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救赎剧本by珞神月
珞神月  发于:2025年0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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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采玉用力揪住他的头发将脑袋提起来看着自己,居高临下俯视,将灵官指戳入他口中,狞笑道:“好舌头不该胡言乱语,我圭弟与你素未谋面,何来的重逢!贱人,当我看不懂你的眼神!”
雷光噼里啪啦响,空气里立即弥漫焦糊味和烤肉香。
扔垃圾似的把人甩出去,立即有朱雀台守卫者上前接住,手脚利索的铐起来,准备下狱。
黎采玉嫌恶的擦擦手指,“好好审审是什么来头,胆敢在朱雀台闹事。”
在家门口踩到一坨屎,真是晦气!
守卫者齐刷刷行礼,领头人毕恭毕敬道:“是,祖师!”
雪如圭愕然。
黎采玉若无其事,皱眉看了看他掌心,长灵果的枝桠十分坚硬,折断后更是锋利,已经戳出血痕。拉起雪如圭的手将手指掰开,仔细清理掉小木刺碎渣。看到渗血的伤口,差点条件反射低头舔两口。
没了热闹这些大家伙们发出叫唤,挨个凑过去看几乎被电焦的俘虏,嘲笑似的咧嘴,老吃瓜群众了。
然后心满意足的游走,继续跟着首领在雾海溜达。
这里已经距离朱雀台非常近,很快就经过上方,黎采玉带着雪如圭跳下去,灵光裹住两人落入一处地方。
刚落地便听见人声。
“师尊,小师叔,你们回来了!”

黎采玉一共收了四个弟子,上面三个男弟子,最小的是个女弟子。
毕竟他收的弟子要一起打铁,让女孩子抡大锤实在为难人家,一般根本不愿意拜他为师。
现在收的这个小弟子还是路上捡到,无处可去,铁了心抱大腿,不肯去别的门派拜师,黎采玉见她意志坚定,也就收为了最小的弟子,获得三个男弟子一致好评。
终于有可可爱爱的小师妹。
可很快他们心情变得复杂,因为小师妹太卷了,抡起大锤虎虎生风,修炼刻苦勤勉,风雨无阻,且进步神速,为了不被比下去,哪天成为天才小师妹的废物师兄们,不得不加倍卷起来。
对此黎采玉是乐见其成的,良性竞争嘛。
那一声师尊和小师叔正是大弟子姬凌洲喊的,他满脸欢喜的快步上前,神色坦然的拱手,“师尊与小师叔离家几日,弟子倍感想念。正好这两天得了一株稀罕灵草,想着给小师叔补身。”
说着双手奉上一个玉盒,打开盖子露出里面躺着的灵参,药香四溢,令人闻着精神一振。
姬凌洲笑道:“将这灵参切片,每日给小师叔服用一片,最是滋补养身。”
他一脸诚恳真挚,“匆匆忙忙,还请小师叔见谅。”
雪如圭看了他半晌,沉默点头,这个“匆匆忙忙”是何意他明白的。黎采玉不但想好了说辞为他编篡出一个新身份,还在回来前早早通知了弟子们。
周道,妥帖,心细如发,弟子也表现如常,仿佛真的有这么一个小师叔的存在。
为身体虚弱的小师叔寻找养身灵药,刚见面便迫不及待献上,殷切关怀,一片赤诚。
黎采玉神色自若:“好了,把灵参拿下去切片装好,这么一整株难道让你小师叔拿着啃。”
姬凌洲合拢玉盒,“是,师尊。”
黎采玉拉起雪如圭的手往前走,“我回来的时候正巧撞上有人在跟执法者对峙,知不知道什么人在朱雀台闹事?”
姬凌洲神色变得郑重,“是些生面孔,应该是从远些地方来的外来者,这一带的修士都知晓朱雀台的规矩,也被打怕了,不敢明知故犯。他们在拍卖会上竞价生灵丹,东西被别人拍走,出了拍卖楼当街截杀,抢夺生灵丹,引来执法者围捕。”
“类似的事情一下子发生好几起,弟子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试探朱雀台的反应速度跟实力,好谋划什么。”
他顿了顿,“我与师弟师妹们便抓获过闹事者,有人看中师妹新铸造出的仙剑,意图强买强卖。”
“不是什么大事,师尊暂且放心。”
黎采玉嗯了一声。
三人来到一间屋子前,姬凌洲主动打开房间门,对雪如圭笑道:“这两日屋子都翻修了一下,采购了些新的家居用品,换个新风格,小师叔您看看,可还看的过去,要是哪里不喜欢,我们给您换回去。”
这间屋子就是雪如圭以后要住的地方,布置的清净典雅。
论宽敞大气肯定是比不得吾元宗分配给雪如圭的单独山峰,大宗门财大气粗,物质上舍得投资的很,排面绝不会少。既是笼络,也是做给全宗门的人看,堂堂长老总不能连个单独的灵脉都不配享有。
等座下弟子多起来,难道要跟别的长老一脉抢灵气。
雪如圭并不是喜欢大排场的人,房子只要干净舒适能住就行。
一眼看见挂在窗前的风铃,那熟悉的样式,不禁勾起他的回忆。曾经他和二狗哥一起用漂亮的碎石做过风铃,就挂在窗户前,每日都能瞧见。后来在吾元宗也曾自己动手做过,同样挂在窗户前,伏在桌案前写字时,风从窗外吹进来,风铃发出脆响,声声入耳。
雪如圭:“房间很好,不用换。”
黎采玉转了转,没有异议,对雪如圭道:“匆匆忙忙回来,你肯定累了吧,先休息一下,咱们一起用膳。”
两人退出房间,把空间让给雪如圭。
他站在窗户前看了一会儿风铃,打量外面的景色。庭院里栽种了好几棵桃树,还有不知名的琼花异草,阳光照耀,看着一派自在悠闲,颇有趣味。
地方不大,但胜在精致,富有生活气息。
雪如圭确实感到累了,在映心海冷不丁遇上曾经去吾元宗单独拜访过他的人,饶是已经在心底做好最坏的打算,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事情正如他所料,在吾元宗以外的地方遇见这些人,只会想着把他掠走,强行带回去当做禁脔。
比起偶尔上一次吾元宗,还要奉上赔礼,这种做法无疑更合心意。
这是第一个,等他在朱雀台的消息被扩散,会有更多的人闻着味儿找过来。
吾元宗尚且挡不住这么多狂蜂浪蝶。
咔嚓——
耳边传来细碎声响。
躺在床上正发呆的雪如圭敏锐察觉到似乎有东西想要进来,立即警惕。
对方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惊动屋子里的人,依旧在悉悉索索,悄悄打开一条门缝。
雪如圭神经紧绷,高度警惕,直到看见从外面挤进来一柄剑,整个人都沉默了。
这剑就像一个人似的,探头探脑,发现雪如圭醒了,正盯着自己看也不躲避,大大方方飞过来,仿佛见到陌生人的小孩子围着他转来转去,左看右看。
以一个剑修的眼光去看,这毫无疑问是把好剑,而且看样子还生了灵智,更加难得。
一旦成功磨合,心意相通,威力更胜寻常剑修。
想起自己碎裂的本命剑,雪如圭眼神黯然,翻身不去看它。
过了半晌,屋内都没有其他动静。
不知道那剑离开没有,雪如圭转过身,感觉压到一个东西,连忙起身,果然是那把剑,学着他的样子躺在床上,正好占据身侧的空位置。
发现雪如圭起身,剑飞起来,静静悬浮。
雪如圭安静了一下,握住剑柄,剑立即发出兴奋的鸣叫声,被送到窗户前推出去,整个剑都呆了。
窗啪嗒一声无情关上,把剑关到外面。
果不其然,门外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剑凭本事撬开了门,再度从门缝挤进来,飞到床前。
依旧被雪如圭无情送出去。
如此重复,剑不依不饶,雪如圭感觉头痛,当他再度握住剑柄,隐约模糊感觉到一道意念,对他说:用我用我用我!
眼神复杂的盯着剑看了一会儿,挫败的起身出门。
修为没了,剑法还都在,只是没了力量支撑再凌厉的剑法也不过是空架子,根本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再度握住剑,挥舞剑法,雪如圭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不知不觉沉迷,时间飞速流逝,回神时,天色已晚,虽然疲惫,精神出奇好。雪如圭轻轻吐一口气,胸口间的郁闷之气似乎都随着练剑发泄出去,心情舒畅。
黎采玉不晓得何时站在一旁观看,满眼都是欣赏。
“圭圭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就连我这个外行人也能感觉到其中精妙非凡。”黎采玉真心夸赞,刚才他看迷过去。
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剑修,剑法干净凌厉,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剑更是兴奋的鸣叫,毫不遮掩的雀跃。
雪如圭却是双手将剑奉上,“玉哥,这是你的吗?”
黎采玉点点头,“是我以前铸造的剑,跟了我许久。圭圭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吧。”
雪如圭摇摇头,“既是跟了玉哥许久的剑,我怎能夺人所好。”
“剑是我铸造的,也跟了我许久没错,但我俩的关系可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一开始铸造这把剑是为了卖钱,但是剑刚诞生就生了灵,脾气大的很,根本不愿意跟任何一个剑修走。”
“跟它说了好多次,装模作样几分钟,荣华富贵数百年,随随便便骗个剑修,以后就能舒舒服服的躺着享受供奉带飞。”
“偏偏它不肯,每次都把看中自己的剑修打跑,硬是砸在我手里,没能卖掉。”
“难得有中意的,你也喜欢它,我就不当这个恶人。”黎采玉摊手,“我刚才还在房间里找,这家伙怎么不见了。就算你送回来还给我,估计依旧会偷偷跑去找你。我不是剑修,留着它也没用,只能放着继续吃灰,那才是暴殄天物。”
雪如圭抿唇,“可我现在恐怕不能好好发挥它。”
黎采玉拍拍他肩膀,“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有个盼头,也好鼓励自己加倍努力。”
剑的意念不断传输,奋力瓦解雪如圭的意志力,哪个剑修能够拒绝一把好剑。
剑没有主人,他的本命剑碎裂,多么合适。
何况还是黎采玉的一片好意。
最终,雪如圭没能抵抗住,郑重点点头,“我会好好珍惜它,必定不会辜负。”
剑高兴极了,嗡嗡作响。
雪如圭:“它叫什么名字?”
剑忽然僵硬。
黎采玉:“它叫火之高兴!”
雪如圭:“……”
剑:……
黎采玉:“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之后再没有锻造出过刚诞生就有剑灵的仙剑。因为太高兴了,所以我为它命名为火之高兴。这家伙脾气可太糟糕,你要小心点,之前每次看中它的剑修喊它名字,都会被铲飞。”
“搞得我灰心丧气,给它改名叫冰之心寒,喊了一段时间,终于放弃把它卖掉,才改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淡,事事顺心。
雪如圭一一见过黎采玉其他的弟子,个个表现如常,恭敬有礼,不失亲近。
相处起来很舒适,说话好听,十分擅长照顾人,细心体贴。
分明是才见面没多久的小师叔,很快变得熟稔,就连偶尔见到的朱雀台守卫者也会毕恭毕敬的对他行礼,尊称师叔祖。
这些人都能证明,他们的小师叔/师叔祖自小身体孱弱,与师尊/祖师相依为命,平日里不怎么爱出门,故而难以见到。
雪如圭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融入到新环境,仿佛一开始就在这里。
说好了是个打铁师父,底下却有这么多徒子徒孙,黎采玉表示:“我只收了这四个弟子,他们在外面收了多少徒弟我不清楚,应该挺多的,经常在路上遇到,不必在意。”
徒弟出门在外看到好苗子,见猎心喜想要收弟子,难道还要拦着吗?
反正黎采玉没兴趣当这个坏人,知道弟子有分寸就行了。
日子顺遂,心态放松,让修炼更通畅。雪如圭明显感觉到冥冥之中阻挠自己的无形之物损耗消磨不少,每次修炼都会衰弱一分。按照这个趋势,彻底将其瓦解指日可待。《金光神咒》果真是邪祟外魔的克星,效果奇佳。
卯时的太阳照耀大地,雪如圭一如既往的开始修炼,从早上坐到夜晚。
经过一天的积累,他感觉到仿佛有某种桎梏即将被打破。
这种感觉雪如圭非常熟悉,以往修炼功法即将突破境界时便会隐隐出现预感。补天后试图重修境界,每当即将突破境界,那冥冥之中的无形阻力便会作妖,令他突破失败,功亏一篑。
果不其然,分明感觉到阻挠自己的力量已经磨损很多,阻力大不如前,当他即将突破时却势气大涨。
雪如圭对识海中掀起的狂风巨浪已经习以为常,顶着压力勇往直前,现在是最为关键的时刻,一旦失败前面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功败垂成。
他熟练的默念金光神咒,刻画描绘神符,顺着纹路运行周天,一遍一遍又一遍。
意志坚定,心若磐石,再次向困境发起冲锋。
雪如圭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不论接下来面对什么都能迎难而上,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困住自己的桎梏。
狡诈,阴毒,跗骨之俎,精准狙击。
当狂风巨浪都消失,仿佛之前的阻碍都只是错觉,他下意识警惕,丝毫没有放松。
“圭圭……”
熟悉的呼唤传入耳中,令雪如圭身躯一颤。
他看到不敢置信的一幕,高大俊美的青年对他露出微笑,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点燃**,不可言说只可意会的气息弥漫,好似一缕轻烟勾勾缠缠,绕着他一圈又一圈缠上,落入蛛网的猎物般,越是挣扎,越是缠的紧。
衣衫一件件褪去,是他曾经见到过的模样,那双曾经为他解过困的手再度令他颤抖喘息。
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到一起,无比亲密,呼出的每道气息都炙热的不可思议。
雪如圭脑子一片空白,金光神咒已经停了,顺着神符纹路运行的周天也在不知不觉中停歇,一切都戛然而止。
似乎有道笑声猖狂回荡,嘲弄他妄图冲破桎梏却寸步不前。
勉强找回神志,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虚伪,都只是迷惑他的幻象,雪如圭继续默念金光神咒,运行神符周天。
他汗如雨下,艰难抗拒幻象干扰,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艰难。
理智就像被反复拉扯,在清醒与沉迷中徘徊,每当唤醒自己的神志,新的考验就会出现,意图把他拽下欲望深渊。
雪如圭终究没有被幻象迷惑,每次都艰难找回自己,然而这样的断断续续对打断他突破桎梏已经够了。
他能拒绝幻象,但无法抗拒自己的本心。
震惊,嫌恶,自我厌弃……
分明厌恶极了这种事情,却不可抑制的因为幻象而激动颤抖。
终于还是功亏一篑。
雪如圭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息,心脏拼命跳动仿佛就要跳出胸腔,脑子里还残留被幻象缠住的感觉。炙热的身体,颤抖的呼吸,一切都是记忆犹新!
竟然因为这样的原因导致失败!
前所未有的羞耻袭上心头,让他分外恶心痛苦。
这一刻雪如圭是多么厌恶自己,憎恨自己,他有多么厌恶施加到自己身上的欺辱,此刻就有多么恶心自己。
难道真的是食髓知味,承受了那么多的欺辱凌虐后,竟然主动寻求欲望。
真是太肮脏!
仙剑感受到他情绪波动巨大,飞过来围着他转了转,仿佛天真无知的孩童,小心翼翼察看他的脸色。
眼角余光瞥见仙剑,雪如圭面无表情伸手握住,心底一道声音在疯狂叫嚣。
乖巧安静的仙剑意识到什么,忽的疯狂震动起来,猛然挣脱雪如圭的手,发出嗡嗡鸣叫。
那可怜的模样终于唤醒雪如圭的理智,他无力的垂下手,抬头仰望星空,眼底毫无神采。
他甚至开始害怕下次冲击桎梏。
多么糟糕!
“圭圭?”
雪如圭浑身一颤,不敢转头去看。
听见这个声音便会令他不可遏制的想起才在耳边响起过的颤抖呼吸,想起炙热的身躯,想起亲密贴合的交缠。
黎采玉是被火之高兴呼唤过来,在自己的地盘上大可以放松些,也就没有在雪如圭修炼时给他护法。
现在是夜晚,看到雪如圭满头大汗的模样,黎采玉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说起来真是奇怪,每回雪如圭修炼《金光神咒》后都会格外疲惫,新手最适合卯时修炼,可他总是一坐就是一整天。
经过观察后发现没有其他毛病,也就放任去了。
他想了下,终于发现今天哪里不对劲,雪如圭竟然没有修炼到第二日,中途醒过来。
第一反应是雪如圭修炼出金光了,但立马被压下来,看着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
黎采玉在雪如圭面前蹲下,抬手擦了擦他的汗,肌肤碰触叫雪如圭颤了颤,身体一阵悸动。
“圭圭你怎么了?”
下一秒整个人愕然,因为雪如圭把手伸过来,按在他小腹下面。
黎采玉:“???”
“玉哥是如何做到的?”雪如圭沉重颓废,浑身散发自我厌弃的气息。
黎采玉:“啊……?”
话题跳跃太快,令他满头雾水。
“我冲破桎梏又失败了。”雪如圭近乎喃喃自语,“我失败过很多次,每次都会在以为可以突破时功亏一篑,这次也是这样……我可以继续修炼金光神咒,为下次冲级做准备,可是……”
如果出现的幻象是其他人,是欺凌羞辱他的任何一个,雪如圭都不会动摇,因为他知道只有突破桎梏重新取回力量,才能彻底摆脱这种处境与命运,恶心的欺辱者只会加强他的意志力跟决心,令他的剑更锋利无情。
发自内心的悸动最是无法驱除,剪不断,理还乱。
每个画面都深深烙印在脑海里,每道呼吸都在耳边反复出现,挥之不去。
如果又是那样的幻象,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无动于衷。
雪如圭恐惧了。
他恐惧这样的自己。
看到雪如圭这副受到巨大惊吓,尚未从余韵中回神的模样,黎采玉抬手在他后背一下一下轻抚,就像撸猫一样顺毛。
“发生什么事?”
“……”
回应黎采玉的是沉默,久久没有出声。雪如圭用力握紧剑柄,身体颤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我厌恶和颓废情绪,黎采玉感觉他似乎快碎了,紧紧握着剑仿佛有其他含义。
就连刚从合欢宗把人救出来,都没有这样恐慌惊惧,那时候只是平静到麻木。
聪明的大脑飞快运转,捕捉到关键点。
他双手搭上雪如圭的肩膀,让对方看着自己,诚恳真挚道:“人有欲望是很正常的,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这句话从封印了自己世俗欲望的人嘴里说出来,格外不可靠。
雪如圭半点没信,依旧自我厌弃,仙剑嗡嗡作响,如果它会说话,大概要哭了。
黎采玉给他擦擦面颊脖颈处的汗液,弯腰将人抱起来,从修炼台送回房间,期间雪如圭安安静静,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手里牢牢抓着仙剑,没有放下。
看他这副样子,黎采玉怎么放得下心。
房间后面修了浴池,从天然温泉引水,随时可以用。
雪如圭修炼过后照例一身汗水,肯定是不能直接睡的,黎采玉轻轻掰开他的手,火之高兴重获自由立马飞走,避开三尺远。
自己衣衫被脱掉时,雪如圭神色平静,波澜不惊,看到黎采玉脱衣衫,他呼吸一颤,视线不由自主移开,分明早就看过,可此刻却感觉格外灼人,不能直视。
在温泉浴池里坐下,黎采玉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恶作剧的往旁边沉默不语的雪如圭身上撩了撩水。
对方只抬手擦擦,没有其他反应。
这感觉就很挫败,毫无乐趣了。
黎采玉看雪如圭蜷缩着身子,几乎弓成虾米的姿态靠着浴池边缘,整个人都快沉入水里,只露出脑袋。
视线往下,仿佛忽然就不敢看他了。
黎采玉抬手戳了戳他,又戳了戳他,纹丝不动,始终保持这副垂眸的样子,不禁兴致大起,学着女儿国国王的语气,“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雪如圭:“…………………………”

从左边游到右边,从右边游到左边。
就像一条精力旺盛的狗子,使劲挥霍精力,围着雪如圭打转。
然而不论黎采玉如何努力撩拨,雪如圭都像个蚌似的原地蜷缩抱膝,不温不火,无悲无喜。
如果是因为修炼导致他这样,黎采玉就特别不解了,他修炼《金光神咒》多年,经验丰富,从未出现过这种症状。雪如圭不肯开口仔细说,他只能蒙头猜测,有点摸到症结,但不明所以。
右手缠上搓澡巾,另一只手轻轻撩起雪如圭长长的银发,刚碰触到他的后背,身体猛然一颤,肉眼可见的僵硬紧绷。
黎采玉给他搓了搓,雪如圭绷紧的像块石头,那感觉,似乎正在承受某种酷刑。
“唉……”黎采玉叹气,放下搓澡巾,试图将人转过来,对方却蜷缩的更加紧,更像个蚌了。
“你刚才说冲破桎梏又失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不问还好,一问雪如圭脑袋都缩到水里,整个人浸没在温泉之中,仿佛想要把自己淹死,窒息而亡。
黎采玉连忙把人从温泉里捞起来,抓着他的肩膀让他看自己,果不其然,眼神闪躲,根本不敢与自己对视。仿佛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亏心事,不敢再看他。
这种样子,就算再给雪如圭一次机会,也不可能成功突破桎梏。
《金光神咒》是养生入道的功法,黎采玉可从来没想过真的就只让雪如圭养生。
“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雪如圭猛然一震,睫毛湿漉漉的,仿佛打湿了的蝶翼,无力挣扎,半晌后艰难道:“我会好好修炼《金光神咒》,不让玉哥失望。”
黎采玉知道他肯定钻牛角尖了,今天不把话说开,还不知道会在他心底憋成什么样。
“你不敢跟我说,是因为跟我有关系?还是无法说出口?”
果然雪如圭不自然的撇开视线,垂眸看着水面。
“然后想舍弃世俗的欲望?火之高兴吓坏了,拼命发出呼唤叫我过来。”
“……是我的错。”
“没有人怪你,火之高兴只是担心你,我也担心你。”黎采玉认真的看着他,“我不知道你遇到的桎梏是什么,大概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但我想,只要踏过这道关隘,你是不是就能重新踏入仙途,走上修炼之路?”
雪如圭沉默了一下,微不可察的点头。
如此重要,自然是越早解决越好。
修炼的事怎么能够耽搁!
如果当做心魔来处理,一下子就能理解了。反正从性质上来说似乎差别不是特别大,都会阻挠雪如圭修炼,在他脖颈套上绳索,令他止步不前,甚至是倒退。
能够年纪轻轻便晋升为吾元宗的长老,成为名满天下的玄琼仙尊,修炼资质和心境悟性无疑都是极佳的。
以前没有的魔障,现在可能有了。
以雪如圭的经历,还能是什么呢?
黎采玉轻声道:“你害怕欲望?”
正因为产生了畏惧,才会惊惧颤抖。
欺辱者的欲望没有令雪如圭畏惧,看他练剑时的气势和眼神就知道,他的修为没了,但剑心依旧在,丝毫没有钝了。只要重新取回修为,玄琼仙尊依旧是玄琼仙尊,威名纵横三万里,一剑霜寒十四州。
黎采玉若有所思,将雪如圭拥入怀中,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得罪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雪如圭脑子一片空白,没有衣物阻隔,贴的无比近,似曾相识的感觉令他想起幻象,不禁瞳孔收缩,下一秒,整个人僵硬,瞳孔地震。
“呜……”一声喘息闷哼克制不住溢出,狠狠咬住牙关。
感受到手中的炙热肿胀,黎采玉可总算明白为什么雪如圭一直蜷缩抱膝,弓成个虾米。
在他耳边再次道:“人有欲望是很正常的,不是可耻的事情。”
“害怕……那些人吗?”
雪如圭轻轻摇头。
“害怕自己?”
雪如圭沉默,脸埋在黎采玉肩窝,肩膀颤抖。
“不要害怕,你很正常,没有毛病。”
雪如圭咬着唇,泪水控制不住的从眼角渗出,微微发烫的温度让黎采玉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这样的原因导致失败,就算追问也很难说出口。
也许自己的做法也有一定导向性,黎采玉心里想。
斟酌了一下措辞,删删减减,“我只是觉得有点麻烦,即便想要,也是因为我发自内心的想要,而不是因为生理因素导致每日精力旺盛,不得不忍耐或者发泄。”
“王师傅对我很严厉。”黎采玉微微眯了眯眼,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想起自己当初为何要这样做。
“他根本不曾把我真正当成自己的弟子,只是个替他试错的工具人。一开始我以为当师父的就是这样,对待弟子会特别严厉,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严师出高徒。”
“可是当他做主替我断亲,以延年益寿的丹药和一笔银子让我和父母兄弟划清界限,我害怕了。爹娘殷切催促叮嘱我以后好好跟着王师傅,不要惹他生气,兄弟羡慕的看着我,说我以后要飞黄腾达。我却觉得自己仿佛被抛弃了,爹娘将我卖给王师傅,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离了家去往别处,王师傅对我看管的更加严厉,整日只让我待在屋子里修炼,旁的什么都不准,毫无自由可言。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专心致志修炼,可心里头的恐慌一日胜过一日。”
原本王师傅还会装模作样,之后根本就是不装了,黎采玉却要装作没有察觉到的样子。压力和害怕全都积压在心底,不能被发现,一旦撕破脸皮处境只会更加糟糕。
他在心底发誓,只要能够获救,就是天无绝人之路,上苍有好生之德,愿以此身绵薄之力回馈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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