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男炮灰认错男主后by林少言
林少言  发于:2025年03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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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康也觉得荒谬,继续道:“据说那祭祀方法是千年前流传下来的,十分灵验,只是祭祀品遴选十分苛刻。”
“必须是未满十六容颜姣好的贞洁少女,在河滩上暴晒六日,不进水米,保持纯洁不死之身,才能将人们的祈愿传递给龙王,待考验合格才能将祭祀品投入河中。”
安十乌目露不忍:“之前……”
“之前已经死了四个姑娘,这是第五个。而且他们这里三年一次大祭祀,从前被投入河中的更是数不胜数。”王康抿唇,随后看向虞钦。
虞钦掌心握着的玉佩紧了又松,沉声道:“先去去河州郡。”为今之计只有他亲自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借来人手。
安十乌怔了怔,河州是上游最大的要塞枢纽之地,囤积了大量府兵,这群人近乎疯魔摆出这样的阵仗却从未出过事,背后一定是有靠山。
府兵独立受控于皇帝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可虞钦只是蓉城一个县衙官吏,要请他们帮忙,不知道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虞钦有了决断,将玉佩重新挂回腰间,起身拍掉衣襟上沾染的黄土,安十乌看在眼中觉得他又多了几分洒脱与不羁。
“黄土……”安十乌死死盯着虞钦褶皱的衣角,那抹的泥黄色的脏污格外显眼。
“土、水……”
他灵光一闪,突然大声道:“我知道了,我大概有办法了。”
虞钦侧身看向他:“什么?”
“你说了如果无法借助外力,就从内部攻克,有什么比用迷信打败迷信来得更有效果呢?”
虞钦若有所思,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安十乌朝四周望了望,干涸一片,杂草丛生,没有丝毫水源曾经留下的痕迹,他沉吟片刻,不经意撇到虞钦身后的那块巨石:“你记不记得前些日子我表演过的杂技戏法。”
“我现在再给你变一个。”安十乌绕过虞钦,在巨石旁半蹲下,双手合十,双目微阖。
虞钦想到那日神奇的场景,没有多问,依言站在安十乌身后。
顷刻间,只见安十乌睁开眼睛,右手轻轻划过,那块干裂风化的石头底下突然涌出一汩细流,很快形成一小汪清泉,水中一只拳头大小的金色神鸟倒影若隐若现。
虞钦瞳孔骤缩,双手下意识攥着玉佩紧了又紧,眼睛死死盯着那处突然出现的泉眼。
“神迹,神兽临泽而栖,是它带来了水源吗?”王康惊呼一声,手里的刀掉了都没有发现。
虞钦一瞬间空白的思绪被王康惊醒,他快速上前,蹲下身,刚刚的黄色神鸟仿佛只是他眼花时候的错觉。
手背探入,清澈冰凉的泉水还在汩汩冒出,已经越过石头侧下方的那个小坑漫到地面上,泥水流淌过虞钦脚边,浸透了他白色的鞋袜,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安十乌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我都说了是个戏法,就算看起来很逼真,那也是假的,你再不挪开衣服都要脏了。”
王康满心震撼,听到安十乌这样说下意识反驳:“这绝对不是戏法,这就是神迹。”
虞钦缓缓起身,脚下潮湿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安十乌凭空引来了泉水。
虞钦神色复杂,声音中透着几分低哑:“你真的……”
“我真的变了个戏法,只是这个戏法难度比较大,更高级的障眼法而已。”安十乌打断了他的猜想,抬手指了指泥坑的位置,“那里其实就只有三桶水,故意做出了泉水喷涌的假象,你看这不就快流光了。”
虞钦回头,果然那个碗口大的土坑不再冒水,甚至随着水流下渗重新裸露出来,只有坑内和旁边湿漉漉的泥泞证明了刚刚的一切。
王康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只是个戏法:“那那只凤凰神鸟呢?”
安十乌这次是真的无奈,语气中也带了几分:“你也算吃公家饭的,之前朝廷是不是说过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都是骗术,上次的那个老道士那两下子你是不是也被骗得团团转。”
“我们要坚定无神论,我要是真有本事能招来神、神兽那些玩意儿,干嘛还需要你家公子帮我报仇,还需要找活儿干养活自己。”
安十乌摆事实说服王康,见他终于沉默,好心解释了一句:“还有那不是凤凰,那是小黄鸭,农家的鸭子小时候毛茸茸的样子你总见过吧。”
王康觉得自己似乎被安十乌说服,可心里还是很矛盾,只能习惯性的去看虞钦。
安十乌也想听听虞钦的建议,总觉得会有惊喜。
“你觉得这个戏法好好策划一下,能不能骗过那些村民。”5
虞钦嗯了一声,此刻格外沉默。
“也是,连你俩都一副震惊的模样,何况那些村民,大概会被惊掉下巴吧。”
安十乌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语气得意,见虞钦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继续提议道:“咱们保底的目的是想办法把人带走,要是能让他们停止这种愚昧恶毒的活动最好,实在不行你再去找人收拾他们,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他看似言语急切,满心都是解救那个姑娘。
虞钦却觉得过于刻意。
可这世上谁又没有难言的秘密呢,沉了沉思绪,他顺着安十乌的思路脑海中迅速构建,幽深的凤眸一抹锋锐划过眼尾。

安十乌和虞钦他们匆忙准备,白龙乡的祭祀也到了关键一天。
圆形的祭坛上,笔直的蟠龙纹石柱捆绑着妆容精致的红衣少女,她几近奄奄一息,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的弧度证明人还活着。
祭台之下,涂满鲜血的抱柱石呼应而立,村民们满是静穆,头发雪白的老族长拖着年迈沉重的身躯,一步一走走上祭坛,站在最高处仰头问天。
待他朝着正东白龙江的方向跪下时,全村人依次跪下,口中唱着音调绵长的祭祀之歌,手上富有节奏的敲击着盐白色的石块。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跪在那里的村长身子晃了晃,天空依旧万里无云,所有人都脸色发白死死的盯着天际,有年纪大的老人终于撑不住直接晕倒在地。
祭坛之上,几个族里的小伙将少女带着石柱连根拔起抬向江河方向,哪怕久未下雨,河水变浅,数十米高的飞瀑,也足以淹没这个卑微的生命。
所有人习以为常,麻木的看着眼前庄严的祭祀,在心中默默祈求龙王怜悯,降下雨水,突然正东方钟鸣之声回应。
白龙峰上云雾弥漫,一身白衣的仙人衣袂翩飞,隐隐立于群山之巅,他踏云而动,行走间周身金光萦绕,肩头神兽凤凰调皮的飞来飞去,很快化作虚无。
众人连忙跪地:“龙王大人显灵了,求龙王大人庇佑降下雨水,我等今后必日日供奉。”
有仙音伴着仙乐从四面八方在山间回荡:“人间污浊,于吾皆是蝼蚁,尔等所谓祭祀,不过是于己徒遭冤孽,应受业果。”
神祇的声音高高在上,冰冷缥缈,却让所有人冷汗直冒:“我们不知道这样做会冒犯神灵,都是村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您救救我们,以后我们一定好好赎罪。”
所有人重重俯身在地,村长整个人已经瘫在原地,嘴唇颤抖不已,心底惊疑不定的同时是深深的畏惧。
“有水,井里冒水了,龙王大人挥挥手,我们的井里面就有水了。”小孩子稚嫩兴奋的声音响起,被爹爹一把捂住嘴,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发现村头那口干涸的老井水已经溢满,从井沿冒了出来。
天空之际那位冷漠且悲悯的龙王不知什么时候也随雾消散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离井最近的人爬起身扑到井口喝水,其他人蜂拥而上。
一位鬓角斑白的农妇,颤巍巍爬上祭坛,解开女孩儿身上绑着的绳索,两人抱头痛哭,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安十乌从大石头上跳下来,扶着石头微微喘气,身上素白的锦缎全是汗渍,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可见结实劲瘦的身形。
虞钦递上手帕:“辛苦了,回头找个大夫给你看看,你今日很厉害,看来杂学也是一门学问,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日后可以和我讲讲这些。”
若不是那所谓的神迹是他一点一点和王康帮忙布置的,他恐怕真的以为是龙王降临了。
水的冷热冲击可以形成雾气,白衣锦缎加上其他材料辅以多面镜子交相辉映可以聚拢日光,形成神光普照的假象。
就连他们以为的神兽凤凰,安十乌也说那是光影折射小黄鸭的效果。
还有他提到的硝石制冰,碱水变红,海市蜃楼太多闻所未闻超出常理的东西,让虞钦相信之前那确实不是神迹,只是他们没有探索悉知而已。
可众人不知的东西,一个来自乡村的年轻人却知之甚详,这让安十乌在虞钦眼中变得神秘起来。
安十乌摆了摆手:“手帕你留着自己用吧,回去洗个澡就行。”
“东西收拾干净,咱们先撤,免得有人反应过来跑来察看不就露馅了。”
王康听到安十乌的话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事情后续是虞钦派人处置的,井里存储的水足够他们短暂的过渡,之后便会有官府的人接管。
月上柳梢之时,王康才从外面回来,先是给了虞钦一份密信,这才道:“村里人连夜将祭坛砸了,族长因为一直以来独断专行也被其他人挤了下去。”
“新族长怕龙神怪罪,将不得以人牲祭祀写入了族规里。”王康看了安十乌一眼,知道他心里惦念于是道:“至于那个姑娘,虽然伤的严重,但那条命捡回来了,养上一段时日就能恢复,我走的时候悄悄留了三十两银子给他。”
安十乌微微松了口气:“幸好。”
虞钦抖了抖手腕将信纸展开,信里仿佛一团乱麻的勾连关系令他微微蹙眉,如此无论这个贫穷闭塞的村庄到底隐藏着什么,都不能深究下去了,最起码现在不能。
他将信纸放在烛火上,亲眼看着素白的纸张被火芯子点燃落地成灰,突然道:“既然这样,我们明日动身去民和乡。”
安十乌眨眨眼:“好。”这就是不再深究的意思了,看来那份密信里写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虞钦抬眸:“不问吗?”
“你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自己的思量,论谋划处事我不如你,这个时候听聪明人的就好了。”安十乌神色坦荡。
虞钦心神微动,想到他今日愤然不平的模样,抿了口茶“你倒是古道热肠,那时候那些人拿着武器,你不害怕吗?”
穷山恶水出刁民从来都不是抹黑的玩笑,今日那样的场景许多人权衡后都会避让,他却不管不顾冲上去,全然忘记了这个世道本来就是弱肉强食。
安十乌明明出身底层,却偏偏有种未经浸染的理想天真,大概从前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
不想安十乌听了他的话,反问道:“那你那时候又为什么,你完全可以不管,可你还是做了那么多。”无论是那日,还是这次救人,虞钦从来都没有退缩推诿过。
虞钦愣了愣,这些事情他早就处理习惯了,哪里来的为什么。
虞钦恍若寻常的神色让安十乌第一次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想要探知的心思,他望着窗外皎洁的圆月,不由问道:“你有理想吗?或者说你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虞钦同样看着窗外皎皎明月悬于夜空:“一个能治世安天下的人。”他语气平淡却无比坚信。
安十乌侧目,月光下虞钦清冷白皙的侧脸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

第9章 回家(修文)
两天后,偏僻的民和乡村道上突然出现一辆精致敞亮的马车,不过一会儿,车后就已经跟了许多顽童,他们也不靠近就远远看着,眼神里满是好奇。
安十乌靠在马车上,双目微阖,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虞钦掀开帘子,四周都是矮小沉闷的泥草房,黄扑扑的一片,很难将自己面前这个鲜活俊朗的年轻人和这里联系起来。
“这种房子只是看起来潦草,其实冬暖夏凉,住起来还不错,要是有条件好好修缮一番别有风情,你今天去我家看一眼就知道了。”安十乌不知什么时候醒来,声音懒洋洋的。
“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吧,虞爷爷上次回来还是二十年前的事情,记得我爷爷说过,好像是将你家祖坟迁走了。”
“第一次,应该是你出生时候的事情。”虞钦勾了勾唇。
他其实有些印象,当时老爷子还让他帮忙给小孩儿挑了礼物,结果虞熙闹着也要,便也给了他一份,那一堆的启蒙书、文房四宝让虞熙很长时间都躲着自己走。
另一边虞二叔家。
白梅摔摔打打,一脚踢开腿边打转的大黄狗,双手叉腰:“都是没良心的,我是为了谁,这个天天不着家,那个整天就像个木头一样。”
由于语气太急,牙齿不小心碰到了嘴边的燎泡,她心里火气更大:“还有安十乌那个白眼狼,最好死在外面,我有什么对不起他,他要这么对我。”
灶台边蹲着干活的安明鑫默默低头,竭力缩小存在感,手里摘豆角的动作不停。
这话这些天他都要听烂了,不跑那才是傻子,难道要等着被卖吗?想到安十乌,明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
安云海人没进门就听见白梅骂骂咧咧,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掀开水缸舀了瓢水一个劲儿猛灌,白梅就拎着菜刀迎出来:“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她眼中满是急切,眼看着婚期将近,安十乌还不见踪影,白梅可不是着急上火,那一百两银子一半已经被花掉了,若是交不出人,她拿什么赔。
“没有,村里与他要好的人家、从前的同窗,甚至镇上、后山都找了,他们都说没见过,那小崽子一定是计划好了的,要不怎么可能走得那么干脆。”安云海将葫芦瓢扔进水缸,一屁股坐下,满脸愁苦。
“我就说那事儿不能应,到底是我亲侄子,将人逼急了不好。”
“现在好了,这人直接跑得没影了,花了的银子怎么办,咱们哪里有钱还,李老爷可不好惹。”当初要不是白梅在他耳边一个劲儿的提李家老爷要找赘婿,聘礼丰厚的事情,他也不会同意将安十乌许出去,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烦心事。
白梅听他现在开始装好人,柳眉倒竖,声音越发尖锐:“这个时候你怪我,当初我说的时候你可没想着那是你亲侄子,而且当时我去地里了,你在家睡觉,一个大活人你看不住,就这么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当初安十乌知道这门亲事的时候闹腾的厉害,安云海和白梅轮番上阵劝了好久都没劝动。
可家里花销太大,尤其是明堂今年去了县里上学堂,束脩是从前镇上的好几倍,她能有什么办法,眼看着供了这么多年就要出头了,总不能现在放弃。
最后还是安云海下了决断,拽着人关到屋子里,硬生生的饿了好几顿。
果然不过两天安十乌就受不住松了口。
可谁料到那小崽子平日看着头脑简单藏不住事儿,竟然那么能忍,老老实实蔫吧了近半个月,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认命,他却趁着大家放松警惕猝不及防逃跑了。
爹娘相互推诿的争吵愈发激烈,安明鑫实在听不下去,沉默着起身将篮子里的豆角放到灶台上准备离开。
哪怕他已经足够小心,还是立刻让白梅抓住动静:“干个活鬼鬼祟祟的,你就不能敞亮些吗?”
安明鑫捏着手指,垂下眼睛,解释道:“我去院子里把豆子捡干净,下午做豆饭用。”
白梅只觉得他最近这段时间沉默的过了头:“你和安十乌平时关系看起来那么好,他离开家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一点都没察觉。”
安明鑫摇头:“这种事情就算平时关系多好也不会对别人说吧,毕竟我也是你们的儿子。”
他看似合理耐心的解释反而使白梅心下生疑,目光转为锐利:“说,那个兔崽子是不是你放跑的,平时你就喜欢和他凑到一起,这次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没为他说一句好话。”
安明鑫心头一跳,手里的豆角撒了几颗,白梅瞬间瞪大眼睛,眸中凶光闪烁。
他藏在袖子里的指尖倏然攥紧,先是沉默,面对母亲恨不得吃人的眼神,终于忍不住爆发:“我有什么好说的,要是找不回人,你们还不是想用我的婚事填窟窿。”
“明明我和弟弟都是你的儿子,可弟弟就能去学堂,我却要嫁个老鳏夫凑银子给弟弟读书。”本来只是情急下的口不择言,可话一出口,明鑫反而觉得心里舒服许多,一双清亮的眼睛倔强的看着母亲。
惹了这么大乱子,还没来得及找他算账,他倒是先委屈起来了,白梅本就本就怒火中烧,这下子完全不用克制,上前抬起手就要打人。
安明鑫下意识抬手去挡,那一巴掌却被安云海从半空截住,他一把将白梅拉到身旁的凳子坐下,重重咳嗽一声:“和明鑫吼什么,他们孩子不懂得为人父母的心思,你也和他吵?”
白梅气得冷笑连连:“你们爷俩是一家子,我是外人行了吧。”
本来安十乌已经让人心烦了,如今自己的亲儿子还要添堵,她越想越生气,将手里的菜刀重重拍在桌子上:“安明鑫我告诉你,我够对得起你了,你和明堂能一样吗?”
“名堂聪明又听话,你再看你,谁家小哥儿像你这样脾气大还爱和父母顶嘴,反正迟早都要嫁到别人家……”她因为干活而略显粗糙的时候几乎要戳到明鑫脸上。
明鑫却习惯了如此,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自己是块木头。
白梅却起身一把扯断他手腕上的编制彩绳,重重扔到地上,嘴角冷笑不已:“你那些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上石头了吧,那小子是长了一张好面皮,可他除了那张脸有什么。”
明鑫顾不得手腕胀痛,下意识去捡,却被白梅一脚踢得更远:“一条破绳子,几个钱,也值得你宝贝,你要是和长平成婚,要什么没有。”
明鑫手背在身后,将彩绳紧紧藏在在手心,语气嘲讽:“和他成婚给三个孩子当后爹,然后为了给他们家传宗接代,像庆嫂子一样生到死吗?”
“那是她不争气,生了三个哥儿……”
“够了,再说我休了你。”安云海抬手一巴掌,打断了女人的喋喋不休。
白梅扶着桌角才稳住身体没摔倒在地,她捂着脸看向他,满是不可置信,曾经的记忆涌上心头,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安明鑫抿唇,看着趴在桌上双手捧脸哑声哭泣的母亲,心底不免烦躁。
吵吵嚷嚷的屋子终于安静下来,安云海沉默的抽着手里的眼袋,红色的火星明明灭灭。
半晌,他顺着桌沿磕了两下,烟袋放回腰间,抬头看向儿子时神色已经平缓下来:“明鑫啊,你要怨就怨爹没本事,要是咱们家富贵,爹也能送你上学堂。”
“可咱们家你也知道,让你弟一个人读书就已经勉勉强强,你放心等你出嫁的时候,爹一定给你打一套好家居,让你风风光光的出门。”
所以还不是要嫁给那个已经有三个孩子的鳏夫。安明鑫心口发闷,见父亲定定地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抹笑容:“知道了。”
他垂下脸,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转身端起桌上盛满豆子的簸箕出了堂屋。
没想到刚出了院子,就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明鑫的一把将人扯到角落,压低声音:“你不是跑了吗?还回来干什么,我爹娘最近找你找得快疯了。”
这幅惊慌畏惧又不免忧虑的模样,让安十乌心下触动,于是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放松:“没事的,当时离开是迫不得已,我不喜欢这里,但绝对不能就那么不明不白的离开。”
虞钦就跟在安十乌身后,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动,随即转开了视线,仔细打量起眼前这座明显比其他房子大了好几倍,且布置更加用心的院子。
“对不起。”明鑫语气讷讷,是羞愧也是替他的父母道歉。
看着面前整个人气势翻天覆地,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从乡里走出的小郎君有了自己的一番际遇,这次回来是给自己讨回公道的。
手臂上骤然发紧的力度令人不适,安十乌笑了笑:“这是我和二叔二婶事情,与你无关,当初你帮了我,我永远记得你的恩德。”说话间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半步:
安明鑫的手随着安十乌后退的力道垂落,心里越发难受,只是分别了一个月而已,可这其中又似乎是明明白白的距离。
跟着马车一路来到安家的那几个大孩子看着明鑫哥哥和这个有些眼熟的贵人说话,终于反应过来:“是石头哥哥,石头哥哥回来了。”
其他小孩仔细瞅了几下,眉眼是石头哥哥,就是看起来让人不敢靠近。
安十乌哭笑不得,怪不得这些家伙一路上跟在后面这么安静,感情是没认出来人,他招了招手,从荷包里拿出一把粽子糖:“小虎头,过来,请你们吃糖。”
小虎头听到熟悉的呼唤,欢呼一声朝安十乌跑过来:“石头哥哥,你去买糖了啊,怎么去了这么久,之前云海伯伯一直找你,还去我家问我哥了呢。”
小家伙一连串的问题像只嗡嗡的蜜蜂,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这么多话,安十乌将糖塞给他,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去分给其他小伙伴儿吧。”
其他小孩儿见小虎头拿到了糖果,立刻围着安十乌,嘴里边含着糖边七嘴八舌的发问。
“石头哥哥,那马车是你的吗?”
“爹娘说马车是贵人们才用的,你现在也是贵人了吗?”
“成贵人就能有很多的糖吃吗……”
屋里安云海夫妻相对而坐,双双冷着脸,门外隐隐的嘈杂声传来,击碎了安云海深藏心底的不耐:“行了,以后少吵吵两句,难道要让明鑫也和家里离心,你才高兴?”

第10章 算账
白梅看着泼辣,其实心底还是有些畏惧安云海,她撇过脸,含糊道:“我还要怎么着,难道还要哄着他,又没短他吃,短他穿,村里老孙头还将他家哥儿卖去大户人家当小厮了,就他金贵。”
安云海深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我知道你在咱们这个家劳苦功高,也总为家里想,他反正马上就要嫁人了,哄一哄又不费劲儿,要是他能拿捏住了长平,以后有咱们家的好日子。”
他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白梅终于破涕为笑,站起身,又恢复了以往的爽利:“知道了,你放心,我以后注意,我出去看看,那群小兔崽子又在干什么,闹哄哄的,别把门口晾着的菜干霍霍了。”
安云海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出门,就看见找了许久的安十乌一身玉白色长衫,眉眼含笑被一群孩子团团围住。
两人对视一眼。
白梅眼珠子一转,咬牙掐了一把后腰,大腿拍得啪啪作响,朝安十乌扑了过去:“石头你去哪里了呀,你这个死孩子,你不知道我和你叔找了你多久。”
“大哥就你一个孩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两死了都没脸见你爹。”
她明明是哭诉,扑过来时又带着气势汹汹的狠劲儿,安十乌下意识后退几步。
王康抬起手中巨剑抵在她身前。
冰寒的剑光晃过眼前,白梅差点没刹住脚步,等反应过来已经身子发软瘫倒在地,整个人瑟瑟发抖,发不出一点声音。
仿佛带着杀气的剑锋令安云海霎时间呼吸沉重,脸色惨白,还是强撑着走过来扶白梅:“石头,你一回来就这么动刀动枪的,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乡里乡亲都看着呢。”
安十乌笑了笑,他这个二叔,难得的聪明人,只是他的聪明从来都在那些小算计上,此刻这样的场景,他还会在意这些所谓的乡亲吗?
他视线扫过,那些所谓的乡亲立刻变成了鹌鹑,全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大家活儿原本也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现在恨不得自己没长眼。
有胆子大的年轻人余光瞥见一身白衣负手而立的安十乌时眼神里尽是不可置信。
这个明明眉眼含笑,却满是凌然气势的年轻郎君,真的是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小石头吗?
安十乌脸上的笑意消失,面无表情道:“二叔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能干什么,我不过是想要回自家的房子和地,你不会以为我家的房子住久了,就真的成你家的了吧。”
安云海脸色难看至极:“我可是你二叔,目无尊长……”
安十乌不耐烦和他扯这些口角,转头看向身后:“官差大人,你也看到了,这是我家曾经掏空家底置办的房子,现在有人抢占不还。”
“还有我家的地,衙门里应该有契书目录,也被这人厚颜霸占,还请大人秉公办理。”
安云海心头一跳,什么官差大人,顺着安十乌的视线这才看到那辆马车旁还站着两个握刀的衙差。
原本朱红色的官服和深棕色的马车颜色太过相似,几乎融为一体,再加上他刚在注意力全在衣服安十乌身上,下意识忽略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瞪着安十乌,压低的声音几近嘶吼。
安十乌第一次在他这个向来说话绵软的二叔身上看到这一面:“我刚刚不是说过了,要回我的房子和地,二叔你的耳朵什么时候这么背了。”
“本来就是我们的家务事,你这个时候喊官府的人过来,是打算和咱们整个安家一刀两断了吗。”安云海语带威胁。
这个时候的族亲分量很重,一个人若是被除族,名声基本也就坏了,对安十乌这样的读书人更是致命的打击。
安十乌早有预料,转头对衙役道:“劳烦您二位了,我就一个要求,让这个占我家宅子的贼人搬出去。”
“而且按照我朝律法,侵占他人财产,要去采石场流放改造三年,我想请官爷见证,明日便去县衙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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