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顾蚺好像提过,游戏最初就告知过,他们要到达行政楼天台,才能离开这里。
这和聊天记录重合了,一模一样的地址。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这个恐怖世界从一开始,就和他有着密切的关系。
想到这里,宋默重新看向手机。
屏幕上,接收消息的那一方始终沉默寡言,回复的只有“是”、“好的”,显示出极度的顺从。
宋默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备注上。
——野狗。
发布惩罚的电子女声终于憋不住了:【请玩家离开房间。】
屋内的人并不理会它。
【请玩家尽快离开房间。】
【请玩家尽快离开房间。】
【请玩家尽快离开房间。】
红灯闪烁不休,伴随着警报声,简直像是气急败坏的驱赶。
宋默被吵得受不了,才站起身,将所有东西又重新放回去,然后背上双肩包,出了房间。
离开前,他想起什么,又撤回脚步。
“谢谢你收留我,”宋默由衷地感谢,“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播报到一半的驱赶声音骤然中止。
恐吓玩家无数,惩罚系统从未听到过这种回应,一时间噎住。
宋默抬起头,对着虚空说:“系统,也谢谢你。”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但是刚才,你愿意出声,真的让我很有安全感。”
“谢谢你。”
系统久久沉默,像是从未出现过。
宋默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着背包带子站在门口。
他的身量还是少年的青涩,也同时拥有少年永不放弃的、顽强的生命力。
他擦干泪水,重新走向前方。
离开宿舍,前面是熟悉的道路,走廊上盘旋着乱飞的怪物,这一次,他熟练地躲进开水房,等怪物离开,一路跑到楼下。
外面已经是傍晚,借着落日的余晖,他找到教学楼的标志,推门进去。
一楼,是熟悉的教室。
宋默咽了下口水,攥着那只旧手机,来到了先前自己来过的教室。
黑板上还有补过的花边,但宋默的改换了关注点,看向教室里的桌椅。
那么多套桌椅,他一眼看见最后排的那个。
所有的桌面都是干净整洁,哪怕废弃了这么久,也只不过是蒙了一层灰,唯独那个,上面写满了斜飞的字。
宋默低头一看,全是些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他皱了皱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旧手机放在桌面,他静静地等待着。
如他所料,十分钟左右,手机响了起来。
手机那头传来了滋滋的干扰音,古老的雪花电视一样,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听清里面的声音。
“跑!”
宋默猛然回头。
黑影并没有出现。
宋默愣了一会儿,缓缓地看向掌心的手机。
那是一款极其破旧的手机,边缘掉漆,字母不清,它的主人很可能无法负担起更昂贵的消费,所以年复一年地继续使用着。
看着这个手机,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有一段灵魂的碎片被困在这间教室里,始终得不到解脱。
他握着手机,有些困惑地皱起眉。
这时,他突然瞥见桌肚里有一本笔记本,拿出来一看,上面已经布满灰尘,边缘起皱,显然已经用了很久。
翻开第一页,赫然一个血红的叉。
视觉冲击力太强,宋默眨了眨眼,准备往后翻。
“看得开心吗?”
耳边传来令人血液冻结的声音。
宋默僵住,全身汗毛倒竖,手指无法再翻动任何一张纸页。
身后,一只冰冷的手从肩头探过,穿入指缝,握住了他。
宋默被胁迫着,翻开了笔记本。
【12月10日:今天又被人堵了,我决定带上撬棍上学。
12月11日:只是坐在椅子上,也会被人捉弄。冰水,垃圾,图钉……我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为什么恶魔也能当人?
12月12日:宋默……真是奇怪的家伙。】
不知什么缘故,记录中断了好几天。
然后是19日。
【该死,该死……他骗我!居然强迫我穿裙子,他从一开始就打算侮辱我!】
潦草的字迹下方,写了宋默的名字。
粗粗的红笔在名字上画了巨大的叉。
黑影低笑出声:“记起来了吗?你所做的事情。”
“我……”宋默只觉他的手粗粝又冰冷,禁不住颤抖,“所以,是你想杀我?”
听见这话,黑影似乎有些惊讶:“杀你?”
他紧接着笑了起来:“你怎么会以为我这么仁慈,会轻易放过你?”
有什么东西落在桌上。
黑影说:“穿上。”
那是一条百褶裙,清新的淡蓝色,腰部很细,到了末尾如同花瓣散开。
边上还有一条显眼的、轻薄的布料,中间部分只有巴掌大小。
宋默看着这些东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黑影反倒很有兴致,拉起一把椅子,坐到几步开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见宋默迟迟没有动作,他催促:“如果还想离开的话,最好听话。”
宋默迟疑许久,才缓缓抓起了百褶裙。
正要往身上套,就听黑影不耐烦地打断他:“长裤不脱?如果你不会穿,我不介意帮你。”
宋默倒是很乖,手指搭在裤子边缘。
其实只是一条裙子而已,上个世界里,他天天穿着睡裙乱跑,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大概是因为黑影玩味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身上,宋默只觉自己的感官忽然放大,皮肤也变得格外敏锐。
布料磨蹭的触感,冰冷空气激起的凉意,动作间肢体触碰的感觉……一切微不足道的细节,都在此刻异样鲜明。
他莫名有些耳根发热,憋着口气,快速换掉外裤,将短裙套在身上。
“好了。”
黑影翘着腿,支着脑袋正看着这边:“还有。”
宋默目光落在旁边的那块小布料上,有些愣怔:“这个是穿在哪里的?”
黑影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在笑他明知故问。
片刻,宋默啊了一声,终于反应过来。
耳根的热度扩散到脸颊,宋默不自在地伸出手,勾起了那块巴掌大的布料。
等拿到手里,他才发现,纯棉内衬外面还有一层蕾丝网面,网面上缀着几颗珍珠,在灯光下反射出莹润的光泽。
宋默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幸好裙子已经穿上了,他借着书桌的遮掩,在裙摆之下,快速做了脱换。
身上那道视线似乎更加炙热了。
宋默从没穿过这么夸张的衣物,只觉下身凉飕飕的,不由拢紧了双腿,膝盖碰到一块儿,腿根软肉在紧张之下微微发颤。
黑影定定看他一会儿,向他伸出手:“过来。”
宋默却不肯,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说:“我已经穿好了,你说好的,我穿上了就让我走。”
越到后面,他声音越低,低到近乎听不见。
因为他想起来,黑影说的是,“要听话”。
黑影并不担心他会逃跑,胸有成竹地靠在椅背上,伸手做出一个等待的姿势。
一秒,两秒。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宋默看看他,咬着唇,脚步一点一点,从书桌后方挪了出来。
短至大腿中部的裙摆,底下两条腿白皙修长,恰到好处的软肉既匀称,又显得柔软。
黑影也不委屈自己,伸手就捏。
宋默发出极轻的忍耐声,睫毛不住地颤。
破损的窗外有潮湿的雾气,他看起来快要融化在里面了。
柔软而滑腻的手感,黑影摸了一会儿,觉得不够似的,将宋默推回书桌坐在上面,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两条袜子,毫不客气地,一把握住宋默的脚。
冷到近乎非人的手。
宋默被冻得一颤,双手撑着桌面,下意识想要收回双腿。
才一动,黑影的兜帽就向上抬高了一点角度,显然是在看他。
“……”
宋默动了动脚,挣不开,他只好说:“那你快点,痒。”
大概是因为带着点鼻音,他的嗓音又黏又糯,融化的棉花糖一样。
黑影动作略微一顿,重新握住了他的脚腕。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次,黑影手中的力道似乎比刚才还大。
浅米色的袜子,带着弹力,收口处的皮筋勒住腿根,将那里挤出一点多余的软肉,。
黑影终于满意,搂着宋默的腰,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可他的动作却比先前更过火。
像是在检查宋默是否穿戴正确,他伸手探入裙摆之下。
也就是这一刻,宋默心中的怪异感得到了解释。
那件本该是藏在最深处、不向他人展示的衣物,却有着极为精致华美的装饰,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取悦观赏者。
因此,它并不舒适,甚至有些磨人。
陌生的触感令宋默小腹轻微挛缩,推拒着黑影的肩膀,下意识就想合拢双腿。
黑影却不准。
冰凉的指尖在网面之上游走,他像突然间对这些装饰品充满了求知欲,摸过几遍都不够,还要细细去摸嵌在上面的珍珠。
空气渐渐升温。
背对着光源,黑影戴着兜帽,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一股不可抗力,哪怕靠得这么近,也无法看清他的脸。
宋默皱起眉,歪了歪头问:“你喜欢我吗?”
黑影:“……”
所有动作霎时间中止。
许久,他嗤笑:“全世界都该喜欢你?”
可是讨厌一个人的话,会又抱又摸吗?
宋默仅有的经验里,这些动作都是用来表达友好的。
为什么黑影觉得这是惩罚呢?
宋默越发迷惑了。
大概是他脸上的困惑太明显,黑影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像是直到此时才察觉到自己过于冰冷的双手,他有些刻意地蜷起指尖,从少年皮肤上撤开。
思绪正杂乱,就见宋默忽然伸出手。
几乎是立刻,黑影截住了他。
只差一点,宋默就摘掉了他的兜帽。
“你干什么?”黑影的嗓音有些紧绷,比起愤怒,听起来更像是恐惧。
宋默更觉得奇怪:“为什么不摘帽子?是怕光?”
黑影:“……”
不及开口,少年突然逼近:“还是说,你不想让我看?”
黑影呼吸一滞。
宋默终于确定了,这就是boss的秘密。
解开谜题,或许就能找到离开的线索。
“下去吧。”黑影语调忽然仓促起来,急着要将宋默赶走。
他越是反应激烈,宋默越是以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答案,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玫瑰香气中掺杂着暖香,是必须突破安全距离,极度亲密,才可以闻到的味道。
来自那个从未向他敞开的怀抱。
黑影完全呆住,手不由放在少年腰上。
也就是愣怔的这半秒,宋默再次探向了兜帽,等黑影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
“不——”
兜帽居然很轻,一掀就落下,光线终于落在黑影脸上。
一张极为年轻的陌生面孔。
黑影一把遮住脸,下意识想把宋默掀下去,可手一碰到对方光裸的双腿,动作又迟缓下来,偏过头闷声大喊:“走开,别看我!”
尽管他遮掩的动作已经很快,但宋默还是看清了,黑影脸上、脖子上,是一条条清晰的疤痕,触目惊心。
宋默震惊不已:“怎么会……”
黑影再也忍不住,将他从自己膝头推下去,以极快的速度闪退。
可残影到达教室门口,就被无形的力量阻挡。
灵魂的碎片,困在教室里的幽魂。
宋默恍然意识到什么,重新看向那本笔记本,扉页上是主人的名字。
“许明泽?”
黑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宋默小声问:“是你吗?”
黑影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残破的面孔避无可避,呈现在宋默眼中。
那是一张年轻俊美的脸,鼻梁高挺,薄唇鲜明,尽管眼睛略显狭长,显得有些阴冷,但也只是平添一种别样的风味。
真正损坏俊美的,是那些疤痕。
从额头至下巴,整张脸,到处都是疤痕。
不像刀割那么整齐,倒像是瓷器摔碎后,又重新修补的痕迹。
眼看宋默久久不开口,许明泽勾起嘴角,冷冷笑了一声。
“怎么,你害怕了这么久的恶鬼,原来是一直瞧不起的野狗,很失望?”
对面的少年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似的,眨了眨眼。
大概是在游戏里被狠狠地吓唬过几回,他身上那些自命高贵的跋扈消退了很多。
许明泽居然觉得,那双绿眸里流露出的是柔软和同情。
一定是错觉。
为了验证这一点,他一步一步走向宋默,好让脸上的疤痕展现得更加清晰。
果然,这个举动迅速激起了宋默的恐惧。
许明泽胸口闷闷的,就好像只要对方一个眼神,就能轻易阻碍心脏的跳动。
“害怕?”他扯了下嘴角,不知什么滋味地说,“反正你以后也不会再见到我了。”
话音未落,脸颊忽然被很轻地触碰了一下。
是宋默的手指。
“一定很疼,”宋默感同身受,完全理解这些疤痕背后的疼痛,“你受苦了。”
许明泽心脏漏跳一拍。
片刻,他冷笑:“你不是一直高高在上,谁都瞧不起么?从哪里学会的演技?”
“你用不着说这些,我本来就没打算杀你。”
宋默却笑了:“我知道呀。”
许明泽:“……”
少年笑意清澈明亮,绿眸像浸在气泡水里的薄荷冰,明净透亮。
没有杂念,或是怀疑,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说:“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也许是他太过理直气壮,许明泽生出一股强烈的恼怒,一把扣住宋默的喉管。
掐了两秒,原本放着手的地方,就变成了唇。
许明泽狠狠咬住少年侧颈处,直到对方因疼痛而闪躲,这才松开。
“你在嘲笑我吗?”借着噬咬的动作,许明泽将面孔短暂地埋进少年肩头,“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想攒点功德。”
宋默:“?”
后面,许明泽的话变得很低,低到听不真切。
“可能很快就会用上了。”
宋默听不太懂,只觉得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犹豫着,他伸手,拍了拍许明泽的肩膀。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散碎的脚步声。
宋默眼前一亮,下意识想出去,却被一把拉住手腕。
许明泽古怪地看着他:“你要这样出去吗?”
宋默愣了愣,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还穿着那条短裙。
他眨眨眼:“怎么了?”
许明泽:“…………”
打从一开始,许明泽的目的就是羞辱。
宋默从前怎么欺负他,他就要怎么欺负回来——其中不乏一些其他的私心。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宋默的下限比他想象的低多了。
一时间,许明泽僵住,惊愕片刻后拔高嗓音:“你说怎么了?这个能穿出去见人?”
“不可以吗?”宋默茫然道,“我经常穿呀。”
上一个世界里他天天穿睡裙,也没人说过不好。
这条裙子虽然款式不同,在宋默眼里,和睡裙差不了太多。
倒是里面的网纱小布料他不喜欢,也不习惯,换回自己的纯棉,他会更乐意。
谁知话一说完,面前的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脸。
“什、什么?”他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经、经常?谁让你穿的,你穿给谁看?”
“你这个人,你怎么能……”
许明泽成了刚烧开的热水壶,头顶冒出蒸汽,完全无法思考。
他知道宋默名声不太好,玩得很花。
可怎么能花到这种地步呢?
到这时候他才想起,刚才宋默穿裙子的时候,虽然紧张,却也没有多羞涩。
好像真的是穿过很多次的样子,动作熟练。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愿意?”许明泽语无伦次间,又有些恼怒,“是不是夏衍,他让你穿的是不是?”
听见陌生的名字,宋默一愣。
许明泽只当他在装,心头咕噜噜出许多酸涩的泡泡:“他有什么好,你天天腻着他……连自己被骗了都不知道。”
宋默一头雾水,还想让他说得再仔细一点,外面却已经闪过手电筒的灯光。
许明泽最后不舍地看了宋默一眼,说:“把我的手机带在身边,随时接电话。”
像是怕对方不听话,他加了一句:“我会保护你的。”
宋默还没来得及问夏衍是谁,他的身影渐渐变淡,就这么消失了。
宋默探向上衣口袋,摸到了那只旧手机。
看着许明泽消失的地方,他恍然大悟。
许明泽不知什么缘故被困在这里,唯一能够和外界联系的,就是这只手机。
他很可能还拥有任意放置手机的能力,并且以手机做媒介,短暂到达外界。
这样就能解释了,为什么一旦离开教学楼,黑影就只能以梦的形式出现,要不然就是无处不在的手机。
短暂的思考时间一闪即逝,脚步声越靠越近,手电筒的光线也照进了教室内。
“咦?这里有个女生,”陈志轩的声音响起,“喂,你怎么进来的?”
他拿手电筒直直照过来,宋默被光线激得睁不开眼,本能用手肘挡住脸。
陈志轩也因此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直到走近了手电筒下移,宋默才放下手。
手电筒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反转方向,照亮了陈志轩呆若木鸡的面孔。
这什么?
这什么?
这什么?
陈志轩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他们大学每年都会给学生发放制服,女生们更偏爱自由多样的服装种类,很少会穿,但每逢重要场合,这些制服裙才会出现。
他并没有什么制服情节,也从没觉得那些裙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此时此刻,他看着面前的宋默,一张脸红得快要滴血。
少年穿着常见的制服上衣,略显凌乱的衣领上方,缎子一样的黑发贴在雪颈上。
下面,是一条短裙。
淡蓝短裙,浅灰过膝袜,却没有穿鞋子。
明明并不暴露,可莫名其妙的,就是有种乱糟糟的感觉。
像是刚刚才被人弄乱。
陈志轩脑子里一片空白,麻木的声带颤抖着,挤出两个字:“宋……默?”
像往常一样,宋默眼睛发亮,开心地冲他打招呼。
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对不起,我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宋默想起自己被吓得毫无理智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还好没连累你们又被惩罚。”
陈志轩一句话也没听见。
他视线下移,落在裙摆和过膝袜之间。
一抹雪白,晶莹柔软。
轰的一声,他脑子炸了。
宋默没注意他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往外看:“其他人呢?”
说着,就要往外走。
陈志轩瞬间回过神,连忙拉住他:“笨蛋,别这么出去!”
“怎么了?”宋默一头雾水。
他觉得奇怪,不明白这个世界里的人怎么和上一个世界都不同,好像有着完全相反的行为准则。
陈志轩:“……”
心脏通通跳,脑子嗡嗡响。
他拔高声音:“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他的反应和许明泽一模一样,宋默一愣,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穿裙子,在这个世界是不对的。
没怎么犹豫,他抬手按到腰间。
清脆的拉链声响起。
陈志轩简直疯了:“你在干什么!!!”
“?”宋默奇怪道,“你不是说不可以穿吗,我脱掉呀。”
“不是,你、你……”陈志轩猛然转过身,背对着他,抓狂道,“你注意点可不可以!”
“???”宋默更觉诧异,“我们不都是男生吗?”
刚开始因为许明泽玩味的打量,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仔细一想,不过就是一条裙子。
再看陈志轩这个反应,他不太理解。
陈志轩一下子没了声音。
宋默感受到的困惑太多,越发难受,紧跟着追问:“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陈志轩:“……”
“为什么又不说话了?”宋默在对方肩膀处探头,歪过来看他的脸,“为什么呀?”
宋默一靠近,独属于他的甜香就占据鼻腔。
“我、我……”陈志轩嘴唇蠕动着,脑子里一团浆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上出现了全新的身影。
陈志轩像见到了大救星,高喊:“老大——”
哒,哒,哒。
硬实的靴底踩在地面,传来稳定的脚步声。
手电筒的光线中,一道人影渐渐凝实。
是顾蚺。
“救救我,救救我,”陈志轩感觉自己快疯了,“还是老大你来说他吧。”
陈志轩明明还在插科打诨,可不知为何,宋默却觉得空气十分冰冷安静。
顾蚺听着陈志轩求救,转动眼球,不冷不热的目光落在宋默身上。
也就将那条短裙收入眼底。
不同于面对陈志轩的坦然,宋默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顾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从上至下地滑动。
像一条带着蛇腥味的舌头。
宋默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又无端有些瑟缩,下意识避开那道视线。
手电筒的光线下,顾蚺面目模糊,看不真切,只听他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开口:“既然已经找到人,那就走吧。”
顿了顿,他不乏嘲讽地说:“当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
被这么一刺,宋默就想起之前顾蚺几次挽留。
其实顾蚺很温柔,也很愿意保护他,但他那时候下破了胆,一看对方脖子上的蛇麟,就像见了鬼一样逃跑。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顾蚺,心里肯定很难受。
想到这里,宋默有些歉疚,纠结地攥着手指道:“对不起,之前我是不好……”
顾蚺不冷不热地说:“用不着道歉。”
宋默松了口气,正想夸他大人有大量,就听他紧接着说下去。
“反正你一会儿求着别人答应自己,一会儿半句话也不说就跑,一会儿还和几个情夫……”意料之外的语句自动冒出来,顾蚺皱眉,强行压住脑中锐痛。
颈间,蛇麟一般的痕迹光芒闪动。
他抬手按住脖子,深吸一口气说:“可见你说话也没什么效力,不值得相信。”
宋默没发现顾蚺话里的怪异。
他涨红了脸,羞愧难当,嘴里嗫嚅着,左一个抱歉,右一个很不好意思。
脑袋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如果他不是这么愧疚的话,或许会发现,顾蚺脖子上的蛇麟比之前更亮。
当他终于抬头,悄悄地看了顾蚺一眼。
对方脖子上的蛇麟痕迹已经消退,看不出痕迹。
难道之前只是幻觉吗?
宋默不大确定,想了想说:“我发现,这个副本可能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许只有我才能解开关键,让大家都能离开。”
陈志轩等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觑。
“无论如何,我们的最终目标是一致的。”
“到达天台,离开游戏,”宋默眼底满是坚定,“大家都要活下来。”
他这番满是斗志的话一说完,其他人眼睛都亮了。
唯独顾蚺,依旧是那么不冷不热地盯着他。
眼看宋默就要出门,他脱下外套,往对方身上一裹:“换掉。”
“嗯?”
顾蚺没什么表情,语气却不容抗拒:“现在就换。”
宋默依旧觉得没什么,但一对上顾蚺的眼神,马上软下来:“好吧……”
顾蚺让所有人都出去,自己却不走,就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宋默换。
宋默总觉得这场景非常熟悉,有些迟疑。
顾蚺双手环抱,只是盯着他。
阴冷的双眼,像蛇类瞄准猎物。
宋默脊背发凉。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顾蚺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如果是之前,顾蚺应该不会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吧?现在这种场面,多半会留给他足够的空间。
现在,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阴鸷的光。
宋默犹豫一下,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喊:“顾蚺。”
顾蚺垂眸,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宋默仰着脸凑过来,嗓音软绵绵的:“你还在生气吗?”
顾蚺盯了他一会儿,把手收回去,不再给他扯袖子的机会。
糟了,真的在生气。
宋默去掏口袋,可是里面一颗糖也没有。
他有些苦恼,不知道要怎么示好才行。
“用不着这样。”
顾蚺自上而下地俯视他,语气平静:“如果你只是需要人保护你,可以,我会答应你。”
“但是用不着这样。”
宋默愣愣的:“哪样?”
顾蚺:“伪装,演戏。”
“?”宋默茫然。
因为对不上脑回路,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份沉默落在顾蚺眼中,就成了别的意思。
他定定地看了宋默一会儿,忽然勾唇:“是我的错,不该这么认真。”
顾蚺伸手,捏住宋默的下巴,拇指碾过少年唇瓣。
血色丰润的唇,在过大的力道之下,有些细微地颤抖。
“我很好奇,”顾蚺紧盯着宋默,眼底是不加掩饰的阴郁,“你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宋默呆了几秒,只觉眼前的人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不太像他先前认识的顾蚺。
但有点像公爵。
他又想去看顾蚺的脖子了。
一个突如其来的吻打断了他。
宋默被钳着后颈,仰头承受着侵略,手挡在胸前,试图给自己争取一点呼吸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