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现在那个头像一夜之间不见了,换成了皇帝的大头照,薛瑾安的高清摄像头眼睛看得清楚分明,这还是昨天晚上直播间里加了滤镜磨皮看不到雀斑的版本。
看来皇帝是真的很喜欢直播间的美颜功能, 薛瑾安已经能够预料到以后的直播间将会是怎样的画面。
不过也还好他有护眼模式,就算皇帝把美颜开到最大,他也不会被那个翰林院编修晃到眼睛了。
薛瑾安觉得问题不大,此时的他还不料,现代社会的直播间的美颜滤镜究竟强大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薛瑾安的视线很快从头像上移开, 他点开聊天框,只见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飞快的铺满视野,侧边滚动条都出来了,还在不断的自动往上翻页,庞大过量的文字加载到画面都不禁卡顿了一下。
薛瑾安就算没有刻意去看,也不可避免地知道了一些内容。
每条私信内容都是洋洋洒洒小千字,大抵是从朝堂的波谲云诡讲到帝王制衡之术,总结出大启正值盛世之年未有亡国之相,以及最后坚定铿锵单独成行的一句:“朕很好,朕的肾也很好,也没有任何问题!”
总之,昨晚上的薛瑾安一个人组成了弹幕大军,而今天的皇帝10条消息写出了一篇论文。
薛瑾安:“……”
薛瑾安面无表情地表示太长不看,并且回复:1。
随后退出聊天界面的同时给皇帝开了个消息免打扰。
薛瑾安起床洗漱之后打开健身软件,跟着赫连城频道里的大头兵一起训练。
说起来,最近赫连城身边总带着一个军医,薛瑾安不管什么时候去上什么课,都能看到军医跟在他身后,让人怀疑赫连城是不是受了什么重伤。
薛瑾安隔着网络,听不到他的心跳也不能扫描他的数据,就是用高清摄像头对着有他的画面仔细分析他表面展示出来的样子,并不能完全肯定他目前的身体状态一定很好。
毕竟人类同样也善于伪装。
不过如果真的受伤,看着一天比一天脸色沉闷心事重重的两人,薛瑾安心想:应该是不大好了。
希望他能坚持得久一点,其他教练都不发钱。薛瑾安结束完今天的早课,给了他一个五星好评,外加一排蜡烛和双手合十表情图。
薛瑾安:为你祈福。
正从校场往外走的赫连城脚步顿了顿,转头镇静地对身后的军医说,“大夫,我下属的病好像更严重了,他眼前出现了蜡烛和一双手……”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军医沉痛地叹了口气,道“将军,我跟着您这么多天,也看出了端倪来了,或许您得的不是病,是被鬼缠上了。”
赫连城眉头一皱,也顾不得的反驳“是下属不是他”的话了,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下文。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然事到如今,也不好再装聋作哑。”军医整肃神情先问了三问,“将军近日可曾感觉到身体不适?可有在其他时候恍惚?梦中是否出现被索命的情况?”
“并无。”赫连城全部否认。
军医并不意外的颔首,脸上带起轻松点的笑容,“和我观察的一样,这一位只有你能看见的鬼,从来未曾离开过演练场,每天都会出现,完成训练之后便会消失,从不曾吓唬伤害他人,他使用能力混淆将军您的认知,似乎也只是为了更好的训练……他并非是什么恶鬼。”
“将军,我有一个猜想,或许他生前便崇拜将军你,也想要习得一身武艺保家卫国。”军医被自己说得感动了,抬手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赫连城想了想,觉得他的这个说法很有道理,龙傲天确实并不是恶鬼,除了出勤率堪忧之外,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
而且赫连城即便从来没在清醒时候见到过他的样子,也能从记录册上自己写下的每一句点评看出来,这是个根骨惊奇很有悟性的好苗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这也导致赫连城只要一想到他不存在,或许说并不是人,就忍不住频频扼腕叹息。
赫连城想到这里道,“他若是人,看得见摸得着,我也便收他为徒,倾尽全力教导他武功,告诉他何为为将之道,将西北军安心交托到他的手中,如此,我即便意外横尸沙场,也能瞑目了。”
西北军骁勇善战,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儿郎,赫连城从不怯战,或者说恰恰相反,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发兵把那些蛮夷打回去,打到漠北无王庭封狼居胥,好叫边关百姓再不会被戎狄骑兵骚扰。
只是朝廷两换君主,政局不稳,钱粮不足,赫连城只能按捺下心思,一年一年地等着大启盛世,等着开战的时机。
赫连城知道时间不会远的,他也做好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准备,唯一担心的便只有西北军后继无人的问题。
猛将易得,良帅难求,一旦一军统帅出了纰漏,整个西北军都得覆没。
他如今倒是收了个徒弟带在身边,想着好好培养几年也是个不出错的选择,然后他遇到了龙傲天。
“和龙傲天比,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到底还是资质平庸了些。”赫连城望天感慨了一声。
“他竟然这般厉害?”军医闻言也有些见猎心喜,“他是鬼你不也教了他,如今再收他为徒又如何?”
赫连城心头微动。
军医看出了他的心动,放下手中的医箱,手指神神秘秘地往袖子里掏,“遇事不决,问问老天爷。”
他掏出了一个龟甲,把三枚铜钱丢进去,摇晃了两下,听着里面传来的叮当声响,高高挑起半边眉毛询问地看向赫连城,“将军?”
赫连城抽了抽嘴角,拆穿道,“你连《周易》都没学过吧,你给我卜卦?”
军医不服气了,“你懂什么,往前数千年巫医可不分家!而且我是楚人,必然在此事上有所造化传承!”
楚国在神鬼方面有独特的成体系的文化,每个地方都有他自己的信仰,巫术也一度十分盛行,至今还有什么赶尸人的传说。
“你不可能在这方面有造化。”赫连城断言,然后在军医不服输的眼神里,语气幽幽地道,“这里可是战场,你若是在这方面真有什么造化,晚上睡觉的时候可要小心了。”
军医立刻脖子一凉,很想就此改口,但看着赫连城那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又不想就这么认怂,眼神转到一个人影时停住,当即转移话题。
“喂!”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赫连城往身后看,便见有个穿了一身洗得发白夹棉小袄的少年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北风呼啸而来,卷起一片晶莹的白色。
“师父,下雪了。”少年张开手接住簌簌飘落的雪花,任冰冷从指尖蔓延。
赫连城抬步走过去,“什么时候过来的?”
“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吧,面上都冻得没有血色了,还是赶紧回帐篷吧。”军医拎起自己的药箱跟上,拢了拢衣服道,“已经十一月了……今年的雪来得倒是比往年晚一些,不知道何时下到家里去……”
三人在风雪中渐渐走远。
已经是卯时正,该是朝会时候,薛瑾安对朝会的效率很是嫌弃,打算养肥它,打着自动录屏,准备攒一攒再一次性看完。
——死宅有时候追连载小说就这样养肥,不过他经常养着养着就忘记了,或者不想看了,导致薛瑾安的数据库里有一堆没有结局的故事。
代码生命对此表示强烈谴责。
然后薛瑾安一打开热搜,就看到首页飘红的词条:#皇帝停朝,疑似被气病危 爆#
薛瑾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半夜不还好好的,不睡觉给他发论文呢,虽然说人类的病也有慢性病和急症的区别,但这病危的也太突然了。
薛瑾安对这词条的内容产生了合理的怀疑,点进去一看,满屏都是各个朝中大臣的脸,尤其是昨天受到了皇帝暴击的宁国公,被视为了罪魁祸首,他接到消息从国公府连滚带爬跑出来,还被门槛绊倒的动态图挂在热门上,转发量已经破十万了。
要知道京城除去军队之外,总共也就五六十万人口。
至于皇帝病危的消息从哪里传出来的……这条热搜讨论的人太多了,即时消息都把页面刷卡了,实在是找不到源头。
薛瑾安放弃在热搜上吃瓜,再一次打开了直播软件,看到本应该已经直播了的直播间黑屏着,反而是李鹤春的账号显示正在直播,内容为:陛下生病的一天。
在线观看人数破了万,密密麻麻的打赏和弹幕飘过,乍一看还以为回归现代了。
可惜不是,而这也就是说,李鹤春将这个消息至少同时卖给了一万个人,可以说是直接把后宫朝堂的人都卖了个遍啊。
这人数量让薛瑾安有那么一瞬间都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在直播。
薛瑾安甫一点进去,就见太医院胡院正在给皇帝把脉,沉吟着道,“陛下肝火郁结,心火旺盛,情志内伤,邪火妄动,损伤肾阴——”
胡院正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对“肾”字应激的皇帝打断,他张口,用发干发哑的嗓子说:“朕,很好。”
“只是动了肝火,不打紧。”皇帝收回手,佯装不在意地提起毛笔在纸上落下一竖,仿佛不经意般强调道,“朕很好。”
李鹤春表情僵住有些怪异起来,死死忍着才没有将目光看向皇帝,只是连忙帮着解释了一句,“陛下一心朝中事物,这些日子以来夜夜挑灯伏案至夜半子时才歇。”
他委婉地表示皇帝沉迷工作,已经有很久没翻过牌子了,甚至今儿个醒来后还直接不让人把牌子递到面前了。
胡院正听李鹤春的话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干什么说这么些无关紧要的话,不是皇帝的病情更重要吗?
在开口预备打断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什么,手一个不小心差点把自己的胡子都揪了下来,他却不敢做出什么奇怪的表情,也不敢解释其实失眠多梦、潮热盗汗等都可能是肾阴虚,并不单单指肾气不足。
他赶紧低下头去,“啊,是,陛下龙体安康一切都好,只是切勿再动怒生气……”
胡院正殷切叮嘱一番,开了好几个滋补降火的方子就提着医箱,擦着额头上的虚汗赶紧走了,真怕自己说错话,被皇帝直接灭口。
胡院正打定主意,这“有损肾阴”这四个字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在皇宫里吐出来了,以及,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吓,倒是他徒弟正值盛年很适合历练。
待年后他把徒弟喊来,就赶紧辞官回老家含饴弄孙去吧!
胡院正想得很好,他也真的没有将诊断结果说出去,然而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皇帝“肝火旺盛肾阴有损”的消息就在宫中传了个遍。
胡院正前脚刚出乾元宫不久,后脚容贵妃就端着她的汤来了。
【容贵妃还是那么爱煲汤】
突然传入耳里的声音和心声高度重合,李鹤春:“!”
李鹤春第一反应是他不小心把心声秃噜了出来,心头悚然一惊,赶紧笑着打圆场,“贵妃娘娘煲汤的手法果然是一绝,这色香味俱全,光瞧着便馋,真真儿是世间难得几回有,无怪于您爱煲汤呢,这天赋不煲汤可就浪费了!”
李鹤春好说歹说给自己圆了场悄悄松了口气。
容贵妃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李鹤春作为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统管整个乾元宫,平日里虽然始终都做得谦卑不出错,但骨子里还是有些皇帝内侍的骄傲的,各宫娘娘对他也都很尊重,有事没事塞点钱什么的,像娴妃那样直接指着李鹤春骂的场面更是不可能存在。
容贵妃不明白李鹤春突然抽得什么疯这么不遗余力地夸她,难道……是皇上特别满意本宫的汤?
容贵妃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对皇帝立刻更热情了几分。
然后陆陆续续的六宫娘娘们就都送汤来了,可把容贵妃气得银牙咬碎,却还得强忍着姐姐妹妹的喊来喊去,人都快要呕死了。
皇帝端坐钓鱼台,装作完全看不到她们的暗潮汹涌,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喝汤。
大抵是顾忌着皇帝的心情,她们把药材什么的都捞了,汤盅里就真的只有汤。
要只是汤,皇帝也不会怀疑什么,他还非常端水的把所有人送来的汤都尝了一两口,但架不住这汤太补,皇帝喝着喝着,鼻血滋滋往外冒。
“哎哟,陛下!”李鹤春吓了一跳,一个箭步冲过来,用手帕按住皇帝的鼻子,让他低下头去。
明白过来这些都是什么汤的皇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李鹤春看着他的脸色,已经读懂了他哽住未出口的话:你们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朕身体好不好你们不知道吗,你们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薛瑾安把弹幕发到了皇帝的脸上,在直播镜头转给六宫娘娘的时候,又发了句配套的:【陛下,您身体行不行您没点数吗?】
又一次和弹幕重合到心声,但被过于虎狼的词惊住的李鹤春:“……”
好消息,李鹤春发现这个声音其实只有自己能听见。
坏消息,这些怕不是都是他心声吧!
李鹤春的手悄悄颤抖:我的心声这么大胆的吗?竟然连皇帝和妃子们都敢随意编排?
虽说自己一大把年纪了,心声却竟然是一个小孩,着实是反差太大了些,而且这声音听着也挺耳熟,有些像七皇子。他只以为是自己太喜欢七皇子殿下,于是才便有了这样的心声。
李鹤春并没有顺势猜出他就是皇帝要找的那个在早朝时说话的孩童声。
主要也是因为皇帝当时只提了一句,之后便一直无事发生,李鹤春还当事情是解决了呢。
不过,心声大胆是大胆了些,说得倒是还挺对的咳——总归心里想想陛下也不知道。
李鹤春心里活跃了起来,手上还是动作麻利地给皇帝处理衣服。
就这样,薛瑾安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把李鹤春忽悠瘸了。
之后宁国公进宫请罪,大皇子和安王也脚步匆匆进宫探望“病危”的皇帝,就连慈宁宫那边太皇太后也派了陆秉烛过来打探一番确认皇帝的龙体安康。
薛瑾安没有再看下去,他关掉了软件,起身收拾了自己的布包,挎上莲花长剑就要离开。
他今天定下的唯一行程就是去明华宫,准备去那边加载游戏地图。
他照例是在福禄寿全没注意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走的,理由也很简单,福禄和寿全看他出门一定会分出一个跟着他,如果去的地方他们不放心,两个人更是都会跟着,就像上次去上书房那样。
薛瑾安没有一定要甩开他们的想法,只是单纯地算了数据,觉得自己一个人行动更快而已。
薛瑾安动作很利落轻快,如同猫一样没有声音,不过这次院子里有个高手,玄十一注意到了这边,立刻跟了上来。
玄十一的玄是奉衣处四支小队天地玄黄的玄,探子都是没有名字的,为了方便区分便是在哪个小队就用哪个字为姓,再以一二三四五为名来排行。
玄十一昨晚上把中了软筋散的小夏子点了穴后捆成一团丢到床底下后,就回了乾元宫复命,不过当时陛下已经睡下,是李公公给予的他指示。
李公公叫他暂且不要轻举妄动,先保住小夏子,他留着还有用,然后便是盯梢七殿下,搞清楚他都接触了谁。
玄十一面露苦恼之色,毫不避讳地道,“有点难。”
李公公很体谅他,想了想酌情给他降低难度,“实在难办的话,小夏子你便只留一条命就是,你主要注意要盯着七殿下。”
玄十一碾了碾脚尖,在让自己的专业性受到质疑还是说实话上,他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道,“七殿下很……很厉害。”
他其实更想说凶残。
不过不管玄十一怎么想,他还是得完成任务,于是在发觉薛瑾安偷偷要离开的时候,他立刻就打开了窗,观察这薛瑾安,打算等他一离开就跟上。
然后,马上就要跳下墙的薛瑾安突然回头,视线直直穿透而来。
玄十一连忙装作刚推开窗的样子,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七殿下您这是?”
“出门。”薛瑾安说了句话废话歪头看着他,“你想跟上来?”
玄十一一喜:“可以吗?”
“不可以。”薛瑾安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玄十一:“……”所以干嘛要问。
玄十一真的有些头疼了,这位皇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他等会追踪的话会很难的。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要怎么做的时候,突然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有人来了。
薛瑾安没有内力听不了那么远,他平时判断是不是有人接近都是从空气震动来的,而如果距离太远人又不多的话,他是很难感觉到的。
他是从玄十一那片刻的反应猜到了,坐在墙头眺望片刻,捕捉到了往这边而来的一串人。
三皇子一手拎四皇子,一手拎五皇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八皇子,再其后就是他们各自的侍从太监。
“七弟!”三皇子不愧是皇子们中武力值最高的,竟然感觉到了薛瑾安的视线,抬头对上来,扬着手里那两个跟他打招呼。
四皇子神情蔫蔫的,一副被恶霸制裁了的怂样,他眼圈青黑,一看就知道昨晚没睡好。
薛瑾安已经从寿全那里知道他昨晚上匆匆搬回溯洄院的事情,也猜到了他会来找自己。
而原本该在明华宫“养病”的五皇子竟然会跟着一起出现,薛瑾安倒确实有点意外,毕竟五皇子这次带了太监,也就是在容贵妃的准许下出来的,也就是说五皇子来找他必然有正事,最起码是容贵妃没办法阻拦的事。
至于怯怯懦懦亦步亦趋跟着的八皇子,很明显是跟三皇子一块儿来的。
之前说过四皇子和五皇子住一块就是为了避开爱演兄弟情深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以及莽夫三皇子,而六皇子胆子小从小就避着三皇子,自然也不会往那边凑。
于是没得选择的八皇子就和三皇子当了邻居。
该说不说,三皇子莽归莽,暴躁归暴躁,没脑子也是真没脑子,八皇子借用他的名义把自己的生活处境改善了不少,三皇子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这也是八皇子总跟前跟后跟着三皇子的原因。
“三哥?”薛瑾安歪头,不懂三皇子来找他做什么。
五皇子却抢在三皇子前面开口,“小七,父皇同意大皇兄办秋猎宴,叫我给你送请柬,大皇兄亲手写的呢。”
薛瑾安一看他话那么多,立刻明白他没安好心。
果然,三皇子不爽地把他甩到了一边,“他要办的明明是劳什子谢花宴,宴会上还要作那些文绉绉的酸诗,听起来就不舒服,是我说不如把兄弟姊妹们叫上去骑马打猎,父皇才同意的。”
五皇子捂着胸口一脸虚弱,“原来是这样啊,我看请柬是大哥写的还以为……”
“感情本殿下做的事都给他当嫁衣裳了,果然是不咬人的狗不叫啊。”三皇子气极反笑,把四皇子也丢地上了。
转头看到薛瑾安,心情愉快了一些,涨红的脸色也淡下来,“七弟,你武功不错吧,我来找你比试,骑马射箭随便你选,我肯定赢。”
然而薛瑾安一个都不会。
“罢了,总之你跟我去马场挑匹马,我带你跑两圈就会了。”三皇子抓了抓脑门,也不管薛瑾安反应直接给他安排上了。
听说要骑马,四皇子和五皇子两个人立刻精神了,异口同声道,“我也要去!”
三皇子看着五皇子一脸嫌弃,“五弟你算了吧,你这心疾要是不小心出了什么事儿,也太扫兴了。”
薛瑾安严谨地补充,“心疾骑马会死。”
五皇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的补充。”我有没有心疾你心里没数?
三皇子看向了四皇子,“四弟你倒是可以去,不过记得把你那个叫什么顺心如意的小太监叫上,我记得他武功不错,让他带着你,省得你下不来马。”
薛瑾安回忆了下四皇子的武力值,点头道,“带上顺心,不然四哥也也上不去马。”
四皇子脸色腾一下就涨红了。
全场只有三皇子的笑声回荡,给薛瑾安竖了个大拇指,“七弟,你很不错,我很喜欢。”
薛瑾安想了想原著里三皇子的风评,非常冷静地道,“似乎被你认可也并不太好。”
三皇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薛瑾安看似是只怼了三个人, 实际上是怼了四个。
明明听到骑马也举手点头表示想去,却完全被忽略不计了的八皇子紧紧抿着唇,眼睁睁地看着三哥和小七你一言我一语配合默契, 在三皇子爽朗的笑声中, 他似乎感觉到身后那些小太监们无声投射过来的带着同情和怜悯的目光, 攥着衣角的手指都快把那一块布料抠出洞来了。
不过很快, 三皇子笑不出来了,也没有人再关注八皇子了,就连八皇子本人也是如此。
看着三皇子骤然变得沉默压抑的背影,八皇子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拉开和三皇子的距离,以免自己被暴怒的三皇子误伤。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口出狂言的薛瑾安,毫不夸张地说仿佛在看一个敢于挑衅刚从冬眠中醒来的饿熊的勇士。
尤其是这个勇士挑衅完之后不仅不跑,还竟然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下了墙来,动作轻盈而利落地落在了饿熊的面前。
——原主又是失眠又是吃不饱的, 身体严重营养不良, 身形看着比同龄人瘦弱很多, 最近这个把月薛瑾安吃好喝好睡好,也只是让脸上多了些气血,看着没那么恹恹的,脸颊上没有养出多少肉来;而三皇子虽然刚满十四岁, 却是已经有十年的武龄,钱家一家子武夫的基因很好地遗传给了他,天生骨骼粗壮,少年模样已身长七尺有余,已经初见魁梧。
如此两个人对峙在一起, 谁能不为七皇子捏一把汗。
“七殿下!”玄十一都是心中一惊。
这宫里谁不知道三皇子是什么样的脾性?那真真是一个一点就炸的主,一炸起来威力还尤其巨大,他搬入皇子所六年,身边伺候的人换了两批,太监宫女们闻入明德院做事就色变。
皇子公主们都有避着三皇子走的趋势,敢指着三皇子鼻子骂的也就皇帝了,现在又多了个七皇子。
不能因为五皇子叫你一声阎王,就真不把自己当活人啊七皇子殿下!玄十一心里大喊,赶紧跳出窗户翻上了墙,从荷包摸出来夹在指尖的碎银子直接瞄准了三皇子的麻穴,眼看着就要飞射出去。
却见明明都退出两步的八皇子看了三皇子几眼,似乎看出了什么,微微犹豫之后竟然走了出来打起了圆场,“小七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三哥你别生气……”
八皇子一边说话,一边偷偷觑着三皇子的脸色。
八皇子到底也跟了三皇子不短的时间,已经有了一套拿捏三皇子的方法,三皇子暴躁易怒一言不合就发脾气,但也相当好懂,根本藏不住事,生气了一定会动手,而不是现在这样只用凶怒的眼神瞪着人。
又或者说,三皇子确实有被薛瑾安的话噎到,但没有到生气的那种地步,只是缺一个台阶下而已。
八皇子犹豫了一下,但到底还是站出来做了这个好人:这是一个站到三哥面前的机会,他向来擅长抓住一切机会。
果不其然,八皇子猜对了。
“生什么气?本殿下是这么容易生气的人吗?边儿去。”三皇子借坡下驴,示意八皇子让开的时候都只是挥了挥手,而不是直接上手把人推个趔趄,足以可见他的心情并不坏。
三皇子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薛瑾安,“你是第一个敢这么骂我的,你很不错,我很喜欢。”
“我在陈述事实,没有骂人。”薛瑾安不接受被污名化。
“你还越说越来劲了是吧?”三皇子长臂一伸想要揽住薛瑾安,却被薛瑾安避开了,他看着空荡荡的手不禁哼笑了一声,“你小子,这说话耿直的劲儿,还挺亲切。”
跟回家了一样。
要不是他母妃确实除他之外没再生养过,他都要以为这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了,也是挺遗憾没早点接触小七,要知道这么合眼缘,他就把人在身边带着好好教导,他们兄弟两手足情深君臣相得,一定会成为历史佳话!
不过现在也不晚,七弟年纪还小,还没有被影响太深,以后多带着玩一玩,可千万别跟这些个儿学坏了。
“七弟,你很好,我很喜欢。”三皇子再一次给与肯定。
“……”薛瑾安无言地看了他半秒,不知道为什么,三皇子的话和行为总让他有一种既视感,他忍不住翻了翻数据,终于在古早文学里发现了大量相似的样本。
——这不就是霸总文里说“女人/男人,你和外面的那些妖艳贱货好不一样,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总裁吗?
八皇子适时转头来对着他语重心长地笑道,“往常这样言语冒犯三哥的人,可没有被原谅的,这可是第一次,三哥可是为你破例了。”
很好,一模一样。
薛瑾安面无表情地追评八皇子,“你很适合做总管。”
什么总管?总管太监的那个总管吗?八皇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明华宫的五皇子在这里,四皇子也一副跟他有话要谈的样子,薛瑾安最终还是改了原定的行程,一行人一起去了御马监。
其他皇子也都带了随侍小太监,玄十一悄悄跟过来的时候,薛瑾安也没有拒绝。
半路上他们遇到了怡和宫的紫云,四皇子对贞妃身边的大宫女太太监向来非常礼貌,当即就抬步迎上去,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来的方向,不是怡和宫的所在。
“紫云姑姑,你怎么在这里?”他询问道。
“大皇子的请柬送到了怡和宫,娘娘知道您要去骑马打猎,叫奴婢去尚衣局给您定一身衣裳。”紫云道,“您身量似乎高了一些,且让我仔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