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男炮灰认错男主后by林少言
林少言  发于:2025年03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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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十乌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底一阵发凉。
他最是识时务,知道这个侄子这次是铁了心撕破脸,于是道:“我搬出来就是了,本来也是怕荒废了才住进来给你暖暖房,你既然这么在意当初早说不就是了,如今又闹这一出,岂不是让大家脸上都没光。”
安云海没想到安十乌不过是出走一个多月,不仅整个人面貌气质大变样,办起事情也格外难缠,从前轻易拿捏百试百灵的法子如今竟是不管用了,一时间有些自乱阵脚。
他状似大度的摆了摆手:“我不跟你计较,你家的地,以后就在那里我再不管了。”
人群里有人噗嗤笑出声,大家都知道他不过是勉强挽尊,就那明晃晃的心思,也就他自己以为大家看不清楚。
安十乌似笑非笑,定定看着他不语。
这是还想狮子大开口,安云海看了一眼安十乌身边威风凛凛的差役,咬了咬牙:“孩子他娘,咱们家还有多少钱,全部赔给大侄子,就当是我们这段时间用他家房子和地的租赁金了。”
白梅看了一眼安云海,又看着那两个衙差和安十乌身后那个青年手上刀光锃亮,到底没敢耍心眼:“加上李家的钱,还有之前为明堂准备的束脩,一共有七十两。”
只这一句,原来安静的院子仿佛油锅溅起水花。
大家伙忍不住猜测万分,七十两足够买上十几亩良田了,安云海家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之前看他家紧巴巴的,他们还以为供养一个读书人已经将他们家底掏空了。
安十乌只觉得悲凉,七十两银子就能买断一个年轻人的希望和纯善吗?若不是这场飞来横祸的婚约,原主大约还是那个在爷爷、爹娘宠爱中长大的小石头吧。
他满身气息陡然沉重,安明鑫心头一跳,忙拽了拽他的袖子,眼睛里满是祈求:“小石头,能不能给我爹一个机会,这些银子全赔给你,我们再想办法凑一凑,凑够一百两,你不要告官。”
白梅心底不住尖叫,这个外向的东西竟然还敢帮着加价,他以为别人会感激他吗?蠢货,她几乎要破口大骂,可到底顾虑激怒安十乌,只能硬生生打碎牙往肚里吞。
安十乌看着安明鑫消瘦的侧脸,想起记忆中的种种,还有那日他翻墙离开被塞了一把铜钱的事情,闭了闭眼,到底松了口:“一百两,要不官府见,你们肯定也不想自己的秀才儿子有一对犯人爹娘吧。”
年老些的衙役到底生活阅历高,想着好人做到底,上前两步,皮笑肉不笑道:“既然说了要赔偿,那就现在赔吧,一并将事情办好了,也免得我二人白跑一趟。”
安云海深深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白梅:“去拿钱。”
他们存了大半辈子的全部家当,看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白梅跺跺脚,快步跑进了屋子,不一会就看见她拿着一个灰色的破烂布袋子出来,里边鼓鼓囊囊。
安十乌接过时,白梅不舍的攥着袋子一角,直到听见身后安云海重重的咳嗽声,这才撇开脸,任由安十乌抽走了那包钱。
见安十乌低头数钱,安云海小心翼翼道:“这下可以了吧,剩下的钱宽限我们一段时日,我们保证会还给你的。”
“那我们李家的钱你又什么时候还?”李老爷挤开人群怒气冲冲朝安云海走过来。
也是凑巧,李家原本是不知道自己定好的女婿竟然逃婚了,偏安云海去打听的时候恰好问到了他家厨房做工的丫头家里。
那丫头机灵,一合计再一打听可不是就发现不对了,李老爷这才匆匆赶来,没想到看了这样一场好戏。
“你当初说了将安十乌说给我家当赘婿,如今眼看着婚事不成了,你难道不不应该给我个交代?还是说你们家敢骗婚骗到我头上。”李老爷重重哼了一声,因为愤怒脸上横肉颤动。
活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耍弄,明明人早就跑了,他们瞒得死死的,这段时日他送给新女婿补身体的礼品恐怕全进了外人肚子。
李老爷的话令众人惊诧不已。
安云海竟然敢将安十乌说给李老爷当赘婿,他不怕安老大从棺材里跳出来打他吗?
怪不得他之前到处找人,还含含糊糊说安十乌脾气大拌了两句嘴跑了
搁谁不跑,李家的那个闺女又傻又丑,一张大脸盘子和李老爷简直一个模子生的,一般人谁应付得来。
白梅坐在门框上,看着凑到一堆的几人顿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有些佝偻,安十乌难缠,李老爷在镇里也是横行霸道的人物,难道真要断了他们家活路吗?
还是安云海灵机一动,上前两步帮李老爷顺背:
“李老爷,消消气,消消气。”
“我们也盼着好事成双,可当时安十乌答应的好好的,谁能想到他临了反悔。”
“约摸是不知道听谁说了什么闲话,觉得李小姐配不上他吧,所以才一声不吭逃婚了。”
他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却是无可摘指的事实,李老爷最心疼他那个独生女,听到这话看向安十乌时脸色青黑。

第1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们也不想,可当时安十乌答应的好好,谁能想到他临了反悔,可能是左思右想又不知道听谁说了什么闲话,觉得李小姐配不上他吧,所以才一声不吭逃婚了。”
他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却是无可摘指的事实,偏李老爷最心疼独生女,听到这话看向安十乌时脸色青黑。
“你是不是应该给一个说法?”
安十乌看了安明鑫一眼,对方偏过头,他轻轻叹了口气,对李老爷解释道:“李老爷,这婚事真的不成,不是我背信弃义,而是我从小就有婚约的,这事情我二叔知道。”
李老爷子一愣,安云海矢口否认:“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有的婚约,你不能为了逃避婚事撒谎骗人吧?”
“我爷爷生前给我定了一门娃娃亲,就是原来我们隔壁的虞家公子,这次我离开就是去虞家履行婚约的。”
“原来是去找娃娃亲对象的。”
“虞家,就是虞大山吧,看石头这一身装扮,老虞家是发达了。”人群中有上了年纪的还记得从前总和安云杉玩在一处的虞大山。
到底是八卦的心压过了对官差的害怕,有人终于将视线放在始终站咋安十乌身后的虞钦身上。
虞钦正好从车旁过来,手里拿着一张黄纸,安十乌随手接过,展开,眸中闪过诧异,他转头将纸递给李老爷:“这是我爷爷和虞爷爷亲手写的婚书,上面还有我的手印。”
李老爷似信非信看了安十乌一眼,打开契纸,果然最后面写了两家婚约的事情,末端还有一个婴儿巴掌印。
“这不可能,如今老爷子都去了,你当然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知道你从哪里拿来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安云海隐约回忆起来似乎有一段时间老爷子总拿这个逗弄还什么都不懂的安十乌。
可虞大山那时候都被开出族谱了,谁会和他结亲。
“为什么不可能”虞钦声音淡淡:“你不知道笔迹能对比出来吗?你不认识自己父亲的笔迹,总有人认识。”
他眉眼冷淡,不苟言笑之时自有一股迫人气势:“或者让我爷爷亲自来给你说,刚好可以问问你作为一个长辈,为什么为人这般刻薄。”
安云海心里咯噔一下,不由猜测这个男人的身份。
虞钦抬眸似乎是笑了笑却让人觉得有种居高临下蔑视:“你没猜错,我是虞家人。”
安云海脸色变了又变:“我那会儿年纪不大,很多事情记不清楚了。”他心里明白虞钦这样的人不至于为了安十乌说谎。
可安十乌没有错,他错的只能是他了,果然李老爷一折扇甩在他脸上:“拿老子当枪使,你想的倒好,赔银子。”
“今天你要么赔二百两银子,要不明天将你亲生儿子送到我家里拜堂成亲。”
“我也不嫌他脑子蠢,能生崽儿就行。”李老爷本来不愿意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有些事情做得说不得,可有些人你给脸他不要,那就不能怪别人。
白梅脸上还挂着泪,一声惊呼:“凭什么,当初你家就给了一百两,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故意为难嫩。”
安云海不语,只是眼带难色,还是安明鑫略带试探的问了一句:“能不能通融一下……”
“不能,出了这样的事情,外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我们娇娇,多出的一百两是给她的补偿。”
李老爷不想再看这一家子卑怯的嘴脸,明明钱货两清的事情,搞得自己好像恶霸一样:“当初卖侄子也没见你们心疼,换成安明堂我还觉得亏了呢。”
李老爷就算要借种,也是想借良种,安十乌长相出众,心思纯善,读书也勤勉,这样的人他原本也没想过。
还是安云海先找上他明里暗里的暗示,他这才本着贪便宜的心态试了一番,如今这样的局面倒是闹得娇娇名声更不好了,说实话李老爷有些后悔,如今只能将损失压到最低。
安明鑫面色羞愧,几乎不敢抬头,李老爷这一句话却一下子戳中了白梅的肺管子:“就你家那个肥猪一样的蠢东西,还想陪我儿子,她配吗?”
安云海就要去捂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李老爷一个窝心脚,白梅几乎趴在地上起不来身。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一家人:“你们也别说我咄咄逼人,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后天这个时候要么将银子送到我府上,要么那天下午我过来迎新姑爷进门。”
“许大人和童大人做个见证,回头也来喝杯喜酒。”李老爷朝身旁看了一眼,立刻有机灵的下人拿了两个荷包塞进两位差爷手里。
那两人轻车熟路将荷包塞进腰间,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一定一定。”
安云海瘫坐在地,看着李老爷上了牛车,整个人呐呐:“完了,全完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安十乌只觉得心中一直堵着的那口闷气倏然消散:“现在你们收拾东西从我家搬出去,当初你们住进来的时候一根线都没带,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是我爹娘从前的,想来也不会添置额外的,我给你们一盏茶时间,时间过后你们就别怪我反悔了。”
“你们都是恶鬼吗?”白梅终于忍不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次安云海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巴。
一盏茶的时间,果然这夫妻两人拎着两个包袱磨磨蹭蹭从屋里出来,两位官差才算了结了差事向虞钦提出告辞。
安十乌便领着虞钦去了书房,这里是整个院子最宽敞明亮的地方。
“你这事情就算到此为止了,不过后面你二叔家那两个孩子应该会有些麻烦。”虞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有凉风穿过窗口,送来一阵清爽的花香,转头,果然窗下种着一大片菊花,他探出手,折下一枝捏在掌心把玩。
安十乌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额角,他何尝不清楚今日这事情传出去,安明鑫和安明堂两人的处境会变得糟糕。
但有些事,有些人并不值得一味退让,说得再难听些,那两人又何尝不是既得利益者,就连原主都无法做到毫无芥蒂,更何况是安十乌了。
沉默间,书房门被推开,安明鑫提着一个竹篮子站在门口:“我想着你们赶了一天路也没顾上吃饭,给你们送些吃的过来。”
他脸上神色有些尴尬,安十乌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语气温和诚恳:“多谢。”
篮子轻飘飘的,有菜窝窝的香味传出来,安十乌知道这些东西一定是明鑫借来的,他二叔那两口子这会儿估计恨得要死。
安明鑫见安十乌没有拒绝,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立刻真切起来,一旁的虞钦略抬眼,随后便低下头专注抿茶。
书房里一时间又恢复了寂静,只是这次多了几分尴尬的气氛。
安十乌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明鑫则是若有若无的看向虞钦。
虞钦本来就是个外人,轮不到他开口,一直头也不抬的把玩着手里的菊花。
最后还是安十乌想起来自己还欠安明鑫钱,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含含糊糊道:“钦哥,能不能借我点钱。”
虞钦抬眸,见他笑得有些尴尬,随后解下腰间的荷包扔给他。
安十乌一把接住,心中莫名想到上辈子的一句话,甩手掏钱的男人最帅。
好在他还记得正事儿,顾不得遗憾自己端不上金饭碗,转身将荷包塞直接塞给了安明鑫:“鑫哥,谢谢你,当初我逃走的时候,多亏你塞了钱给我,要不我还真的凑不齐船票了,这些钱算我还你的。”

第12章 野望(补后半章)
好在他还记得正事儿,顾不得遗憾自己端不上金饭碗,转身将荷包塞直接塞给了安明鑫:
“鑫哥,谢谢你,当初我逃走的时候,多亏你塞钱给我,要不我还真的凑不齐船票,这些钱算我还你的。”
安明鑫欣喜的情绪蓦然下沉,后退几步躲过安十乌手里的荷包:“我不要,那些钱是我想给你的,而且也没有这么多。”
他反应似乎过于激烈,安十乌诧异了一瞬,有些尴尬的收回举在半空中的手:“你存钱也不容易,那些钱帮了我很大的忙,怎么就要不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安明鑫薄唇紧抿,神色复杂的看着安十乌。
安十乌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攥着荷包若有所思:“你要是觉得无功不受禄,嫌银子太多了,我重新算给你就是,其实这也没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压低。
对比像虞钦,安明鑫这般对自己有严格的底线的人,一心想吃软饭躺平的自己似乎道德底线确实也就那样。
这对话实在有些意思,虞钦抬眼,看见安十乌抽开荷包,果真仔细数了几下,从其中捡出几颗碎银子递给安明鑫。
“拿着吧,你当初给了我半钱,多出来的这些就当是利息,这可不算加倍溢价,在外面借银子差不多也就这些。”
眼看着安明鑫几乎要哭出来,唇瓣都咬出血痕,安十乌顿时有些无措,鬼使神差的回头求助虞钦。
虞钦回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那日安十乌向自己面前表明心意时那番自以为真诚,实际上蹩脚至极的话。
他拨弄了下桌上放着小木马,抬头恰好与明鑫四目相对,若无其事的转回视线,注意力全被这个已经有些掉漆的小玩具吸引。
明鑫再顾不得有外人在场,一把攥住安十乌的手腕:“小石头,我喜欢你,你带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我不想嫁给别人。”
本以为难以启齿的话,说出来似乎也并没有那么艰难。
安十乌手一抖,掌心的银子全掉落在地:“……”
他下意识的扭动挣脱,却被明鑫死死抓住:“我爹爹让我嫁给安长平,可我不喜欢他,我想嫁给你,我们走吧,再也不回来了。”
“你先放开我再说。”
安十乌听到他重复了两遍离开心底触动却也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困扰不适,手腕一转,退后了一大步。
身后桌上的灰陶矮口花瓶应声落地。
明艳的花枝碾落在地,安明鑫只觉得整颗心也像这个花瓶一般彻底破碎。
他终于冷静下来,想笑笑,却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吓到你了,我其实早就应该想明白的,今天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他抬手想像从前一样拍拍安十乌的脑袋,却被他敏锐的躲过。
安明鑫指尖微微颤抖,深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银子,“这个钱,你留着吧,我当初是真的想帮你,那份心是真的,那时候的情谊也是真的,安十乌,我真的希望你越来越好。”
这是安明鑫第一次称呼安十乌的全名,大概也是最后一次,所以语气格外诚挚。
今日看到他其实就已经明白,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儿即将展翅高飞,他们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至于当初若是没有帮他凑钱离开,安明鑫不做这个预想,他转头看向屋子里一直沉默无声的虞钦:“也祝福你们,你们很般配。”
其他人出于莫名拘谨虞畏惧不敢多看虞钦,明鑫却察觉到他哥儿的身份,哪怕他无论言谈举止,气场姿容都没有一丝哥儿的柔性。
这应该就是安十乌那个未婚夫吧,如清风朗月,所有人在他面前只会变得暗淡不已。
安十乌静默的望着明鑫,这个在原主眼中如哥哥一样的男孩儿性格一直都是平和中有些刚烈。
可今日这样一番话,无疑将他内心毫无保留剖开给别人,原主知道安明鑫的喜欢吗?安十乌不清楚,可那个真正应该听到这些的人早已在那场高热中消散。
见安十乌始终一言不发,明鑫心下失落,但还是笑了笑准备离开,虞钦一眼就知道他又在走神。
他开口喊住就要离开的明鑫:“哪怕不是为了一个男人,一份感情,你愿不愿意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你很独特,坚韧豁达,不应该被困在这里潦草一生。”
安十乌被虞钦这话点醒,猛地回神:“对,鑫哥,你和我们走吧,你放心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吃的,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哥。”
明鑫有些惊讶的看着虞钦,又看着一脸期待的安十乌,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和你们走。”
“只是你们就这样带我离开不要紧吗?”他哪怕再是泼辣,可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听家里话,在他的认知中,带一个人不比阿猫阿狗,这样的大事完全不是他能做主的。
他这般果决干脆,安十乌立刻摆了摆手:“这对钦哥来说小事一桩。”
见虞钦没有反驳,安十乌笑眯眯道:“你放心,只要勤快踏实,在咱们虞大人这里总有用处。”
“你看我这样的,这段时间不就是跟着虞大人养得白白胖胖。”他自嘲的话确实让明鑫紧张的情绪舒缓了许多。
不管怎么样,这还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弟弟,对他总是维护的。
他弯下腰对着虞钦深深鞠躬:“虞公子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干活,绝对不会给添麻烦的。”
这一刻,安明鑫心里生出了野望,哪怕这辈子不能像位公子一样,以后他也要有自己的样子,绝不只是谁的哥哥 ,谁的儿子,谁的夫郎。
安十乌回老家拿回了房子和地,也带了一个人,行程总算圆满,以至于他情绪绝佳,钓鱼时也是一条接着一条。
待鱼竿抖动,他迅速收力,却因为身边突然坐下的人影犹豫了一瞬,那条滑不溜的鱼已经一个翻身重新回归了大江。
安十乌转头定定的看着虞钦。
他无声的控诉让虞钦忍不住摇头,随手扔了一颗金花生:“赔你的。”
什么鱼比得上金花生香,那必然是没有的,安十乌双手接住,顷刻间眉眼飞扬:“谢谢大人,大人慷慨。”
这话一点不掺假,这一路走下来,他觉得自己对虞钦的认识已经很充分了,有谋略能取舍,难得的是他出身富贵,却对百姓有悲悯之心。
就像虞钦每到一个地方,下意识就会观察那里的民生,显然不是随性而起。
明明是谄媚讨好话从安十乌嘴里说出来多了几分莫名的真诚,虞钦勾唇,侧身拿起一边摆着的鱼竿甩钩入水:“你觉得安明鑫要怎么安顿合适。”
之前他不提安十乌也不好意思问,如今虞钦主动开了口,安十乌也就不客气了:“能不能先安排他去成衣铺?鑫哥从小就对那些裁剪感兴趣,以前家里人好多衣服就是他亲手做的。”
“他只看几眼,就能做出和成衣铺近乎一样的衣服,最难得的是对色彩度很敏感,要是做这些约摸着才能物尽其用。”最重要的是安明鑫喜欢这些,但对于老板就不要讲这个了。
虞钦听他分析的头头是道嗯了一声:“那你和他说好,等回了蓉城就去成衣铺,不过会比较辛苦,可能需要住在那边。”
“这没问题,能安排一个活计,就近有亲人关照就已经很好了。”安十乌嘴上这么说着,眼带狐疑的看着虞钦。
这人为人清正,但也不是那种活菩萨似的圣父,今天倒是出人意料的体贴,难道鑫哥要和他竞争第一小弟的位置。
安十乌并没有觉得地位受到威胁,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回去的路因为是顺风顺水,行船在第十一日就抵达了蓉城码头,先将安明鑫带过去成衣铺安顿好,两人才回虞家。
知道虞爷爷惦记,安十乌和虞钦一回来就去了他院子里,正好在门口和虞熙打了个照面。
“二叔。”虞熙原本姿态懒散的靠在墙边,看见虞钦立刻站直了身子。
这反应不亚于上辈子学生见了教导主任,安十乌忍不住朝虞钦看过去,见他眉头轻凝,很快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今日你不应该在学堂吗?”
虞熙就知道他要问,即刻解释道:“我娘病了,着人去书院接我回来侍疾。”实际上他娘说的是家里天要塌了,他再不回来,以后被糊里糊涂的许了人家可别怪任何人。
虞熙一听哪里还坐得住,从他娘那边出来就老爷子院外等着了。

见他二叔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面孔,好奇道:“二叔,这位是?”
二叔向来面冷,除了从小一起长大那几个,几乎没几个能在他身边谈笑风生,但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郎君却表现的熟稔自若。
且他样貌实在出众,一双桃花眼明澈张扬,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好看,明明大家都是相似的白衣,偏他让人一眼就想到春日暖阳,开阔舒朗,熠熠生辉。
他打量的神色实在明目张胆,安十乌轻笑不语。心下却笃定这次没搞错,眼前这个一身白色玉锦长衫,容色清隽的年轻男子就是书里的娃娃亲男主,不由得有些失望。
倒不是因为他不够优秀,作为男主,虞熙无论是气质容貌还是学识谈吐绝对都是上乘。
只是他的这份出众与虞钦太过相似,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很多地方下意识模仿了虞钦,可星辰如何与明月争辉。有虞钦的地方,他注定只能是陪衬。
所以原来那个故事中,虞钦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虞熙才能成为故事里的一枝独秀。
虞钦不知安十乌繁复的思绪,略待沉吟,才对虞熙介绍道:“这是安十乌,世交家的后辈,以后就住咱们家。”这一句话相当于将安十乌的身份定性。
安十乌朝虞钦弯了弯唇角,虞熙却没有听出来,再次看向他时下意识带上了几分挑剔:“安小郎君。”
安十乌回礼:“虞公子。”至于对方瞬间冷淡的态度他丝毫不介意。
那只漂浪的小梨花这时候蹦蹦跳跳从屋里跑出来,它还记得安十乌,围着他一阵喵喵直叫。
三人转身,果然虞老爷子已经在收拾桌上的账本,安十乌看了一眼天色,咋舌不已:“老爷子一向这么亲力亲为的吗?”
之前还没注意,这时候他才发现虞爷爷每天看账本的时间有些长。
虞钦淡淡一眼,安十乌硬生生从中解读出了鄙夷的情绪,他摸了摸鼻子,快步跟上。
“这次回来似乎比预计的行程晚了几天,是事情比较棘手吗?”虞老爷子坐在窗户边,随口问了虞钦一句。
知道他忧心,虞钦便将一路上的事情仔仔细细讲了一遍,只是说起白龙村时一言带过,虞老爷子敏锐出言打断了他:
“碰到求雨祭祀耽误了几日,你们难道去救人了。”
虞钦就知道瞒不过他,老爷子年轻时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他嗯了一声:“当时那个姑娘几乎活不成了,倘若视若无睹,她丢了命,又让人良心何安,不过事情很快就顺利解决了。”
虞老爷子听到这里不仅没有放心,反而愈发眉心紧锁:“钦儿,你平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那个姑娘的性命是重要,可你呢,你身边的人呢,他们的安危难道就不管不顾了吗?”
虞老爷子年轻时脾气火爆,到了这个年纪反而平和了许多,可听到他们提起白龙村,还是忍不住掌心捏了一把汗。
安十乌见自己一时意气反而连累虞钦挨训,连忙出言解释:“当时虞钦提议转道去搬救兵,是我考虑的少了,坚持留下,他为了配合我才留下的。”
虞老爷子摆摆手:“你不用替他解释,他就是这段时日有些飘了,才敢这么肆意妄为。”
虞钦一怔,薄唇愈发紧抿。
虞老爷子点到为止,语重心长对安十乌道:“这事情你既然认下了,我也必须说你两句,坚持善良没有问题,可你也要有自己的思虑,良善若是掌控不好,只会变成将你拖入深渊的泥沼。”
这些都是他们一辈子血泪的教训,若非亲近之人,如何能开口,安十乌心下愈发羞愧。
“我以后一定多死多虑,虞爷爷你得闲了也多教教我。”安十乌语气诚恳中带着亲近,当时不觉得,事后再想起来,他也满心后怕。
太平日子过久的人,对于那些威胁根本没有警惕意识,可安十乌总容易忘记这个世界早就不是后世那个讲究和平法治的地方了。
虞老爷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都是不省心的。”
安十乌讨好的笑了笑,倒了一杯茶给他,老爷子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聚在心口的火气倒是散了。
当了半天背景板的虞熙心里酸溜溜的,他娘虽然一向说话夸张,但是这次的确没有说错,爷爷对这个外人倒是比亲孙子还亲。
估计是他眼神实在直白,老爷子公平的将他也提溜出来:“你又是什么事情,别天天听你娘说风就是雨,学堂里的事还不够你操心吗?”
“当初是你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要读出个名堂,非闹着要去云麓书院,你二叔也为了你的事情跑前跑后,欠下人情,你就是这么读的书。”这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直接将虞熙一棍子打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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