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没说的是,这龙凤丹不一般,都知道雪花阁最近在向各地出售珍品级丹药,而他派去的人发现,龙凤丹的店铺里也有这种珍品级丹药。
甚至龙凤丹声名鹊起也就是最近的事,而雪花阁推出珍品级丹药,恰巧也是最近的事。
这两者放在一起,就有点太过蹊跷了。
尤其是,在逼问之下,丹师也说出了当日所遇的秦洲的确是和雪花阁的护卫在一起。
雪花阁和秦洲早有合作。
越查掌柜就越觉得,这在雪花阁背后帮忙,害得麒麟轩如今处于尴尬境地的,恐怕就是秦洲以及他身后的高人无疑。
所以忙不迭的,就叫来了方怀。
可方怀听他以及那丹师的说辞,其中并没有温珏的身影。当下有些犹豫,他来下界耗费元神,若不确定贸然找去,只会白费时间和损耗元神。
“方前辈,按照丹师所说,若是秦洲背后没有人指点,他岂会知道杀死九蜂后的方法?”见方怀犹豫,麒麟轩掌柜忍不住再添一把火。
“那我便前去看看。”
“恭送前辈。”
方怀心中怎会不知这麒麟轩掌柜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
麒麟轩似有困境,而那秦洲却是与他那对头雪花阁一边的。除了秦洲,就是断了雪花阁一大臂膀,麒麟轩自然满意。
真当他什么也不知道吗!
只可惜,麒麟轩掌柜的算盘要落空了。他去找了秦洲也不会改变麒麟轩的现状。
他不会杀秦洲。
至多……也就是用来威胁一下那魔头罢了。
他是正道,不做滥杀无辜之事。尤其秦洲只是个凡人。能得温珏喜爱,因而成就丹师或者仙人之道,便是他自己的机缘造化。
只可惜温珏是个魔头。
宗主能坚守正道初衷,不利用无辜的人,但他不能。
每年入秘境的宗派子弟,不知死了多少。温珏杀戮成性,修为又已至臻境,已是修仙界中不得不除的怪物。
他只是为了除掉温珏。
但愿,秦洲真是深得温珏喜爱,而非只是温珏用来扰乱他们行动的幌子,或是温珏将他当做随手可抛的玩物。
方怀犹疑着,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暗线传回来的内容——
温珏那魔头,真的有了软肋,有了道侣。
方怀前脚刚离开省城,后脚陆二就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前往困仙牢却发现陆一又一次元神出窍去了下界的陆七:“……”
瓜子还没吃上,额头的青筋就跟着跳了。
“下界当真这么好玩?”
都什么时候了,还往下界跑,到时候元神受损严重,那秘境的烂摊子,交给他一个人收拾吗?
“本座倒要去看看,你在下界悄摸鼓捣什么呢。”陆七磕了粒瓜子,却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陆七丢掉瓜子壳,也瞬间消失在了困仙牢。
而此时,上界元清山。
魔头温珏去绑了千机神宗千机长老这事,当然也传到了元清山。
陆五本习惯于游历世间,从不再某个地方驻足太久。
元清山这个医药仙宗,无论从名义上,还是实际上来说,都是属于白星一人的。
他这个师傅,从始至终也没出太大力。
但每一千年,他还是会回来,帮帮忙。
秘境快到了,正魔两道相争,一不小心就是生灵涂炭。
所以与往常一样,陆五在元清山小住一阵,替元清山炼一些丹药,也顺便指点指点底下的弟子们。
但今年,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尤其是在听说了陆一去找了十四之后。
“师傅,剑宗已经派了人过去,温珏也好,魔宗的人也罢,哪怕是咄咄逼人的正道宗门,也不敢对十四叔做什么的。”看出陆五的心事,白星便也忍不住劝慰。
陆五摇摇头:“为师不担心那个。温珏……”这个名字在他嘴里念出来算得上生疏,陆五笑笑,“还不至于对十四下手。”
“但师尊这几日总是看着外头发呆,我猜想,是在想十四叔的事。”
白星与剑宗的人不同。他是陆五唯一的徒弟,自小就带在身边。所以对于温珏的身份,他是知道的。
元清山虽算正道,可他既不用去跟魔宗争地盘,也不用维护心中道义。
医者的道,就是救人。
元清山,是夹在正与魔之间特殊的存在。
又或许,他当初建立元清山,将其立场永远放在中间,就是因为,这个立场左右都不会让师尊为难。
只是这些话,白星从未向师尊提起。
“为师只是在想,到底为什么他会去找十四呢。”
白星罕见地在自己师尊眼里发现了好奇。
“他可足足有几千年没踏足千机神宗了。”陆五感慨,“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对吧。”
“发生了什么?”
陆五想了想,“你说,是不是与你师祖有关。十四是个包不住话的性子。而陆一若是得知了村长还在,别说困仙牢了,什么牢都困不住他。总感觉会很热闹啊。”陆五说着,笑眯了眼。
“师尊又想去下界了?”白星轻声提醒,“可师尊忘了,先前还说秘境将至元清山忙不过来,要给徒儿帮忙的。”
陆五眼里的好奇顿时消散无余,“我没说想去。”
若是问了,就是不想去。
若是不问,便坐着看一整天的风景,那眼中缅怀,看得人焦心。
白星叹了口气,“我可以陪师尊再去一趟。正好,也有一事要查。”
陆五:?
“什么事?”
“此番正是用丹材的时候,但前日去库中清点东西,却缺斤少两。有一些较低阶的东西被人顺走了。仔细一查,与下界还有点关系。”白星眼中带着漠然与凌厉,“那人偷偷送去了下界,换了东西为己谋私。如此,竟已有数百上千年之久。”
陆五:“那是该好好查查。”
白星收起那副气势,看向陆五时神态已经温和,他道:“那师尊与我同去吗?”
陆五点点头,“去。”
上次与村长相见又匆忙离别,这一次去,他得带一些礼去才行。
感知到山里来了人,温珏和十四一早就在村口等着。
十四抬手置于眼前,远眺, “还真是苍云剑宗的人。”
温珏眯着眼,嘴里忽地吐出一根草,“那就得会会他了。”
剑宗的小崽子, 居然敢找上门来。真是找死。
十四嬉笑, 只是这笑也不达眼底,“你惹来的麻烦, 你去处理,我帮你埋尸。”
温珏是个魔头, 可村长又不是。居然真跑来下界找人,十四也不太高兴。
别仗着他们村长如今换了个壳子, 修为暂时比较低就欺负人啊。
正走在路上的方怀也察觉到了什么,他忽地抬头, 视线穿过薄雾,直达那村口山头。
那里有人,有强者。
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不简单。
“仙家大人, 就在前面了。我们少爷就住在这!”身旁负责带路的小厮喊道。
方怀却连视线都不敢挪一下,他嗯了一声, “多谢你了。”
这小厮也不是别人, 正是秦少爷当初的那个贴身小厮,阿生。
温珏记得他, 他有一回去秦府,还恰好遇到了这阿生和陈三起了争执。实在想不到,今日带人上山的, 居然是这家伙。
“不知仙家大人找我们少爷何事啊?早知您要找少爷,我就跑一趟,请少爷下山来便是,怎还劳烦让仙家大人亲自跑一趟。”阿生腆着脸说着。
方怀闻言不答。
他原本还质疑这小厮是不是说谎自己是秦家的下人,一听到他找秦洲,立刻就跳起来要给他带路。
连他是好是坏都不知,只看他是修者,便急急忙忙把他往山上带。
但方怀看了看村口山尖上的那个人,心道,路是没走错的。
只是这小厮,恐怕也不是什么得主家喜爱的小仆。
“仙家大人,前面就是了。”阿生见方怀不应他,仍锲而不舍地说着话。
不就是修仙的贵人吗?陈三能靠着少爷飞上枝头,他也能!
这人一看就是大宗门出来的,那气质真让人不敢直视。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帮他引个路,要个入宗门的引路牌,不算过分吧。阿生心想,连陈三那样的家伙都能进药月宗,那他也不应该全然没有希望才是。
阿生心中的算盘打得极好。
殊不知,方怀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那山头的气息骇人,他选的这个时候不巧,上去必然遇上温珏。遇上温珏……他有几分逃脱的可能?
方怀是想去找秦洲,可若是当着温珏的面,别说带走秦洲,他恐怕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都是个问题。
想着,方怀停住了脚步。
要不要上去找死,这是个问题。
“仙家大人?”阿生疑惑回头,咋不走啦?
将两人的一言一行全装进眼里,十四不禁乐道:“他停了。他怕你。”
温珏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敢直面本座的威压往前的,你以为这诸天上下有几个?”
这剑宗弟子停步,也没什么奇怪的。
见他这般神色,十四蹙了蹙眉,“这里是下界,还是不要大开杀戒为好。”十四提醒道。
温珏要瞬杀这剑宗修士不难。但这里是下界,动静大了,天地法则察觉到,即便是温珏,也会被元神遣返回去。
“放心。我有数。”温珏颔首。
他可不能被遣返回去。
本来人手就不够,秦洲已经为这事愁了两天了。他再被遣返……
那地里的灵心果,秦洲和十四忙到过完年也收不完。
“你也回去。”温珏突然说道。
十四:?
“你要让那剑宗弟子瞧见你和我在一道?”
这消息要是传回去,明天千机神宗就要被划到魔道一列了。
十四:“知道了。”
最终,他还是听话地回去了。
温珏立在村口的大石头上,静静地看着山腰上的方怀。风卷过他的一丝长发。
端看,他敢不敢上来了。
“你在犹豫什么,即便你现在选择离开,他也不会饶了你的。”一道传音突然出现在方怀耳边。
方怀猛地回头。
对方并未现身,但他认得这个声音。
“既然来了,就上去看看。输赢暂且不论,剑宗的弟子,连执剑与他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吗?”
声音带着一丝寒凉之意,听在方怀耳中却仿佛醍醐灌顶一般。
方怀握拳的手紧了紧,是啊,他是剑宗弟子。
来抓秦洲,是为了除掉温珏,是为了他心中除魔的道。他不想辩解自己将或许无辜的秦洲卷进来是否太过小人。
他已经决定这么做了,信念便不会也不该有所转移。
即便,温珏在此。
剑宗弟子,应不畏不惧。手中的剑尖,永远指向心中的道。
方怀双目猛地一睁。
多谢尊上,他心中有数了。
“不想死,便别再跟上来!”给阿生留下一句话,方怀手中利剑出鞘,身影化作一道光,直奔山尖而去。
阿生茫然地站在原地。
忽地,一道身影在他身边显现。
阿生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对方竟然也背着一把剑。
“不忠不义之辈。”陆二淡淡地念一句,手指轻弹,阿生那凡人的身躯竟就这么直挺挺地飞了出去。
阿生惊恐地睁大眼,不明白这电光石火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半山腰滚了下去。
身上不停传来的剧痛让他惨叫出声。
可即便撞上了石块树桩,他滚落的速度也全然没有停下。
他会死吗?
他不想死啊!
无尽的悔恨浮上阿生心头。
不知道最后他是如何昏死过去的,只像是撞上了什么,撞停了的。
山脚下的陆七看着突然滚到自己脚边的‘尸体’,挑了挑眉。
看来,这山上真有好戏看呐。
“喂,你挡着我路了。”
似笑非笑的提醒了一句,陆七直接踩了上去。
隐约听见阿生骨骼传来的脆响,陆七感觉悦耳,掏出一把瓜子,优哉游哉地往山上走去。
温珏站在山尖,他自然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到来。
心想,今日,还真是热闹。
嘴角浮现出一丝讥笑。
但看着朝着自己冲过来的方怀,温珏还是冷冷地笑了一声——
“陆二,拿本座给你剑宗弟子悟道,这不太好吧?”
方怀举剑向他刺来,即便对方刚领悟了一丝道意,此刻正是聚精会神,剑意直达顶峰之际,温珏也没想过退避。
他就站在那大石头上,脚下像生了根。
悟出一些道又如何。
温珏眼中锐利的发亮,元神之身,硬接你这剑意又如何?
迎着方怀突刺而来的剑,温珏五指一张,迅速发出亮光,一道极小的灵力出现在掌心。顷刻间他就筑起一道不可破的掌心结界。
剑与手掌相接,只听得哐地脆响。
方怀握剑的手心一麻,只觉得这一剑下去,仿佛刺中了什么最坚硬的东西。
周遭的灵气狂涌,瞬间的狂风将方怀整个人卷飞出去,连五脏六腑都仿佛换了个位置。
方怀飞在半空,被人接下。
“尊上……”刚喊出来,胸口血气翻涌,猛地,一口血喷出。
方怀脸色惨白。
他只听人说过魔头温珏修为可怕。当真交上手才知道,连一招也不敌。
而温珏,仍站在那石头上,那灵力震动也只是将他衣摆卷起,瞬间之后,又轻飘飘地恢复了原状。
“陆二,你们剑宗的莽夫,难道不懂蚍蜉撼树是什么意思吗?”温珏轻挑眉宇,站在那山尖,一身白衣,仿佛无人能与其争半点光华。
陆二松开方怀的后衣领,闻言,直接回头问方怀:“你懂了吗?”
方怀愣了愣,反应过来尊上的意思后,脸色涨红。
是啊,宗主分明提点过他了,让他不要来。
“陆二,本座也同你说过,不要来惦记我的人,想来,你也没什么记性。”温珏隐约已经动怒。
只来一个方怀还好。找麻烦的打退就是。
可陆二来了,若是被秦洲看见……他的身份……
看见温珏眼里的狠意,陆二随即丢开方怀,取出身后背着的剑,“我与你,也有些年头没交手了。”
温珏嗤笑,“连本座的结界都打不破的人,在这说什么呢。那就让本座看看,你闭关了这些年到底有没有长进?”
说话间,这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逐渐扭曲。
下界稀薄的灵气,在此刻,全都涌向了两人周身。如那风雨欲来之势,将要卷得这方土地不得安宁!
大战,一触即发。
察觉动静的十四从门口探出一个脑袋,见那山间空中的场面,猛地拍了一下额头,完了,完了啊!
“看来本座来的也很是时候啊。”忽地,一道声音从山野间传来。
正欲动手的陆二忽地停住。
温珏也向下看去。
陆七踏空而来,手上还带着一把瓜子,就这么轻飘飘地飞到两人之间。
“哦,不用管我,你们打你们的,本座给你们加油助兴。”陆七眯着眼笑。
本来他还以为温珏跑来下界是干什么来了。
发现他在打架,陆七当然生气。
一个元神之躯,还跑来下界打架,是生怕引不来天雷浩劫吗?
可转头一看,发现那剑宗身影。
这戏,一下子就好看起来了。
还拦什么拦。打啊,狠狠打。陆七眼里仿佛如此说着。
门缝里的十四见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完了啊!!怎么七哥也来了!
这不得打生打死啊!
他怎么办啊,要出去帮忙吗?
不对,他出去了又该帮谁啊!!
一旁受伤的方怀看见陆七来了,心都凉了。一个魔头还不够,再来一个?
将修仙界卷的翻天覆地的两个魔头,居然都来了!
“尊上,我来助你。”方怀立刻运气,往陆二身边赶去。
可他还没靠近半点,陆七戏谑的声音就到了他耳边,“真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凑热闹。”
方怀浑身一颤。
下一秒,他又飞了出去。
只是这一次,尊上没再抓住他了!
方怀无法控制自己下坠的姿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半空中那三人,仿佛三足鼎立,谁亦不让半分。
轰地落地,方怀滚了几圈,彻底昏死过去。
“温珏,你来还是我来。本座也好想动动手啊。”陆七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冰冷寡言的脸,嘴角挂起讥讽地笑。
这讨人厌的死人脸,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讨厌。
温珏:“……”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来。
多亏了陆七的出现,让温珏热血上涌的脑袋清醒了一下。
一会儿秦洲要是发现这外头的动静,那他就彻底完了。如果不是秦洲待在村子的结界里,恐怕刚才的动静都已经把人惊动了。
“我不想打了,你们能不能一起滚。”温珏烦躁道。
然而,没人听温珏说话。
陆二目光灼灼地盯着陆七的脸,目不转睛。
陆七被他盯得额头青筋直跳,“再看本座杀了你!”
陆二:哦。
陆七:“……温珏,你让开,我来。”
他今日非弄死陆二!
温珏见陆七真在撸袖子了,也是一惊。虽然他也不太想掺和这两人的事,但想了想,温珏还是飞身抓住了陆七的胳膊。
“老七,你要打去上面打。”
“你都能在这打,本座为什么不能?”陆七黑着脸问,“大不了就是被元神遣返,还是你觉得本座打不过这厮?”
陆二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温珏抓着陆七胳膊的手,眼底沉了又沉。
“温珏,我们打。”良久,陆二冒出一句。
温珏:“……”
陷入僵持。
“几位,我觉得,打架还是不太好的。”一道柔和的男声从远处飞来,声已至,人才至。
三人齐齐转头,长发仙君携徒弟也到了。
白星也礼貌拱手:“白星见过几位叔叔。”
多年不见,陆五还是老样子,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白星也很有礼貌。陆二和陆七不约而同地想。
只有温珏头越来越大。
好好好,全来了,全来了是吧!
“老三呢?老三没跟你来?”温珏气笑了都。就差个老三了,就来齐了啊。
陆五诧异地看了众人一眼,甚至连角落门缝里的十四都看见了,“我以为……你们通知了三哥。怎么,你们没通知?”
温珏:“……”
陆二:“……”
陆七:“……”
十四:“……”
“老五,你下来干什么,没你的事,我们在打架。”陆七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
陆五叹了口气,径直越过他们,朝村口飞去,最后顺利落地。
身后的白星见状不禁低声询问,“师尊,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修仙界的正道之首,魔宗两个头头,在下界打架。这事可不小。
陆五微笑,“没事的啊。他们闹着玩的。”
在上界打架不一定是闹着玩,但在下界,又能打起来什么。何况,这里还有……
陆五越过十四,推开院门,提高声音喊道——
“村长,我来了!”
陆五喊出那两个字后, 几个人之间的氛围彻底陷入凝滞。
村长,对在场的人来说,都是极为特殊的两个字。
那是存在于少年时光中, 绝对无法磨灭且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陆家百人,大多都是孤儿。他们年幼时的经历都各不相同。
有的是逃荒饿死,有的重伤濒死, 有的是从小便是弃婴。能活下来, 能成为村里的一员,都是村长的恩情。
没有谁不是被救到这里的。
在这方只能容纳百余人的小村落里, 他们也曾度过了年少时最美好的时期。
修为越来越高,可失去的反而越来越多。
就越发的想念以往。
尤其……是当他们重新回到这片天地, 回到这已然破败的小村落时。
“老五,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陆七脸色变得难看至极。村长都消失多少年了?
陆二也冷着脸。就算是不想他们在下界打起来, 搬出村长来,也过分了。
只有温珏面如死灰。
他能不能把这几个人全部打回上界去。
但好像, 也来不及了——
温珏看着本来还在库房里收拾锄具的秦洲因为听到陆五的喊声而走了出来。
“白星见过师祖。”
陆五不仅来了,甚至还把徒弟也带上了。
秦洲点点头,微蹙的眉瞬间舒展,“来得正好, 地里的果子要熟了,正好你们来帮忙。”
陆五笑着送上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村长, 我从上头给你带了些丹材。都是三阶的,我想您应该用得上。”
秦洲并不客气, 点头道:“好。”
秦洲收过袋子,瞥了眼天上,“看来今天挺热闹的。”
陆二陆七都回来了。
库房里也许他们的动静还不算明显。
但站在院子里, 一眼就能看见那三个飞在天上的人。
那三人各占一边,蓄势待发的样子,可不像是和睦的样子。
三人间的气氛不约而同地都陷入了僵滞。
那是村长?
陆七满脸怀疑,他把视线从秦洲脸上移开,盯住了温珏。仿佛在说,怎么回事?
陆二也看向了温珏,似乎在等一个说法。
据他跟踪方怀所知,和温珏在一起的,应该是温珏的凡人相好。平城那个叫秦洲的凡人丹师。
温珏根本不想跟这两个人解释。
他率先飞了下来,跑到秦洲身侧,揪着他的衣袖,轻咳一声道:“本座不认识他们。不知道是不是你惹的麻烦,本座就顺手……帮你解决一下。”
第一时间,先把自己摘干净再说。打架滋事的可不是他!
陆七:?
陆二:?
他说这话,饶是知道他身份的秦洲也错愕了一瞬。
他看不见温珏的脸,但从这话,也能猜出他是一副什么表情,看了看他牵住的自己的袖角,顿时笑意从嘴角蔓延开来,“好。”
秦洲微仰头,看着天上的陆二和陆七,这两人啊,倒也不是麻烦。
“你们两人,不下来吗?”秦洲抬目,对天上的陆二和陆七说道。
闻言,陆二和陆七都顿了一下。
他们心中仍不相信眼前这年轻人是村长。尤其,他看起来还只是个筑基期。
可陆五、十四都在那边,而且就连最不可能认错人的温珏,也去了他身边。
陆七最先妥协。
他可不像某个死人脸,脑子不会拐弯。
陆七一个旋身落地,他毫不客气地来到秦洲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歪着头,“是村长?你真的是村长?”
秦洲:“不是,是假的。”
陆七倒吸一口气,脸色唰一下就白了,“糟了,他是真村长!”
秦洲淡笑了一下。
在场的人皆是一脸吃惊。十四更是直呼出声:“你到底是怎么认的啊!”
秦洲没说,这事要追溯到很久之前。
当初陆七是他带着陆一去城里置办东西的时候遇上的。那时候游戏里还有赌坊,说是赌坊,其实就是丢骰子猜大小的小游戏。
陆一贪玩,总想什么都试试。
所以赌坊活动刚开的时候,他就带陆一去了。
也就是在那里,遇到了陆七。
瘦巴巴的小孩,却一副精明模样,如鱼得水地游走在赌坊周边。他不赌,他只是静静地看,看哪一些人最富有,在确定目标之后,果断出手。
说得不好听的,他是个小偷。
陆七出了赌坊,七拐八拐甩开了身后的人,用偷来的钱买了一些包子,来到了一处破庙。
庙里是比他年纪更小的几个孩子,衣着破烂,说是乞丐都不为过,大概快饿死了,几乎都没有什么动静了。
陆七将吃的都给了他们。
他则掏出自己的半个冷馒头啃了啃。
那是饥荒的年代,一个混迹在复杂市井里的孩子,手脚不算干净,但仍保留着自己的善意,做着劫富济贫的事。
可惜好景不长,陆七有一次就偷到了当地豪绅的身上。他的行径被人发现,被堵在巷子里挨了一顿打。
那些人下手极狠,小身板差点没抗住,险些被阎王爷收去性命。
直到昏过去的前一刻,他眼里仍没有半点屈服。
后来,是秦洲和陆一救了他。
秦洲问过陆七,那群乞丐小孩他认识吗?陆七说不认识,就是偶然看见的。
那为什么要救?
秦洲犹记得,小孩眼睛一弯,满不在乎地说,希望哪天我成了乞丐,也有好心人给我一个包子吃呗。
做善事就是做善事,哪有那么多理由。
生于苦难中的孩子,比普通人更加成熟懂事,或许生活所迫,他做过很多不好的事。
但淋过雨,所以一直在为别人打伞的,在秦洲眼中,都是好小孩。
也许真是投缘。
陆一说,“村长,我们把他带回去吧。”
秦洲没多想,就同意了。
于是回去的一路,陆七都在不停地问——
“你是村长?一个村的村长啊?真的要收养我?为什么啊?”小孩聒噪,但似乎真是为了确定自己今后真能有一个家,路上嘴里没歇过一刻。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村长啊?”
被小孩吵得烦了,秦洲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不是,是假的。”
陆七一乐呵,就确定了他是真的。真的要收养他,真的是某个村的村长,也是真的……他将要有家了。
乃至多年后,村长这句话也被陆七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秦洲这么一答应,陆七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语气,这字句,不是村长也不能是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