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拿起衣服的手一松,东西掉了下来。
南柃见状连忙拿起,学着南枝的动作像模像样地叠起来,然后整齐地铺进行李箱。
紧接着,有点讨好地看着南枝。
南枝见状,心里也绷不住,不禁轻叹一声。
他放下手中的行李,在地上盘膝而坐。
看他的动作,南柃也赶忙乖巧坐下,圆溜溜的黑色眼睛安静看着他。
“南柃.......”
南枝措辞着怎么开口。
南柃已经连忙答道,“爸爸我在!”
乖巧的模样一时让南枝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不禁再次怨上维因,为什么要让他面对这些。
但问题摆在这,迟早要摊开。
看着南柃半晌后,南枝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南柃,实话告诉爸爸.......”
“维因也是你的爸爸,对不对。”
这话完全出乎南柃的意料,他微微睁大眼睛。
小脑瓜子直接宕机当场。
爸爸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发生了什么?
但见他这样,不需说话,南枝也明白了答案。
果然,南柃一直都知道。
猜测得到证实的瞬间,南枝一时说不上什么情绪。
他对南柃的感情毋庸置疑,就算这不是他的亲生孩子,这么久相处下来也和亲孩子无疑。
何况他明白,南柃是爱他的,一直都很懂事很乖。
可是,这孩子也隐瞒了他。
该说到底是有维因的血脉在吗?
维因也是他的爸爸。
所以,就算是他一手带大,一直黏着他的乖巧孩子,在见到另一个爸爸时,也选择帮助对方。
看着南枝眼中隐藏不住的失望,南柃顿时慌了,连忙扑上去抱着南枝。
“爸爸......”
他对人与人之间的思考和情感了解尚且不清楚。
要是平时面对某些事还能认真想一下,但现在面对最爱的爸爸,露出这样的目光,他顿时慌神。
完全不知道怎么思考,怎么做。
“爸爸,你不要生气。”
“对不起,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好。”
他的眼眶顿时就红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的他,只知道道歉。
但看着南枝一时没有回应。
头一次被爸爸冷待的他,几乎要哭出来。
可怎么都掉不出眼泪的他就算把眼睛弄得通红,也掉不出一滴眼泪。
“爸爸......是我不好,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但看着南枝的目光,隐约要被丢弃的感觉瞬间萦绕上心头,让他恐慌万分。
只能不停地道歉。
见他这样,南枝紧抿着唇,也觉得心疼。
到底是他带大的孩子。
看着在怀里死死搂着他的南柃,缓缓抬手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安抚地拍拍孩子的脊背。
“乖,别哭。”
他强忍着心底的难受,安慰道。
南柃埋在他怀里,摇摇头,紧抱着就是不撒手。
南枝不禁轻叹一声,他抱着孩子安抚好一会儿,等差不多才捧着南柃的脸,拇指轻轻擦了擦通红的眼角。
“爸爸没有要抛下你。”他低声道。
“可是,可是爸爸刚才......”南柃有点哽咽道。
南枝面色复杂,没有回答。
只是摸摸孩子的脸,又抱到怀里,等南柃平静些后,才继续道,“爸爸想问你一些问题。”
南柃擦擦眼睛,连忙点头,生怕慢了。
“你知道,维因是你另一个爸爸对不对。”
南柃小小的身体顿时僵住。
好半天后,才如实点头,声音极小地回道,“是。”
南枝听此,稍稍安静过后,继续道,“那你,也能看到我皮肤上的纹路对不对。”
他记得那次泡澡,南柃刻意避开他的腹部。
当时只以为自己多想,现在看来,南柃从始至终都知道。
南柃又是僵住,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南枝,想要判断爸爸的情绪。
但南枝的目光很平淡,看不出喜怒。
他只好又点点头,“能看到。”
南枝平静地看着南柃,摸摸孩子脑袋,缓解情绪。
他轻叹一声,俯身将孩子抱住。
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时间越长,南柃就越加不安,他紧紧贴在爸爸的怀里,生怕下一刻与对方分开。
他能感觉到,爸爸从没这样失望过。
是对他吗?
南柃很无措,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好半天后,南枝才直起身,摸摸南柃的脸。
“所以这些时间里,你跟维因交流过很多爸爸不知道的东西。”
“你帮他隐瞒了很多事情。”
“你瞒着爸爸,对不对。”
看出南枝的难过。
南柃微微睁大眼睛,惶恐的感觉在这一刻到达顶点。
他连忙抓紧南枝的手,连声道,“不是的爸爸!”
“不是的!”
他无措又慌乱地手不分轻重地死死抓着南枝,哽咽道,“我不想爸爸害怕......”
“爸爸那天突然就忘记我了。”
“你不信我,不当我是你的孩子。”
“后来知道爸爸作为普通人不可能生孩子,就不敢说,怕爸爸不要我,怕爸爸害怕。”
南柃抽咽着埋进南枝怀里,断断续续道。
“遇到父亲后,更不敢说了。”
“我们这么奇怪,爸爸肯定会害怕的,而且爸爸都不想记起那些事情了。”
“我就想,就想让爸爸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不像维因那样满腹心思,南柃一股脑地将想法像豆子一样倒了出来。
但哪怕心里恐惧害怕难受到极点,他也无处发泄,只能死死抓着南枝的衣服哽咽,难过地全身颤抖。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南枝的意料。
或许是他心思太多。
或许是低估了在南柃心底的重量,没想到是会是一份毫无私心的回答。
他想过南柃可能还不成熟,想让他闭嘴,维因有数百种诱惑的法子。
但这种回答......
南枝有点沉默,他安静地将南柃搂紧在怀里。
轻声道,“对不起爸爸误会你了。”
他以为,这孩子因为维因同样是爸爸身份,为了帮另外一个爸爸而隐瞒。
南柃听不得他道歉,连忙摇头,“不关爸爸的事。”
“是我不跟爸爸说,”
南枝看着他,不禁低头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
温暖的手心贴着孩子发红的脸。
“那些事情,现在我都知道了。”
“你是我的孩子,也有维因的血脉,还有你和维因的身份。”
听着他的话,南柃的目光惴惴不安。
“我不介意这些。”
南柃一愣。
又听南枝道,“但是维因,我暂时不能原谅他。”
“或许是现在,或是以后永远不会跟他生活在一起。”
“南柃,我本来不想问你,因为你一直在我身边。”
南枝眸色复杂。
“但是,我不想剥夺你的选择。”
“你想跟着他离开,还是.......”
南枝的话还未完,南柃就用力抱着他,“我不会离开的!我只跟爸爸在一起!”
他声音颤抖道,“我只是爸爸的孩子。”
这一点他从不曾犹疑过,或许放在以前他虽然会坚定的跟着爸爸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爱爸爸,喜欢爸爸,想跟爸爸永远在一起。
但是维因给了他完美的答案。
维因也说过。
他只是爸爸的孩子。
因为在找到他们之前,维因从未做过什么。
是爸爸给了他所有的生活和爱。
这是他和维因的共识。
也是南柃从始至终的选择。
“........”
南枝有些怔愣,许久后搂着南柃,轻轻将下颚抵在孩子的发顶。
“好。”
他轻叹一声。
南枝收拾好东西领着南柃下楼时。
在客厅看到了维因的身影。
他一个人站在巨大的玻璃前,静静地看着外面的花圃。
虽然阳光艳丽,将这里染得一片金黄,也掩盖不住对方身上的落寞。
在听到动静时,他缓缓转过身与南枝对视上。
南枝平静地回视他,礼貌地点点头,“我走了。”
维因的视线从他和南柃的脸上掠过。
在注意到他的目光时,南柃紧紧抓住了南枝的手,错开与他对视的目光。
虽然有点舍不得父亲,也很喜欢爸爸和父亲跟他在一起的生活。
但是,还是爸爸更重要。
父亲对他也很好,南柃觉得有点难过。
但他和父亲都清楚,他是属于爸爸的。
他最开始就是为了保护爸爸而去寻找父亲。
维因看着两人,慢慢走上前,在南枝抵触的目光下抬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路上小心。”
平静柔和的声音,让南枝心底有点酸涩。
但表面上没有流露分毫,他只是深深看了维因一眼,点点头。
牵着孩子向外走去。
“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令南枝脚步一停,随后继续带着南柃离开。
只是这次,他没有回到原来的小镇。
那里的房子早在跟着维因来A市时就已经还给房东了。
但南枝也没去太远的地方,而是买了票要从A市到隔壁的C市。
站在路边等的功夫,外面的风还有些冷。
刮得皮肤泛着凉意。
南柃乖乖贴着他站,经过刚才那一遭好像变得小心不少,让南枝有点自责。
他摸摸孩子的脑袋,轻声道,“是爸爸刚才不好,南柃也不要生气。”
南柃连忙摇头,像小狗一样将脸贴上去,“我不生气!爸爸开心我就开心。”
南枝见着更心疼了。
蹲下身捂了捂孩子被冷风吹红的脸。
“待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南枝轻声道。
南柃连连点头,看起来状态恢复不少。
之后的半天时间,都在路上。
他们暂时在C市找了个旅馆落脚。
南枝不知道还会不会回去, 至少现在他不想看见对方。
心底其实明白维因不想害他,只是事情一件瞒一件,直到彻底压不下去。
他还是生气的, 整件事都没个顺心。
如约带南柃去餐馆吃一顿后,他们回去旅馆。
将行李草草收拾了下, 洗完澡后南枝就带着南柃靠在床头,打开电视。
这边普通房间的待遇和之前的套房就是天壤之别, 但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南柃小心挪过来,摸不准爸爸的心思, 但很快被发现的南枝揽过去搂在怀里。
“爸爸......”
南柃顺势搂住南枝的脖子, 轻轻叫了一声。
南枝还有点心疼地摸摸他的脸。
将他抱到怀里。
他们窝在床头静静地看电视, 但声音开着也只是图个热闹, 事实上一大一小都没看进去。
南枝还在想着这几天的事,心情复杂,他一边抚着孩子的脑袋, 一边时不时问上几句。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南柃也是有问必答,除了知道的比维因少, 但回答得可比对方乖巧得多。
南枝前面多是问了些关于他们种族的事。
了解的越多心里有些疑惑也得到解答。
他的手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腹部。
“所以, 南柃是帮了爸爸, 才会长得那么慢对吗。”
南枝搂着孩子,轻声询问, 下颚轻轻抵在南柃的发顶。
南柃连忙摇头, “没关系可以长回来的, 是我自己想给爸爸。”
南枝抱着他,心下纷乱。
又因为南柃对他的感情,又因为此刻腹中的孩子。
说来, 他还是感到不可置信,他一个男人,居然能怀上孩子。
这太荒谬了。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而且,这孩子还为他做了许多。
南枝细细回想以前的事,所有莫名其妙的好运都在此刻得到解释,除此之外,他还记起一事。
他可能,已经跟腹中的孩子见过面了。
就在那次落入深海之中时。
他感觉到一团小小的,软绵绵的身影钻到他的‘怀里’。
并非肉、体上的感受,而是精神上的。
仿佛来自灵魂的触碰。
他曾以为是一场梦,梦醒就忘了,何况当时的情况那样紧急。
可现在想起,竟依稀能回忆起触感,软软的,像是一碰就会被戳进去的触感,还叫了他几声‘爸叭’。
南枝搂着南柃缩在被窝里,一手轻轻搭着腹部,有些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作为一个在唯物主义者,作为一个在科学环境下长大的正常男性。
他从心里上很难接受怀孕生子这种事情。
太不符合常理。
可是,他有点......不想失去这个孩子。
南枝放在腹部上的手不禁微微用力,将衣服抓得一团褶皱。
这孩子为他做了很多,如果诞生后也和南柃一样,他更加舍不得。
南枝不禁轻叹一声。
似乎感觉到爸爸的情绪,南柃乖乖凑上去,将脸贴在南枝的脖子上。
无声的安抚。
南枝揉揉他。
轻声问道,“南柃,可以说说当初我有了你后的情绪吗。”
他有点想知道,之前的他是怎么想,怎么做的。
南柃却是犹豫了下,才缓缓道,“爸爸知道我的时候,已经长了六个月,一开始爸爸很害怕......”
南枝点点头,这倒是很正常。
见南枝没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南柃继续道,“爸爸本来不想要我,我就打算自己死掉了,但后来爸爸又想留下我,我就没死了。”
南枝视线一停。
“自己死掉,是什么意思。”
南柃仰头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很是专注,“我们有意识后,就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了。”
他像是知道南枝的纠结,静静靠在南枝怀里,“如果爸爸不想要我们,我们不会让爸爸难受的。”
南枝愣住。
搭在腹部的手有一丝颤抖。
像是回应他一般,腹部轻轻凸起一块儿与他的掌心碰了碰。
他全身一僵,却没有收手,而是抓得更紧,几乎掐疼自己的肉。
他陡然沉默下来。
压下心底波涛的情绪,搂着南柃轻轻闭上眼。
在这一刻,更难抉择。
室内沉默良久。
期间只有电视屏幕还亮着,上面正播着一段喜剧,剧中的演员们正打闹着嘻嘻哈哈,屏幕的光落在南枝的脸上,却将本就白皙的皮肤映照的惨白两分,更没什么表情。
太久的安静过后,他又问了南柃一句,“一般,要成长多久。”
南柃埋在他怀里想了想,抬头比了个手指,“两年。”
但又补充道,“但用过能力后会导致损伤,不修补会更早诞生。”
南枝心头一紧,“那他......”
不用解释,他和南柃都知道这个‘他’指代谁。
南柃低头看了眼爸爸的肚子,又看了看南枝的,面上有点犹豫。
见状,南枝平静道,“南柃直说就好。”
得到这句话,南柃迟疑片刻后,才轻声道,“原本有损伤,大半年就会出来,可父亲给他补充过,所以可能还需要一年。”
父亲?维因。
南枝眉头轻皱。
而南柃时刻注意着他的神情,见状连忙道,“爸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好了。”
南枝连忙捂住孩子的嘴,“不要道歉,爸爸没生气。”
南柃慌乱的目光这才缓和下来,乖乖被捂着嘴,眨巴着眼睛看着南枝。
“爸爸只是在想事情,不关南柃的事。”
南枝松开手,摸着孩子的脸柔声道,“爸爸保证只要你不离开,就不会丢下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再跟爸爸那么小心,都是我让你说的。”
南柃眼睛微红,看了他半晌后,贴上去抱着他的脖子。
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我听爸爸的。”
南枝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将南柃胳膊小手都遮盖到温暖的被褥下。
随后抬手关掉电视。
房间内越加安静,南枝心底却久久不平静。
思绪百转后,他默默闭上眼,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轻轻搭在腹上,满腹心事下还是睡过去。
他太疲倦了。
连日发生的事情让他的情绪和身体都连轴转。
身心早已疲惫,他迫切地需要好好休息,待清醒过来再看情况。
或许是暂时离开维因,暂时远离那些事端。
南枝这一觉难得睡的舒服。
他清醒过后,怀里暖呼呼的一团。
南柃还静静躺在他的怀里,正眨巴着黑黝黝的眼睛瞧他。
南枝忍不住捏捏他的脸,“醒了?”
话落,反应过来昨天从孩子口中了解到他们是不需要睡觉的。
眼神不禁柔和下来,“每天陪爸爸睡觉会不会很辛苦。”
南柃连忙摇头,“不会,喜欢陪爸爸睡觉。”
随后又道,“也是可以睡觉的。”
他们不需要睡觉,但是能睡。
南枝看着他憋红了脸解释,不禁想笑,搂着孩子贴贴他的脸,“好,我知道了。”
说来奇怪,好像知道南柃是亲孩子后,就产生一种特殊的感觉。
难以克制的感到更亲近更喜爱。
南柃被紧紧抱着,脸压得扁扁,忍不住眯了眯眼,感觉暖洋洋的很幸福。
一大一小在被窝里腻歪了会儿。
南枝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起身。
他去浴室洗漱时,盯着镜子看了片刻,随后解开睡衣的纽扣,看了会儿身上的纹路。
之前还觉得可怕万分的痕迹,此时却再没那样的感觉。
这个孩子......
南枝静看着有些出神,直到南柃发现没动静,探头进来时,才回过神。
“爸爸怎么了?”
南柃眼巴巴瞧着道。
南枝一顿,摇摇头将衣服合拢。
快速洗漱完后离开浴室。
紧接着坐在床头点几份外卖和零食,打算这几天就跟南柃窝房间过日子了。
他想过几天堕落生活,好好思考一下之后的事。
早餐上门的速度很快,南枝在听到敲门声后拎着几个大包子放到桌上,然后给南柃擦擦手塞了个包子过去。
一边吃一边好奇的问。
“吃这些会没味道吗?”
昨晚隐约了解到,这些食物对南柃来说吸引力不大。
南柃摇摇头,“有味道。”
“那是不喜欢吃?”南枝咬了口包子,满是汁水的肉包很难想象在南柃口中没有丝毫吸引力。
难道这个种族和人类的味觉差距那么大?
南柃嚼嚼包子,想想道,“就像牛吃草,蜜蜂吃花蜜,秃鹫吃腐肉,然后爸爸吃草和花蜜或者腐肉一样,有味道,少部分会觉得好吃,大部分没什么感觉。”
总的来说还是生物味觉隔层壁。
“也可能是因为世界壁垒。”南柃又思考片刻,“异族对这个世界的东西没有情绪上的链接,所以大多数东西没感觉。”
这也是就算出现裂缝,也没多少生物进来攻击人类的原因。
人类对他们来说就像空气一样。
但是随着时间越久,越来越融入,建立的链接越多,就会不同了。
比如在医院时袭击南枝的病人,就是和无意识的阴秽在某一刻产生链接,而被侵入。
南枝听着点点头,理解了。
可话落,又见南柃快速道,“可是爸爸递给我的,我都很喜欢!”
他睁着大眼睛,红着脸,认真道。
毕竟爸爸给他的,对他来说就是不单纯的食物,而是沾染爸爸气味的赠予。
南枝看得一笑。
他忽得想到此时腹中一直帮着他的孩子。
要是真的诞生,会跟南柃一样可爱吗?
想到这,他笑容收敛些许,默默吃掉一个包子后,冷不丁地问道,“南柃,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吗?”
南柃正努力啃包子的动作一顿,呆呆地看向爸爸。
小脑瓜子先是努力地思考两秒,试探性道,“那爸爸希望.......”
“不要管我。”
或许是看穿他的小心思,南枝打断道,“既然我问,就是想听南柃的想法。”
南柃愣了愣,为难地挠挠下颚,半晌后,轻声道,“其实我真的没感觉,只是想,弟弟也对爸爸好,如果他诞生的话,就能多一个人爱爸爸了。”
他的回答着实在南枝的意料之外,看着孩子真诚的目光,他知道的确是南柃的真实想法。
一时间,心底越加泛起波澜。
他明白,从自己没有第一时间除掉腹中的孩子时就已经想留下,问南柃只是觉得这孩子或许也需要一个陪伴,以此更加肯定他的念头。
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好像,更加清晰感觉到这孩子浓烈的爱。
从前的南柃不好说也不好表达,但在事情完全摊开后,就不再那样困难。
可以尽情表达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南枝不禁紧抿住唇,沉默许久。
“爸爸不要纠结。”
南柃跑到他身边,趴在他的腿上,仰头看着他,“不管你怎么想,弟弟都会接受的。”
像是回应他的话,南枝的小腹轻轻突起豆大的点,随后又缩了回去。
动静很小,但感觉却异常清晰。
可越是这样,南枝也越加不舍。
忽然,他注意到什么,视线看向南柃,“你说是弟弟?”
南柃一顿,点点头。
“怎么知道的。”
南枝问。
南柃看看爸爸的肚子,“可以跟弟弟‘说话’。”
然后又接着道,“刚才的话也是弟弟的意思。”
但南枝什么都没感觉到。
显然,这又是异族之间的沟通。
说来维因这个种族的基因还真是强大,竟然两个孩子都是异族。
南枝轻轻捂着额闭了闭眼。
他思虑良久。
他不知道未来是否会后悔,只知道现在,似乎真抛不开这孩子了。
真的......要生下来吗?
南枝的手不禁抚上自己的小腹。
如果真的要生下孩子, 定然会有不少变故。
先不说他根本不会养异族的孩子,为了更好的养育孩子肯定会跟维因有所纠缠。
不对,或者说, 就算为了南柃的以后,他可能还得跟维因掰扯。
他倒是不厌恶跟维因再接触。
这次与上次不同, 之前乍一下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感情,而他又没理清自己的情绪, 所以短时间抵触与对方见面,可现在, 他其实明白, 他喜欢维因。
只是现在面对的事情和了解的真相让他不想那么快放下和原谅。
见南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似乎在思索什么, 南柃便问了一句。
南枝这次直接告诉他。
“没关系的爸爸。”南柃道,“我已经从父亲那边学到东西,以后也可以教导弟弟。”
入门的知识他已经完全摸透, 之后有长辈带就是事半功倍,无长辈也可以根据复苏的传承记忆摸索学习,虽然进度慢了点但是没问题的。
南枝揉揉他的脑袋, 低叹一声, “南柃好聪明。”
南柃耳朵一红, 将脸埋到他的膝盖上。
如果这样的话,确实方便的多。
南枝这样想着, 放在小腹上的手微微收紧。
那先, 留下这个孩子吧。
虽然不知道最终如何, 他恐怕还有的纠结,但至少现在他想留下。
而且听南柃的意思,维因给这孩子补充过, 所以还要怀一年多。
“你父亲......嗯,维因,是怎么给孩子补充的。”南枝问道,话刚出口忽然有个很肮脏的念头,该不会是通过,那个吧?
好在南柃很快解答,“把自己的力量给弟弟吃。”
而且是本源。
只有这样才能修补胎儿丢失的本源。
要知道刚诞生的异族是没有力量的,他们唯一能动用的就是自己本源,一旦用超,就会伤了底子。
南枝心底默默松口气,脸上有点发热。
懊恼自己跟那家伙待多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过维因,也是在乎这个孩子,在乎他的想法吧。
所以没有轻易杀死孩子,才会导致暴露。
被瞒着的时间,他其实觉得挺幸福的,在得到真相的那一刻甚至有瞬间的念头希望对方瞒着他到死。
但如果真的任由这个孩子被悄无声息地杀死,还是被自己的父亲,南枝怕也会难受。
想到这,他不禁苦笑一声。
真是矛盾。
既希望自己活在没有错误的美梦里,也希望自己最终得到真相。
他轻声喃喃道,“维因一直小心瞒着,最后还是没办法。”
看着南枝有点失落的神情,南柃忽然道了句,“父亲说,知道的话爸爸会害怕。”
南枝一顿,视线落在南柃身上。
“他还说什么。”
刚开始以为自己说错话的南柃连忙捂着嘴,见状小心翼翼加道,“父亲只说要跟爸爸在一起,但是被知道的话肯定不要他了,然后跟我说爸爸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暴露的话爸爸会害怕,就让我也瞒着。”
这些话南柃昨天没说。
他认为说的话就是将瞒着爸爸的事儿一股脑推给父亲了,不厚道。
因为他当初也是认同父亲的话才这么做的,他不想让爸爸害怕。
所以一人做事一人当,爸爸生他气也是应该的。
听此,南枝不禁嗤笑一声,
维因也知道啊。
知道他会害怕,会远离。
既然这样,为什么又要在他失忆后来找他,重蹈覆辙。
明知道狠不下心除掉他腹中的孩子,会导致暴露,却还是来撩拨他。
及时行乐吗?
南枝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