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采玉试着把他的手解开,将人背起来回客栈。
才刚动手,就把人惊醒了。
连忙在他后背安抚的轻拍抚摸,压低声音,“睡吧睡吧,没事。”
温柔轻哄传入耳朵,还能感觉到些许热气抚过耳畔,雪如圭睁开眼迷茫的看了看,又闭上眼睡了过去,整个人软软的。
这个姿势不方便背人,黎采玉决定这次用抱的。
他小心翼翼,尽量在不惊醒雪如圭的前提下将人抱起来,轻手轻脚,可怀里的人还是动了一下,再次迷茫的睁开眼,银色的眼睛里满是呆滞,神色是说不出的疲倦劳累。
“……二狗哥。”他喃喃自语似的唤了一声。
“……”
须臾后,终于找回些许意识,视线里都是黎采玉的面庞。
那是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眼角眉梢有种极具侵略性的锋利,不怒自威。曾经扎着两个朝天揪细胳膊细腿的孩子,长成高大魁梧的俊美青年,举手投足都透着无形压力。
雪如圭靠着他,能够清楚感受到衣服下的身躯拥有宽厚紧实的胸膛,肌肉充满弹性,线条流畅,这不是法修会有的体魄。
修士淬炼筋骨血肉,并不意味着一定拥有看起来强壮的身躯,经常锻体的修士就是比法修看起来更健硕。
雪如圭出神的凝望着黎采玉的面庞,目光细细划过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寻找熟悉的影子。小时候的黎二狗长什么样子,雪如圭已经想不起来,只记得他眼里有光,大声笑起来的模样灿烂极了,仿佛没有不开心的事情,无忧无虑。
抡着结实的竹棍耍的虎虎生威,口中喊着看我打狗棒法,把对着丸子头猛吠的大黄狗吓跑,看它惊恐逃跑的模样,显然没少受欺负,狗也知道趋吉避凶,躲开惹不起的人。
“哟,没见过啊!你是哪家的小孩,看着这么面生?”扎着两个朝天揪的黎二狗满脸好奇。
雪如圭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只记得面前的孩子露出嘴里缺了的牙,大声宣布,“从现在起叫我二狗哥,我罩着你!”
之后朝天揪每天抡着竹棍,拉上丸子头一起撵着大黄狗跑,直把那刚开始还会对着丸子头猛吠低吼的黄狗吓出心理阴影,从此看见丸子头再也不龇牙,远远瞧见两人在一起还会飞速躲起来。
“这声二狗哥没叫亏吧!”
雪如圭恍惚间,情不自禁笑了。
他双手抱住黎采玉的脖子,脑袋枕着宽厚结实的肩膀,银色的蓬松长辫子柔柔垂下,轻声唤道:“二狗哥。”
“……嗯。”
“二狗哥。”
“……嗯。”
“二狗哥。”
“……我改名字了,叫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采玉哥哥!再叫二狗我咬你了!”黎采玉发出严厉的警告,下达最后通牒。
雪如圭身体轻轻颤动,低低的笑起来,调皮的又叫了一声,“二狗哥。”
黎采玉说到做到,张嘴就在雪如圭脸上咬了一口,留下个浅浅的牙印,高贵冷艳道:“叫我玉哥!”
雪如圭纤长浓密的银色睫毛颤了颤,“玉哥。”
“嗯。”
“玉哥,我想洗澡。”
“嗯,回去就叫人送热水上来。”
“玉哥,我困。”
“困了睡觉,别说话。”
“玉哥,我疼。”
“……哪里疼?”
“玉哥,我累。”
雪如圭醒着,又好似没醒,唤了很多声的玉哥,诉说着他的感受需求。
困,疼,累……这些积压了许久的感受,随着一声声的玉哥,说了出来。
他的神经紧绷了多久,这些情绪感受就压抑了多久。
冰冷清净的山峰里无人会在意他的想法,无人能够成为他诉说的对象。
玄琼仙尊是高高在上的强大剑修,似乎从拜入吾元宗开始,就一直如此,坚强,自制,从不松懈,山一样沉稳可靠。
当他沦为废人被欺辱凌虐,骨头更是硬的不行,不肯低一次头。
他就像手里的剑,绝不屈服于任何人。
对于欺辱者,任何的低头示弱,都只是自取其辱,践踏者不会因为他的妥协而良心发现。
只要求饶一次,以后就有他求饶的时候。
雪如圭一声声的呼唤诉说,黎采玉耐心的给予回应,温柔轻哄,抱着已经迷迷糊糊,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走在山间小路上。
情绪宣泄出来,才能慢慢恢复,黎采玉就觉得之前雪如圭看似平静,实际上麻木了。
四面楚歌,群狼环伺,反抗总是失败,只能麻木的承受一切。
果然雪如圭渐渐睡过去,眉宇间恬静安宁。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冠,在地面落下斑驳树影,随着穿行,偶尔落到他脸上。耳边是清脆悦耳的鸣叫声,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小鸟也会在起床后开心的唱歌,一起合唱。
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黎采玉抬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眼神泛着冷冷幽光。
真是不死心的家伙,还在周围徘徊,试图寻找机会把人带走。
擅长以傀儡之术脱身是吧,那就看看你的傀儡有多少。
眉心淡金色印痕一闪,远处窥视的魔修身体一僵,替命的傀儡顿时四分五裂,化作齑粉。
意识到暴露,郦姬立即逃窜,浑身都是冷汗。
能让她感受到这样恐怖的威压,跟瞬间取人性命的本事,放在整个修仙界也没几号人。魔尊付出了莫大的代价才把玄琼仙尊从吾元宗带出来,即便一起执行任务的同伴没了,只要魔尊没有改口,她就必须想办法完成任务。
现在连靠近都不能靠近,只能远远的盯梢,寻找机会,何时才能达成目标。
想起魔尊可怕残忍的手段,郦姬面色发白,心里头发狠,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她不能靠近,有的人可以,把水搅混了,破绽自然也就生出来。
一道灵光飞入客栈,化成两个人,黎采玉抱着雪如圭回房间,把人放到床上躺好,想让他好好睡一会儿。低估了雪如圭想洗澡的执念,刚放平盖好被子,人就醒了。
四目相对,黎采玉妥协,“好好好,我去叫人送水上来。”
出门跟伙计说了一声,返回房间,没过多久就有几个客栈的伙计提着桶上来,往屏风后面的浴桶里倒热水。
雪如圭明明困的要命,可就是坚持要洗澡。黎采玉只能认命的再次化身为搓澡师傅,帮人把衣衫解了,送入浴桶。
名满天下的玄琼仙尊身材并不魁梧,可以说是单薄精瘦,薄薄的一层皮肉匀称漂亮,暧昧狰狞的牙印没了,斑驳红痕与青紫指印也已经褪去,仿佛上好的灵玉白皙无暇,马甲线流畅,紧实肌肉蕴含不可思议的爆发力。
修为尽失让这副身躯的力量暴跌,漂亮成了原罪。
黎采玉默默给雪如圭擦背,昏昏欲睡的人醒了,双手交叠,下巴靠在上面。
“玉哥要不要洗澡?”
黎采玉抬头,没说话。
“我给玉哥擦背吧。”
“嗯。”
安安静静搓了澡,帮雪如圭擦干净穿上新的换洗衣衫,黎采玉刚准备脱衣服,瞧见洗完澡的人靠在浴桶边缘,正盯着他看。
银发银眼的仙尊沐浴后浑身透着淡淡水汽,空气里依稀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旖旎,似有若无。此时一手搓澡巾,兴致勃勃的准备帮他搓澡,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脱衣服忽然变得有点下不了手。
看他有点迟疑的样子,雪如圭靠在浴桶边缘,单手撑着下巴,“玉哥害羞了?”
呵,害羞,不存在的!
已经把三件套封印的自己,强的可怕!
不但能原地劈叉,还能空中旋转蹦入浴桶,优雅入水。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黎采玉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靠在浴桶边缘的雪如圭立即被溅了一身的热水,刚洗完澡换上新衣服,这下彻底白洗,连头发都湿了一片,满脸水痕。
下一秒,浴桶咔嚓崩裂,热水涌出来淌了一地,黎采玉双手叉腰站在浴桶的尸体里面,呆若木鸡。
雪如圭擦去迸射到眼睛里的水,睁眼看到这一幕,先是沉默,诡异的安静两秒,紧接着身体颤抖,抖如筛糠,实在忍不住侧身转到旁边去,捂住嘴。
黎采玉:“想笑就笑!哼!”
雪如圭:“噗哈哈哈哈!”
客栈伙计进来打扫时可疑惑不解了,为什么会搞得满地都是水,把浴桶崩裂成这种样子。吭哧吭哧把水清理掉,重新提上热水送进来,带来新的浴桶。
黎采玉坐在浴桶里,身后雪如圭拿着搓澡巾帮他擦背,简简单单的动作,却有种倍受煎熬的感觉。
仿佛搓在心尖上,挠的整个人都感觉痒了,蠢蠢欲动。
他转过头,犹如冷酷无情的甲方,对弱小可怜又无辜的搓澡工发出催促:“用力点,没吃饭吗!”
照例让客栈伙计上一桌灵食,两人一起用膳。
雪如圭胃口大开,动作还是那么斯文优雅,善心悦目,速度快了许多,当他停下,已经不知不觉吃了桌上大半的灵食。黎采玉端着碗慢慢消磨时间,等雪如圭终于满足,才一口喝掉碗里剩下的汤羹,放桌上。
“圭圭今天胃口很好。”
雪如圭看着桌上的空盘空碗,郝然。
黎采玉关切问:“饱了吗?要不要再让伙计送点过来?”
雪如圭摇摇头,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暴饮暴食过,夜里修炼消耗太大,“已经够了。倒是玉哥只喝了一点汤,其他的几乎没怎么碰。”
黎采玉不以为意,“灵食对我只是解馋而已。”
他取出宝箱,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灵药,赤色光华流转,房间内立即弥漫起淡淡香味。
“这是慈家送来的赔礼。慈家老祖下令打了慈椿五十家法戒鞭,让底下的小辈专程抬着他过来道歉。慈椿性情顽劣不堪,往日慈家老祖念及他年纪尚幼,此次犯了大错,竟异想天开,为求修炼捷径走合欢道,勾引冒犯于我,终于痛下决心严加管教。”
黎采玉把宝箱往前推了推,这是慈家送给雪如圭的赔礼,他不会贪墨,“八品赤血仙兰是难得的珍品灵药,慈家为了赔礼道歉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念在他们态度确实诚恳,我为慈椿解了禁制。这东西给你用正好,温补效果极佳,客栈大厨的手艺不错,但这样的好宝贝可不能随便叫个人料理。”
“等找个厉害的食修,或者丹师,再把它拿出来,做成灵食,炼成丹药,给你温补身子。”
慈椿是什么人,雪如圭不知道,放在这里其实也不重要。他垂眸望着面前散发赤色光华的灵药,一时间竟看不出是何情绪。
当你强大的时候,世界都会变得温柔,且说话好听。
片刻后,雪如圭平静道:“我听玉哥的。”
无悲无喜,不愠不怒。
吾元宗把事情压下来,其他上门的访客也都遵循了某种默契,无人挑破,合欢宗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型门派,没有这个胆子拿玄琼仙尊当做噱头吸引宾客前来赴宴。中途当做惊喜,让这次赴宴的宾客一起乐乐,殿内所有人都成共犯,出了大殿,谁都不会主动挑明,当这个出头鸟。
受邀而来的宾客既然不是事先知晓,有人色胆包天,就有人明哲保身,未必个个都乐意跟合欢宗绑到一块。
慈家的做派就是一种表态,不想掺和到这件事情里去。
如果玉哥没有来,慈家大概又是另外一种表现,雪如圭心里想,情绪没有一丝波澜。进了合欢宗的大殿,慈椿不是共犯也要成为共犯,其他人不会准许他独善其身,干干净净的离开,慈家最多下令打死慈椿,旁的只会缄默。
事情发生在合欢宗,上门向吾元宗赔礼道歉只会成为挑破真相的出头鸟,撕掉所有人的遮羞布。
事到如今雪如圭已经看遍各种丑陋的嘴脸,慈家这番明哲保身的举动虽冷漠,却比欺辱者好太多,没有主持正义的力量只会招来灭顶之灾,慈家承受不起这个重量。
黎采玉合拢宝箱盖子,收起八品赤血仙兰,“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该起身继续赶路。昨天风行天来袭,其他人大概也会一一反应过来,要是前仆后继的找麻烦,根本没个清净。”
“麻烦”二字宛若惊雷,让雪如圭心头猛然扼紧,睫毛轻轻颤了颤,袖子里的手指用力掐住。
他就是最大的麻烦源头,只要跟他在一起,就会吸引欺辱者的关注。吾元宗总是睁只眼闭只眼,装聋作哑粉饰太平,可不得不承认,前仆后继上门的欺辱者们还是会顾及到吾元宗颜面,不敢在别人的地盘做太过分。
离了吾元宗,狂蜂浪蝶失去最后的顾忌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重逢的时间很短,却是难得的放松愉悦,童年好友愿意为了自己冲进合欢宗抢人,他又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私欲心安理得把危险带给二狗哥。
雪如圭犹如凝固的人像,呆滞茫然的望着面前之人,两三秒后,深深闭了闭眼,“玉哥,若是不敌,你把我交……”
一只手及时捂住他的嘴,黎采玉的声音响起:“别说傻话。”
他抬高手,用力按住雪如圭的脑袋,揉两把蓬松柔顺的银发,关怀怜爱道:“璋弟自小聪慧,与你兄友弟恭,发生这种事情我知道你很难过,悲痛欲绝,所以才想着带你出来散散心。你与璋弟是孪生子,彼此之间有特别的感应,感情远超一般的兄弟,即便相隔千里之远依旧隐约有联系。”
“既然璋弟最后的遗愿是让你远离吾元宗,好好活下来,就不要因为不相关的人伤神。”
黎采玉深深叹气,黯然神伤道:“不管外头怎么传的玄琼仙尊,人死如灯灭,有那么大的名声又有何用,留给至亲之人的只有悲伤痛苦。璋弟若知道你这样,怕是在九泉之下也无法安息。”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身子,旁的都交给我。”
雪如圭:“……”
黎采玉伤感缅怀,“如圭如璋,令闻令望。璋弟当真是做到了。你身子弱,无法通过考验拜入仙门,他便顶了你的名字去,如今这个名字人尽皆知,又有几个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玄琼仙尊分明补天窟时便陨落,吾元宗偏要说他还活着,这些大宗门,满肚子的心机算计,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偌大的宗门,那么多的长老,竟然没有一个顶用的,让最年轻,根基也最浅的长老冲在最前头。”
说到伤心处,声音竟有些哽咽,潸然泪下。
雪如圭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微微睁大,张张嘴,“玉哥……”
黎采伸手抱住雪如圭,忍痛劝慰,“哭吧,哭出来就过去了,你一直这样呆呆木木的,没什么反应,夜里却总是睡不着觉,像失了魂似的,我看的难受。”
“虽然璋弟没了,但我还在。你叫我一声玉哥,我岂会对你置之不理。”
雪如圭被按着脑袋靠在黎采玉怀中,脸半埋在肩窝,一双眼睛直愣愣,莫名的,真红了眼眶。
无声无息,安安静静,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他反手攀住黎采玉的肩膀,眼睛凝望前方,看向虚空,空茫茫的,泪水越聚越多,静静的淌着,模糊了视线,神色却并无变化,只是枕着黎采玉的肩窝,越抱越紧。
“……吾元宗不会善罢甘休。”
“嗯,我知道。”
“他们很厉害,人还多……”
“你玉哥更厉害。”
雪如圭死死咬着唇,用力咬紧,破了皮,尝到血腥味。身体轻轻颤抖,脑子里乱糟糟,仿佛有一双手将里面搅弄的天翻地覆,也搅混了他的心田,不能平静。
黎采玉看不到雪如圭此刻的表情,肩膀处的濡湿偷偷告诉了他,铿锵有力道:“你采玉哥哥这么多年的修炼成果,是时候展现给天下人看。吾元宗没你以为的那么厉害,若是吾元祖师还能叫我高看一眼。现在这些贪生怕死的东西,还有那些下贱玩意,有谁能挺得过打神鞭。”
“玉哥……”
“嗯?”
“玉哥。”
“嗯。”
雪如圭闭上眼,“玄琼仙尊不后悔修补天窟。”
黎采玉安抚的轻轻抚摸他后背,“我知道。”
“可是我害怕玉哥哪天会没了。”雪如圭的声音很轻很轻。
吾元宗是东洲最强的三派之一,能让吾元宗闭口缄默的自然不会是寻常修士,有权有势有实力,至少得占一样,甚至是三样都占。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令人头痛的存在,当他们的目光聚集到一个人身上,无疑是种灾难。
玄琼仙尊能一剑将其击退,无人可近身,最后还是在他们身上栽了大跟头。
黎采玉名声不显,目前的战绩只有打入合欢宗,击溃风家老祖元神,过于单薄。雪如圭自己曾经就是傲视群雄的强者,不会天真的以为只靠一时意气就能跟那些人斗。
想要折辱玄琼仙尊的人会跟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样缠上来,撕碎守护者,掠夺战利品。
越是贪恋,越惧怕失去。
“那到时候,咱俩一起走。”黎采玉这样道。
语言是苍白的,不论如何强调,对现在的雪如圭而言可靠依据都太少,无法说服他,所以他放弃了,反其道而行。
触底反弹,振聋发聩!
雪如圭怔了,这句话很不详,可奇异的安抚住了他。同生共死的允诺份量很重,重到让他颤抖,重到不安的心一下子有了锚点。
最坏不过是两个人一起死,不会留他一个人。
“怕不怕?”
雪如圭轻轻道:“不怕。”
他用力抱住黎采玉,“玉哥先杀了我,摧毁掉尸体,不要有任何残留。”
“好,我答应你。”黎采玉轻轻抚摸他的后背,认真道:“所以圭圭也要答应我,好好修炼金光神咒,咱们俩一起健康长寿,快乐无忧。”
“好。”
浓浓云雾一眼望去漫无边际,和天空相连到一起,阳光照耀,折射出七彩霞光,壮观绚丽。大大小小的山峰四散分布,犹如洒在雾海之中的浮岛,空灵神秘,霞光遇到山峰发生微妙不可思议的变化,仙气缭绕,光华流转,乍一眼仿佛来到天庭仙界。
这里便是神秘莫测危机四伏的映心海,以云雾为海,以山峰为岛屿。
“映心海灵气充沛,资源丰富,但潜藏着诸多危险,曾经是一片莽荒之地,只有为了采集珍惜灵药猎杀灵兽获取材料的修士才会冒险进入,人烟极其稀少。”
“现在还是雾海时期,景色虽美少了些生气,等到化海时期,这些缭绕的云雾凝结化水,露出平日里被遮挡的奇峰怪石,琼花异草,还有各种灵兽在水中游荡嬉戏。”
一声空灵的呼唤响起,悠远绵长,直达心灵。
巨大的阴影在云海中移动,悠闲惬意的甩尾,从面前缓缓经过。
身后是一个又一个身形相似的庞然大物,列队整齐,悠悠然穿行云海。
金色屏障包裹住两人,悬浮空中,黎采玉顺势介绍:“这是雾海特有的鲸鱼品种,叫做雾海云鲸,性情温顺,喜欢成群结队出没,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不会管身边经过的蝼蚁。胆子大点,甚至还可以坐在它们后背上,让云鲸载一段,欣赏沿路风景。”
说着,便向雾海云鲸靠近,金色的球状屏障在这巨大的生灵前犹如一个乒乓小球,领头的云鲸眼珠转动,注意到主动靠近的小东西,凝视几秒后继续看向前方,果然没有生气排斥。
黎采玉带着雪如圭来到云鲸后背,施施然坐下,欣赏风景。
视野开阔,气势磅礴,不需要自己移动,真是纯天然豪华坐骑。
不在乎云鲸们现在要去哪里,心情美妙。
黎采玉示范的摸了摸云鲸的皮肤,冰凉凉,细腻柔软,“云鲸摸起来手感舒服,防御力极其惊人,全速撞击形成的冲击力能把山峰直接撞碎掉,还能控制云雾的水汽。对待弱小生灵抱有强烈的保护欲,能分辨善恶,算是映心海的守护者之一。它们会主动驱赶心怀恶意进入雾海的外来者,所以就算这片地方资源丰富,也没有沦为堕落者的庇护所。”
“我们遇到的这支云鲸族群是映心海最古老的存在之一,实力非常强大,驱赶过无数潜入映心海的堕落者和凶暴魔兽,战斗经验十分丰富。自从朱雀台在映心海发展起来,来来往往的外来生灵日益增多,云鲸时常在朱雀台附近一带巡游,从上方经过,我们乘着它就能回到朱雀台。”
又是一声空灵的声音,是两人乘坐的领头云鲸发出,一个气泡裹着串颜色鲜亮的果实飞过来,精准落到雪如圭怀中,泡泡啪的一声破裂。
这是串灵果,一个只有指头大小,红红的,散发着浓郁浆果气息,甜美诱人。
雪如圭抱着灵果发愣,不知所措。
黎采玉笑了笑,解释:“这是它送给你的。看来领头云鲸很喜欢你,主动送礼物。”
突如其来的善意像羽毛轻轻挠了下,雪如圭低头垂眸,怀里的灵果水灵灵,新鲜采摘,还泛着些许水汽。小心翼翼摘下一颗送入口中,香甜的滋味溢开,灵气温和,化作暖流融入体内,浑身舒畅。
他轻轻抚摸云鲸,认真道谢:“谢谢你,很好吃。”
以云鲸的体型而言,这声音太小太小,声若蚊蝇,它还是精准捕捉到,发出一声空灵叫唤作为回应。
雪如圭情不自禁露出微笑,心头软软的,快乐像一尾小鱼游入心间。
他把灵果递过去,“玉哥也尝尝。”
不愿忤了好意,随便摘下一颗灵果送入口中吃掉,黎采玉摆手拒绝,“它以前送过我不少灵果,我尝尝就好,你吃吧,对身体有好处。”
雪如圭看着灵果,珍惜的一粒一粒吃掉,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份量恰到好处。
已经存活不晓得多久的云鲸无疑是个慈爱智慧的长者,温柔且仔细。
领头云鲸蓦然发出呼唤,一改悠闲惬意,向着某个方向冲去,气势汹汹,身后的云鲸队伍紧紧跟随,发出一声又一声叫唤,此起彼伏,悠扬空灵,犹如自然界最美妙的乐曲。
雪如圭抬眼看向云鲸前进的方向,“那里是不是有什么?”
黎采玉点点头:“云鲸感知敏锐,范围极广,大概是发现什么情况。”
云鲸体型庞大,全速前进时却很快,在雾海中飞快穿梭,堪比缩地成寸,耳边是一声声的鲸鸣,不绝于耳。依照黎采玉的了解,这些云鲸可能在边赶路边骂骂咧咧,全赖人族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才保住种族形象。
领头云鲸载着两人穿过层层雾海到达目的地,果然前方有人在交战。
一方是朱雀台的守卫者,穿着整齐,另一方不晓得什么人,生面孔没见过。
温和友善的云鲸们发现目标,发出空灵叫唤声,对着生面孔们撞过去,一声声呼唤化作恐怖音波攻击,直入神魂,与朱雀台守卫者交战的修士痛苦不已,有的直接从天空坠落。
如此多的云鲸加入战斗,守卫者士气大增,迅速重振旗鼓反攻。
黎采玉敏锐注意到,那些生面孔中有个人反应格外奇怪,分明陷入包围形势对自己不利,却直勾勾盯着自己这边看。
咔嚓一声,雪如圭折断了手中的枝桠。
上面的灵果已经吃完,可他还是很珍惜,没舍得扔掉,却在此刻失手将其折断。本来放松的身体变僵硬,神经绷紧,面无表情与那人对视,仿佛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紧张,蓄势待发。
倘若此刻他手里有剑,一定会毫不犹豫刺穿对方心脏。
黎采玉心底一沉,冷冷盯住那人,眉心金痕隐隐有光滑流转。
战斗很快进入尾声,小喽啰被朱雀台的守护者和云鲸联手清理掉,不多时便只剩下那个人,即使陷入包围之中,对方依旧不慌不忙,老神在在,笑容满面的看过来,欣赏雪如圭这副如临大敌的姿态,唇边挂满玩味。
他悬浮半空,如履平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掠夺欲,仿佛雪如圭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肆无忌惮。
“一别数日,玄琼仙尊依旧是龙姿凤采,今日相逢真是缘分!”他向前踏出一步,空中有无形震动,仿佛锤子重重捶在心头,压力倍增。朱雀台的守护者面色发白,身形摇摇欲坠,云鲸团团围住,目光炯炯,盯着那人一步一步迈向黎采玉,保持缄默。
“往日里只能上门拜访,没料到仙尊竟会自己出门远游,跑来映心海这种偏僻地方。既然见了,魏某岂能视仙尊如无物,还请仙尊赏脸,同游映心海。”
言语谦卑友善,语气强势,眼里赫人光芒,就像面前躺着一只柔弱的兔子,等待他捡起来好好爱怜。
每靠近一步,气势增强一分,铺天盖地的威压铺满全场。
是个高手!
当他踩到领头云鲸的后背,更是信步游庭,对雪如圭缓缓伸出手,笑容满面,“仙尊,请。”
黎采玉当场给主动送上门的狂妄智障一个大耳刮子。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的此人不可置信后退两步。
云鲸咧开嘴,发出低低嘲笑声,此起彼伏,兴味盎然的围观好戏,压根不是被威慑住,不敢动弹。
只差大声喊出打起来打起来!
黎采玉毫不犹豫掐灵官诀,金光化鞭,雷法覆之,三效合一威力出众,打神鞭。
一鞭子重重抽抽上去,立即打得皮开肉绽,深深烙下金印,雷光噼里啪啦响。对方能有这份底气,自然是有资本,虽然刚开始错估了形势,但很快反应过来,可惜实力差距过大,直接一鞭子差点干废。
对比刚才的信步游庭,格外可笑,就像一个不知死活的蠢才洋洋得意卖弄。
第二鞭抽上去时,他的周身浮现屏障,是护身法宝,发出噹的声响,替主人承担一击后悲鸣碎裂,化作齑粉。
第三鞭,他想要逃却逃不掉,发出凄厉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