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肠辘辘的众人热泪盈眶:“林检您真的,我们爆哭!”
林鹤宁:“……”
二胎宝妈早饿的眼冒金星了,和众人对林鹤宁山呼万岁,捧起米饭就着十道菜大快朵颐。
林鹤宁忙打开手机看,微信最顶上是顾匪发来的消息:[外卖送到了吗?]
[不知道你办公室有多少人,够不够?]
[不够我再送一份过去。]
“卧槽,这排骨也太绝了!”
“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最最好吃的黄焖鸡。”
“林检你在哪家买的,快推给我,我锁死这家!”
其他人酷酷炫,已经腾不出嘴说话了。
办公室正在上演饿死鬼投胎的饕餮盛宴!
林鹤宁忍不住把这一幕拍照,发给顾匪。
顾匪:[你吃了吗?]
林鹤宁失笑,把自己那份拍照。
顾匪:[多吃点,海参汤别忘了喝。]
“这菜真没得说,就是少了味辣椒。”
“对啊,不放辣椒不地道。倒是那个蒜蓉西兰花蒜味很猛,还有那道风味烧茄子,番茄搭配的妙极了!”
“有点淡,老李快把你柜子里的老干妈奉献出来!”
林鹤宁喜欢蒜香味的素菜,喜欢番茄味的茄条,因为胃不好,不宜吃辣椒和盐分过重的食物。
心里暖暖的,柔柔的。
林鹤宁喝一口汤,从食管到胃底一团暖洋洋。
林鹤宁这边暖洋洋,夏知乐那边有点拔凉。
自从步入公历新年,夏知乐就霉运加身,哪哪都不顺。
自认为八九不离十的副主任职称居然失之交臂了,根据小道消息,现在八九不离十的是他的竞争对手,而这消息一被扩散,科里那群见风使舵的势利眼立即巴巴的讨好。
夏知乐气的捶墙,在楼梯口跟安念打电话抱怨,说那姓刘的有个屁本事,靠关系进的瑞坛医院,成天不琢磨咋提升自己的医术,就知道巴结科主任捧臭脚,每次见了院长跟见到亲爹似的,恨不得三跪九叩供起来跪舔。
夏知乐最瞧不起这种狗,连点自尊都不要,上赶着给人当奴才,呕!
所谓副主任就是舔出来的!
安念也愤愤不平,安慰夏知乐几句后,急切分享一桩好消息:“我新负责的作家登上畅销榜了,公司通报表扬我,咱们晚上庆祝一下吧。”
他才丢了职称,安念却要晚上庆祝一下?
还有,出版社是安念家开的,被自己家表扬还那么开心?搁在平时开心也可以,但夏知乐才在关系户那里受了气,恰好安念也是个关系户,这让夏知乐心里别别扭扭的,尤其是听安念得意洋洋的描述某某同事“不自量力敢跟我争”,夏知乐一下子生出“劳动人民团结起来斗资本家”的同仇敌忾的怒火来。
“你那个同事工作十多年了吧,你才入行几年啊?其实按理说,那个作家分不到你头上。”
安念当场愣住:“夏知乐,你什么意思啊?”
夏知乐知道自己说错话,但自己心情也不好,不想哄人,便含糊几句挂了电话。
下一秒,手机如同中病毒似的滴滴滴滴响个不停。
夏知乐挂断,再响,再挂,再响,他只好接听:“安念。”
“夏知乐,你讽刺我是关系户吗?你觉得我德不配位?”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所有的成就都是我应得的,你说的我好像不劳而获,是个小偷一样!”
“别人误会我也就算了,你怎么能这么想?”
他只想静静。
夏知乐把手机关机,直到傍晚才打开。
瞬间狂轰滥炸,滴滴滴滴滴滴炸的夏知乐头皮发麻。
微信里铺天盖地的留言,各种问号惊叹号,晃得夏知乐眼睛生疼。
他跟林鹤宁都是冷静的人,就算吵架也不会歇斯底里,事后会彼此默契的冷静冷静,谁也不会烦谁。
夏知乐难以适应安念的这种疯。
从前那个我见犹怜,善解人意的安念有点变了,变得偏激了。
安念过度的依赖和黏人,总是给他打电话,发微信,也不分个时间地点,有此他开会呢,就把手机调静音了,事后看见满屏的留言吓一跳,回拨给安念,安念委屈的说还以为你不想搭理我,夏知乐很心疼,和安念腻腻歪歪聊了好久。
夏知乐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可以满足他雄性的保护欲,可一次两次享受,十次二十次就难免觉得麻烦。而他不经意透露出的不耐烦被安念警觉,就冷着脸质问他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对我不耐烦了?
有回他从手术台上下来,看到手机足足99+的留言,回信给安念时,安念上来就质问他“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是不是跟林鹤宁在一起?”
夏知乐知道上次跟林鹤宁在咖啡厅见面被安念逮个正着,安念就落下病了——疑神疑鬼一惊一乍的疑心病。
安念是哭着质问他的,泣不成声,梨花带雨,夏知乐于心不忍,就耐着性子哄安念,并再三保证绝不会跟林鹤宁私下会面,他们早就双向拉黑了,也不可能再旧情复燃,让安念放心。
安念这才消停,终于翻篇了。
夏知乐闷闷不乐的望向窗外,这一看猛地怔住,不由自主的起身站到窗前仔细看。
楼下正从车里出来的人,就是林鹤宁!
他怎么来了?
看他行动自如,走路带风的样子不像生病了。
来找我的?!
夏知乐心脏砰砰狂跳,眼睁睁看着林鹤宁走进住院部大楼。
不一定不一定,可能林鹤宁是有别的事。
但……瑞坛医院他又没有熟人,能来找谁啊?
肯定是来找我的?!
夏知乐站了一会儿,把办公室的门推开三分之一,随着远处电梯抵达,林鹤宁出现在科室门外。
果真是来找我的?!
夏知乐瞬间局促起来,怎么办怎么办,是迎出去还是等他进来?
来了,他来了!
夏知乐浑身一激灵,本能站直,眼睁睁看着林鹤宁呈直线笔直朝自己走来。
怎么办?说什么啊?
他又是为什么来的啊?
林鹤宁:“夏知乐。”
难道——是上次他在咖啡厅被我骂醒了,终于顿悟不该自甘堕落,所以和顾匪分手了。
然后——深思熟虑发现还是我配得上他,所以后悔了,来求复合的?
夏知乐越想越觉得铁定是这么回事。
可这就难倒夏知乐了,如果林鹤宁张嘴要复合,他怎么回答啊?安念怎么办啊?
一边是白月光,一边是朱砂痣,简直是世界难题,选哪个啊!!!
林鹤宁道:“张望春目前的身体状况,可以接受我的问话吗?”
夏知乐呆呆的:“啊?”
林鹤宁瞥他一眼:“你不是张望春的主诊医生么?”
夏知乐傻傻的:“啊。”
林鹤宁面无表情道:“跟你打过招呼了。”
转身就走。
夏知乐措手不及:“啊!”
小微跟在林鹤宁后面说:“师父,你前男友怎么啦?”
林鹤宁推门进病房:“吃错药或者没吃药。”
莲花碎尸案嫌疑人张彬的爹,也就是张望春心脏病发住院了,林鹤宁来此走访,病房里除了脸色灰白的张总以外,还有整个律师团当钦差护卫队,配套相当齐全。
跟整个律师团互相拉扯了快两个小时,林鹤宁从病房出来,小微问:“要跟夏医生说一声吗?”
林鹤宁冷眼瞥向脑子是不是也有点大病的傻徒弟。
小微立即闭嘴,快步上前帮师父按电梯。
坐进车里时,小微分析着案情,林鹤宁正系安全带,无意间看见正对着的门诊部二楼其中一扇窗,有个人背对着站立,仅仅是个背影,但林鹤宁还是瞬间认出。
小微:“所以张望春不是帮凶也至少包庇儿子了,他……师父,您看什么呢?”
“没有。”林鹤宁神色错愕,“……我好像看见顾匪了。”
小微想了下:“是撞你车的那个饭店老板?”
林鹤宁点头:“你上周吃的外卖就是他家的。”
小微恍然大悟,忙伸长脖子瞻仰厨神,大开眼界:“我去,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么牛逼!”
看外表,你可以说他打架很猛,就是想象不到做饭很好吃。
厨艺好说明心灵手巧,继而给人贤惠持家的刻板印象,显然跟顾匪那身块头不搭。
真是独一无二的反差萌!
小微困惑的嘀咕:“他怎么会来这儿呀?”
饭店老板,也不是啥大型连锁餐厅,开的还是二手面包,无论是自己还是亲戚都不是能进瑞坛这种地方的人。
小微豁然开朗,笃定道:“应该是来送外卖的。”
顾匪背对着窗户,正对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人,他们好像在说话。
虽然距离远,但林鹤宁能看清女人长得很漂亮,年纪应该比顾匪小。
林鹤宁若有所思的点头,没在意。
小微大胆谏言:“要去跟顾老板招呼声吗?”
这回林鹤宁没瞪傻徒弟,他倒是想打招呼,但公务在身没时间啊!
林鹤宁:“走吧,去被害人的母亲家。”
林鹤宁一进家门就看见双四十三码出自英国某设计工作室手工定制的皮鞋。
林鹤宁边脱外套边朝里面问:“爸,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有余坐在沙发上,双臂抱胸,一脸严肃。
林鹤宁打着哈气去厨房倒杯水,咕咚咕咚喝完,他爹连脑袋都没转一下,林鹤宁忍笑道:“怎么了?练功呢?”
林有余:“要不是我正好撞见,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林鹤宁心说他爹还挺能摆谱,吓吓外人还成,在他面前就算了,毕竟这玻璃心爹的所有丢人现眼样他都见过,想在他跟前树立皇阿玛的威严,难度太大,几乎没戏。
林鹤宁再倒一杯水:“告诉你什么?”
林有余眉头一皱:“你跟夏知乐分手了对不对。”
林鹤宁猝不及防呛口水。
林有余维持三分钟的威严气势一秒破功:“喝口水都能呛到,慢着点!”
林鹤宁胡乱用袖子一抹,急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爸我这次回来,带了夏知乐最爱吃的牌子的芝士,想着反正也顺路干脆送他家去吧,结果我一敲门,你猜怎么着,开门的不是夏知乐不是保洁大妈而是一个肤白貌美细腰小翘臀的妖精!”
林鹤宁:“……”
精准点草。
林有余怒火上头:“他往门口一站,说你跟夏知乐已经分手了,夏知乐现在的男朋友是他。”
林鹤宁呼出口气,放下水杯:“是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林有余抢在林鹤宁开口前摆手道,“是不是妖精当小三儿勾引夏知乐,所以你们才分手的?不对,一个巴掌拍不响,妖精犯贱也得夏知乐一块犯贱,所以这对狗男男搞到一起去了,你干脆利落的分手,对吗?”
嘿!不愧是大律师的前夫检察官的爸爸,猜得真准。
林鹤宁道:“差不多吧。”果断把玻璃杯收起来。
正欲摔杯子的林有余:“……”
“该死的夏知乐,他凭什么?!啊!他以为他是谁!!!”林有余怒不可遏,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被早有预料的林鹤宁拦住。
因为温栀,林有余最恨婚内出轨脚踩两条船对感情不忠的人,尤其这种事还发生在他最心爱的儿子身上。
林有余心疼的红了眼眶,抱着林鹤宁哽咽的安慰:“没事没事,有爸爸在呢,不哭不哭。”
林鹤宁:“……”
抱歉他没哭,他从头到尾一滴眼泪没掉。
林鹤宁无奈的抬手拍拍老头子的背:“爸,你别哭了。”
林有余说要教训夏知乐,绝不让林鹤宁受委屈,林鹤宁说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他曾扪心自问,辗转反侧一整夜,终于找到答案。
其实如果没有安念,他和夏知乐也不一定会走到最后。
他们认知不同,三观不合,夏知乐过分在意身份地位的差距,只会给彼此施加压力。
就像一根绷紧的绳子,拼命的扯拼命的勒,早晚有一天会断裂。
当然不是给渣男劈腿洗白,而是既然分了,那就干干净净的,冤冤相报只会没完没了。
更何况他现在有了新欢,早就不在乎狗屁旧爱了。
次日清晨,林鹤宁照常上班时去顾匪的店里,早餐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蟹黄包。吃饱喝足回到车里,顾匪轻敲车窗,递了杯喝的进来,林鹤宁半路上喝一口,是清甜温热的柠檬红茶。
午餐在食堂解决,下午两点多,林鹤宁接到前台电话说有位姓顾的先生找他。
林鹤宁猝不及防,顾匪咋来了?
忙下楼,离老远就看见海拔最高一目了然的顾匪。
手里还拿着东西。
顾匪:“给。”
烧仙草布丁珍珠三拼焦糖奶茶。
林鹤宁顿时想起自己半个小时前发的朋友圈:[证人带孩子来院里,刘姐为了哄孩子买了珍珠奶茶,小鬼头喝的咕咚咕咚直打饱嗝,隔壁姓林的大人都馋哭了。]
当时他确实有点小馋嘴,就心血来潮的在朋友圈感慨一番。
没想到……
林鹤宁以为这种“在朋友圈随便一感慨男朋友就立马送到喜欢的东西”虽狗血但浪漫的桥段只会在校园时代发生,如今毕业多年,俩人加起来都半百了,顾匪啥心态不知道,林鹤宁被弄得有些脸红心跳。
你说区区一杯奶茶至于吗?
还真至于。
林鹤宁虽然牙尖嘴利,但却是个很容易心软,很容易被感动的小孩。
林鹤宁有点哭笑不得,简小西曾说过他跟小孩一样,他对这个评价不屑一顾。
首先,像小孩的潜台词就是幼稚,幼稚可不是褒义词。
其次,他倒是想当个无理取闹任性又骄纵的幼稚鬼,可前有他爹,后有夏知乐,在比他幼稚的人面前实在幼稚不起来。
就算被感动了,也得成熟的摆架子。
因为无论他爹还是夏知乐都会先他一步被自己感动的稀里哗啦,而被感动的林鹤宁都不好意思梨花带雨。
林鹤宁双手捧着奶茶:“你是二十四小时住在我朋友圈吗?”
顾匪:“不是,只有十七个小时。”
“啊?”
“剩下七个小时我在睡觉。”
“……”林鹤宁被顾匪耿直的聊天模式弄得有点无言以对。
实在是听惯了夏知乐的油嘴滑舌,猛地遇到这种憨厚老实的,一时跟不上节奏。
虽然不会说那些花言巧语哄你逗你,但有种格外的踏实感,仿佛脱脂去油的荤菜,只剩下肉类本质的香。
顾匪勾唇一笑:“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的十七个小时住在你朋友圈。”
“噗,咳咳咳!”林鹤宁被奶茶呛个半死,哭笑不得。
说起过年的安排,林鹤宁问顾匪是回杏花乡吗?顾匪摇头,说前阵子把他妈接到市里来了,今年除夕就跟徐芬丽还有周粥一起过。
顾匪反问林鹤宁,林鹤宁说跟往年一样,和他爸林有余一起去国外爷爷奶奶那团圆。
顾匪静默三秒,问他:“哪天回来?”
“初五。”林鹤宁说,“不要太想我啊。”
顾匪一本正经的托着下巴沉吟:“有点难度,我大概完成不了。”
林鹤宁被逗乐,情不自禁的伸手捏了把顾匪的脸蛋儿。
这一捏反倒叫林鹤宁惊奇,别看顾匪浑身上下肌肉紧实,胸膛硬的跟铁一样,但脸蛋居然这么柔软,脸皮儿的手感也细腻,林鹤宁一下上瘾,多揉了几把。
哈哈,脸皮儿还薄,居然红透了。
林鹤宁大开眼界:“你肤质这么好?”
顾匪诚实的说:“最近有在做保养。”
林鹤宁吃了一惊,夏知乐那样的涂脂抹粉林鹤宁不奇怪,顾匪这样的居然也注重面部保养?
顾匪说:“为了咱俩一起出门,不被当成“白面检察官和他的黑皮保镖”,我还打算入手几款面膜。”
林鹤宁顿时笑的前仰后合。
临走前实在没忍住,又捏了捏顾匪的脸颊。
晚上再来时,林鹤宁见到了顾匪的养母。
徐芬丽女士,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一看就是饱受生活摧残的家庭妇女。但阅人无数的林鹤宁看得出她骨相优越,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
徐芬丽在店里帮忙,初见林鹤宁还愣了下,她虽说没啥文化也没多少见识,但眼力不差,看林鹤宁开的车就猜出他非富即贵,招待时也不由自主的拘谨起来。
还是林鹤宁说:“阿姨别忙了,我是顾匪的朋友。”
徐芬丽不敢信,直到顾匪从外面回来,还处在“小匪居然有这么有钱这么好看的朋友”的震惊中回不过来神。
林鹤宁心中很敬佩徐芬丽这样的女人,对养子视如己出,对生活的捶打顽强坚毅,哪怕渣老公把所有钱卷走跑了,她也义无反顾的带着顾匪,靠一双生满老茧的手做最苦最累的活,拼尽所有把顾匪养大。
林鹤宁忍不住给徐芬丽倒茶:“阿姨,喝水。”
徐芬丽刚开始还挺忐忑的,聊着聊着就融化在林鹤宁的热情汪洋里了,也从正式的“林先生”变成亲昵的“小林”了。
“小林有对象了吗?”
林鹤宁余光勾了一下远处的顾匪,莞尔笑道:“有一半了。”
徐芬丽实在不懂现在年轻人的话术:“啥一半?对象还有一半的?”
林鹤宁笑而不语,绕过徐芬丽看向顾匪,顾匪正好抬头,相距十米远,四目相视,林鹤宁狭长的凤眸含着笑意,眼尾勾出妖异的弧度。
顾匪顿时像一只煮熟的皮皮虾。
哈哈哈哈哈,这是林鹤宁新发掘的乐子。
看起来铁血硬汉的顾匪实际是个脸皮薄的不行的纯真小可爱。
一逗就脸红。
腊月二十九,林鹤宁跟林有余去机场,在VIP候机室等待的时候,林鹤宁接到顾匪的电话。
“我还没登机呢,还有十来分钟吧。”
林鹤宁说完,听见顾匪的声音稍微带着点气喘:“我正在上楼梯。”
和顾匪声音一并传来的,还有机场广播声。
林鹤宁猛地起身,跟他爸说出去一下,边往外走边找人:“你在哪?”
顾匪:“二楼东侧卫生间,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西侧咖啡厅。”
“你别动,我去找你。”
林鹤宁下意识停住脚步,春运期间机场人满为患,摩肩擦踵闹闹哄哄的。
他东张西望也没看见顾匪,更有乘客扛着巨大的行李箱阻碍视线,惹得向来从容淡定的林鹤宁有些急躁。
忽然,肩上一沉。
林鹤宁猛转身,顾匪笑着说:“幸好赶上了。”
顾匪穿着单薄的棉服,顶着一双黑眼圈,因为着急赶路而气喘吁吁。能让他气喘成这样的,林鹤宁很难想象他经历了什么:“你别告诉我说,你是从家里直接跑到机场的。”
“那不至于。”顾匪笑道,“我是从半路上开始跑的。”
林鹤宁:“?!!”
顾匪:“堵车,我等不及了。”
林鹤宁再次叹为观止:“你搁这儿练马拉松呢?”
诶不对不对,那是高速公路吧,你咋跑的?
顾匪:“还没上高速公路就开始堵,我从别的路绕的。”
这不就是从市区一路跑到机场的吗???
我嘞个老天奶啊!!!
林鹤宁看向顾匪的双腿,如同第一次上法庭朝见国徽。
震撼到灵魂出窍的林鹤宁问道:“你,你从几点开始跑的?”
顾匪还真没注意,只大概说道:“一点多吧。”
林鹤宁:“……”
四十公里,两个半小时。
你不去参加马拉松比赛得块奖牌是国家的损失你知道吗??
一点多开始极限斯巴达,而顾匪昨晚店里忙,快十二点才打烊,也就是说他一宿没睡,关了店门收拾收拾就上路夜奔了。
林鹤宁突然觉得顾匪很傻,傻的让他都无法吐槽。
可这股轴轴的傻劲儿却又那么动人心扉,惹得他心口烧得慌,眼眶也热热的。
林鹤宁:“腿疼不疼?”
“我以前跑得比这多。”顾匪为证明自己没说假话,还原地跳了跳,本就个头高,这么一蹦跶更如同巨人。
高大伟岸。
林鹤宁没忍住笑。
对你这个猛男来说不值一提。
可我心疼啊!
林鹤宁上前抱住试图表演窜天猴作为新年贺礼的顾匪。
顾匪微愣,生涩的伸出双臂拥住林鹤宁的背。
广播正好响了,提醒林鹤宁所在航班开始登机。
顾匪用力紧抱住林鹤宁三秒,猛地松开:“快去吧。”
林鹤宁感觉到怀抱一紧一松,身体也随之一热又一凉。
忽然之间,他无比眷恋顾匪的怀抱。
一大把年纪了,还搁这儿上演难舍难分,出息呢?
林鹤宁自嘲的笑话自己,走一步,回一下头,顾匪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有那么一瞬间,林鹤宁冒出留下来跟顾匪一起过年的冲动。
不过新年团聚是林家的传统,他这个独苗孙子才是主角,林有余可以爱哪哪去,他这个林老太爷的命根子非去不可。
林鹤宁喊道:“我初五就回来了!”
顾匪高亢嘹亮的嗓音压过所有纷杂喧嚣的声音:“鹤鹤,我等你。”
大年初三,饭店里来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当时顾匪不在店,加之过年期间家家户户都在吃剩菜剩饭,所以饭店客人并不多,胖子休假,周粥睡懒觉,只有徐芬丽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看见有顾客进门,徐芬丽笑着说欢迎光临,再热情的道过年好。
对方也笑着说新年快乐。
这人穿着中山服,模样六十多岁,两鬓花白,戴着一副老花眼镜,慈眉善目,像个学者。
徐芬丽的眼力看出他身份不俗,果不其然,男人开口问:“顾匪在吗?”
徐芬丽说顾匪出去跟朋友聚会了。
男人点了点头:“请问您是?”
“我是他妈妈。”
男人恍然大悟的再点头,好整以暇的抚了抚眼镜。
徐芬丽问:“您是小匪的朋友吗,用不用我打电话给他?”
男人笑着摇摇头,边理衣领边正色的说:“我是小匪的父亲。”
徐芬丽没反应过来。
男人强调道:“亲生父亲。”
晚上做饭时,顾匪感觉徐芬丽心不在焉,问她怎么了。
徐芬丽笑笑说没事,等饭菜上桌,周粥先大快朵颐时,差点被徐芬丽的拿手菜齁死。
徐芬丽懊恼道:“哎呀我忘了放盐,又放了一次,快别吃了。”
所有的菜不是咸了就是甜了,还有一道糊的,顾匪说重新煮碗面条吧,周粥想吃方便面,下楼去买。
周粥离开,顾匪再次追问:“妈,到底怎么了?”
徐芬丽放下筷子,顿了顿说:“小匪,你爸来店里了。”
顾匪愣住两秒,错愕道:“他怎么来的?”
徐芬丽失笑道:“不是顾大雷,是你的爸爸,你的亲生爸爸。”
顾匪神色一变,急促道:“他——”
徐芬丽抢在顾匪前面说:“过年了嘛,他来看看你,还给你带了些吃的穿的,我放在饭店二楼了。”
“妈。”
徐芬丽语重心长的说:“小匪,你爸爸说你一直不愿意回去,我觉得……”
“我觉得我现在挺好。”顾匪笑了笑,“妈,咱俩这么过不好吗?”
“好,可是……”
顾匪握紧女人粗糙的手:“您别想那么多了,他是我亲爸,但您也是我妈。”
徐芬丽鼻腔一酸,强忍住才没落泪。
她早就知道顾匪的亲生父亲找过顾匪了,但顾匪不回去,也没有接受过亲生父亲的任何补偿。
徐芬丽反过来握住顾匪的手:“他是你亲爸爸,对你好是应该的,你接受他的好更是应该的,妈不会心里不舒服,你别因为我的关系不敢接受你爸爸的好意。”
顾匪感念徐芬丽细腻的内心,抬手将她鬓角花白的碎发拨弄到耳后,笑道:“跟您无关,别想了。”
周粥正好回来,顾匪起身说:“我去煮面,咱们马上开饭。”
林鹤宁从未这么归心似箭过,终于到了大年初五,把他爹林有余往国外一扔,自己提着行李飞奔回云州。
前夜跟顾匪聊视频的时候,林鹤宁告诉他飞机降落时间,从出站口出来,一眼看见呜呜泱泱人群中最为醒目的顾匪。
林鹤宁迫不及待的迎出去,可能是他小跑的模样和喜不自胜的笑容让顾匪误会了,顾匪本能张开怀抱,而林鹤宁及时刹车。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气氛这么好,不抱一个确实不太合适。
所以在顾匪把手落下的时候,林鹤宁出其不意来了个熊抱。亏得顾匪够结实,林鹤宁这么实打实的扑上去也能跟座山一样屹立不倒,纹丝未动。
林鹤宁笑问:“这回不是跑来的吧?”
“嗯,我开车来的。”顾匪说,“因为你不能跟我跑回去。”
林鹤宁:“……”
顾匪一本正经道:“除非我背你。”
林鹤宁:“……”
顾匪很认真的考虑:“下回我试试。”
咱甭管是认真还是开玩笑,负重一百多斤四十公里越野,光是能冒出这个想法就很牛逼了。
坐进面包车时,林鹤宁终于问出那句憋了好久,让他既羡慕又有点嫉妒的问题:“你这身肌肉是怎么练的?”
然后顾匪说出那句林鹤宁经常对别人说的话:“就,随便一练。”
就,随便一学就满分了。
就,随便一考就第一了。
世道好轮回的林鹤宁沉默了,也看开了。
天赋这东西,你嫉妒不来。
顾匪边开车边问:“晚上吃海鲜意面怎么样?”
“行啊。”林鹤宁坐几个小时飞机,疲劳的靠上后座,“回我家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