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匪转动方向盘,先去超市采购食材。
他开车太稳了,哈气连天的林鹤宁很快睡着,等醒来的时候顾匪刚好开车门,他忙坐直身子打起精神问:“到超市了吗?”
顾匪失笑,把购物袋放后面:“我都买完了。”
“什么?”林鹤宁没想到自己睡这么死,实在是连日走亲访友太累了,越是过年过节越累。
还有一点他没说,原定是晚上的航班,为了早点回来改到了上午。
林鹤宁转头看顾匪买的东西,三大袋子,甚至有米面油。
“我记得你家厨房什么都没有。”顾匪边注意路况边说,“油盐酱醋我都买了,鸡蛋看着不新鲜就没买,反正今晚用不上,我明天从饭店给你拿点,那是杏花乡一个老太太专供的跑山鸡蛋,纯绿色有机无公害。”
顾匪说了一堆,没听到林鹤宁回答,以为人又睡着了,趁着红灯停车转头看他,却见林鹤宁睁着眼睛出神。
“怎么了?”顾匪问。
林鹤宁没吱声,只是觉得顾匪无微不至的体贴和照顾他,反观他自己呢,因为做的远远不足顾匪的十分之一,所以心里有些愧疚。
“抱歉啊。”林鹤宁道。
顾匪怔鄂:“什么?”
林鹤宁工作原因时间不自由,不像自由职业的顾匪,身为老板可以随时休假开小差。想到日后自己会变成那个被包容,被迁就的对象,林鹤宁既觉得心里暖暖的,又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这种单方面的付出。
感情是相互的。
林鹤宁道:“今晚的菜我来做吧。”
顾匪:“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道歉。”
林鹤宁有点难以解释,想了想,说:“就是,你做得太多,我总不好当大爷享受着。”
顾匪第一次用质疑的眼神看林检察官:“享受不是应该的吗?”
林鹤宁:“可是……”
“林鹤宁。”顾匪打断他,斩钉截铁的说:“真正的爱情就是要理所当然的享受对方的付出和照顾,否则就是客气,不是爱。”
林鹤宁愣住。
顾匪松开方向盘,把双手落到腿上:“是我的问题。”
“啊?”
“你之所以会这么想,是我的问题,让你没有安全感。”顾匪说。
怕一味地享受对方的付出,对方终有一日会厌了烦了,而扭头就跑。
所以自己因为患得患失而想同样的付出给予对方回报。
林鹤宁没想到自己的细腻与敏感在顾匪面前无所遁形。
顾匪甚至把这些都归责于自己——不是你敏感,是我的问题,让你没有安全感。
林鹤宁看望窗外,良久,他说:“米面油什么的都有保质期,得抓紧时间吃。”
顾匪心想林鹤宁为啥在嘀咕废话,然后听林鹤宁说:“手给我。”
顾匪照做,一把钥匙落入掌心。
第29章
过完年返工,首周林鹤宁忙得不可开交,办公室的咖啡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在消耗,而从前喝咖啡上瘾的林鹤宁改喝奶茶了,因为每天下午两点整,外卖小哥会准时送来一杯小料满满的奶茶。
有此林鹤宁午饭吃多了,就把奶茶倒进纸杯里分给同事们品尝,大家惊为天茶赞不绝口,追问林鹤宁在哪儿买的。
林鹤宁强忍翘上天的嘴角说:“没处买,我的私人订制。”
自从上次林鹤宁想喝奶茶后,顾匪就专研此道,嫌奶茶店的不健康一堆高科技和植脂末,于是动手自制,根据林鹤宁的反馈不断的调整奶量和糖分,做出这杯专供林鹤宁一人饮用的独家奶茶配方。
然后整个检察院的单身狗们羡慕,非单身狗们嫉妒。
林鹤宁在电话里跟顾匪感慨:“怪你太优秀,严重影响我跟同事们的关系。”
顾匪失笑:“那没办法,让他们体谅体谅吧。”
“实在不行我再送几次外卖,堵住他们的嘴。”
林鹤宁笑问:“让他们吃你的嘴短?”
顾匪:“让他们流连忘返,为了能吃到我家外卖,只好把你当皇帝供着,唯恐你圣旨一下,他们进入杏花饭庄黑名单。”
林鹤宁笑的前仰后合。
“晚上想吃什么?”
“小锅米线,我去你店里。”
“好。”
准点下班,林鹤宁开车去杏花饭庄,过红绿灯时晃了一下,好像看见个熟人。
不过开着车呢,林鹤宁没多注意,快到杏花饭庄的时候,远远看见顾匪站在门口跟一个人说话。
林鹤宁先找停车位,等走过去的时候过了十多分钟,那人居然还在。
看模样六十多岁,衣着打扮很体面,气质儒雅隐含威然,像个德高望重的学者。
这位“学者”递给顾匪一张卡,林鹤宁视力很好的看见那是张银行卡。
不过顾匪没接,反而避之唯恐不及似的往后躲。
“学者”僵了一下,保养得当的脸上布满些许失落,然后把卡收回,又说了些什么,看口型好像是“生日”,“你能来吗”这样的话。
顾匪说的是:“看情况吧。”
“学者”眼前一亮,又说了些什么,言行举止有些客气,笑呵呵的坐上迈巴赫走了。
“顾匪。”林鹤宁叫一声,走过去,望着迈巴赫开远的方向问,“他是?”
顾匪:“我爸。”
“哦,啊?!”林鹤宁猝不及防,目瞪口呆。
不是震惊顾匪有爹,而是震惊此爹的形象和胖子之前说过的吃喝嫖赌还家暴的老混蛋不一样。
顾匪解释道:“我亲生爸爸。”
难怪难怪。
林鹤宁松口气,就说没那么离谱,再人不可貌相也不会差距这么大。
单论形象,顾匪的亲生父亲社会地位应该蛮高的,这点从气质、神态、举手投足间都可以分辨出来。再根据他的座驾迈巴赫并且有司机开车这点来看,是个有钱人。
林鹤宁觉得顾亲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转而又想,能被他记住的不是嫌疑人就是被害人,还是别有印象了,怪晦气的。
林鹤宁说:“原来你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嗯,两年前就找到了,进屋吧外面冷,你先坐,炉子上煮着米线。”顾匪回后厨看火候,过了三分钟,端小锅米线出来。
热气腾腾,鲜香扑鼻,林鹤宁往里倒两勺辣椒和麻油,把乳白色的汤汁染通红。
顾匪问:“想听吗?”
林鹤宁:“你说我就听。”
顾匪微微一笑:“我想说给你听。”
这些事连周粥跟胖子都不知道,但顾匪此时此刻就想告诉林鹤宁。
果然喜欢一个人,就希望对方知道自己的一切。
“我妈,我是说我亲妈。我亲妈在我三岁的时候跟我亲爸吵架,一气之下带着我回娘家,结果路上我被人贩子偷走了。”
顾匪只起了个头,就听得林鹤宁心里一梗,目光也随之严肃起来。
他曾作为公诉人起诉过拐卖儿童的人贩子,对此深恶痛绝。
“我亲妈也不是故意的,我丢了,她急得生病,进进出出医院,身体全垮了。但我亲爸埋怨她,只怪她粗心大意才弄丢的我,没多久他们就离婚了,我妈也在七年后得病去世了。”顾匪顿了顿,林鹤宁隔着桌子握住他的手。
顾匪的掌心很热:“听我亲爸说,他动用了很多关系,花了很多钱找我,讽刺的是,我居然就在离家三十公里外的杏花乡。”
“具体的情况谁也不知道,可能是人贩子团伙出内讧了吧,我被丢在荒郊野外,幸好我的养母发现并捡走了我。”
林鹤宁:“再然后呢?”
“我亲爸很快二婚了,二婚老婆给他生了一儿一女,他的女儿开车被人碰瓷,我刚好路过就路见不平了一下,后来又是派出所又是医院的,等我亲爸来了,见我一眼就愣住,说我像他走丢多年的儿子。”
顾匪讲起这段认亲经历也有些哭笑不得,跟电视连续剧似的。
林鹤宁说:“虽然我刚才离得远没太看清,但你们上半张脸确实长得很像。”
顾匪点了点头:“后来就做了亲子鉴定。”
林鹤宁看顾匪反应平平的态度,好奇问:“这不是喜事一桩吗?”
顾匪拄着下巴道:“嗯,我亲爸喜极而泣,他的二婚老婆脸色铁青,和他的二婚儿子狠狠瞪着我。”
林鹤宁:“……”
啊,明白了。
不过嘛,事不是这么个事。
林鹤宁放下筷子,郑重其事的说:“你是你爸的亲儿子,这点证据确凿,你爸对你好是理所应当,你接受你爸的好也是理所应当,就为了让他们踏实放心,你就委屈自己?”
顾匪:“当然不是。”
林鹤宁:“那是为了你的养母?怕接受你亲生父亲的爱,你养母会失落伤心,觉得你背叛了她,白养了你?”
顾匪失笑,无奈地说:“你怎么跟我妈想一块去了?”
林鹤宁也笑道:“我和阿姨心有灵犀。”
顾匪有点犯烟瘾了,林鹤宁也看出来了,起身跟着顾匪一块出去透气。
顾匪抽了半支烟,林鹤宁喝了半罐可乐。
“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我不想打扰他,仅此而已。”顾匪抖了抖烟灰,说道。
林鹤宁愣了下。
三岁就离开了亲生父母,一晃将近三十年,对亲生父亲的印象早就不存在了。
对亲爸和对陌生人没什么区别,血脉的力量或许会促使他们在茫茫人海中重逢,却无法填补几十年感情的空白。
回想方才顾匪亲爸爸的表现,对顾匪与其说疼爱,不如说客气。
就是客气,一种让人无可奈何的客气。
就像顾匪说的,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顾匪爸爸有现在的老婆和一双儿女,凑成一个儿女双全的“好”字,幸福美满的四口之家,突然冒出来个前妻的儿子,比起失而复得的“圆满”,更像是不速之客来碍事的。
而顾匪也有含辛茹苦养育他几十年的徐芬丽要照顾。
养恩不比生恩小,顾匪将来要给徐芬丽养老送终。
林鹤宁再看向顾匪时,男人站在夜幕下,门市的灯牌照亮他半边身子,明媚的犹如炽热的太阳,有些晃眼;而另一半遮在阴暗处的面容,也因他淡泊名利安然度日的心性显得愈发踏实稳定。
顾匪感觉自己被林鹤宁目光炯炯盯着看,忍俊不禁问:“怎么了?”
林鹤宁笑着说:“突然很佩服你。”
和顾匪约好明天见,林鹤宁开车回家,过红绿灯时又看见马路边上蹲着的熟人。
没看错,真是夏知乐。
林鹤宁吃了一惊,从他刚才看见到现在都过去快三个小时了,夏知乐还搁这儿喝西北风呢?
红灯秒数长,林鹤宁多看了两眼,无所事事的夏知乐蹲在马路牙子上看行人,看车水马龙,蹲累了就站起来,站累了就靠电线杆歇歇,也不玩手机,就直愣愣的望着空气出神。
大晚上的不回家,巡街站岗呢?
留小妖精一人独守空房?还是小妖精出差了你想他想他发疯一样想他寝食难安只能出来瞎逛当?
绿灯亮起,林鹤宁事不关己的踩油门扬长而去。
林鹤宁猜错了,完全错误。
安念没出差,如果他出差不在家的话,夏知乐说不定还会轻松些。
这个新年,他过得满地鸡毛。
首先是老家父母那边,夏知乐原本不想把跟林鹤宁分手的事告诉爸妈,但纸包不住火,他爸妈说你跟鹤宁谈恋爱也有两年了吧,干脆今年春节把人带回家来,一起吃顿饭什么的。
夏知乐早在高中就发现自己性取向有问题,跟爸妈说了,爸妈从震惊变成接受。后来夏知乐追到林鹤宁,第二天就把这幢大喜事告诉爸妈,夏父夏母一听林鹤宁是做什么的,家里是干什么的,又看了夏知乐发的照片,简直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根本是远超预期。
所以当夏知乐告诉父母自己跟林鹤宁分手了,夏父夏母如遭雷劈。
他妈当场掩面痛哭,气的捶胸顿足。他爸还算冷静,逼问他怎么回事,夏知乐起先说性格不合,怎料他爸没那么好糊弄,逼着夏知乐交出林鹤宁的电话号码他要亲自过问,夏知乐没辙,只好硬着头皮说实话。
夏母一听是出了小三儿,再得知小三儿是做什么,家庭长相逐步了解后,再度崩溃,指着夏知乐鼻头骂:“你是不是傻?!”
夏父气的高血压都犯了,声色俱厉的说必须把林鹤宁给老子哄回来,否则你也别回来了!
夏知乐头疼的爆炸,郑重其事的告诉父母自己跟林鹤宁结束了,现在喜欢的人是安念。
虽说恨铁不成钢,但毕竟是亲儿子,就像当年知道儿子性取向时一样,再震惊也只能被迫接受。总归那个叫安念的不算太差,长得白白净净温顺乖巧,像只小奶猫,笑起来甜甜的挺讨人喜欢。出版社的独生子,家境也不错,也有正经工作,既然他们两情相悦,那就在一起吧。
夏父夏母想开了,但夏家七大姑八大姨想不开。过年期间必备节目是什么?当然是一群亲戚聚在一块互相攀比互相拉踩呀!
听说夏知乐换男朋友了,他姥他舅他姨难以置信,说夏知乐挺聪明一孩子,咋干这丢西瓜捡芝麻的蠢事呢?他奶他姑他大爷震惊失色,说孩子你说实话是不是林鹤宁甩的你?我们不信老夏家会出这种傻逼。
同辈的堂兄弟表兄弟幸灾乐祸,让你们天天说夏知乐怎么怎么优秀,哈哈,翻车了吧!
整个春节过得乌烟瘴气,回家后夏父夏母长吁短叹,气的吃不下饭。
颜面扫地的夏知乐初二就坐火车回云州了。
安念还正好问他:“元宵节我跟你回老家见见你爸妈呀?”
夏知乐宛如见鬼,忙拉着安念就不用。
安念不乐意了,质问夏知乐为什么,夏知乐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安念冷声问:“是不是你爸妈对我不满意?”
夏知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不清的说:“这不刚开始么,过两年就好了。”
安念没想到自己随便瞎猜的居然是真的!
一股剧烈的委屈和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我说你怎么一直垂头丧气的,是嫌我给你丢人了吗?我让你在亲戚朋友面前没面子,不像林鹤宁能给你争脸?”
夏知乐忙说不是,抱着安念哄。
安念情绪激动的推搡他:“我哪里不如林鹤宁了,我长得丑吗?我家里是没林鹤宁家有钱,我的工作也没林鹤宁高大上,但那又怎么样!我安念也不是没人要的!你们家亲戚各个都是势利眼,你爸妈也是攀龙附凤嫌贫爱富的!你妈还是老师呢,我呸!”
夏知乐原本很心疼安念的,听了这话也来了火气:“够了安念,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爸妈?”
“我说错了吗?你们全家没一个好人!”
夏知乐欲言又止,生生憋了下去。
安念气急攻心:“夏知乐,你后悔了是不是?!你后悔跟我在一起了是不是??”
夏知乐连说不是,抱着歇斯底里的安念哄了三个小时,哄的身心俱疲,到后来都麻木了。
因为这事儿,安念彻底变成了疑神疑鬼没事找事的神经质。
三句话不离“我跟林鹤宁比谁更好”,听得夏知乐耳朵都起糨子了。
安念把洗发水的牌子和味道全换了,夏知乐问他为啥换兰花香的,原来的柠檬味呢?安念冷笑着说:“你是想用柠檬味的洗发水,还是想通过柠檬味缅怀失去的某人?”
夏知乐气的不行,说他从小学开始就用柠檬味的洗发水,跟林鹤宁有半毛钱关系啊?
除了洗发水,还有衣服品牌,家用电器,全都被安念一意孤行的换掉,有天晚上甚至翻阅装修杂志,试图把整间屋子重新装修粉刷一下。
夏知乐受不了了:“你有完没完,林鹤宁总共没来我家几次,东西拿走了就彻底不在了,哪还有他的痕迹!”
安念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你急什么?”
夏知乐噎的说不出话来。
林鹤宁三个字就是安念的开关,一提就炸。
夏知乐上一天班,光是手术就做了三台,很累很累了,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应付安念的无理取闹。
而他的“反应平平”又是给脆弱的安念一个刺激:“你干嘛不说话,你什么意思,觉得我面目全非小肚鸡肠吗,夏知乐,你是不是后悔了?”
夏知乐终于怒不可遏:“你当我是你吗,我上午开大会写病历抢救了两个危重病人,下午又连续做了三台手术,我累的眼皮都睁不开!谁像你啊,往办公室一坐轻轻松松的跟作家聊**,还有空喝奶茶玩游戏!”
夏知乐扔下安念,摔门而出。
从前的安念温柔知性,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夏知乐太累,前所未有的累。
以前跟林鹤宁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工作强度比现在还严重,但每次回家都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怎么现在害怕回家了呢?那个本该是社畜打工人唯一的幸福港湾,现在却犹如洪水猛兽,让他避之不及。
夏知乐想起有一次和现在差不多,一天下午五台手术,其中两台是高危病患,一台是极其复杂的手术,他又紧张又累,回到家时两条腿跟面条似的软。他给林鹤宁打电话,没说累,只问林鹤宁下班没有。
后来夏知乐睡着了,再醒时,林鹤宁端着一碗红烧牛肉面从厨房出来,他难以置信问林鹤宁什么时候来的,他咋不知道,林鹤宁心疼的揉揉他脑袋,说你太累了,我叮当咚咚当当鼓弄锅碗瓢盆都叫不醒你。
他被逗得直乐,说谢谢葫芦小英雄给我煮泡面。
那是夏知乐这辈子吃过最最好吃的泡面。
林鹤宁温和成熟,从来不会跟他闹,不会吵他不会烦他。
——你摸着良心说,你喜欢我吗?你有我爱你那样爱我吗?我对你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吧!
——他比你温柔,比你懂事,我愿意天天煲汤给他喝,我就是喜欢他!
夏知乐鼻子一酸,眼眶火烧火燎的疼。
第30章
莲花碎尸案的一审开庭时间将近,因为嫌疑人的爹是云州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所以受到广泛关注,这些天网络上一直在讨论。
小微无聊时看了一些,网友们义正言辞,本身就对资本家恃宠而骄无法无天的小儿子深恶痛绝,更何况小儿子追求女学生不成就杀人碎尸,手段残忍,行为恶劣,令人发指。
中午在正规场合跟辩护律师马怀见面,马律师显得游刃有余,从容不迫,还有兴致等庭审宣判结束一起吃顿饭什么的。
林鹤宁在心里翻白眼,办完公事说完场面话,叫上小微就走。
小微开车时说:“看马律师胸有成竹的样子,难道有什么杀手锏藏着?”
林鹤宁只说八个字,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小微:“师父,他跟您三战三败,这次八成也有一雪前耻的私人情绪在。”
林鹤宁心想早看出来了,马怀那只笑面虎劲儿劲儿的,笑里藏刀的模样看得人浑身难受。
小微问林鹤宁是不是回去,林鹤宁点头,本是闭目养神,结果一不小心睡着了。
醒来时也到家了,不知是不是想马怀这个对手想的,浑身难受的感觉居然具现化了。林鹤宁揉揉钝痛的太阳穴,拖着沉重的两条腿去厨房,胃里空的难受,打开冰箱应有尽有,全是顾匪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填满的。
新鲜的肉类和蔬菜,有蛋有奶还有吐司面包。
林鹤宁正撕面包包装袋时,他爸林有余打来电话,说下个月初回国,问他最近咋样。
“挺好。”
“儿子,你声音听着蔫蔫的,生病了?”
多亏林有余提醒,林鹤宁这才感觉脑袋有点热,好像真感冒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不跟您说了,我躺会儿去。”林鹤宁挂上电话立即去找体温计,一量,三十七度二。
没有过三,不算发烧,但在临界点也是体温过高。
若是平时林鹤宁才没这么矫情,不发烧到三十九度不吃药,当然这是不对的,切勿模仿。眼下的林鹤宁格外积极,先冲感冒灵灌下去,只求别发烧别生病,毕竟他奶奶的明天可要开庭了啊!!
躺沙发上祈祷的时候,顾匪发来视频。
林鹤宁诧异道:“你在哪儿呢,闹哄哄的?”
顾匪把身后的环境照给林鹤宁看,原来是商超,跳楼大减价:“陪我妈薅羊毛呢!”
顾匪再给人群中排队领鸡蛋的徐芬丽一个镜头:“刚才排队送洗衣液,轮到我妈时刚好没了,我妈觉得错失一个亿,跟我念叨老半天。”
林鹤宁笑得急了,咳嗽两声。
顾匪:“嗓子不舒服?”
林鹤宁欲言又止。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喊苦喊累的人。
简小西曾说过他,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该服软得服软,尤其是在男朋友面前要适当的露出软弱的一面,这样才能激发对方的保护欲。
林鹤宁听得直皱眉头,虽说道理是有的,但不适合用在他身上。
性格使然,要在对象面前撒娇卖乖嗲里嗲气,林鹤宁实在做不来。更何况,他有个幼稚的玻璃心爹,以至于从小到大当习惯了“照顾人”的角色,而非“被照顾”的角色。以为长大了找个男朋友,可以做一做被宠爱的小孩子,结果夏知乐也是个幼稚的,比他还孩子气。
顾匪截然不同,是林鹤宁从未接触过的成熟。
他甚至不用说什么不用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踏实可靠。
林鹤宁罕见的,前所未有的想软弱一下。
不由自主的想卸下那身坚硬的壳,也放心大胆的言过其实一下,让对方宠宠自己。
“有点难受。”林鹤宁冲着屏幕软软的喃喃。
顾匪当场呼吸一滞:“你怎么了?生病了?我现在就过去!”
林鹤宁想到顾匪会风风火火,但没想到这么猴急猴急。
突然想起顾匪是陪徐芬丽一起逛街的,顿时有种自己很心机跟婆婆抢儿子的既视感。
林鹤宁哭笑不得,让顾匪别着急,结果后面的徐芬丽听到声音问怎么了,顾匪说:“林鹤宁好像生病了。”
徐芬丽:“什么?那你还愣着干啥,快去看看啊!现在就走,快快快。”
“妈,您不领鸡蛋了?”
“诶呦还领个屁鸡蛋啊,小林要紧!啊,我去好像不太方便吧,还是你自己去,我接着排队领鸡蛋!晚上给你们做鸡蛋羹吃!”
顾匪:“……好。”
林鹤宁:“……谢谢阿姨。”
顾匪来的很快。
“吃饭了吗?”
林鹤宁点头,指了下桌上的面包。
顾匪没说话,只是把面包拿走放回冰箱,顺便从里面拿出鸡蛋青菜和鲜面条。
林鹤宁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顾匪说“就吃干巴巴的面包吗,倒是煮锅粥或者下碗面条啊”这样的话。
十多分钟后,顾匪端着一碗面到茶几上。
有绿叶青菜和金黄色的煎蛋,还码放了一排火腿肉,因为放了西红柿,酸酸的很开胃。
顾匪从不说这种废话,比起心疼的抱怨“你咋不会照顾自己呢”,顾匪更会用实际行动做出“没关系,我来照顾你”。
面汤太热,熏的林鹤宁眼眶酸胀。
顾匪说:“你体温没到三十八度五,也不能吃退烧药,等会儿躺被窝里发发汗。”
林鹤宁点了点头,他寻思自己根本不是那种矫情的小男人,怎么此时此刻愣是有点软软糯糯的,委屈巴巴的?
吃完面条,又在顾匪的督促下连面汤都喝了,五脏六腑暖烘烘的。
林鹤宁头晕的很,懒得动,直接躺沙发上了。
顾匪走过来,叫他一声。
林鹤宁闭着眼睛哼哼。
忽然,身体一轻。林鹤宁猝不及防的睁开眼睛,他居然被顾匪抱起来了。
林鹤宁本能的勾住顾匪的脖子,倒不是怕摔,而是被抱着的人配合的话,抱人的人也能抱的轻松一些。
当然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第二秒,林鹤宁就被自己的“瞎操心”逗笑,干脆放松全身,跟晒咸鱼似的往顾匪怀里一瘫。
顾匪走的那叫一个四平八稳,从沙发穿过大客厅,走上通往二层的旋转式楼梯,再走进卧室。
当顾匪要把林鹤宁放床上的时候,林鹤宁实在没忍住,伸手戳了下顾匪身上令他垂涎三尺的腹肌。就这么轻轻一碰,顾匪当场破功,双臂一软,林鹤宁直接滚到床上。
小伙子你不要太敏感啦!
林鹤宁笑出声,伸手再戳,真结实。再戳,哇,是想象中的硬度!
顾匪看他跟好奇宝宝似的,笑着往前站了站,将从前没当回事如今引以为傲的腹肌崩紧,“好玩吗?”
“玩够了就睡吧,你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林鹤宁枕着胳膊说:“睡不着。”
顾匪坐到床边:“我给你唱首歌?”
你还会唱歌?林鹤宁刮目相看,忙不迭点头。
顾匪清清嗓子,林鹤宁竖耳聆听。
顾匪的嗓音铿锵有力,高亢嘹亮:“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期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林鹤宁:“……”
给准备睡觉的人唱澎湃激昂的军歌是不是有点毛病?
林鹤宁非但精神了,还想给顾选手鼓掌爆灯再来一首!
唱完了,顾匪低头看目光晶亮的林鹤宁,红着耳根问:“困了吗?”
您老觉得呢?
林鹤宁笑得合不拢嘴:“好听,安可安可。”
顾匪想了想,开口唱起了有些耳熟的曲子,好像是最近播出的哪部电视剧的主题曲。
林鹤宁心说您这不是会唱流行乐嘛!
曲风是小清新的,抒情的,顾匪记不住歌词,到后来只能哼哼旋律。
林鹤宁深深看着他,眼皮越来越沉。
顾匪给他一种踏实感,相识至今,从头至尾,都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