见那些小太监们一脸惊惶地松开他跪了下来,然后一个劲地求饶,将小禄子到了嘴边的质问全都堵了回去。
“哎哟,七皇子殿下,您可千万小心呐,都怪这几个奴婢手脚不够麻利,竟然误伤了您,虽说他们是立功心切……哎,都是老奴管教不当,要打要罚任凭您处置。”王德明笑成了一朵菊花,眼神却一片阴冷。
小禄子咬牙切齿,恨不得拿刀直接砍了他。
然后,他看着他家主子真的拿刀了,那平静无波的眼睛难得亮了起来,“真的吗?我不打你也不罚你,只要一点赔偿就好。”
薛瑾安一步一步走到王德明面前,在他两股战战眼神惊恐中,将手贴在他胸口感受了一下80%健康度心脏的跳动,语气轻快道,“你放心,我不会失误,会完整取出来的。”
他说着为表示友好还笑了一下。
王德明:“……”
王德明只觉得面前的七皇子更恐怖了,眼看着他真的举起刀,他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碰”的一声,王德明就那么结结实实的砸在地上,整个御膳房一时之间空余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敢说话,过于炽热的温度让所有人冒出一身的汗,有些不经事的小太监身体都抖了起来。
“装晕?”薛瑾安歪了歪头,他听那80%健康度的鼓噪心跳声,就知道眼前这人并没有真的不省人事。
不过他也不在意,晕不晕都不妨碍他挖电池,反正是王德明自己愿意免费的,这是他的权益。
薛瑾安调整动作参数,就见他蹲下来,缓缓抬起手中的刀,精准地对准王德明胸口的位置,想到马上到手的新电池,他勾着唇角好心提醒一句,“控制一下你的心跳,不然会出血过多,增加死亡率。”
人类的心脏约等于手机的电池,人类的血液大概和手机的电量是一样,只不过手机没电了只会关机,充上电就又能开机,而人类流光了血就会直接死掉变成尸体,尸体想重新活蹦乱跳起来,要么尸变当僵尸,要么就得用灵魂修补……总之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我会在你血流干之前完成的。”薛瑾安表示自己只是想换块电池,并不想让人死。
而这话听在众人耳里就是:我会折磨你直到血流干的。
王德明:“……”
晕死的王公公忍不住浑身都抖了起来,他死死闭着眼睛,阴影在眼皮上跳跃,终于他忍不住“哇”的一声从地上跳起来,薛瑾安竟然一时间没抓住。
就见王德明跪地痛哭流涕地道,“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奴婢——奴婢愿自请去慎刑司,请七殿下饶奴婢一条小命吧,奴婢求您了!”
他“咚咚咚”地重重磕头,脑门很快就见了血。
到手的电池飞走了,薛瑾安有些不满地皱眉,语气冷淡道,“不用去慎刑司,我不罚你,我只要你的心脏做赔偿。”
都直接要他命了还只是?王德明只觉得浑身一片冰凉,疯狂摇头,“不不不不,奴婢愿意去慎刑司领罚,请七殿下成全!”
那语气坚定的好像不是自请去慎刑司,而是自请去皇帝身边伺候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慎刑司是什么好地方呢。
慎刑司,宫中的三司衙门,刑讯的手段却比三司衙门要厉害多了,进去的宫女太监不留下点残疾很难从里面出来,由此可见王德明是多想从薛瑾安的屠刀下求生。
薛瑾安完全不觉得自己要挖心的行为很疯狂凶残,他只觉得这糟老头子坏得很,他再不在意不懂人类的感情和语言艺术,也是能从刚才的行为里看出端倪的。
王德明对他有恶意,刚才还故意拉扯小禄子暗中对他下黑手,这样的人突然说要去慎刑司受罚,怎么看都动机不单纯。
薛瑾安动了动自己崭新的人类大脑,试图分析了一下。他听死宅说过人类非常多种多样,有一类人类就天生喜欢被虐待,受的伤越多越重他们就越爽。
嗯,小说里太监大多都有点病,很多还都掺杂了虐待这方面的癖好,看来王德明是受虐狂没错了。
“不想奖励你。”薛瑾安再一次冷酷拒绝。
慎刑司?奖励?
王德明差点被这话噎死,周围人的表情也古怪起来。
御膳房是宫里的肥差衙门,能在这里当差的那都是人精,都很擅长揣度上意,话过耳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定力差的小太监们眼神控制不住地往王德明身上瞟,脑子更控制不住地闪回画面,有个别面皮薄的还红了脸。
王德明羞愤又绝望,都想要铤而走险夺刀的时候,人群中传来熟悉的声音,“这是怎么了?七殿下怎么发这么大火气?”
薛瑾安循声看向从人群中出来的老太监,正是之前王德明恭恭敬敬亲自递食盒的那位,皱巴着一身老皮,眯着眼笑容慈祥和蔼,看着十分不起眼。
从薛瑾安对王德明发难起,他就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要么这老太监早就已经在这里,要么对方进来没有引起他的任何警觉。
薛瑾安看着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稳健步伐,手里提着的硕大食盒纹丝不动,平稳有力的呼吸和心跳……是个虽然年老但健康且武力值不低的老太监。
薛瑾安心底生出些自己都没搞明白的小情绪,心想:怎么上市了这么久,看着都快要报废处理的老太监,电池都比我健康?
后来薛瑾安知道这种情绪叫郁闷。
“陆公公,陆公公救我!”王德明看到人顿时跟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老太监的腿。
小禄子警觉地护卫在主子身边,小声道,“主子,是慈宁宫的陆秉烛陆公公。”
慈宁宫是太皇太后居所,本朝没有太后,今上生母早逝,从小在太皇太后膝下长大,对老祖宗十分尊敬,连带着对太皇太后身边的老宫女老太监也都礼貌有加。
原著剧情展开的时候已经是嘉和三十五年,太皇太后早已仙逝,薛瑾安对慈宁宫知之甚少,唯二的两段,一是剧情开篇皇帝知道底下的皇子们已经坐不住要搅风弄雨了,他在慈宁宫与太皇太后留下的老嬷嬷谈心,叹皇权之下无父子,到底是个孤家寡人。
第二段则是夺嫡进入尾声,皇子们死的死圈的圈,老态龙钟的皇帝越来越抓不住手中的权柄,整条老龙都变得恐慌、焦虑、暴躁、阴晴不定。某一天,老皇帝突然不顾群臣反对,非要去皇家陵园祭拜太皇太后,夜里和守墓的老太监沉默对饮,最后离开时还将老太监带回京,将传位遗诏塞给老太监保管。
这老太监就是陆秉烛。
他是从太皇太后当皇后时期就跟在身边的老人,历经三朝皇帝,是奉衣处第一任督公,还和乾元宫总管太监李鹤春有一段师徒情,因着这,陆秉烛在宫中地位很高,尽管已经隐退慈宁宫多年,宫里的娘娘们见了也还是会称呼一声陆督公。
小禄子也是被主子莽的这一下吓到了,特意点名陆秉烛的身份,也是让主子悠着点,砍个王德明没什么,皇子身份摆在这里,王德明不敢做什么,但要是不小心误伤了这位陆督公可就不好了。
薛瑾安要是听得出小禄子的言外之意,一定要说他想多了。
陆督公是个有内功傍身的练家子,就凭这具破烂身体他根本打不赢老人家。
薛瑾安“哦”了一声,眼神继续转向王德明,陈述事实道,“他答应了要赔偿我。”
王德明秒磕头道,“奴婢自请四十廷杖!”
刚才还自请去慎刑司受罚,现在又改口受廷杖了,小心思还挺多。不过廷杖也有不同的打法,四十仗可以直接打死人,也可以让人只伤个皮毛。这王德明惹了皇子被抓现行,教训教训也是该的,就打个半死好了,御膳房也自然不必待了。
陆秉烛垂眸瞥一眼,神色淡淡地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
“七殿下觉得如何?”陆秉烛顿了一下又说,“若是廷杖,老奴倒是可以替殿下监刑,定让殿下满意。”
言外之意就是同意廷杖。
“主子。”小禄子拉了拉薛瑾安的衣角。
薛瑾安费了3%的电量推演了好几次和陆秉烛交锋的数据,确定自己目前战力不行,系统已经给出了暂时放弃的结果。
然而薛瑾安到底有些不甘心,他无意识地鼓了鼓脸颊,“我还是想让他赔偿我。”赔我一块免费电池。
真是个执着的孩子。陆秉烛忍不住真心笑了一声,认真提点道,“七殿下,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是坏事。”
“而且比起一了百了的死亡,无能为力地活着才是最痛苦的。”陆秉烛意有所指地说道。
王德明面色陡然一片惨白,他无力地垂下双手,眼神惊惧不安,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选错了……
陆秉烛说要监刑,就还真让人拿了两条板凳在御膳房门前摆好,叫人将王德明拖了上去,直接当着所有御膳房太监的面就开打了。
王德明嘴里咬了木棍,所有惨叫都被堵在嗓子眼里,一仗接着一仗,疼痛让他血气上涌,围观的小太监们个个白了脸,看着竟然是要比他这个真正受刑的人还凄惨。
陆秉烛这一下其实也是在敲打御膳房的人,宫中捧高踩低是惯例,但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到皇子头上,多少是有些过头了。
想必今日过后,宫中也能安稳些,也让娘娘少操些心。
薛瑾安对没抓住机会得到免费电池一事耿耿于怀,便看了一会儿行刑,不过看王德明挨了几下后,电池健康度就急速下滑,他也就没有兴趣了,还觉得陆秉烛多少是有点暴殄天物。
而小禄子虽然也恨王德明欺负主子,但到底心性纯善,看不得这血腥的场面,干脆就拎着食盒在膳房内零元购。
“走了。”薛瑾安懒得再看,转身就走。
“哎,来了来了。”小禄子双手费力地提着满载的食盒,快步跟上他的步子。
两人没想到的是,出御膳房不久就碰到了行色匆匆面色着急的四皇子,他衣衫有些凌乱,脸色很不好,看到薛瑾安竟然没找碴,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提着书箱的顺德苦着脸跟在旁边一声不敢吭。
薛瑾安目送着两人的背影,真的很馋四皇子的电池。王德明倒是给了他一个免费拿电池的路子,他没有钱但他可以碰瓷。
四皇子那么讨厌原主,自己只要刺激一下,对方肯定会想动手,到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索要赔偿了。
嗯,要私底下进行,再冒出一个打不过的陆秉烛就不好了。薛瑾安的目光静静地锁定在四皇子身上,心中如是想。
“四皇子上课又迟到了啊,看来是要被罚了。”小禄子有些幸灾乐祸,转头却见自家主子望着四皇子的背影失神,心中顿时溢满苦楚。
是啊,主子也到了去上书房读书的年纪了,可至今上面都没有任何表示,恍若已经没有了他这个人。
“主子,您才刚满七岁呢,去上书房的事情不急,我听说上书房课业很重的,不去也好,奴婢可以陪您多玩几年呢。”小禄子佯装开心地劝慰道。
“上书房?不去。”原著中寥寥带过几笔,原主九岁的时候才和九皇子一起进的上书房,不过只读了一年就头破血流的惨烈休学。
薛瑾安觉得他电池已经这么烂了,怎么着也不能再摔了外屏吧。
不如躺在家里上网课。薛瑾安想道。
而薛瑾安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所有对话都顺着风传进了老太监耳里。
陆秉烛端着茶碗若有所思。
说是上网课,实际上薛瑾安只看了大约一刻钟,注意力还没放在那位岑夫子的课业内容上,视线全程都在观察被拒之门外一脸憋屈的四皇子。
岑夫子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留着长长的眉毛胡子,穿着打扮像个道士而不是读书人。事实上,他不仅是儒生还是当世大儒,桃李满天下的那种,朝中到处都是他的学生,混得最差的那个都是国子监祭酒。
也是岑夫子没有什么权力欲,又或许是放得下看得开,早早便辞官经营起道观,皇帝也很体面地给他封了太傅,留他在上书房教书。
岑夫子自从回归本业不用上窝囊班之后,他那属于道长的脾气秉性就再也压不住了,道教讲究的是顺应本心,他不被规矩礼教束缚,进了他的课堂就是他的学生,他可不管什么皇子公主的,谁犯了错就罚谁,可没有皇子犯了错却惩罚伴读敲山震虎的烂习俗。
这不四皇子迟到了,岑夫子就直接门一关根本就不管他。
四皇子又气又急,偏偏不敢发作也不敢走,只能憋着气在门外罚站,还得提着自己的书箱。
只因为岑夫子关门时仿佛随意地说了一句,“连书箱都提不动,殿下还是用了早膳再来吧,别躲在这里乘凉了。”
虽然确实没来得及用早膳,但四皇子敢说自己没力气提不动吗?他不仅不敢,还得后退几步站到阳光底下去。
昨晚那场秋雨来势汹汹,却不想今儿个却是艳阳天,即便已经没有什么暑气,就这么直晒着也让人受不了,不一会儿四皇子就感觉面皮发烫,里衣已经汗湿了。
薛瑾安没有什么痛打落水狗的人类心思,他会盯着四皇子看这么久,纯粹是在收集对方的数据来构建人物模型。
作为法器,薛瑾安作为一个脆皮手机,是没办法在正面作战上对抗敌人的,死宅于是开发了他的新用法,那就是数据分析。
代码生命是一种喂养调试好之后,就能在得到个别线索的情况下,比人脑更快地给出答案的东西。
薛瑾安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代码生命,在这些方面非常得心应手,他习惯于时刻收集周围信息构建信息库。
四皇子现在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自然得多观察观察,纠正人物数据的错误。
比如四皇子比他想得能忍。原本根据原著剧情及这两天短暂的两次见面构建的数据分析中,四皇子应该气急败坏地大发脾气或者直接转身离去才对,可现在四皇子还乖乖地站在那里受罚,尽管脸色不太好看,也识趣的没有多说一句话。
于是他在一刻钟后,成功等到了岑夫子。
岑夫子出了一道经论题让学生们思索讨论,自己慢慢踱步出教室,问太阳底下的四皇子,“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四皇子深深鞠礼,半点不见之前的暴躁样子,只道,“学生知错。”
岑夫子问道:“是真知错,还是在我这里受了罚才无可奈何低了头?”
四皇子错愕哑然,脸上努力维持的表情也绷不住泄露出来,他张嘴想说什么,被岑夫子摆摆手拒绝,懊恼地低下头去。
岑夫子笑了笑,什么都没有再说回了学堂,这次他没有再关门,很快师生一问一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四皇子却只是站在太阳下望着那扇大开的学堂门。
他静静地听课,偶尔低低自言自语般回答两句,始终没有进去。薛瑾安注意到,他身上的负面情绪慢慢散去,神情也逐渐平静专注起来。
岑夫子,品德矫正大师。薛瑾安给新人物打上标签。
原著剧情展开的时间,能参与进夺嫡的皇子那都是已经上朝听政,有了一定党羽势力的,早就从上书房毕业,自然没有什么夫子的剧情,而且就算是有,那时候的岑夫子都是古稀老人,都不知道归隐在哪座山林里了。
薛瑾安是有试图认真听课的,但经论题的核心是四书五经,先导入原题的翻译详解,再导入破题技巧之后,他能直接生成一百份不重样的答案。
薛瑾安看软件里有提交作业的选项,还是费了点时间精挑细选了一份最完整的点了提交。
“虽然电子文档就是提交了个寂寞,但重在参与。”薛瑾安自认为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失去了本体,在破烂身体里苟延残喘的可怜小器灵,那点微末的法力是很难给现实世界造成大影响的。
比如他就没办法扫码支付,钱包绑定的银行卡都成了怀念死宅的纪念品。
等等,突然想到死宅破碎虚空飞升了诶,人间银行卡在其他世界也用不了吧?
“诶嘿~心情莫名好了起来,难道我想念死宅了?”薛瑾安对自己骤然明朗起来的情绪百思不得其解。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将电子作业提交的那一刻,岑夫子小道观的房间内,堆得杂乱无章的桌子上,几张空白的黄纸上突然冒出一大片黑色的字,字体工整死板,仿佛是刀刻出来的一般。
薛瑾安电都充满了,岑夫子还在挨个点评学生们的答案,中间还穿插讲述他以往学生们的破题思路,恨不得将这个知识点掰碎了揉进他们脑子里。
这堂内容不断重复的课,他作为机械的那部分觉得没有问题,人脑子却叫嚣着“这是什么酷刑”。
不想再听课的薛瑾安无师自通学会了摸鱼。
他静音缩小当前屏幕,然后开始愉快地刷直播软件。
小禄子在御膳房拿了很多吃的,糕点都端了好几盘,这相当于多了好几台充电宝,接下来的一周,薛瑾安都不用时刻看着电量抠抠搜搜地用了。
薛瑾安刷了好一会儿直播,发现很是不对劲,每个直播间的气氛都不太对,十分冷凝,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如果只是御膳房他还能理解,毕竟大太监王德明直接被打半残了,御膳房的其他人自然紧起皮做事,生怕步了王公公后尘。
但整个宫中都这样显然不正常,尤其是越靠近乾元宫的地方越风声鹤唳,太监宫女们都只顾埋头做事,声音都尽量不发出来。
薛瑾安又看了看几个官衙,放眼望去都没什么人,尤其是穿绯色官袍(三品以上)的一个都没有。
薛瑾安看了看快要到正午的日头,若有所感地翻出“大启早朝早知道”的直播间,果然显示“正在直播中”,也就是说从卯时正(凌晨五点)开始的早朝到现在都还没散。
薛瑾安点进去,只看到官员跪了一地,跪在最前面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二品大员的锦鸡样式绯红官袍,肩背挺直,仿若松柏翠竹宁折不弯。
这人其他五官并不出挑,唯独一双结合了狐狸眼和桃花眼双重特质的眼睛顾盼神飞,薛瑾安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不由细细观察了一番。
额头有淤青,周围皮肤上还有灼烫痕迹,衣服皱巴巴,衣领沾了白色的凝胶状物体……是被烛台砸了。
这不是三司衙门里那个夜审宫女的官员吗?怎么一晚上不见成这样了?薛瑾安难得有些好奇。
然而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手中的奏折面色阴沉,手指用力到泛白,却始终一言不发。
薛瑾安很想知道奏折上写了什么,镜头就是不挪过去,他心念一动,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条弹幕从上面飘过:[上面写了什么rwkk]
看是不可能让他看的,镜头里,皇帝沉郁的眉眼动了动,合上了奏折,终于看向跪了满地的公卿大臣,他一一扫过前排穿一品绯袍的肱骨大臣,目光是冕旒都挡不住的冷冽森寒。
一脸朕现在就要砍得你们人头滚滚的样子,开口却是说,“此事,不必再提。”
“陛下!”
“楚文敬,私刑审问已经是失职,朕念你一心办案虽有些急功近利却并无私心,不欲罚你,莫要得寸进尺。”皇帝冷眼看着楚文敬,警告道,“你若非要固执己见,刑部尚书的位置不想坐了,有的是人坐!”
随后在李鹤春尖细拉长的“退朝”声中,皇帝甩袖而去。
楚文敬身体摇晃了一下,始终挺直的背脊终于缓缓弯了下去,“臣,知错。”
看完整场大戏却什么内容都没听到的薛瑾安:“……”
[真是看了个寂寞,做人能不能敞亮点?说话能不能直白点?有什么话是我这个VIP不能听的?给我回来说!]
薛瑾安的心声化作弹幕在直播间滚动,一个人就是一整个弹幕大军。
发泄完之后,他就看也不看地退出了直播间,转而打开网上社区平台刷热搜。
大启是封建帝王制度,朝会内容是时政,没道理上不了热搜。
事情不出薛瑾安所料,热搜的时政新闻板块放眼望去赫然被今日早朝内容刷屏了。
#大启第xxxx期朝会圆满成功 热#
#刑部尚书你不想做,有的是人做 爆#
#珍妃案重启 热#
#楚大人遇袭#
#楚文敬珍妃#
#楚文敬你对得起你妹妹吗#
#珍妃案重要证人死于刑部地牢#
#七皇子身世#
吃瓜突然吃到自己身上的薛瑾安:“……”
楚文敬,贞妃的亲哥哥,四皇子的亲舅舅,楚家这一辈唯一出息的子辈。
薛瑾安是知道他的,原著中他就是刑部尚书,原本是只忠于皇帝不站队的纯臣,后期皇帝年老夺嫡进行到白热化阶段,他突然投入了皇长子党,几次出手针对五皇子,势头正盛的五皇子被打压下去一时之间想不开竟然疯了。
没多久皇长子的密事被捅到皇帝面前,直接被皇帝废了封号圈禁,其党羽尽数被贬官罢官,楚文敬自然也不例外,之后就听说他病死了。
薛瑾安也是万万没想到,他就吃个原著人物的瓜,怎么就牵扯到自己身上了?!
他确定原书中并没有这段剧情,点开热搜词条一一查看起来,大概了解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先前说过楚贞妃和原主生母周珍妃是闺中手帕交,还是前后脚进的宫,却原来楚家老爷和周家老爷拜了同一位座师,又是国子监同窗,之后还一起在翰林院当值。
即便双方的家世地位并不匹配,楚家是官宦之家,三代在京城扎根,还有个小爵位传承,周家却只是耕读之家,三代穷秀才终于考出一个进士,可以说完全不是一类人,但偏偏他们关系亲厚,还口头约定要成儿女亲家,只是后来周老爷触怒皇帝被贬官滇州,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虽然父辈的关系已经随着周老爷的去世而淡薄下来,但到底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据说当年珍妃出事,楚家最初还为珍妃奔走过,后来才急转直下陡然缄默消停了,都猜测是不是楚家老爷子出手把自己儿子给压住了。
之后不久楚文敬得了急病,御医都说治不好,楚家人将他送到最喜欢的园子里等死,据说连棺材都准备好了,没承想楚文敬竟然好了,之后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对手里的活儿也认真干了起来。
原本楚文敬是京兆尹的闲官,品级高但没什么实权,却愣是被他经营成了京兆尹二把手,还破了一桩特大拐卖案,救了宝宜长公主的女儿,入了皇帝的眼,顺利被调入了刑部,今年年初刑部尚书犯了事蹲了号子罢了官,牵连了刑部一半的人,他就凸显了出来接了这从天而降的馅饼,成了新的刑部话事人。
都说楚文敬突然奋发图强都是受了刺激,他一心入刑部就是为了给珍妃翻案,如今终于找到了机会,却不想当夜遭到了刺杀,犯人死了不说,他还被打晕在刑部地牢,要不是发现的及时,只怕也奔赴黄泉了。
“楚大人对珍妃娘娘真是情深义重啊!”每一个热搜似乎都在坐实这件事情,甚至不惜造谣出#七皇子身世#这么一个货不对板的词条。
很明显这是一场针对楚文敬的舆论战,就是抹黑楚文敬和珍妃之间的关系,将楚文敬查珍妃案的动机变得不单纯。
只是,暂时撇去两人的关系不谈,所有内容并没有对翻案这件事做定性,还侧面模糊了翻案的种种细节和证据,很多时候不否定就代表着肯定,起码薛瑾安已经确定珍妃案有猫腻,并且已经有70%的把握能根据原主的记忆、原著的内容及各种细节还原出大致事情。
在发现有些热搜词条的最初发布时间竟然还在昨天的时候,百分之七十的把握直接上升到百分之九十。
事情基本明朗了起来,该是有人发现了楚文敬在查这件案子,还逮住了证人,于是就先下手为强。
只是,对方明明留有余力,居然没有直接下手杀了楚文敬,反而放任他去告御状,怎么就确定皇帝一定会压下此事呢?而且事情做得太明显,不怕皇帝恼羞成怒怪罪吗?
明明皇帝看奏折的脸色那么难看,眼神那么冰冷,对楚文敬也只是口头警告轻拿轻放,摆明了就是保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对珍妃案内情一无所知的样子——所以到底为什么不发作?
幕后凶手到底是谁?薛瑾安承认他好奇了起来。
他还好奇一点,楚文敬为什么给珍妃翻案?
薛瑾安可以肯定珍妃和楚文敬不熟,最起码不是什么青梅竹马,楚周两家的口头亲事也跟他们没关系。
他得出这一结论的原因,纯粹是两人年龄不合适。楚老爷结亲早,早在考举人时就娶妻生子,周家则因家贫,周老爷及冠都尚未婚配,直到入了京拜了座师,才和老师的女儿说定了亲事,却也是金榜题名后以官身成亲,婚后两年才有了女儿周玉婷。
男女七岁不同席,本来性别差异就有避讳,更别说年龄差距太大根本玩不到一起去,还非要牵桥搭线到一起去,这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