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男炮灰认错男主后by林少言
林少言  发于:2025年03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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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头讷讷道:“等明日回去就将拉下的功课补上。”至于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应付下二叔还行,要是告诉老爷子,那就只剩下跪祠堂一个结果了。
三人一人领了一阵排头,出来的时候默契的闭口不言,虞熙要去他娘那里,就只剩下安十乌和虞钦。
安十乌跟在虞钦身后没话找话:“那个云麓书院不是说特别不好进吗?”
“我还以为是管的很严,没想到也能找人,果然就没有绝对的规矩。”
“云麓书院的院长是我的先生,所以偶尔可以为我开一两次先例,你要是想去试试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引荐,只不过那边管理很严格。”虞钦倒是直言不讳,却将安十乌吓得连连摆手。
“你可饶了我吧,我就是觉得尴尬,随意找个话题,你这一言不合还要送人去上学堂。”就他这水平,重新去学那些四书五经都够呛,何况是跑去学霸云集的云麓书院,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吗?
虞钦看他一眼,“我以为你也喜欢。”
“我不喜欢,我讨厌你们这些学习能力特别强的人。”上辈子读书全靠卷生卷死,读了几十年,临了眼看着要毕业了,结果就穿越到了古代,他一个学天文的到这儿能干什么。
所以这辈子他就只想躺,读书什么的再也不可能了。
虞钦摇了摇头,抬手挡开眼前的花枝,“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只是进云麓书院的话,你的资质还算不错,起码比虞熙要简单的多。”
说话间,他眼中一分促狭闪过。
安十乌偶然间捕捉到,蓦然瞪大了眼睛:“虞公子,虞大人,你变了,当个安静的神仙公子不好吗?。”他原来多矜贵自持的一个人,如今也学会了吓唬人的招数。
王康在无人的角落翻了个白眼,他家主子难道不是被安十乌影响的吗?

第14章 赏花宴
那日过后,虞钦又恢复了忙碌的生活,安十乌暂时还没有想到要做什么,刚好碰上月底盘账,被虞老爷子抓了壮丁拉去看账本。
短短几天,安十乌就对虞家的巨富有了清晰的认知,老爷子也对安十乌盘账的能力惊为天人,无论是见那些掌柜的还是生意伙伴都要带着他,俨然一副左膀右臂的态度。
这些时日安家下人每天都能看到自家老爷满面笑容出门,进门时也是春风得意,而那位安小公子跟在他身后出门时板着个脸,回来时更是如丧考妣。
一连好几日,好不容易挨到月初,安十乌麻溜的找了个理由缩在屋子里再不出来。
今日还是听说府上办了赏花宴,老爷子让人给他递话,说是年轻人要多活动活动,他这才打理一番,打算转悠一圈。
“公子风姿绰约,这样走出去也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小姑娘。”墨竹黝黑的脸上笑容憨厚,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正在照镜子的安十乌。
安十乌端详了一番,确定连头发丝都是清爽飘逸,服饰搭配也相得益彰,器宇不凡,这才满意的转身。
墨竹适时的将扇子递过来,安十乌接过:“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真憨还是假憨,这不是挺会说话的,不过对我就不用这样了,以后多用在小姑娘身上,比较容易找到媳妇儿。”
墨竹挠了挠头:“所以公子今天装扮的这样精致,是打算要去相媳妇儿了吗?”
安十乌侧目,语气淡然:“找什么媳妇儿,出门参与正式场合,保持衣着得体不是最基本的礼仪吗?而且无论男女,哪个好看的不是装扮出来的,你不会以为那些人随便拿件衣服套上就是仪表堂堂,温润清雅?”
见墨竹不解也不信,安十乌也不和他扯那些:“你先忙你自己的事情,我这里暂时没什么事情。”
虞家南苑有一个巨大的人工湖,这个季节细柳飘荡,鸳鸯成双,赏菊宴的地点也就被安置在了那里。
安十乌到的时候不早不晚,但园子里已经有了许多人。
虞熙作为主人家,在一群公子小姐中长袖善舞,倒是虞钦坐在湖边,对边三三两两坐着几位年轻郎君,气氛看着不怎么热络。
看来这所谓的赏菊宴其实就是一场巧立名目的相亲宴,安十乌扬眉,找丫鬟要了一壶酒、一碟菊花糕在长廊后的石阶上坐下。
倾泻而下的绿植藤蔓像一道围帘恰好挡住了来往的视线。
另一边,虞钦尽量耐下心思应付面前这人,看着对方同样绞尽脑汁接话,他只觉得乏味,低头轻轻晃动杯中微黄的米酒,言谈间也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明明双方都你来我往的交谈,可气氛就是莫名凝滞,一旁的何云盛终于撑不住面子,勉强笑了笑:“抱歉,我突然看到有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陆琪见他故作镇定实则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绷不住靠在椅子上笑得东倒西歪,“哎呦,君亦,我就说你要多笑笑,你看看冷着脸把人都吓跑了。”
虞君亦哪里都好,可就是好的过于出众,以至于同龄人看到他仿佛看到长辈一样,下意识就会拘谨紧张,这样的要是真娶回家可不是给自己罪受吗?
虞钦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眸:“你怎么有空过来?”
那一眼明明不带任何情绪,可陆琪下意识坐直了身体,随后反应过来,整个人变本加厉如一滩烂泥般窝在椅子里。
他惯常风流浪荡子的做派,这样懒散的动作倒是自有一股写意风流:“无意间看到送到府上的帖子,想着反正咱们也许久没有聚聚了,就过来一趟。”
“我娘当时可高兴坏了,觉得我今日肯定能接触许多大家闺秀,出门的时候硬生生拽着我装扮了许久。”说话间他不自在的扯了扯衣领,略带规整的长袍套在身上实在拘束。
陆夫人一直想让陆琪成家立业收收心,不过她向来拿陆琪没辙,今日这场合几乎聚齐了蓉城有头有脸的千金、公子,难怪她将陆琪装扮得这样端方利落,
虞钦听下人禀告之前陆琪来过两次都扑了空,难得解释了一句:“我上个月出了一趟远门,当时匆忙,没来得及递信儿给你。”
“我听伯父说了,你回老家去了,你当时应该告诉我,这样咱们还能一起出门,顺道游玩一番。”陆琪言语间是止不住的遗憾。
虞钦早习惯了他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我回去有正事要处理。”
且不说安十乌的事情涉及到私事,不合适其他人参与,就是虞钦也从不会在办正事儿的时候偷闲,到时候他又要喊无聊。
“我知道你忙,只是你除了正事儿就不能偶尔松快一下吗?真不知道你们这样的人活着累不累?”陆琪语气抱怨,灌了一口酒,抬头时不经意扫到园子另一处,抬了抬下巴:
“你看那边,也幸好我来了,要不最后别人众星捧月,你这边人孤苦伶仃,对比太惨烈,传出去岂不是又成了笑话。”
说来也是可笑,虞钦和虞熙的婚事都是老大难,不过虞钦是因为之前定亲屡屡发生意外,三个未婚夫非死即伤,对他名声实在影响太大了。
之后断断续续又拖了几年,如今虞钦也过了适婚的年纪,与他年龄相当还看得过眼的孩子都几个了,再有条件差不多的年纪还小,见了虞钦又怕又紧张,一时间到真让人无所适从。
虞熙就纯属是眼光高了,虞家巨富,他二叔虞钦又是蓉城数一数二的人物,不仅有实权,在官场上更是如鱼得水,未来可期,和他结亲不仅意味着丰厚的财力,更意味得到权势的庇护。
据说蓉城那几家也有意向,虽然他们早就站在了这个地方的顶端,可外面世界广阔,强强联合才是家族屹立不倒的保障。
只是这事儿摊出来就让人觉得不那么舒服,陆琪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虞钦闻言转头,果然虞熙那边人声鼎沸,时不时传来一阵笑闹,和这处冷冷清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身体微微后倾,手中折扇轻轻摇动,一阵菊香随风萦绕:“难道他们谁还能跑到我面前大放厥词。”
这话说得实在霸道,偏他语气轻描淡。
陆琪竖起了拇指,也对,就算他们背后再议论又如何,到了虞钦面前还不是要恭恭敬敬。
他单手撑着下巴继续指指点点。“那何家的那个小白脸呢,他这做事也太不讲究了,刚从你这边离开就去了虞熙那里,不是明晃晃的打你脸吗?伯母现在挑人的眼光越来越不行了。”
他话里话外都是挑剔不满,或许真有几分打抱不平,虞钦心里又怎么不清楚他就是在看笑话,冷不丁回了一句:“所以这次把你也挑进来了。”
陆琪脸上笑容一滞,这什么意思,他有这么遭人嫌弃吗?随即他满眼惊奇的上下打量虞钦,仿佛要看穿面前这个披着好友皮囊的妖怪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再看这也是他一起长大的竹马,陆琪顿时瞪大眼睛,夸张的惊呼起来:“你到底是谁,我认识的君亦可不会讲笑话,你快把我的好友还回来。”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红颜知己遍布,为了春香楼头牌豪掷千金的风流浪荡败家子。”虞钦神色不变,清润如泉的嗓音将陆琪一颗心扎得千疮百孔。
陆琪霎时间满嘴委屈:“我只是喜欢的美人多了一点儿,出手大方了一些,怎么就不值得托付了,我不温柔,不体贴吗?那群人就是嫉妒我家世好,长相好所以才出言诋毁。”
他不过是接了一句,陆琪就有一箩筐的话,虞钦摁了下额角,忽略了他咋咋呼呼的声音,转而问起了其他事情:“李玉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这话题变得猝不及防,陆琪唉了一声:“伯母给你安排什么相看,简直是浪费时间,你就适合孤独终老。”
低声抱怨了一句,他还是敛起了脸上的不正经,沉吟道:“他果然偷偷放印子钱,不过数额不大,应该是才开始半年,所以比较谨慎,我已经安排人报了官,希望这次能给他好好长个记性。”
虞钦指尖在桌子上点了点:“王都出了大事,牵连了许多人,估计后面会严查一段时间,或许不久后这股风就会吹到蓉城,你自己也注意些。”
陆琪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开玩笑,瞬间坐直了身体,神色严肃:“你放心,我家里那些事情向来规规矩矩,不过多谢提醒,回去我就和我爹说,让他严加约束家里人。”

虞钦见他明白轻重就没有再多说。
陆琪最佩服虞钦的一点就是他任何时候都能那么风轻云淡冷静理智的彷如局外人。
几乎李云依每次都是借虞夫人的手给虞钦下套,哪怕那些小算计拙劣的就像个笑话,但就是很恶心人,偏你还不能过于计较,因为对方只是搞些小动作,并没有造成实际伤害。
虞钦每次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神色平和,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但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不着痕迹给对方一个教训,偏他也是恰逢其事,让人说不出别的话来。
一次两次是意外,次数多了,就是傻子也反应过来了。
就像这次牵扯出来李玉的事儿,李云依一定觉得老爷子暂时收了她的管家权就是大惩小戒,希望她在收到她那个宝贝大侄子的最新的消息时能聪明些。
陆琪摸了摸下巴,双臂环抱,远远望着虞熙一身白衣似雪,春风得意的模样道:“你这个大侄子也是个妙人,你说他娘这一次两次的,他是个什么想法。”
他明显不怀好意的试探,虞钦眼神略带警告:“这都无关紧要,不要在这些事情上浪费精力。”
虞家有些事情本就是一团乱麻,虞钦自己都理不清楚,自然不希望再节外生枝。
陆琪耸耸肩,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心思:“我就是想想而已,又不会真的做什么。”
“那你现在怎么办?不能总一心扑在衙门那堆事情上,而且你这情况确实特殊,再这样下去伯母可真的坐不住了。”
想到今日母亲唉声叹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逼他来参加宴会,虞钦一时间沉默不语。
陆琪笑得幸灾乐祸:“唉,实在不行了我还没有娶妻,倒是可以先将正妻的位置借你用用,你意思意思将你那把焦尾琴送我作为报酬,等回头风头过了,咱们再和离。”
陆琪是没有成婚,可不妨碍他后院里已经养了一堆莺莺燕燕,每次只听他抱怨就觉得鸡飞狗跳,热闹十足。
虞钦就算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日后的婚事,也绝不会找这么个麻烦。
只是听到这个提议,他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张清俊明朗的面容。
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让陆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不会真的在考虑吧,虞哥你可别突发奇想,我就是嘴贱。”
陆琪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看来之前不是错觉,这人是真的有些不对劲儿,他连忙回头问台阶下安安静静当木头的王康。
“你这次出去和你家公子寸步不离吧,他是不是碰上什么脏东西了。”
王康没动,也没吭声,依旧抱着剑,目不斜视。
一旁添茶点的丫头不由多看了一眼,走神间将酒杯打翻,吓得慌忙道歉:“公子恕罪,奴婢刚刚不小心慌了神。”
虞钦放下酒杯,示意她收拾干净,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问了王康一句:“安十乌最近在做什么。”
王康神色微顿,想了想府里的传闻,脸上神色莫名怪异:“跟老爷子盘账,帮他打理府里那些生意。”
见虞钦神色诧异,王康又道:“听说安公子心算极厉害,比您还胜上几分,老爷子这段查账谈生意的时候总爱带着他。”
“他会这么老实勤奋?”虞钦怎么也不觉得这是安十乌会做的事情。
只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能看出来安十乌是个慢性子。
他心态太过安逸,几乎无欲无求,除了危及生存,从来都需要戳一下动一下,理想且天真的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偏他本身就像一本隐秘的藏宝书,他又对自己的才能没有真切认知,总让人想拿根萝卜吊着看看能探寻到什么惊喜。
显然老爷子不是善用怀柔手段的人,查账也并不是什么轻松活,以他怕麻烦的性子应该碰都不会碰才是。
果然王康道:“听说是硬被拽着去的,直接从被窝里拉的人,老爷那磨人的功夫,您也知道,府里看守门房的小厮说,他每次出门没个笑模样,回来的时候更像是死了媳妇儿一样。”
虞钦脑海中已经有了安十乌耷拉着脑袋被老爷子一双铁臂拽着干活的形象了,他止不住勾唇,在陆琪看过来时又强压下嘴角。
陆琪见王康一改平日沉默寡言,滔滔不绝的模样,愈发好奇道:“安十乌是谁,还能有人心算比虞钦厉害,我不信,除非你把他找来我看看。”
虞钦是陆琪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从小就是远近闻名的神童,读书时过目不忘,过耳能诵,若论算术的话,大多时候虞钦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
当初就连虞钦的算学老师文清先生都直言甘拜下风,反正这么多年陆琪还没见过哪个人比得过他。
陆琪直勾勾盯着王康,势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架势,王康只好看向虞钦,却见虞钦正低头把玩着酒杯,鬓边迎风微动的青丝挡住了他神色。
王康抱着剑的手指微动,想了想道:“其实安公子今日也来了,就在南边那从荆棘藤后面。”
荆棘丛,陆琪下意识看向进门处的那个角落,这会儿哪里还坐的住,起身就要去看人。
虞钦不放心他一惊一乍的行事作风,也跟在他身后。
安十乌一碟子点心吃得九成饱,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准备回去,偏偏外面那群人这会儿在凉亭作诗,正好堵在门口那个方位。
实在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他便扯了一把细藤,盘腿坐在草地上,十指蹁跹,很快一个类似于模型构件儿的东西呈现在他掌心。
这门小手艺还是安十乌读书时去博物馆当志愿者培训时学的,四年功夫下来,他已经能熟练的用藤条编制出馆内大多藏品的模型。
不过一小会儿,地上就已经摆了好几个这样的小构件儿,手上的这个有些大,形状也更复杂一些,安十乌低着头时不时比划丈量,全神贯注。
“你这是在做什么?”冷不丁一道声音,安十乌手一抖,好不容易就要穿过的藤条瞬间歪斜,散了一地。
他抿了抿唇,抬头,面前突然蹲下一个人影。
“你就是安十乌?”陆琪拿起地上摆放整齐的小玩具,眼神惊奇又复杂。
他还是第一次见比自己行事更加张扬不羁的,任你墙外如何热闹,一墙之内他自有自己的节奏,倚着满墙绿茵,盘膝席地而坐,有种莫名的闲适洒脱。
安十乌对这人有印象,是刚才在虞钦身边坐着的其中一位公子。
“一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安十乌随口道。
见他放下这个又拿起那个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安十乌笑得格外客套:“不要随意翻动它们,顺序乱了之后不好拼接。”
陆琪挑眉:“只是看看而已,什么小破玩意儿这么珍贵,还不让动。”
安十乌听出他没什么恶意,而是真心实意觉得这东西不值一提。只是这张嘴,这么个人,虞钦把他放出来不怕他挨打吗?
转头,果然虞钦已经转过长廊正朝这边走来,姿态悠然,步若闲庭,王康跟在他身边神色紧绷似乎在汇报什么。
安十乌看着满地凌乱,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同时略带警告的对还蹲在旁边的陆琪道:“这次不要再随意打扰别人,我想你也不愿意一件工艺品在成功的最后一刻功亏一篑,对吗?”
这语气,陆琪啧了一声,摊了摊手:“你继续。”
之后果然只是看着。
等虞钦走近,他又指着安十乌道:“你这个小朋友威胁我,让我不要打扰他做玩具,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怎么值得耗费时间。”
安十乌正在关键步骤,手上动作没停,却无端被泼了一杯浓香的绿茶。
虞钦侧目看了他一眼,却径直走到安十乌身边,在他伸手去摸身边的藤条时适时递上一根。
陆琪这下是真的不干了:“果然自古人不如新,衣不如旧,你这也太偏心了……”
安十乌手上榫卯孔隙勾歪,他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头也没抬继续这个步骤。
虞钦眉心微凝,抬眸,睨了陆琪一眼,直到他讪讪闭上嘴巴,这才将注意力重新转回。
这一次无人打扰,又或许是有了格外有分量的观众,从前好几次才能成功的勾衔今天只两次就完成了。
构件准备好,拼接组合就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安十乌轻巧熟练,不过几息,一艘长约两尺的多帆船模型停靠在草坪上。
他拍了拍掌心,起身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形制严丝合缝,明明比起实物小了那么多,也依旧威风凛凛,让人一眼就能想到它在海上称王称霸的气势。
安十乌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一条玉兰花手帕递了过来。
转头,虞钦已经神色自然的收回手,安十乌笑了笑:“多谢。”
虞钦嗯了一声,道了句无妨,
安十乌随手擦拭,黄绿色的植物浆汁浸染了洁白的手帕,擦得不怎么干净,但确实没有黏腻的感觉了。
抬眼,就看见虞钦眼神专注盯着地上的船只模型,果然不管哪个时代,男人都喜欢这种大家伙。
安十乌走到他身边,声音和煦中带着两分酒后的低哑:“你喜欢的话拿回去摆着玩儿吧。”
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让陆琪终于收回了自己略痴迷的眼神,昧盯着良心道:“你要是喜欢这种玩意儿我回头送你就是,要多少有多少,要是你想要亲手做的,我也不是不能学,但你这次真的太偏心了。”
陆琪语气愤懑中带着几分控诉:“他做玩具我就不能说话,从前读书时我把青蛙带到讲堂,你还告诉先生让我挨了好大一顿打。”

第16章 海上巨无霸
安十乌听着他熟稔的埋怨,挑了挑眉,没想到虞钦看着一本正经,光风霁月,小时候也会和老师告状。
虞钦自发忽略了陆琪的喋喋不休,也不在意安十乌调侃的眼神。
蹲下身,如青葱般白皙修长的指尖小心的抚过船身:“它似乎和我们平时见到的船型不一样。”
“不一样吗?这我倒没怎么注意。”安十乌在他身旁蹲下,似乎上次去民和乡他们乘坐的那艘船确实又慢又笨重,几乎就是最基础的船型。
虞钦看他一眼,视线很快被船舱的设置吸引。
安十乌见他确实感兴趣,习惯性的向他介绍起这只模型。
“这种船型不仅仅是看起来结构紧实,外形威严,它在设计上比之一般船型有两个特别的地方,其一是“水密隔舱。”。”
“在船上设置有多个隔舱可以方便货物分类,另一方面还能提高船的安全性能。”
“第二个区别于其他船只的独特性是它的“多孔舵”,舵叶上有菱形的舵孔,减小阻力,操作方便。”
虞钦听他这么说,单独拿起船舵,因为是临时做的模型所以有些粗糙,但也隐隐能看出舵孔。
“这只是模型,若是真的做成实物,基本可以实现长10丈,阔3丈余的巨型船只。”
“你可以想象当它在海上航行,那种所向披靡,乘风破浪的气势将是无与伦比。”
“它的最初设计材料是用铁木制成,通体坚硬似铁、极耐腐蚀,形制下窄上宽,状若两翼。不论速度或是其他,只它的“铁体”撞击强度,就足以令人闻风丧胆。”安十乌说起这些信手拈来,仿佛那艘海上巨无霸就在眼前。
陆琪只听着眼睛里兴奋的光芒闪烁不定,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喜欢这个的。
虞钦若有所悟:“战船?”
据他所知目前沿海地区,朝廷经管的造船厂建造的船只似乎也不及这个的十分之一。
安十乌习惯了他一针见血的敏锐:“算是战船,你们要是感兴趣的话,倒不如尝试把它做出来。”
这船在明代确实被广泛应用于水上作战,当时船只的优越性再加上配备了较多火器,让倭寇一度闻风丧胆。
虞钦还没有说话,陆琪已经迫不及待:“我舅舅在南边经营了一家造船厂,我可以找他去造船。”
在被虞钦淡淡的一眼扫过,他这才冷静下来,等着他决断。
虞钦没有多言,略抬手,王康立刻递上厚厚一沓银票,他将银票塞进安十乌手中:“这些银票可以在任意一家钱庄兑换,你现在什么其他要求也可以提。 ”
这就是很重的承诺了,安十乌低头,银票上清晰的印着硕大的五百两,这一沓少说有一万两。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二十两就足以支撑一个五口之家一年的生活费用了。
他下意识捏了一下,手感不如人民币光滑厚实,但价值却是数百倍:“竟然真的有人将这么多银票揣在身上。”安十乌脱口而出。
见王康看过来,好奇道:“万一下雨或者你不小心落水了,岂不是这么多银子就打了水漂。”
王康沉默了一瞬,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子,是做雨伞的那种材质:“银票损毁的话,拿上凭证可以重新兑换,只是比较麻烦而已。”
安十乌也不见尴尬,一副长了见识的模样,想了想,抽出最上面两张银票:“这技术也不是我的,是前人数百年积累研究出的,我也只是和从前的老师学了些皮毛,所以银票我拿一百两就好了。”
他语气真诚,将钱递回的动作也毫不犹豫。
陆琪不是第一次见有人将到手的银票往回推,但谦虚到这种地步却是第一次见,就算这不是他琢磨出来的,可只要这门技术掌握在手里他凭什么不能收钱。
比起这船背后所带来的巨大利益,区区一万两又算什么。
不过他现在倒是好奇,虞钦要怎么选择。
虞钦这人重规矩,做什么都要有一套章法,所以哪怕只是个哥儿,愿意追随他的人也趋之若鹜。
除了他本身才能出众,最重要的是他从不亏待有功之人。
安十乌拒绝的了他的报酬,这显然不符合他一贯的处事风格,可为了几十张银票推来让去,这也不是虞钦会做的事情。
就在他心下猜测万分的时候,虞钦却径直抬手接过安十乌手中的银票:“那我将这些钱一部分换成粮食布匹每月定时送去育养堂给那些孤儿,一部分换成药材,凡是蓉城埠头行船的船夫有需要都可以去领用一份。”
安十乌听他这样安排,点了点头,要说格局,还得是虞钦,这也要算变相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他却不知在俞钦眼中,他才是真正的理想纯粹。
王康小心将编船抱了起来,这时候外面传来人群笑闹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安十乌抬头看了眼日头:“是不是要开席了,咱们直接过去吃饭?”
陆琪噗嗤一下笑出声音:“瞧见没,你把咱们小安郎君饿着了。”
虞钦没有纠正安十乌现在还不是吃午食的时间,只吩咐了下人提前开席。
宴席之上,安十乌看着桌上一道道颜色清亮,摆盘精致的菜肴,眼前一亮。
虞钦率先夹了菜,其他人才陆陆续续拿起筷子。
安十乌夹了一口扁豆,浓郁的豆香带着几分鲜甜,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宴会上凤箫声动、珠歌翠舞,安十乌专注吃饭的举动格外显眼,虞熙时不时看一眼那边,心不在焉的夹了一根菜。
一旁的齐昱升不动声色将他手边即将碰到的酒杯稍稍挪了一下,关心的问:“怎么了,你看着情绪不高。”
虞熙回过神,冲他笑了笑:“没事,就是有些事情没有想通。”
齐昱宁和虞熙是多年好友,多多少少能察觉到他一些别扭的心思,看向虞钦身旁的安十乌时神色就有些鄙夷:
“你二叔如今越发明目张胆,也越来越不挑了,那小白脸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吧,看来金钱和权势对某些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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