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瑾安对他没有恶感,甚至觉得他这种任何时候都没什么变化的语调有些亲切,跟他们智械生命一样一样的。
薛瑾安不学别人的语气说话的时候,他的音调也是相当平稳。他和大皇子的声音放在一起就如同不同的语音包,他就是“男声”,而大皇子的则是加了个前缀词的“温柔男声”。
薛瑾安仔细观察他,发现他脸上的笑容虽然和标准笑容有差别,嘴角像素点要比标准高五个点左右,但每次说完话后恢复笑脸,他都能保持在一个大差不差的位置。
这是同类中的同类啊,就是可能在收录数据方面有些瑕疵,不过这不重要。
难得碰上这么合胃口的人,薛瑾安心情很不错,不错到他甚至仔细感受了一下这部分的情绪垃圾,便将名为“高兴”的数据截留保存,以后再产生这样的情绪,就不会被直接丢到清理站被一个火箭清空了,而是变成了需要手动清除的情绪垃圾了。
“没有长高,胖了。”薛瑾安包容了这个同类的缺陷,他认真地回答了问题,并且精准报出了自己的身高体重数据,来为对方填补数据库。
大皇子脸上的笑容微妙地顿了顿,大概是认识到了自己的bug,正在自我检测吧。
我真是一个好手机,好前辈,好代码生命。薛瑾安想。
第40章
“原来是这样, 大哥知晓了。”薛瑾安欣慰地看着大皇子很快调整好表情,又恢复和之前半点不差的笑容弧度,视线转到剩下两个皇子身上, 重复他的刻板关心。
四皇子对大皇子带着莫名的局促和尊敬, 有一种小辈面对半熟不熟的长辈问话一样的感觉, 结束对话的时候,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很不巧,当前在场的几个皇子耳力都相当不错,而八皇子虽然才开始练武,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战斗力,但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天生厉害,也就是说, 同时达到武功不行和没眼色这两个要求的,只有四皇子本人。
于是,四皇子松的这口气,所有皇子都感觉到了。
三皇子抱着胸无声地“嚯”了一声。
五皇子第一时间偏过头去, 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刚初步学会收敛表情的八皇子直接破功, 五官失去管理, 冲着四皇子方向的头发丝都写满了复杂。
薛瑾安都忍不住侧目,向来对人类情绪不太懂的他这回都看出了四皇子的“被迫营业”。
而四皇子挺过一次高强度的“亲戚社交”,正满意的轻拍胸口顺气,因此慢一步发现气氛的微妙变化, 有过不看场合说话被父皇训斥经验的他立刻有些紧张,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道,“我又说错话了?”
“没有。”惨遭两次滑铁卢,大皇子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柔和的,似乎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薛瑾安精准地给出他嘴角的定位, 明显下压了三个半像素点,都快到标准微笑的点位了。
不过很快大皇子就调整了过来,和八皇子开始例行对话的时候,笑容弧度又重新上扬,和最开始的只差半个像素点。
大皇子和三皇子没说两句话,三皇子那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伸手抓了抓脖子,也不知道是之前在地上躺了的原因,还是这新换上的衣服磨皮肤,总觉得身上有些痒痒的,皮肤也微微泛红。
他表情烦躁地踹了一脚栅栏,“你们慢慢说话吧,我去骑马了。”
说着就直奔乌云踏雪而去,之前这马还小时他就有些见猎心喜,现在看到养成的样子直接心痒难耐了。
大皇子当即顾不得八皇子,匆忙结束了话题快步跟上去。德妃好不容易把这马训好又养成如今模样,正是喜爱的时候,可不得叫别人沾染。
“小三!”三皇子的脚步太快,大皇子为了喊住他难免提高声音,那原本柔和温润的嗓音顿时变得呕哑嘲哳起来,是每个少年变声期都会经历的难听,把三皇子直接震住脚步。
饶是薛瑾安都不由捂了捂耳朵,深刻明白了什么叫作“耳朵流产”。
大皇子清了清喉咙,压低嗓音让它重新温润起来,“安王世子听说我们要去秋猎,送了我一匹良驹,据说是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带我去看看!”三皇子立刻来了兴趣,迫不及待地打断他的话。
“这边,你们也跟来瞧瞧吧。”大皇子领着三皇子往里面走,八皇子紧跟他三哥的步伐,四、五随后。
薛瑾安走在队伍最后,他清楚地看见大皇子的贴身太监一边指挥着人将乌云踏雪牵走藏起来,不要再让三皇子看到,一边让人将在外面放着的马都赶回马厩去,即防止不小心冲撞了贵人,也方便皇子们看马挑马。
现在正是马儿们撒欢的时候,它们刚出来自然不愿意回去,小太监们就在马槽中铺满马草来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成功将大部分马儿都赶回了马厩里。
顺便一提,那贴身太监也不知是指挥人上头了还是故意的,看到卸下了领路职责正坐在栅栏上休息的御马监小太监,就收走了他手中的账册,给他安排上了铺马草的活。
御马监小太监愣了愣,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往皇子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后,犹豫地合上了嘴皮什么都没说,默默去仓库搬了马草干起活儿来了。
他看的是自己,薛瑾安无比肯定,他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三皇子注意到这动静,不满地道,“差不多得了,它们天性如此,想在外面便叫它们在外面就是,就这么几匹真要发狂起来也如何不得我们。”
“可若有万一……”大皇子做出苦恼犹豫的表情。
三皇子哼笑了一声,“话是本殿下说的,有什么万一本殿下担着,绝对不会让大哥难做的。”
“小三,你这话就寒碜我了。”大皇子无奈道。
最终在三皇子的一再坚持之下,没有赶回去的马儿就留在了马场上,自由地到处散步。
三皇子心中所有的不满,都在见到那匹汗血宝马的时候烟消云散了,他立刻要人解开缰绳打开马厩门放它出来,好骑上一骑。
大皇子抬手制止,劝道,“这马实在野性难驯,来这里半天便将同个马厩的马都打了出去,自己独占一处,喂食都不敢靠太近,平日里只给它一半的马草,好让它没有那么多力气……如此烈性,你若要强行上马只怕不好。”
三皇子半点都不怕,反而是越听眼睛越亮,只觉得更感兴趣了,“好,我就喜欢烈的!”
他说着竟然就要过去训马。
“等等!”大皇子叫人将训马常用的工具拿过来,“你好歹拿一样。”
三皇子本来想说不用,他就要空手训马的,不过开口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是转口叫人给他寻来一把马刀。
他握着马刀试了试重量,又挥舞了几下,调整了一下护臂的位置和大小,随即飞身而起。
所有人都以为三皇子要的马刀是训马的时候用的,却没想到三皇子是用来给马砍断缰绳解脱自由的。
汗血宝马因为不服管,训马师特意将它的缰绳弄的很短,让它再怎么闹腾也出不了那一块方寸之地,知道三皇子要强行训马,更加不敢把缰绳解开了,就打算让他在马厩里训。
虽然三皇子一定会不高兴,但这法子它安全啊!——他们当三皇子训马只是来体验生活,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至于三皇子若是气极想要罚他们什么的,大殿下在这儿呢,这儿是德妃娘娘的马场,想来大殿下定然是不会让人在这里出事的。
太监们想得很好,然而他们只知道三殿下莽,却万万没想到他能莽到这种程度,十四岁想训半成年的烈马也就算了,竟然还想来个寻常驯马师想都不敢想的高难度训马表演。
只见三皇子从马厩空顶上飞落在马背上后,反手一刀就把缰绳砍断了,受到惊吓的马儿长嘶一声,撞破马厩冲了出来。
马蹄踏踏,嘶鸣阵阵,一人一马激烈的对抗,马儿又是尥蹶子又是跳跃怂背,之后还整个上半身都抬起想要把人直接掀翻下来。
缰绳被砍断,三皇子的手没有着力点,便双腿死死夹着马腹,手拽着鬃毛,待马儿的两只前蹄再次落地的时候,将马刀当做鞭子狠狠抽在马臀上。
之后又是一番奔跑搏斗,三皇子俯身紧贴在马背上,死死抱住马脖子控制它的方向,如此几次三番,汗血宝马终于还是乖顺了起来,在三皇子爽朗的笑声中,跑得又快又稳当。
“驾!”三皇子训好了马根本不停,反而是更加加快了速度,汗血宝马也不愧是汗血宝马,全力加速起来化作一道白影,马已经跑出去数丈,原地的残影才慢慢消散。
大皇子无奈地叫人追过去看着点,转头带着薛瑾安等人选马。
马在古代就如同车,烈马便是豪车,很少有男人能拒绝这个,就算是小马驹也不行。
然而薛瑾安已经在刚才目睹三皇子训马的过程中学会了训马,之前说过他的人脑让他对学会的东西来第二遍感到厌烦,所以薛瑾安对去看烈马选烈马意兴阑珊,在注意到有视线似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后,便随便选了一匹马和其他人分开了。
五皇子瞥到这一幕,悄悄放缓了脚步,以心口不舒服需要歇息为由停了下来,还当着几人的面又掏出一颗黑丸子压在舌下,现在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其实五皇子说心口不太舒服也不是借口,不过他没有当一回事,他一个没病的吃药装病,总会吃出毛病的。
他也不想吃,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曾想吃过,可……五皇子想到这里表情略有些阴恻恻,将旁边没见过世面的喂马太监吓得瑟缩起肩膀。
五皇子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抱着胸好整以暇地盯着薛瑾安,是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五皇子几次和薛瑾安交锋都是失败的那一方,他也总算是看明白了,薛瑾安就是根木头,你要跟他阴阳怪气,他能直接把你气死又气活,反正是讨不到半点好。
还不如直来直去,以薛瑾安的性格就算知道他在偷听偷看,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你要是问他问题,他说不准还能给与你回答。
五皇子的策略总结来说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确实感觉到他的视线,也从人物模型演算中成功推测出他想要干什么的薛瑾安:“。”
他确实没有要追究五皇子的意思,对他来说目前没什么不能听不能看的,如果真的有,他可以直接手动给五皇子关机,必要的话,他也能够用物理手段让他脑子直接格式化,再也记不起今天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用科学手段格式化——五皇子连蓝牙都有连接密码,更别说其他了,或许他可以打开应用软件下一个万能钥匙试试。
哦,现在他法力太低,还打不开应用软件啊?那没事了。
薛瑾安安静的看着面前的马儿进食,别说,这马虽然还是马驹,但食量是真不小,一口三把草,长条的马槽本该是一马厩的马吃的,它一会儿功夫把旁边两只马的草料各解决了一半。
很快,薛瑾安听到了有气无力的心跳声,提着桶的小太监过来给添了一把料,疯狂进食的马嚼吧嚼吧的马嘴突然停住,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人,脸两侧的大黑眼珠子有些润润的。
听说马的智商约等于人类七岁,现年也是七岁的薛瑾安伸手拍了拍马脖子:“不用谢,吃吧。”
马儿大抵是太高兴了,竟然还用脖子来撞他的手,薛瑾安和它玩闹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小太监抓了一把草喂到马儿嘴边,道,“不是断头饭。”
马儿竟然像是听懂了,低下头又欢快地开始进食。
原来它不是感谢他而是以为加的是最后的晚餐,所以刚才撞他也不是跟他玩而是……恼羞成怒?
薛瑾安手顿住,缓缓地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哦~”
看来他不仅不理解人类,也不理解马。
薛瑾安直接小火箭清理掉情绪垃圾,转头看去,果然发现身边的是那个御马监的小太监。
他此时面白若金纸,嘴唇颜色却颇深,是一种心脏供血不足的色泽,电池健康度已经下降到了40%。
薛瑾安看着那个数字皱了皱眉,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人电池状况坚持不了多久,但掉得有些太快了。
“你要死了。”薛瑾安还是这么直截了当。
“确实如此,殿下说得对。”小太监对他的说话方式已经开始习惯了,他笑了一声,突然开口道,“我观殿下的剑,是喜欢莲花吗?奴婢认识些花房的人,里面有一株并蒂莲开得极好,殿下若是喜欢的话,奴婢叫他给您送过去。”
如今已经冬令时节,早过了莲花花期,不过皇宫有暖房,能培养一些反季节的蔬菜瓜果,四季都为宫中大小主子们提供新鲜的菜蔬和鲜花。
薛瑾安对花没有什么喜好,他既不讨厌也不喜欢,他十分诚实地开口:“不——”
话刚出口就戛然而止,薛瑾安听到了纷乱的马蹄声朝着这边而来,与此同时他在空气中捕捉到一股异香,在失去草木香气的遮掩,又混杂的体液放大气味因子后,这种类似于昆虫信息素的气味变得空前浓烈。
“啊!”一声惊叫划破整个马场,紧接着便都是混乱,各种嘈杂的声音充斥耳膜,也不知道是谁在喊,“快来人啊,马失控了,三殿下坠马了!”
“不好,所有马都失控了!”
后面的声音太吵乱,薛瑾安也没办法隔着这么远分辨出来,他大步流星地朝着事故中心而去,小太监也很着急地朝着那边跑走了。
到底还是冲着三皇子去了吗?目前的所有证据似乎都是这样的指向,但薛瑾安总觉得缺少一环。
比如那个御马监小太监都快死了还跑来找他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是为什么?莲花有什么寓意?
薛瑾安指腹摩挲着剑柄上的莲花印记,他对这个印记没有半点了解,唯一和这个有关的就是五皇子了——五皇子?!
薛瑾安脚步一顿,几乎是同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五殿下!”
他转过头去,便见五皇子捂着心口表情扭曲的栽倒,被身后眼疾手快的贴身太监扶住。
贴身小太监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低声喃喃了一句:“怎么会这时候……”
这时候怎样,他没有再说,而是手忙脚乱地从胸前掏出一个细长的仅有手指大小的竹筒,从里面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就要给五皇子喂下去。
在红色的药丸即将喂到嘴边的时候,五皇子猛然一把挥开,还因为动作不稳滑倒在地。
他的表情十分痛苦,浑身上下青筋暴突,一股一股地跳动着,像是里面有什么活物在一拱一拱的,看着非常恐怖。
其实倒是真说不定有,毕竟五皇子在用蛊制造心疾,所以血液里掺杂点什么东西是很正常的吧?小说里不管是操纵蛊虫的还是被蛊虫控制影响的,那血液没一个是干净的。
五皇子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栽倒在地上也不要人扶,他牙关紧咬,口腔蔓延着一股血腥味道,他艰难地喘气,神情都恍惚起来,嘴里却在说,“我、不、吃!让、我、死!”
“不想……我活……想死……让我死……”他嘴里念着糊里糊涂的话,唇语也乱七八糟的很难读,小太监看着汗都快要下来了,五皇子却坚决拒绝着他的靠近。
比起单纯地疼到失去理智来说,更像是动物应激了。
五皇子的反应已经让薛瑾安的想法有了答案,而之后便是验证了,他转身就要往另一个案发现场而去。
他不打算管五皇子,这里人并不多,又是五皇子自己拒绝吃药,他没有贸然插手管别人死活的代码,更被说另一边那么混乱,三皇子又是坠马又是所有马发狂的,一听就是凶多吉少的配置,他得在三皇子死之前验证答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兴许是五皇子的求生本能占据了上风,他竟然开口喊出了薛瑾安的名字。
“我在。”薛瑾安的语音助手被唤醒了,他转过头去,便发现五皇子其实已经精神恍惚,是无意识地在求救。
薛瑾安,我不想死。
他不想死。
薛瑾安接收到了他传递来的想法。
薛瑾安没有停顿,他直接走过去,在贴身太监警惕的眼神中,用数据给出的最省时省力方便快捷的方法,一脚踢在五皇子下巴处,将他直接翻了一个面。
五皇子双眼一翻,没有了动静。
“他休眠了。”薛瑾安没有一刻为五皇子感叹,直接收腿走人,奔赴已经定好的目的地。
三皇子这边无比混乱,那激烈到快死了的心跳声、沸腾的人声、马蹄踏踏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以薛瑾安的最强大脑听了好一会儿,竟然都没办法第一时间梳理出来,把人都对上号。
实在是太吵了,都有点影响到其他功能正常使用了,毕竟人类的身体和手机不一样,手机的声音、摄像头等东西都是独立存在在面板上的,可以一起使用,也不妨碍单独使用,但人类的五感是配套存在的,他们甚至一起组成了脑袋这个模组,一旦有一个五感受到了影响,其他五感也同样会被影响。
薛瑾安一路走来缓步降低声音,到最后来到事件中心的时候,已经是离静音只差一步了,他高清摄像头眼睛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小太监。
果然趁乱跑了。薛瑾安没有半点意外,也没有关注那小太监的去向,反正是个必死之人。
他朝着那些马走了过去。
德妃在马场留的人还是挺靠谱的,事情发生到这么一会儿功夫,场面已经控制了下来,每个太监手里都拿着一个或两个套马杆,努力拉住发狂的马,效果还是挺成功的,至少大皇子的人能趁这个机会将浑身是血形容狼狈的三皇子抬出来了。
至于那头汗血宝马已经死了,尸首被大力斩成两半,从伤口来看凶器正是马刀。
三皇子的状态说好也还好,说不好也不好。好的在于他精神上还是平稳的,身上的血大多是马血,薛瑾安能从他的心跳频率听出端倪;不好的则在于他的下半身,尤其是那条右腿,血肉模糊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
汗血宝马发疯的非常突然,三皇子猝不及防之下被摔到地上还滚了两圈,倒霉催的滚到马蹄下方,他已经尽力避开了,右腿却还是直接被踩断。
之后也不知道是汗血宝马发疯惊到了别的马,还有其它马原本就有问题,竟然引起了连锁反应,附近的马全都疯了,马厩里好好吃草的突然开始疯狂撞墙撞门,放在外面的这些更是扬蹄满场狂奔追着三皇子踩。
当初三皇子主动开口要放到外面任他们自由的马儿,现在竟然成了他逃出生天的最大阻碍。
所幸三皇子在受伤之后就当机立断用马刀斩了汗血宝马,内力灌入刀中,竟然让他凭蛮力劈开了马,鲜血将他从头浇灌到尾,那些疯马大概是被他的凶悍所慑,动作竟然停滞了一瞬。
拿到了套马杆的太监们当即纷纷出手,三皇子左滚右滚马刀乱挥,虽然不可避免地挨了几下踢,但到底还是出来了。
三皇子被抬出来后抓着大皇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感觉不到我的腿……”
大皇子握住了三皇子的手,“小三,一定会没事的!太医,太医呢?怎么还没到?”早在发生意外的时候,就有人去请太医了,然而到现在竟然都没来。
看来是出了意外。
果不其然,被派去请太医的人跑回来,满脸惊惧地凑到大皇子耳边,“殿下……”
之后的话薛瑾安没有读,他走到一匹力竭倒地的马面前,暂时阻止了要掏出武器杀马的太监,蹲下去握住了套马杆的绳子。
【USB连接成功!请选择连接方式:传输照片/传输文件/仅充电】
薛瑾安要查看马的状况,自然选择了权限范围最大的传输文件,立刻就有红色感叹号弹了出来。
【注意!该设备风险过高,有病毒试图扫描你的设备,安全防护软件正在开启杀毒模式】
【杀毒成功!可安全访问该设备】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在众人的眼中,就是薛瑾安握着套马杆的绳子凝神了一会儿,突然一拳捶在马肚子上,那匹力竭了都还在疯狂挣扎的疯马登时呕出一滩黑色的不明血液,随后眼中疯狂的猩红色退去,它也整个都安静了下来。
现场的气氛诡异地凝滞了片刻,有人颤抖着震撼地说,“是,是悬丝诊脉!竟然再用套马杆的绳子给马悬丝诊脉!!”
“天哪!”惊呼声此起彼伏。
薛瑾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更让他要打出问号的操作来了,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找下一匹马的时候,久久不见太医过来,大皇子的太监竟然病急乱投医找到了他,请求他出手为三皇子救治。
就算他是真的大夫,那也是兽医吧?给人看诊真的没问题?嗯……人类也是高级动物……
薛瑾安沉默了片刻,打开了浏览器,找到了那位常大夫,将情况描绘了一遍,成功得到了解答。
片刻后,薛瑾安拿起了那把马刀,对满脸希冀的三皇子说,“得截肢。”
“什么截肢?”大皇子愣神。
薛瑾安:“就是把腰部以下都切了。”
“啪”的一下,要死不活的三皇子窜了起来。
第41章
三皇子“啪”的一下蹿了起来, 表情暴怒而狰狞,结果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又“啪”的一下往前栽倒。
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 让他一时之间忘记了右腿的伤, 把重心全都放在了上面, 于是这不出意外就出意外了, 眼看着他的脑袋就要磕到尖锐的石头,周围的人纷纷伸手去抓他,连大皇子都惊动了。
三皇子到底武功底子在那里,紧急之下用手臂借力撑了一下,朝旁边摔滚而去。
正朝着他冲的几人躲闪不急,在他左腿上踩了好几脚, 大皇子更是被绊得差点摔倒。
被痛击的三皇子面色扭曲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浑身颤抖后仰闭眼,浑身青筋如游龙般乍起,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漫天神佛, 无力伸出的手也不知道是要捂哪只脚。
“小三!”被扶住站稳的大皇子叫人赶紧将三皇子又抬回了原地。
“病情加重了, 现在截肢还来得及。”薛瑾安擦了擦马刀上的血, 道,“不要讳疾忌医。”
和八皇子躲在旁边听了全程的四皇子终于忍不住了,“这是讳疾忌医的事吗?要是不忌你,你现在已经把三哥腰斩了!”
薛瑾安纠正:“是截肢, 不是腰斩。”
四皇子不可置信地比划手脚,声音都破音了,“你管去掉腰部以下所有部位叫截肢?截的什么肢?下肢吗?天王老子来了这也叫腰!斩!”
薛瑾安沉思片刻,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十分虚心地受教了, “已更新词库。”
“三哥,你的病要腰斩,你放心,我手很稳,不会失误。”薛瑾安严谨的重新告知了更新了手术名字的治疗方案,面无表情地提着马刀就要上去。
五皇子也恰在此时被架过来。
他面色惨白嘴唇发紫,连呼吸都是虚弱无力的,本来闭着眼任太监架着他走,听到薛瑾安的话却挣扎着撩起了眼皮,唇角还带起了笑,“让我看看阎王七弟这次要带谁走。”
他就知道过来肯定能看到热闹。
五皇子的诉求是救命,薛瑾安踹晕他是计算着喂药时间出得脚,事实证明他时间掐得非常精准,几乎是药顺着喉咙吞咽下去的下一秒,五皇子就重新睁开了眼睛,把喂药的太监吓了一跳。
太监付春山是容贵妃安排的接替小东子位置的人,只是五皇子在明华宫中日日紧闭门窗不出,吃饭也是叫人放在门口,更别说叫人来伺候了,他今天还是第一次跟在五皇子身边,还在摸索主子的脾性中。
不过从他这一日的观察来看,五皇子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总结一番就是“胆子大嘴巴毒心眼小,阴阳怪气还爱瞎拱火”。对皇子们尚且如此,很难说对底下的奴婢们会有多恶劣。
小东子竟然会为了这样的五皇子背叛贵妃娘娘,也当真是让人想不通。付春山心中暗自腹诽。
见五皇子醒来,付春山已经做好了他会像之前那样发疯,扇他巴掌赐他廷杖,兴许还会直接叫人打杀了他,他做好了那样的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的,五皇子只是安安静静地叫他上前将自己扶坐了起来,见没有七皇子的身影,才开口用虚弱无力的声音询问其他人行踪。
在得知七皇子往出事之地去了之后,竟然是直接让付春山架着他过去。
付春山惊讶于他会关心其他皇子,心想还是自己太狭隘了,心眼脏了于是便看什么都脏,五皇子平素里是有些少年人的任性——好吧,是有些太任性了,但都是些吸引娘娘关注的手段,实际上心思并不坏,也是会体谅人的。
付春山想到这里面色不动声色地柔和下来,劝道,“殿下,奴婢知道您担心其他皇子们的安全,但您如今身体虚弱需要卧床休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五皇子一个白眼打断,“你在想什么失礼之事?”
“别磨蹭。”要是看不到我想看的热闹,本殿下杀了你!
后面的话五皇子没有说出来,但已经全部都写在了脸上,付春山想不知道都不行。
付春山就算是容贵妃的人,到底也只是一个奴婢,是根本管不了主子的事儿的。他只能按住五皇子的脉搏听了一会儿,确定他的心跳正在缓慢变得有力,不会出什么问题,才默默地将这不安分的主架起来带到了事发现场。
现场比他想得还要惨烈,事情发生这么久太医竟然都没有来,付春山莫名觉得不安,问太监们受伤的三皇子情况如何,那是一问一个不吱声,就给他们指三皇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