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黎采玉停下手,合欢宗宗主已经像条死狗,浑身软绵绵,没有骨头似的,抬眼看向其他人,被眼神扫射到的俱是抖若筛糠。
有想逃跑的,直接被天雷劈成焦炭,剩下都是想活又不敢跑。
黎采玉语气轻淡:“谁能告诉我,你们刚才在大殿里做什么?”
“……”
“……”
“……”
没人敢回答,所有人的神色就像骤然被死神点名,惊惧不已。
“没人说?”黎采玉眉头一皱。
“在玩合欢宗主说的新游戏!”有人崩溃尖叫,“跟我没关系!我没有碰!”
一句话炸开锅,纷纷撇清关系。
“我没碰仙尊!”
“我没碰!”
“我没碰……”
一道天雷从天灵盖劈下,当场化作焦炭。
黎采玉眉心淡金色的印痕微微泛光,幽幽道:“说谎不是好习惯,该罚。”
其余人被余波电到,浑身颤栗,焦糊味被风雨冲走。
“是他!是他冒犯仙尊!”一人狼狈扑出来,砰砰砰用力磕头,磕的满头是血,撕心裂肺的求饶:“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合欢宗宗主说玩个新游戏,把仙尊用锁链拷起来,让人随便玩,只要能叫仙尊开口求饶就算厉害,能让仙尊承认自己就是个喜欢让男人上的贱货算游戏赢家!”
“我不敢!我是孬种!我只是受到合欢宗宗主的邀请来玩玩他们的新弟子,找点乐子!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就是杀了我也不敢!求前辈明鉴!求前辈明鉴!!”
黎采玉盯着他看半天,挥鞭抽在他身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地上。
“上面留有我的金印,这次姑且饶你一命,今后若是生出歹念,这道金印当场要你性命!”
此人慌忙爬起来,撑着剧痛拼命磕头:“谢前辈!谢前辈不杀之恩!!!”
修为受损,但活下来总比直接没命好。
慌慌张张逃走,远离是非之地。
有了这个例子,剩下的人如何选择毋庸置疑,迅速分成两派。
“是他!他冒犯仙尊!”
“还有他,还有他!”
只跟合欢派弟子颠鸾倒凤过的宾客毫不犹豫站队,只求能活命。
黎采玉给他们一人赏了一鞭,留下金印,就叫人滚了。
这些人如蒙大赦,纷纷滚的飞快。
黎采玉舔舔尖锐的虎牙,“我这是来的晚,打搅诸位雅兴了?”
犹如捕猎的野兽,思索从哪里下嘴玩弄猎物比较好。
被留下的人破罐子破摔,“对,我想当第一个,也来沾沾仙尊的身子,他们也想,打了起来!合欢宗宗主说为了避免伤和气,他来当第一个,给大家做个示范……之后前辈便闯了过来!”
“我……我就摸了几下,咬过几口……”
“前辈要罚便罚,只求留我一命!”
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看不穿的,已经确定在劫难逃,是像合欢宗宗主那样,还是求个痛快,里面差别大着。
黎采玉一人赏一鞭子,照例留了金印,废去他们修为,一个个当场昏死在地,但命留了。
躲在大殿里面的合欢派弟子无处可逃,有些小聪明,把现场收拾了一遍,祛除掉所有暧昧气息,没了那些荒唐痕迹看起来一切如常,宗主坐的豪华座椅上靠着个人。
一身素白衣衫,单薄脆弱,银发梳的整整齐齐。
黎采玉第一眼看到他,果然自动无视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的合欢派小弟子。
合欢宗宗主像条死狗似的被抓着脑袋拖进来,地上长长的血痕。
当他走到座椅前,闭目的人睁眼,双目对视。
“走了,回家。”
“……”
“认不出我了?”
“……二狗哥?”
“记住我现在的名字,黎采玉,再叫我二狗跟你翻脸!”
空气一下子安静。
座椅上的人嘴唇轻轻颤抖,垂下眼帘,银色的睫毛落下淡淡阴影,眉宇间萦绕着忧色。
黎采玉随手扔掉手里的人,擦拭擦拭手指,伸过去轻轻摁在雪如圭额头,明显感觉到掌心下的人颤抖了一下,僵硬紧绷。
体温果然有点偏高,皮肤颜色白,面颊微微发红显得格外明显,眼角也一抹薄薄的红晕,看起来不大舒服。
目光仔细检查巡视,看到手腕的镣铐,伸手捏碎,蹲下来,把脚腕处的镣铐也捏碎。
敏感的不可思议,感觉到目光脚趾无处遁藏,用力蜷缩。
黎采玉站起身,向他伸手,“走,还能站吗?”
当年的豆芽菜蜕变成身高将近两米的壮士,手自然也是大的,手指也长,一举一动充满压迫力,光是站着就像一座沉稳的大山,挡住从殿外吹进的风雨寒气。
雪如圭使不上劲,试着起身无力跌回座椅,犹豫了一下,伸手搭上去。手很漂亮,皮肤白皙细腻,手指纤细修长,跟黎采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视觉冲击强烈。
曾经,这是双握剑的手,有一层薄薄的茧子,现在已经退的不见踪影。
黎采玉感觉自己转型挺成功的,集力和美与一体,跟雪如圭一对比,瞬间晃的有些眼花。那种造化钟灵秀的美,让人情不自禁想用各种语言去赞美,感叹有的人果然是女娲娘娘亲手捏的,跟泥点子完全不一样。
心驰荡漾,杂念纷扬,黎采玉只用了一秒全都按下来,意识到源头:大殿点的香不对!
借着力站起来后,雪如圭摇摇欲坠,身体还是使不上劲,双腿颤抖。他喘气,眼神有点迷离,差点一个不稳摔进黎采玉怀里。
“合欢宗宗主是受了魔尊指使,你今日闯进来打伤他把我带走,魔尊不会善罢甘休。”雪如圭勉强稳住身子,面上丝毫不显山露水,一派的平静沉稳。
他其实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焦距朦胧迷离,身体一阵阵发热,难以言喻的渴望感正像岩浆一样沸腾,折磨着每寸血肉。
黎采玉眉头微微往下压,“昨晚宝珠碎了,我连夜便紧赶慢赶从东洲赶来中洲,难道就是为了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乐一乐?魔尊也好,吾元宗也罢,我心里有数。”
“明明连站都快站不稳,却逞强不肯说。”微微一弯腰,把雪如圭整个人抱起来,让他可以靠着自己休息休息,“难怪自己送了我联络宝珠,说有事情可以捏碎这个找你,自己遇到事情都忍着。”
猝不及防被抱起,雪如圭僵硬无措,额头冒出滴滴热汗,身体软的厉害。一头银发如瀑垂下,双手下意识攀住黎采玉的肩膀,迷离恍惚的意识清醒了些,看清楚面前之人的模样。
黎采玉抱的很稳,走路也很稳,大步流星向殿外走,雨水避开两人,不得近身。
“听闻吾元宗的玄琼仙尊为补天窟身受重伤,命不久矣,我就想过去吾元宗探望,但大门派规矩多,特霸道,根本不让我进。你是拯救苍生的功臣,又是吾元宗身份尊贵的长老,座下弟子个个优秀,出类拔萃,也是吾元宗的中梁砥柱,面前不会缺人慰问伺候,也不会少了丹药灵食,现在也许正在养伤,不方便被打搅。”
“而且这颗宝珠你送出去这么久,我都没找过你,说不定早就把我忘记了。儿时那么久远。”
“……不会。”雪如圭下意识道。
“看你这么快认出来,确实没忘,我也没忘,知道你有难,立马赶来了。”
“我……后来又去找过你……”雪如圭声音很轻,吐出的热气温度仿佛能灼伤人,“村里人说你离家很久,不知道去了何处。我一直保管着,想着哪天或许会联系上……”
黎采玉古怪的沉默一下,“我猜你是不是也没有收到我拜托别人传的口信?”
雪如圭也沉默了,半晌后,道:“没有。”
“啧!”黎采玉不爽的啧一声,没再说什么,反正现在说这个也没有意义了。
“你可别小瞧我,虽然我没有拜到个好师父,可也一直专心修炼。”
“嗯。”雪如圭毫不犹豫应了一声。
单枪匹马闯入合欢宗,把宗主打成烂泥而毫发无伤,说明实力远超对方,修仙界能有这个水平的已经不多。
“知道我为什么取名叫采玉?因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要远离尘世的喧嚣,抛却一切纷扰,追求自由与平静。采菊不好听,改了个字。”黎采玉眉飞色舞,感觉自己名字取得真好,有意境,“现在是城里有名的打铁师傅,带了几个小徒弟一起打铁,日子平平淡淡。什么天材地宝,什么秘境纠纷,门派瓜葛,都跟我没关系,只一心修炼,成就大道。”
“修为的事别着急,先把身体养好再说,不会叫你受委屈的。”
“嗯。”雪如圭感觉自己快要融化,耳边的声音有些模糊,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黎采玉抱着这么个浑身发热冒汗的大活人,岂会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禁加快速度,“忍着点,马上给你找大夫!”
“别去……”雪如圭猛地睁开眼睛,喘气,“我忍忍就会好,不要找大夫。”
他浑身发软没力气,这个时候却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掐住黎采玉的肩膀,“不要找大夫。”
声音听起来快要碎了,颤抖,抗拒。
黎采玉已经带着他离开流霞山,周围都是参天古木,雨势还是很大,一点没有减小。感觉到雪如圭的抗拒颤抖,如果发烧显然不会是这个反应,黎采玉不是小白,很快意识到另一种可能性,咬碎一口牙,“他们给你用药?”
“………………”雪如圭颤抖,不受控制的颤抖。
呼吸剧烈急促,胸口拼命起伏,声音很弱,很低,“我忍忍就好了。”
一只手摁住他的脑袋,让他靠着宽厚肩膀,无法看清黎采玉此刻的表情。
一道闪电劈过天空,瞬间照亮大地,黎采玉狰狞的面容忽明忽暗,眼神含满杀气,冷光凌厉。
喷在脖颈处的高热呼吸融化冰冷,褪去杀气变得柔软焦虑,黎采玉站在树巅四处看了看,正巧看到远处山壁下有个洞,足尖一点闪身飞过去。
洞窟里阴嗖嗖的,金光一闪驱赶寒气和潮湿,虫子瞬间灰飞烟灭,似被阳光照射过,连山洞内壁都透着淡淡的暖意。
黎采玉把人放下来,擦擦雪如圭额头的汗水,银发透着水汽,衣衫也是半湿不湿,温度高的吓人,快化了似的。
“真的忍忍就行?”
雪如圭抿唇,点下头。
既然他这么说,黎采玉选择相信,暂时在山洞落脚。
可是等了又等,药效不但没熬过去,雪如圭看起来快烧傻了,嘴唇咬的出血。
黎采玉用力拍打他的面颊,“醒醒!醒醒!”
雪如圭睁开眼,双眼迷离,无意识的蹭蹭他手,“二狗哥……”
“别叫我二狗。”黎采玉没好气,眉头拧紧,“这样光忍着不行,要不你自己撸一下,看看能不能缓解?”
“……?”雪如圭茫然无知的看着他。
“……没撸过?”黎采玉忽然好有罪恶感,教坏高岭之花,可是话已经说出口,而且雪如圭完全没有压下来的趋势,看着快忍到爆炸,都是药,也许合欢宗的更厉害更歹毒点。
暂时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那种必须啪啪啪的药,那也太邪门,都是纾解发泄,药还能知道是自己撸的还是帮忙的?
万般无奈,黎采玉用手给做了个撸管的动作示范。
雪如圭没有领会到意思,眼睛湿润润,茫然无知的可怜。
黎采玉痛苦面具,行吧,很合理。
抓住雪如圭的两只手摆到下面,摩擦两下,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迷茫无知的眼神从懵懂到震惊,果然是有领悟力的。
发现他的视线往自己下面飘,黎采玉神色自若,“我已经封了,没有这方面困扰。”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抓起雪如圭的手一按,果然空荡荡。
雪如圭更震惊:“!!!!!!”
黎采玉振聋发聩:“摸过几次深感这种世俗的欲望影响我修炼,一咬牙把它戒了!”
说着站起身,转过去挡在洞口,等雪如圭自己搞定。
山洞里很安静,喘息声格外清晰,过了一会儿,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响起痛苦的闷哼。黎采玉连忙转身,看到雪如圭痛弯腰,弓成虾米。
什么情况一目了然,有点感觉但不得其法,急了用力一抓。
黎采玉脸皮抽搐,硬着头皮走过去在雪如圭身侧蹲下,“非常时刻,我只帮你这一回。”
视线瞥一眼,哦豁,粉的!
好不容易熬到药效退了,山洞内气味浓郁,雪如圭累的昏睡,汗水涟涟,衣衫凌乱,黎采玉虚脱般一屁股坐地上,恰巧一阵风灌入山洞,惊觉出了一身虚汗,凉飕飕的。
舍了世俗的欲望果然少了烦恼,不然万一没能忍住诱惑,事态急转而下,变成“惊,我的儿时好友竟是禽兽”,前脚刚救人,后脚糟蹋人,搞得好像千里迢迢来救人就是为了那档子事似的,那他美好的品德,乃至灵魂都会被毁了!
合欢宗歹毒如斯!
趴在后背的人轻轻一动,黎采玉便知道他醒了。
雨还在下,变小很多,淅淅沥沥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面上没有行人,家家户户关了门。
“我们已经进城,找家客栈休息一晚,明早继续赶路。”黎采玉解释。
只有他一个人,可以连夜从东洲赶到中洲,带上雪如圭只能放缓脚步,不然身子会撑不住。
脑袋靠着肩膀轻轻动了动,发出很轻的一声嗯。
漂亮的银发被编了个蓬松的长辫子,绕到雪如圭胸前垂下,省的风一吹头发乱飘。他侧脸看路边风景倒退,一点点往后移,耳边是风声,淅淅沥沥的雨水声,一片祥和恬静。
夜色已深,如果是普通的城镇早就宵禁,各家各户关门关窗睡大觉,这种时候还在路上走的多半不是良民。
黎采玉找的这个城规模不小,属于修士凡人混居,繁华程度远超普通城镇,也有宵禁,但不会太严格。路面上没人主要是因为下雨,大雨天外头湿答答的,修士也不愿意溜达,夜色深了,也就变得安静。
前头有光亮,是一家客栈,黎采玉快步走过去。
店内伙计一眼认出进门的客官不是普通人,外头雨水淅淅沥沥,两人身上干净清爽没有沾上半点。
这个时间过来基本都要住店。
“住店,还有没有房间?”黎采玉问。
“有有有,客官来的正好,还有一间上房。”伙计识趣的压低声音,一边做出请的姿势。
这间客栈大,前头门面甭管几楼都是吃饭的,后头才是住店的房间,根据不同的布置划分为上中下三等,上房宽敞安静,环境条件最好。
伙计推开房间,让黎采玉看看里面布置,“客官您看,这个就是上房,每天都有人打扫,保证干净清爽,一直有点香,地方宽敞,两个人住是完全没问题的。”
黎采玉看了看感觉还行,配置齐全,“行,就这间。”
背着雪如圭把人放到床上,对伙计道:“有没有灵食?”
伙计连忙道:“有,自然是有的。”
黎采玉:“来点好克化的,补身子的,烧点热水送过来,准备一身换洗的新衣裳。”
说着扔过去一块上品灵石,“剩下的都赏你。”
伙计接住灵石,乐的眉开眼笑,“好嘞,客官稍等!”顿了顿,请示道:“客官是要先洗澡,还是先用膳?”
“先洗澡吧。”黎采玉想了想。
“马上就好,客官稍等!”伙计告退,欢天喜地的去叫人抬热水。
房间内剩下两人,气氛忽的有点安静。
过了会儿,黎采玉开口:“有没有想吃的?”
雪如圭摇摇头,后背靠着床头,面色透着疲倦,精神头不是很好,他醒了,但依旧睡意朦胧。已经很久没能好好休息,每日每日睡不着觉,有时是人为的,有时是因为失眠。
像这样安安安静静睡了一觉恍如隔世,强撑着是因为他确实很想洗澡。
房间内又陷入安静,黎采玉看着雪如圭困倦疲乏的脑袋一点一点,有些怕洗澡的时候会睡死在浴桶里。
洗是肯定要洗的,吃也得吃点,黎采玉只能用力拍拍他的面颊,不让现在睡过去。
雪如圭困的往床边歪,勉强睁眼,迷迷糊糊道:“二狗哥……”
黎采玉:“……”
想捏住雪如圭的面颊用力往外扯,把他的嘴掐成金鱼嘴,给个教训。
最后没好气的把人扶平躺好,拉上被子盖住。
几乎是刚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上房的门被吱呀推开,店内伙计提着热水走进来,床前有屏风挡着,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伙计们鱼贯而入,走到另一个屏风后面往浴桶里倒热水。
“客官,您要的热水送来了,换洗的干净衣衫放在这里。夜色深了衣坊关门,万幸店里备了衣衫供有需要的客官使用。您放心,都是用了上好的料子,也是咱们从衣坊铺子拿来的,没人穿过,干净的很。”
黎采玉:“行了,你们出去吧,等会儿洗完澡把灵食送过来。”
伙计:“好嘞客官。”
他们提桶鱼贯而出,细心的重新把门关好,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黎采玉拍拍雪如圭双颊,残忍把他叫醒,“热水来了,洗澡。”
雪如圭迷迷糊糊睁眼,目光呆滞,明显还在半梦半醒间。
让他这样去洗澡果然会睡死在浴桶里吧。
黎采玉弯腰把人抱起走到屏风后面往浴桶边缘一放,让雪如圭坐在上面,然后撩起袖子给他解开衣衫。皮肤暴露到空气里立即起鸡皮疙瘩,暧昧狰狞的牙印映入眼帘,斑驳红痕夹杂青紫指印。
雪如圭惊醒了,身体微微颤抖。
黎采玉只顿了顿,继续褪衣衫,把他放到浴桶里。
热水温度正好,漫过胸膛,浮力微微托起身子,隐隐有漂浮感。
他抓起搓澡巾,打算速战速决,雪如圭长长的蓬松长辫子无处安放,没有可以固定的东西,想了想,张嘴叼住,往搓澡巾上倒点沐浴香液就开工。
第一次当搓澡师傅黎采玉干的专注认真,心无旁骛,迅速帮雪如圭搓了个干净。
雪如圭安静沉默的任由黎采玉帮自己搓澡,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十分配合。
完工了,黎采玉把人捞出来,用干燥的浴巾快速擦干净,然后帮忙换上干净的换洗衣物。
伙计很细心,注意到雪如圭没有穿鞋,还拿了一双新的鞋子。
把松散掉的蓬松长辫子解开重新打理一遍,黎采玉也想洗澡了,浴桶有保温功能,水还是热的,雪如圭一点都不脏,洗过的热水完全可以重复使用。
哗啦一声,黎采玉坐了进去,发出舒服的一声叹息。
雪如圭:“……”
快速把自己涮一遍,黎采玉重新穿好衣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目光刚和坐在桌子旁的雪如圭撞上,气氛忽然有点古怪。
不能说是僵硬尴尬,就是说不出的古怪。
所幸伙计来的很及时,后面一个个提着食盒过来,“客官,您要的灵食,都是些好东西,对体虚的人特别好。”
黎采玉示意上桌,伙计们打开食盒,一一将灵食取出来摆上桌子,都是热的。
“客官慢用。”
黎采玉给盛了一碗汤,摆到雪如圭面前,“吃吧,夜色深了,吃完去睡觉。”
雪如圭默默点头,细细喝一口,味道还不错。
黎采玉给自己盛一碗,呼噜呼噜两口喝光,感觉味道挺好,又盛一碗。
灵食不但蕴含灵气,里面的精华能够被人体完全吸收,没有杂质,所以才专门找了家招待修士的客栈住店。要是因为给雪如圭吃了含杂质的普通食物,导致他不得不用那么漂亮的手擦屁股,多少有点罪恶感。以他现在的身体没法炼化杂质,会在体内积累。
黎采玉吃的香,雪如圭不知不觉多用了点。
让伙计进来收拾干净,两人准备入睡。
黎采玉道:“我睡外边的软榻,有事叫我。”
雪如圭垂眸,轻轻点头。
灯光熄灭,房间里一片黑暗,雪如圭躺在床上睁着双眼,久久不能入睡。
果然又是失眠。
睡意似昙花一现,冰冷沉重再次缠上他,浑身发寒。
为补天窟修为尽散经脉寸断,沦为再也不能修炼的废人,雪如圭心中无悔。
拜入吾元宗是为理想,是为匡扶正义捍卫天下苍生,不过是求仁得仁。
就这样度过余生无不可。
树欲静而风不止,当他失去修为,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暴露出狰狞面孔。
座下三名弟子皆出身不俗,因宗门要求而收,平日里教养也是尽心尽力,不曾有半点苛待松懈,可在他沦为废人后,弟子先后暴露真面目,嘲讽反问他现在一介废人还有何资格以师尊自居。
当初之所以选择拜入他门下,是崇敬年纪轻轻便实力高强的玄琼仙尊,愿意为师尊鞍前马后,虔心听从教诲。如今空有长老之名,只是个等死的废人,而他们一个个都是宗门栋梁,备受器重,前途不可限量,已然是云泥之别。
宗门不会为了个注定要死的废人,自斩战力。
事后宗门果然如他们所言,已经放弃了他。
自拜入吾元宗,早早就传出少年英才之名,师长器重,同门憧憬敬仰,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后来还破格提拔为宗门最为年轻的长老,地位尊崇。原来翻起脸来也是这样快,毫不留情。
那座山峰成了困住他的牢笼,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与世隔绝。
拜访者意外撞破孽徒对他的欺辱,再次上门,便成了新的欺辱者,口口声声说仰慕已久,所做的事情都是欺凌羞辱发泄欲望,指责他既然能与孽徒苟合,就不要再装清高纯洁。
雪上加霜,冰寒刺骨。
魔尊本就是死敌,落井下石不足为奇。
“喵~~~~”屋外狸奴轻唤。
躺在软榻上的人悄悄坐起身,蹑手蹑脚推开窗户,压低嗓音呼唤:“咪咪,过来啊咪咪,有小鱼干~~”
勾引路过的小野猫,将其捕获,发出变态又邪恶的虎狼之言,“说,晚上故意路过是不是想勾引我?轻轻一勾手指就主动求蹭蹭,果然是个烧猫,那我就成全你~~”
“嘿嘿嘿嘿嘿嘿~小猫咪长这么可爱是会被邪恶人类吃掉的~~~”
“居然穿深V出门,果然就是想求摸摸~~~”
雪如圭:“……”
黎采玉沉迷撸猫不可自拔,压低嗓音发出各种变态声。
忽的若有所感,抬头跟雪如圭的目光撞上。
他披着外衣,蓬松长辫子绕到胸前软软垂下,动作声音几不可闻,修为没了,底子还在。
气氛忽然尴尬。
黎采玉僵硬,“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听我狡辩……我这是在日行一善。”声音放低,不好意思,“是不是吵醒你了?”
雪如圭摇摇头,“我睡不着。”
黎采玉放开小野猫,轻轻推了推,让它走,小东西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还以为是在跟自己玩,缠着他的手蹭了蹭,三催四推才不情不愿的走掉,恋恋不舍。
轻轻拍了下桌上的摆灯,房间内立即亮起不大的光圈,柔和不刺眼。
修士手段万千,能上天入地,照明手段自然不会停留在低级的油灯蜡烛,这种摆灯就是照明工具之一,跟台灯类似,拍一下就行,再拍一下便会关掉。
两人在桌子一左一右坐下,相顾无言。
片刻后,黎采玉轻声问:“为何睡不着,失眠?”
雪如圭沉默的点头。
这点并不算太意外,经历那种事情后还能倒头就睡未免心大,失眠完全是在情理之中。只是方才雪如圭看起来昏昏欲睡,黎采玉还以为他困的很。
所以算起来,他背着雪如圭走的那段其实是难得的睡了好觉?
现在醒了,再难入睡。
柔和的灯光下,雪如圭眉眼间仿佛笼着一层淡淡氤氲,银发雪肤,纤长的睫毛犹如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周身萦绕朦胧光晕,晃的人眼花,心头乱颤。
曾经高高在上的仙尊如今是个修为尽失的废人,再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剑驱赶狂蜂浪蝶,孤高清冷,犹如端坐的神明。
将神坛上的明月拉下来尽情亵渎,这种刺激感和愉悦感令狂徒疯狂沉迷。
雪如圭轻声道:“王师傅待你不好?”
黎采玉无所谓的点下头:“他还算有点本事,不知道从哪个秘境捡漏带出本修炼秘籍,但是自己不敢练,收了个弟子替自己踩坑。”停顿一下,接着道:“其实那天夜里他发现我了,看我一直老老实实没有到处说,觉得是个能保守秘密的,才决定收我做徒弟。”
不知道雪如圭还记不记得,反正说了先。
雪如圭眉头蹙起淡淡皱痕,“那你现在……?”
黎采玉摇摇头,对他笑了笑,“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就知道没事。他看我练的这样好,以为自己也能行,结果走火入魔差点当场嗝屁,还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想夺舍。所以现在我是自己当打铁师父,上头没有人。”
“一个人久了,带几个小弟子,也算有趣,等回去了你就会见到。我收徒可严格了,想着要是哪天举办英才大会什么的,散修也能参加,就让我的徒弟去和你的徒弟比比,看谁的弟子厉害。”
想起雪如圭收的三个孽徒,黎采玉把嘴巴闭上,哪壶不开提哪壶。
绞尽脑汁想找点话题,一堆的雷,徒弟是雷,宗门是雷,师父大概也是雷。
雪如圭神色自若,“我师尊是吾元宗的长老之一,自我被提拔为长老,他便隐居去了。像这样的隐居长老各个门派多少都会有,修为停顿再无长进,将余生时间都用来突破,闭死关。要么成功,要么寿终仙去。”
黎采玉迟疑:“那岂不是只要不出关,无人知道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