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阵沉默之后,宗主蹙眉,“立刻给苍云剑宗传信,就说温珏把十四长老带走了!”
秘境将开在即,温珏这魔头却在这时候来绑架他们太上长老,究竟所图为何!
温珏其实没把十四带多远,而是随便找了个山头,就把他扔到了地上。
摔了一个屁股蹲的十四顿时气愤地看向他,“几千年也不来我千机神宗光顾一次的人,今日是抽什么风?”
温珏居高临下地瞥他两眼,微笑:“想你了,来看看。”
十四浑身一颤。
不对,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潜意识告诉十四,陆一这厮此时这态度不对劲。
像极了……小时候他把村长给陆一做的木雕摔了后,陆一就是这种态度!
但现在他也没摔他东西啊。
“有、有事说事……”十四磕磕巴巴地说着,脑子里一轮又一轮的风暴过去,他也没想明白,温珏这一趟来是发什么疯。
就这么威胁几千年不见的师弟吗!他要告到村长那去!
突然,十四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逝。
难不成是因为村长……
但没来得及细想,温珏的声音已经传到耳畔,带着一丝隐秘的威胁,问道:“这是什么?”
十四看见温珏从袖间取出一块护甲。
护甲只余巴掌大一块,断口整齐,大概是为了方便携带。
而那半块上,有很明显地千机神宗的标志。
一只飞在空中张开翅膀的游龙。
“千机神宗的……护甲?”
“这块护甲,你不眼熟吗?”温珏冷笑。
十四:!
他想起来了!
“这是我给……”‘给’字之后瞬间没了声,十四缓缓抬头。
温珏眼里的温度逐渐冷却,“给谁的?”
“你都知道了,你还问我!”十四索性摆烂,垂头丧气,“那是村长召唤的我,又不是我想第一个被村长召唤的。”
“你不能因为村长第一个不是召唤的你,你就对我撒气……”十四耷拉着脑袋,他知道的,陆一就是这样的人。
今日这顿气,怕是只能受着了。
温珏指尖微颤:“……”
其实,怀疑的种子最开始就种在心里,随着他在秦洲身边越待越久,那种子早就已经生根发芽,只是他……不敢相信罢了。
而此时,因为十四轻描淡写的话语,也彻底地让它发芽绽放。
秦洲就是老头子。
而且他还召唤过十四。
无论之前有任何的不确定指向秦洲可能不是老头子,到此时也变得单薄无力。
因为只有村长,拥有召唤所有村民的能力。
温珏垂下眸。
清楚了真相,可他脑子却仍是一片混沌。
为什么那人回来第一个召唤的不是他?而是十四?
只这么一个问题,就让温珏几乎站不稳。
一言不合就消失了数千年。
回来了却一声不吭。
温珏眼里的汹涌起伏看得十四都觉得心惊。
“村长回来了不好吗?”十四忍不住问他。
温珏:“……很好。”
怎么会不好?
他盼了这个人有多久?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可越清楚,就越发不是滋味。
他一直戴着他送的簪子,数千年的精心呵护,见物如人。
他曾想,老头子不坦白身份,是因为不认得他,看不见他的脸。
可分明,他就能召唤不是吗?
为什么召唤十四……
而不是他?
眼看着温珏眼底发红,十四顿觉不妙,立刻起身,抓住他的肩膀,“陆一!”
温珏从十四强硬地拉回思绪,语气发冷“……干什么。”
“我、我还以为你要入魔了。”十四小声说。
“本座早就是魔了。”温珏对着十四嗤笑,“何况,就因为第一个召唤的是你就入魔,陆十四,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你对本座,有什么威胁吗?”
十四:?
过于欺负人了!
“我怎么没有威胁?”陆十四当即打开乾坤袋,摸出村长给的小药瓶子,抬着下巴骄傲道,“村长给我炼的固魂丹。第一个召唤我之后,村长就知道我身体不好,立刻就给我炼了固魂丹。”
温珏斜睨他一眼,仿佛在说,哦,就这?
十四轻哼:“知道你嫉妒,不用多说。毕竟我身体不好。”
“嫉妒?”温珏捏住他的后脖颈,微笑着说,“是啊,我这么嫉妒,不如就把你的固魂丹给抢走吧?”
十四:“……”
十四赶紧把药瓶子往乾坤袋里一丢,立刻乖顺,“我错了哥。”
话说出去,十四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他张了张口,终究是收不回来。
一声哥,让温珏停住。
十四还是那张娃娃脸,看不出半分近万岁老东西的样子。但人怎么可能不老?即便容貌如初,心境也不是当初了。
尤其是,他们已经分道扬镳,在各自的道路上走了数千年了。
至于固魂丹。
他就是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去抢十四的救命药。
“还有呢?”
声音在耳边响起,十四疑惑。还有什么?
只见温珏背过身去,只露给他半个侧脸,“老头子……”话说了一半,他改了个称呼,“秦洲召唤你过去,没问你什么吗?”
“问了。”十四也正色起来。
“你没多什么话吧?”温珏的眼神沉了沉。
十四:“没有。”
“嗯。”温珏垂眸,“我的事,不准告诉他。”
十四明白,他说的是成魔头这事。
“这……瞒得住吗?村长迟早有一日会来上界吧。”
“以后再说。”
十四耸肩,好吧。
也只能答应,不答应的话,他会被揍。
“陆十四。”
“怎么了?”
温珏手指抵唇,认真思考着,“你说,本座现在去苍云剑宗,让陆二给我安排个长老当一当,能不能蒙混过去……”
十四:“……”
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让二哥帮忙?不如让陆一把二哥打死,直接继承他的剑师之位比较好。
“那怎么办……”温珏脸色露出一丝紧张,“老头子走的时候,我还是苍云剑宗的弟子。”
十四吞了吞口水,没敢接话。
他根本不觉得能瞒得住啊!
村长一来上界,怎么也会听说大魔头温珏的光荣事迹啊!
不过十四转头就抛之脑后。
反正他又不愁。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本座走了。”温珏迫不及待地要回下界了。
十四见状,皱眉,“你最近是去了下界多少次?元神看起来……”
“不用担心,我有药。”说着,温珏从袖子里掏出他那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六阶固元丹的清香弥漫。
十四顿时瞪大,六阶……固元丹。
十四脑子一懵。一把抓住温珏的袖子,“村长给你的?什么时候给的?”
“就前两日,怎么了?”温珏把固元丹丢进嘴里,元神立刻恢复了许多,他轻哼,“你莫非以为,就你小子有药?”
六阶丹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那人可都是给他当糖豆丸子吃的。
前两日……十四一屁股坐到地上,仿佛受了极大打击。
他不是以为温珏没药。
他是不知道村长要的那白鹤泪,原来是给陆一炼固元丹的!他就说!固魂丹里根本不需要白鹤泪!
十四盯着温珏手上的盒子,心如刀绞。
甚至……
给他装药的是最普通的小药瓶。给陆一的,却是精致的小盒子。
村长你!
呜!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偏心成这样!
温珏离开千机神宗的时候, 心情还是很复杂。
虽然嘴上说着第一个被召唤的即便是十四也威胁不到他。可心里想着,还是空荡荡的。
他明明当了那么多年‘特殊’。
该生气吗?
其实也说不上来。他早已不是和师兄弟们争宠的年纪了。
退一万步想,或许秦洲第一个召唤十四有其他的原因……
说不定是因为十四身体不好……从以前开始, 村长总是第一个注意到村民们身体有问题的。
虽然这种能力说起来奇怪,但确是事实。
温珏暗下眼眸。
就看,他自己能不能退这一万步想了。
退一步, 越想越气。
退一万步……
温珏捏了捏拳。
元神又肆无忌惮地飞去了下界。
但到了村口, 温珏又停住了。
近乡情怯,该用这四个字形容吗?
温珏踌躇着, 有一点害怕推开那扇院门。他颀长的身躯宛如一支竹立在原地。村口的院门,像将这数千年前后的时光分割线。
里面明明有他心心念念的想见的人。
温珏胆怯了。
温珏抬起手, 复又放下。
在村长心中,对他的印象应当还是陆一。
村民徒弟中年龄不是最大, 但天赋最高。拿着一把剑穿着白色的衣裳,往人群中一站, 定是万众瞩目、光风霁月的陆一。
即便送去仙宗修行,也能轻而易举成为剑宗首席弟子的陆一。
绝不会给他丢脸的陆一。
温珏垂眸。
还不如不确定秦洲就是村长,兴许那样,他就不会因为这些复杂的情绪, 连院门都不敢开。
院门口的银杏因此又晃了一下,金黄的叶片又开始落了。
春去秋来, 真的不知年岁几何了。
温珏叹了口气。
正这时, 一声嘎吱的轻响,有人从里到外把门推开了。
温珏倏地抬起头。
秦洲手扶着门框, 站在面前,问了声:“你在外面干什么?”
那一瞬间,好像风也停住了。连叶子落在他袖间, 温珏都没注意到。
秦洲给他打开了门。
好像是可以从几千年后走到几千年前去的门。心里的火重新烧起来,试图把那些犹豫烧干净。
面对秦洲的疑问,温珏抬起头,自言自语道:“看……看一会儿风景。”
秦洲:?
秦洲反手把门关上,转身离去。
“……”温珏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真的很想杀人。
罢了,煽情适可而止。
这个人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混蛋。
走近,门并未关严,留着一条小缝,像为了谁特意留的门。
温珏深吸一口气,鼻间却猝不及防地闯进一股甜香。
甜味从院子里传来,混合着药材的清香,形成一种特殊至极的味道。
这是……
很熟悉的甜味,可温珏一时间却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
走进院子,秦洲正坐在小木桌前鼓捣着什么。
桌上放着一些眼熟的小木棍,熬好的糖浆,还有一颗颗被炼到有汤圆大小的灵丹。
温珏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他诧异不已,“你的丹药生意做不下去了,要去城里摆摊卖糖葫芦了?”
“……”秦洲被他说得给糖葫芦裹糖衣的动作都僵滞住。
温珏有时候说话,就真的没有半点风情可解。
“对付九蜂兽的时候,取了一些蜜回来。”秦洲解释道,九蜂兽的蜜可不是单纯的蜂蜜,本质也是一种灵浆,只是数量稀少,获取的代价又过高,所以在食材中算得上稀有。
“九蜂兽?那个害怕石干草毒烟的九蜂兽?”温珏愣了一下,终于明白这股熟悉的甜味是从哪来的了。
作为小山村里武力值最高的村民,他少年时期也没少跟着村长出门历练,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去野外找丹材。
而这九蜂兽,实在给温珏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到现在,听到这个名字,他都能回忆起来当时的情景。
那时温珏筑基后期,村长为了助他突破,盯上了传说中的金丹灵兽,九蜂后。
九蜂针是突破丹的必要丹材。
获取九蜂针的过程十分顺利,毕竟石干草这种东西,对富有的村长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但取完九蜂针之后,不出意外的话,就出意外了。
两人明明已经走出九蜂兽的聚居范围,却还是被九蜂后追了上来,苏醒的九蜂后陷入狂暴,直奔他而来。
温珏虽然是筑基后期,可即便敌人是金丹期他也有越级一战的实力。他当时手上拿的是村长亲自铸成的武器,身上的护甲也是绝对的厉害灵器。
但面临金丹期狂暴的九蜂后,他还是不敌。每次濒死结束,一睁眼就又是精神抖擞,村长在一旁研究九蜂后的路数,而他就重整旗鼓继续打……大概是这样,细节温珏已经不太记得清了。
只记得那九蜂后的确打了很久。最终才发现,狂暴的九蜂后弱点在两眼之间。
后来是赢了,他也受了不轻的伤。在村子里修养了很久。
为了犒劳他,村长就用九蜂兽的蜜,给他裹了糖葫芦。
“这是什么糖葫芦,看起来好怪。”脸色苍白的陆一看着村长给的糖葫芦,犹豫着要不要吃。
他是喜欢吃糖葫芦,可是眼前的糖葫芦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外壳是金黄色的糖衣,糖衣还没裹匀。内里是黑乎乎的……丹药吧?一股药味和甜味夹杂在一起,直冲鼻子。
根本不像平时村长给的糖葫芦。
村长信誓旦旦:“好吃的。”
“你保证?”
“嗯。”
结果陆一一口下去,脸都皱巴在了一起,“村长,丹药非得这么苦吗?”
“丹药如果是甜的,那它就该叫糖豆丸子,而不是药。”
“……”
彼时陆一无法反驳。
可那之后,村长的所炼给他的丹药,无一例外,都是甜的。
事到如今,居然还能看见再看见九蜂兽的蜂蜜裹出来的糖葫芦,舌尖似乎都回忆起当时那又苦又甜的味道了。
“你不是去找突破筑基的丹材,怎么跑去打九蜂兽了?”
温珏搬来一个凳子坐下,看着秦洲熟练地裹糖衣,双手握住细木棍,在掌心轻轻一旋,糖衣表面就拉出丝了。
这么多年不见,他是去修炼裹糖衣的手法了?裹个糖衣还拉丝。
“送上门来的,想着金丹期的突破丹日后会用上,就一道取了。”秦洲将裹好的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温珏不客气地拿了过来。
刚咬下一口,满嘴都是荡开的甜味。
九蜂兽的蜜甜而不腻,实在是甜中精品。
去找个丹材还记得给他带糖,温珏表示满意。但嘴里的东西还没吞下去,他僵住,看向盯着自己的秦洲,默默地放缓了咀嚼的速度。
“你……还会自己裹糖葫芦啊……哈哈……”温珏干笑着问。
秦洲点头,“以前,家里有小朋友爱吃。”
温珏:!
他叫谁小朋友!
“你家里有小朋友啊……”温珏试探地问。
“有。”秦洲点头,“很多个。”
温珏捏着糖葫芦的棍子把玩,状似无意地看了他一眼,“那你最喜欢的……是哪个?”
秦洲看向他,勾唇,“最喜欢吃糖葫芦的那一个。”
温珏腾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哈哈。”
“好吃。”温珏闷头吃。最喜欢吃糖葫芦的那一个已经变成魔头了!温珏内心苍凉道。
“嗯。”秦洲则在一旁默默裹糖衣。
将蜂蜜糖葫芦全部串好,也就算告了一段落。
秦洲将做好的糖葫芦全都用油纸包了起来,然后放进了乾坤袋。
“你怎么装起来了?”温珏嚼着脆脆的糖衣问,那不是给他的吗?
“七日一缴,不是你说的吗?”
温珏还没来得及答话,秦洲又说:“糖吃太多了不好。先寄放在我这。”
他的话语明明很平静,却渐渐地和记忆里那个看不见脸的人重合起来。
总是管着他的,村长的语气。
温珏握住手中的糖葫芦,一时失语。
秦洲的身份,早就呼之欲出,总以一些单薄的理由去辩驳,是因为他在害怕。
怕再遇到这个人时,他会不知道以什么面貌去面对他。
更让温珏感到害怕的是……
明明曾经想过几万遍,若是他回来,他非要狠狠地掐他的脖子,把他关起来也好……总要让他受点苦楚,然后再把簪子摔在面前质问他这些年去哪了。
甚至,应该问一句,为什么召唤了十四却不召唤他……
可现在,只是一根糖葫芦,一段回忆,一声小朋友,他就开心得跟什么似的。
没出息极了。
温珏的沉默让秦洲没能继续说下去。
“好吃就行了。我要准备去炼丹了。”秦洲收拾好东西,起身,朝屋里走。
筑基丹要炼出来,既然九蜂针也到手了,他考虑把金丹期的突破丹也炼一炼,迟早会用到的。
“去吧。”温珏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糖丝拉得老长,盯着秦洲,一嚼一嚼,好似要把他嚼烂似的。
不是第一个也就罢了,他就等着,看这人什么时候召唤他。
总也不能是最后一个了!
温珏眼中深沉,在召唤他之前,他会一直盯着他的!
温珏那扎人的视线被阻挡于房门外。
被放置在房屋角落里的箱子格外扎眼。
秦洲知道那箱子里装着什么。
一件被剪了个洞的护甲。
他从边境回来不久,在整理时就发现了那件护甲。
在护甲腹部的位置,甲片被人剪去了巴掌大的一块。一件护甲,恰好缺了中间一块,这不论是谁,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而剪掉这护甲的人,悄悄地把护甲压到了箱子最底下。
难道就以为他不会去翻吗……
秦洲叹了口气。
尤其,中间缺失的那一块,恰好是刻着宗门标识的部分——是十四所在千机神宗。
所以,温珏大概去了找了十四。
还以为回来会发生什么不一样的事。
他还为此准备了糖葫芦。
结果啊,还是不想认他。
找了十四,确认了身份,也还是不想认他。
秦洲脸上没有表情,眼底一片黑沉,仿佛那风雨欲来的沉寂黑夜。
原因有二。
一是最近雪花阁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很多低阶珍品级灵丹,几乎把他们麒麟轩低阶丹药的市场全部垄断了。
虽然作为老牌丹商,背后靠着上界宗门, 麒麟轩一直走的是‘高阶精品’丹药的路线。
可再怎么说,麒麟轩在省城这家店,是开在下界的。
既然开在下界, 那就是卖给下界修者的。
再‘高阶’, 也就是筑基期的灵丹和金丹期的灵丹。甚至很多修者,在买了雪花阁一二阶的珍品级丹药后, 便总觉得麒麟轩卖的三阶丹药品质过于普通。
无论如何,雪花阁近来的动作, 还是动到了麒麟轩的根本。
麒麟轩想了不少办法来遏制这种低阶修者向雪花阁一边倒的情况。但很可惜,雪花阁好像真的有如同他们打出来的招牌那样‘有稳定的珍品级丹药供应’, 丝毫没有卖断货的情况。
麒麟轩的流水大幅度缩减,这已经让掌柜足够焦头烂额。
第二点则是, 麒麟轩接到上界宗门的通知,短时间内需要供应大量的低阶辅材。
所谓辅材,就是在下界能够采集到的一些在炼丹时需要加入的辅助材料。
一直以来,上界的宗门总会给他们漏一些‘高阶丹材’, 譬如三阶左右的丹材。而以此作为回报,他们也会回报给上界宗门那些容易采集到但耗费人力物力的大量低阶辅材。
上界宗门突然需要大量低阶辅材, 即便是麒麟轩, 一时间也没办法突然拿出那么多来。
只能紧急加派人手去边境。
也仍是不够。
麒麟轩在下界风光,可在上界宗门眼中, 它连蝼蚁都算不上。若不是还有点用,恐怕……
说到底,都是仰人鼻息。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 掌柜就更头疼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刘锐的死讯。
掌柜头疼欲裂,扶着额头,听刘锐同一团队的人汇报情况。
“是在采集九蜂针的途中……刘队长被苏醒的九蜂后追赶暴毙,刘队长被九蜂后残忍分尸,我们几个护卫只能掩护丹师先撤退。”几个护卫异口同声道。
掌柜看向丹师。
丹师形容狼狈,看起来受了不少惊吓。但见掌柜看着自己,丹师还是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麒麟轩虽然靠着上界宗门,但它能在下界独当一面,自己也养着不少丹师。亦培养着不少采集丹材的修者团队。
这些采集团队常年混迹于边境,常与凶兽打交道,所以每年也都有死亡名额。
只是这次死的是刘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好歹是个筑基中期的修者,花费了不少丹药和灵石才培养成的。
掌柜心疼也无法,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丹师留下,其他人走吧,去账房给你们刘队长领一笔钱,把他家中老小也安排好。”
“是。”
被留下的丹师脸色微白,站在原地。
麒麟轩掌柜盯了他一会儿,“九蜂针丢了?”
丹师垂下头去:“……是。”
掌柜沉着脸,“去之前你可是同我保证过,这九蜂针你十拿九稳。咱们麒麟轩从来压着雪花阁,这回却被雪花阁抢尽了风头,说什么也要扳回一城。突破丹是修者高价预定的东西,你知道这笔单子对麒麟轩的现状来说,有多急迫?”
“我是信任你,才将此事交给你。”
丹师被说得脸色苍白,“掌柜的……我……”
“所以,是谁坏的事?那个刘锐?”掌柜盯紧了丹师,不想从他脸上错过和遗漏任何的一点消息。
丹师抿了抿干涩的唇,“我本用石干草的毒烟迷晕了九蜂后,针也取到了。但刘锐见蜂巢中没有其他蜂兽,便说要取九蜂兽的蜂蜜。”
“我拦他不得。后来石干草烧完,九蜂后苏醒……刘锐身死,我们也是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九蜂针……那九蜂后会追杀九蜂针的携带者,我们也无法,为了性命,只能扔了九蜂针。”
到最后,丹师也没供出途中偶遇雪花阁最终他们被秦洲所救的事。
一来,他不觉得自己能惹得起秦洲。二来,他也恨透了刘锐,若非刘锐挑拨,他也不会上头地去招惹雪花阁那一行人。三来,秦洲……救了他的命。
权衡利弊下,这就是最好的说辞。
“你们活着回来就好。”掌柜的凝视着他,“不过,你知道的,失败的人总要受一些罚。”
丹师心里一颤。
“下去领罚吧。”
“是。”如此答道,丹师心里却有了几分血性。
这或许就是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不管什么罚,只要还有性命留下,其他的,都能从头再来。
丹师悄声退下,掌柜却叹了口气。
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开始怀疑麒麟轩近来为何诸事不顺。难不成要去找天星宗算个命盘……
正思考着,一道声音突然出现——
“他说谎了。若是九蜂后狂暴,他们不可能逃得掉。杀完九蜂针的携带者,它会对任何沾染了蜂巢气味的人下手,即便他们已经扔掉了九蜂针。以九蜂后的速度,别说手无缚鸡之力的丹师,就是那些个护卫,也不可能活着回来。”
“他们活着回来了,就只能说明,九蜂后死了。”
掌柜一愣,谁在说话?
他腾地站起身,回头一望,有一道身影恰好在窗台口,身上背着剑,背对着他。
这人……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掌柜的眼睛微眯,手微握成拳,“阁下是……?”
“我是来和你做一笔买卖的。”剑客来到掌柜的面前,拿出一个盒子,同样的五阶丹药,他放到了掌柜面前。
与雪花阁的阁主一样,麒麟轩的掌柜见状也是眼皮猛跳。
五阶丹药,好大的手笔。
但再看这人的衣着,掌柜却又有点了然了。
背着剑,还有这一身黑白衣裳……他虽然对上界宗门不算太了解,但也知道一二。
此人应该是那个如雷贯耳的宗门的弟子。只是,又怎么会大驾光临到这里?
“前辈……想做什么买卖?”掌柜态度恭敬地问道。
“我要找一个人。炼气二阶的炼丹师,他有贵人相助,很特殊。”
掌柜迟疑地询问道:“不知阁下要找的人,姓甚名谁?”
方怀:“……不知道。”
看见对方眼底闪过的错愕,方怀低声咳了一下,“找一个炼丹师,对你们来说不难吧。”
“不难是不难,只是,阁下如此大的手笔……”这事,恐怕不简单吧。
方怀冷淡道:“他值这个价。”
“无论有什么消息,都可以告诉我。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会再给一枚当做报酬。”
掌柜饶是脑子想破了也想不明白,什么炼气二阶的炼丹师能让对方开出两颗五阶丹药的价。
五阶丹药,不要白不要。
“这买卖,我答应了。这就安排人手去替前辈寻人。”
“嗯。”方怀点点头。
如同给雪花阁交代的那样,他留下自己的姓氏和哨子。
掌柜也没客气,将东西收了。
眼看着方怀要走,掌柜连忙叫住他,“前辈,敢问……先前前辈所说是何意?”
“那九蜂兽的事?”
“是。”掌柜眼底蒙上一层阴影。他可以接受刘锐死了,但若是那丹师和护卫联合起来骗他……这惩罚,便不能那么轻易了。
方怀蹙了蹙眉,似是看出了掌柜的想法。落在嘴边的真话一转口,也就成了——
“倒也怪不得他们说谎。被毒烟麻痹后九蜂后会发狂,非元婴以下能敌。有高人救了他们,捡了一条命已是侥幸,再将这些说出来,怕是活不过明日。”
他无心插柳,也不想有谁因他一句话结上因果。
掌柜眼中的狠意退了退。
若是为了自保……倒也能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