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宁声音冷下来:“我警告你别乱来啊,那是他的个人隐私。”
“哟,这就护食了?好好好,那你们顺其自然吧!”
挂断跟简小西的电话,林鹤宁总算能清净点,低头一看,麻蛋,奶油打发过度了,都成豆腐渣渣了。
林鹤宁正想上网搜怎么补救,手机来电,是陌生号码。
工作性质对陌生电话也来者不拒,林鹤宁接听,猝不及防,居然是夏某……啊,夏知乐。
上次夏知乐来送还他东西之后,林鹤宁就把他电话号拉黑了。
现在大概是问同事借的手机吧。
“我又找到样你的东西,正好顺路经过你家,捎给你吧。”
夏医生不蠢,如果第一句话是新年快乐或者“你为啥把我拉黑”这种废话,林鹤宁绝对直接挂断再把这个号码拉黑,可见直入正题的重要性。
林鹤宁想说不用你扔了吧,又担心夏知乐不照做。
他的东西留在夏知乐那也怪膈应的,还是亲自回收才放心。
约在附近咖啡厅,夏知乐先到的。
林鹤宁直截了当:“什么东西?”
夏知乐从兜里拿出一个钥匙扣放桌上。
林鹤宁愣是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玩意的来历,超市购物满一千元抽奖送的。
“……”槽多无口。
林鹤宁拿起就要走。
“鹤宁。”夏知乐急叫一声,林鹤宁不耐烦的回头,夏知乐攥紧双拳问,“你和顾匪在一起了?”
林鹤宁面无表情道:“跟你有关系吗?”
夏知乐脸色不太好:“在一起就在一起,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林鹤宁笑了:“我是偷偷摸摸玩暧昧享受刺激,还是大大方方秀恩爱享受乐趣,都跟夏医生你没关系吧?”
夏知乐噌的站起:“当然有关系,我可是你前男友!”
夏知乐:“我有责任有义务看着你!”
啊啊??
“林鹤宁,你怎么能……”夏知乐满脸痛心的说,“你怎么能自甘堕落!”
啊啊啊???
夏知乐眼眶发红,痛心疾首道:“我知道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但我没想到你会受这么大刺激,你……”
Excuseme?
林鹤宁懵逼了,前所未有的、史无前例的懵逼。
夏知乐咬牙切齿,气急败坏:“你就算跟我分手了,也该找个条件和我差不多的吧?不求工资有多高,至少工作要体面,如果工作拿不出手,那至少家庭得富裕,一个开饭店的穷屌丝,一身油烟味的二手面包车车主,你怎么能这样作践自己?!”
“???”林鹤宁瞪目结舌。
一大清早的,夏知乐约他到这里来,其实是假借还东西的名义跑来给他鸣不平?
我嘞个娘,前男友真是对他牵肠挂肚,打抱不平,恨铁不成钢,把顾匪从头到脚痛批的百无一是,顺便再衬托一把自己的十全十美。
好一个西装皮鞋光鲜亮丽坐办公室喝猫屎咖啡的成功人士啊!
好一个德高望重众口皆碑的胸外科专家啊!
好一个村里骄傲我辈楷模的社会精英啊!
尼玛新年元旦第一天啊,遇到这么个晦气玩意。
林鹤宁:“夏知乐,你没事吧?”
夏知乐情绪激动到跳脚:“你这是作践自己,还是报复我呢,你存心恶心我呢?”!!!
“啪”——
亲眼目睹他跟小妖精泪吻都没落下的耳光,现在结结实实扇在夏知乐脸上。
夏知乐愣住。
林鹤宁可没收敛力度,打的自己掌心都火辣辣的疼。
“夏知乐,我被你恶心到了,真的。”
夏知乐的俊美脸蛋瞬间红肿起来,也不知道是挨打刺激的鼻腔还是什么,他眼中蓄泪,好像要哭。
林鹤宁简直看不下去了。
那句话咋说来着?情人眼里出西施,莫非他从前对夏知乐滤镜太深了?
现在滤镜一关,美颜一掉,发现也不过如此。咬唇委屈的样子很幼稚也挺做作,睁大眼睛自以为萌萌哒望着你的表情也很腻,就像好好的奶茶再放三勺白糖五勺蜂蜜七勺乳酪再酷酷倒半瓶巧克力酱,一口甜二口腻,三口哇哇吐一地,就着胰岛素硬吃也得原地升天!
无福消受,实在无福消受,必须留给安念慢慢享用!
曾经恨死安念小妖精了,现在必须得感谢他,每日三炷香感谢安念小菩萨拐走渣男,拯救我后半生的幸福,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安念小天使的降临!
夏知乐强忍泪水,难以置信的望着林鹤宁:“你打我?你居然为了顾匪打我?”
啊啊啊啊啊救命!
林鹤宁以为足够腻了,没想到还能腻上加腻,就好像把隔夜的油条放进油碗里浸泡三天三夜,等到把所有油都吸进去后,吃上一口,满嘴流油,我的妈呀!!
林鹤宁想给安念打求救电话。
估计是上帝感应到林鹤宁的祈祷,及时派“天使”来解围。
“夏知乐,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去王总家里看诊么?”安念狐疑的走进咖啡厅,看见林鹤宁时脸色铁青,“你怎么也在这儿?你跟我男朋友说什么呢,你们都已经分手了还偷偷见面,夏知乐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是是是,绝对是必须是,快领回家吧!
林鹤宁转身就走,临出咖啡厅前,把钥匙扣扔进垃圾桶。
真是被腻的三天吃不下饭。
林鹤宁往家走,手机震了下,是顾匪发来的消息。
[今天新到的鲤鱼,很新鲜。]
[图片]
林鹤宁点开图片看,活蹦乱跳的三道鳞,可以想象它们经过顾匪的亲自烹饪呈上桌,会变成怎样一口入魂终身难忘的美味。
林鹤宁突然不腻了,还胃口大开。
仿佛是吃完奶油蛋糕后的一口黑咖啡,是麻辣香锅后的一口冰可乐,是狂炫二斤红烧肉后的一口清脆小黄瓜!
解腻,太他妈解腻了。
林鹤宁回复顾匪中午过去。
等到午饭时间,林鹤宁开车到达杏花饭庄,顾匪正在跟送啤酒的业务员说话,业务员往下搬啤酒,一次两箱,左右手各拎一箱。
顾匪也帮忙卸货,一箱两箱三箱……七八箱摞一起,将近两米高,被他轻轻松松捧起来。
如果不是摞起来太高怕掉,他估计能一口气卸半车的货。
来回几趟,把店里酒水区填满,顾匪只穿着薄款毛衣,气息平稳丝毫不喘,跟业务员签单子时,看着收据说:“账算错了,少算二十八。”
业务员拿过来重算,一拍脑袋道:“还真是,谢谢哥!”
顾匪呼吸间有朦胧的白色哈气弥漫在冬季的阳光下。
——不像某人油嘴滑舌那么轻浮,爱撒娇爱使小性子脾气阴晴不定还幼稚。
想起简小西言辞犀利的总结,再看面前的顾匪。
成熟踏实沉默寡言,坦诚真挚情绪稳定,拥有八块腹肌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十八般家务样样精通一身居家过日子气息的汉子。
确实天壤之别,拉踩效果立竿见影。
林鹤宁叫一声顾匪,顾匪朝他笑了下:“来得刚好,鱼要出锅了。”
林鹤宁等顾匪端菜的时候,看见桌上放的啤酒收据单,手写记账,种类繁多所以账目也杂乱。没记错的话,刚才顾匪好像只看了三四秒就说账算错了。
数学这么好?深藏不露啊。
等顾匪端鱼出来,林鹤宁正将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放桌上。
看造型有点像蛋糕,顾匪问道:“这是什么?”
林鹤宁揭露答案,掀开盒盖,正是蛋糕。
蛋糕是方形的,上面码放整齐的鲜红草莓,侧面有用草莓果酱写出的元旦快乐四个字。
整体造型简约大方,朴实无华。
林鹤宁笑着说:“新年的第一个草莓蛋糕,我从网上看的梗。”
顾匪脸上有惊艳之色一闪而过:“你做的?”
林鹤宁笑问:“你怎么知道?”
顾匪指着蛋糕侧面说:“比月球表面还坑坑洼洼的抹面,如果是从蛋糕店买的,那我真心建议你去退货,因为这百分之百是老板偷懒派学徒做的,还是新上手第一天的学徒。”
林鹤宁:“……”
啊,您还真不客气。
被批的狗血淋头的林鹤宁一点都不生气,毕竟顾匪说的是事实,再说他第一次做嘛,丑才正常,林鹤宁压根儿不会被打击自信心。
林鹤宁提起塑料餐刀说:“这是我一个人独立完成的,除了炒鸡蛋和煮方便面以外的第一个作品。”
妈的,我真厉害!
第一次做就涉猎最容易翻车的烘焙行业,而且完成的这么漂亮,我真优秀!
顾匪眸光定了定:“处女作?”
“嗯。”
正好胖子和周粥也出来了,林鹤宁招呼他们过来坐。
胖子夸张的嚷嚷道:“卧槽林检察官您真是心灵手巧,一看就好吃!是特意给我们老板做的吗?”
顾匪心脏一颤,瞪向胖子,却听林鹤宁点头说:“是啊。新年的仪式感么,就是忘了问你爱不爱吃蛋糕了。”
顾匪愣住,被胖子大手糊在后背上,边拍边起哄,“我们老板啥都爱吃,酸甜苦辣咸来者不拒,荤素不忌,去年过生日买的蓝莓蛋糕都是拿盆炫的!老板你可得多吃点,别辜负林检察官的心意啊!”
顾匪被震得直咳嗽。
胖子:“林检察官,以后有吃的东西尽管往这送,我们老板啥都炫,拿他当饭桶就行。”
顾匪用胳膊肘冲着胖子肋排暴击:“……滚蛋。”
胖子不堪一击,但胜在一身肥瞟,完美抵挡住物理攻击,嬉皮笑脸的嚷着切蛋糕。
等蛋糕切完了,胖子说哎呀我减肥呢就不吃了,还把眼巴巴等着分蛋糕的周粥拽走。
胖子的无心之言让林鹤宁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给顾匪送过鱼子酱,送过零食大礼包,这些都是在他看来不值一提的东西,所以就随便送给朋友了。跟简小西也是这样的,有什么好东西或者自己不爱吃的,送给简小西分享或消化,免得浪费。
所以林鹤宁压根没多想。
但顾匪不是简小西,阶层的区别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顾匪会不会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赏赐?一种卖弄,一种施舍?
那一盒鱼子酱比顾匪一个月收入都高,零食大礼包也是顾匪买都买不到的稀罕牌子。
这就是“门当户对”的根本原因,交男朋友需要门当户对,交朋友其实也需要。
“怎么了,不好吃?”顾匪看林鹤宁夹了块鱼肉半天不动,林鹤宁回过神,问,“之前送你的鱼子酱你吃了吗?”
顾匪说吃了,味道挺好。
林鹤宁把鱼肉放嘴里,吃下后正色道:“顾匪,我送你这个东西没有别的意思,如果让你感到任何不适的话,你直接告诉我就行。”
林鹤宁希望在工作上吹毛求疵,以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杜绝任何冤假错案。但到私人生活中,他只想越简单越好,踏踏实实过日子,别玩宫心计。情侣之间不要猜忌,朋友之间也不要藏着掖着,有事就说,有不满就提,觉得合不来就绝交,觉得合得来就继续处着,就这么简单。
顾匪看着林鹤宁,林鹤宁也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在顾匪眼中看见了心疼。
林鹤宁有点懵。
顾匪放下塑料叉,说道:“我没有多想,你当我是朋友,好的东西连简小西都不送,首先想到送给我,我怎么可能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这不是不知好歹的问题,而是践踏你人格的问题。”
啊,倒不至于上升到这么严重的高度。
多年提审嫌疑犯的经验让林鹤宁知道顾匪没说谎,再被顾匪那双浓黑的眼睛注视,林鹤宁有点心虚:“抱歉,我太敏感了。”
好听了说是心思细腻,难听了讲就是敏感多虑。
夏知乐经常说他太敏感了,就爱东想西想。
顾匪道:“不是你敏感,是我的问题,让你没有安全感。”
林鹤宁一愣,不由自主的看向他。
顾匪:“以后跟我相处不用那么细腻,你可以自在一点,神经大条一点,傻一点都行。”
林鹤宁情不自禁的一笑。
等到饭碗见了底,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条糖醋鲤鱼好像没刺?
顾匪一人独炫六寸蛋糕,晚饭照吃不误。
次日清晨,周粥回杏花乡进货,假期一过店里客流减少,顾匪和胖子俩人也忙得过来。过了高峰期,胖子抱着手机跟女网友聊天,顾匪给电视剧换台,反正除了抗日神剧就是天雷滚滚的都市豪门玛丽苏剧,最后干脆停在男生女生向前冲当个背景音听着。
胖子跟女网友视频通话,因为是外放的,女网友嗲嗲的撒娇声音清楚的传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皮卡丘呀?是不是偷偷调查我啦?”
顾匪忽然想到简小西说的话,他放下遥控器,拿手机进浏览器,输入“林鹤宁”三个字,搜索。
映入眼帘的词条让顾匪不由自主的坐正身体。
[新时代楷模,云州市最年轻的检察官——林鹤宁。]
[惨绝人寰,除夕夜一家五口遭遇杀害无一生还,撼动全国的除夕夜柳家灭门案,看林鹤宁如何一战封神,捍卫司法正义。]
[现实版大男主,知名检察官林鹤宁竟是房地产大亨林有余的独生子?!]
有云州晚报的赞颂,有媒体记者的采访,还有电视台的专题报导。
顾匪一时眼花缭乱,逐个点进词条。
顾匪知道林鹤宁家里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林氏集团不是暴发户,而是有近两百年家族历史的世界五百强企业,靠房地产发家,多年来稳扎稳打,在去年遭遇经济危机一亏再亏,幸好林董事长绝处逢生力挽狂澜,现如今涉猎新能源汽车、金融、商业娱乐等等。
在采访中记者写道,上任董事长林年是打算绕过儿子林有余,直接把董事长的宝座交给孙子林鹤宁的。
奈何林鹤宁志不在此,怀揣着对法律的敬仰,对检察事业的向往,从最高学府毕业后毅然决然的考入云州检察院。
顾匪往下滑,配图是林鹤宁的生活照,身穿运动装,朝气洋溢像个在校大学生。
顾匪又搜索除夕夜柳家灭门案的庭审录像。
视频中,林鹤宁身着检察官制服,稳坐在“公诉人”的席位上,衣领处的检察徽章并不会发光,却熠熠生辉,直照人心。
他缜密细致,跟谎话连篇的被告人斗智斗勇。
他从容镇定,和巧舌如簧的辩护人各显神通。
毕竟是发生在本市的惨案,顾匪有所耳闻,听说那个凶手嚣张至极,一问三不知,死不承认。而当检察官把搜集而来的人证物证摆在他面前,他竟一不做二不休当场装疯卖傻,他的辩护律师睁眼说瞎话,说他患有解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双重人格,作案期间是副人格出来了,所以即便你们千辛万苦搞到血样对上了DNA,那也不能判无辜的主人格死刑。
当时在云州市引起轩然大波,民声沸腾,
后来经过专家团会诊,证明凶手根本没有双重人格。
而再次庭审时,林鹤宁胆大心细的巧妙运用言语刺激,声声句句直指人心,逼得凶手当场破防嚎啕大哭,边哭边骂被害人一家都该死,不拿他这个上门女婿当人看,平时当牛做马低三下四,到了除夕夜因为做饭的事情彻底爆发,再被刚刚宰完鸡刀刃上的鲜血一刺激,提着刀就把妻子一家全杀了。
法庭宣判检控方获胜,凶手死刑,林鹤宁也凭此恶性案件一战成名。
顾匪把庭审录像往回倒。
林鹤宁:“被告人杀死柳家五口,手段极其残忍,情节恶劣,更试图伪装精神疾病以逃脱法律制裁,其罪行证据确凿,请法庭依法判其故意杀人罪成立。”
法庭上的林鹤宁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顾匪所认识的他,乐观爱笑,爱玩爱闹,虽看起来清冷矜贵,但性格亲切随和很好相处,有些孩子气,有些小迷糊,活泼又张扬。
可坐在公诉席上的他,沉稳又内敛,威严肃穆难以侵犯,坚定而充满自信,就连那双清丽动人的凤目也化作一柄利剑,一柄捍卫法律、让凶手无所遁形的利剑。
顾匪关上后,不由自主的点进朋友圈。
林鹤宁的最新动态,总共两条。
第一条:[XX面包你辜负我,馅呢?馅呢??]
配图是面包照片。
真是庭上庭下仿佛两个人。
顾匪忍俊不禁,放大,想帮林鹤宁一起找馅。
第二条:[再见了爸爸今早我就要远航。]
配图是高速公路。
顾匪也放大,看见“云州国际机场15km”的指示牌。
这条动态是五个小时前发的。
“难怪林检察官今早没来吃饭,原来是出差了。”
顾匪冷不防胖子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手机差点吓掉:“你不是跟你家雪花聊天呢么。”
“人家叫墨音。梦黛琉璃。雪儿。”胖子对着顾匪的手机屏回味道,“尼玛,林检察官太威风太牛逼了,穿上制服真他奶奶的帅!”
顾匪错愕的看向胖子。
胖子一脸奸笑:“我从你看庭审录像的时候就站这儿了,顾痴汉,太投入了吧。”
顾匪想损他一句,但又因为心虚错过了回怼的最佳时机。
胖子:“我家雪儿说制服是最好的医美,果然不假,你那套军装还留着呢吧,等林检下次来吃饭你换上给他看。”
顾匪翻了翻眼皮:“少出馊主意。”
胖子急道:“什么馊主意啊,你就算再不拘一格也把自己捯饬捯饬吧,不能仗着自己颜值过硬就这么造啊!咱不偏不帮有一说一,那姓夏的小白脸别的本事没有,就装门面的本领必须得夸。”
“哪次见着不是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还有那韩式新潮的发型,打扮的溜光水滑,都能C位出道了,难怪林检察官喜欢他。”
顾匪顿时目光一厉,嗓门拔高好几分贝:“油头粉面的白斩鸡,哪好看了?”
胖子眨眨眼,心说哎呦哎呦他急了他急了。
“你还不服气啊,现在人的审美就是喜欢白幼瘦,少年感,雌雄莫辨那种,咱顾哥显然没有竞争力。”胖子故意大喘气,狠狠欣赏一把顾匪沉下来的脸色,没憋住笑,拍着顾匪肩膀道,“你也甭灰心哈!跨年那晚你俩的照片不是在网上火了吗,网友都说你俩配一脸,还夸你爷们儿呢!也许林检察官审美转变,突然好上你这口了呢!”
顾匪冷哼一声:“我很差吗?你说的那些白幼瘦除了精致漂亮还有啥用,连一箱啤酒都拎不动,端几次盘子都恨不得把手磨起泡了,娘们唧唧的,有一点男人样吗?我看还不如你这种讨人喜欢,天冷了抱着你能取暖,累了靠你身上比沙发都软乎。”
胖子骄傲的抖了抖三百斤肥膘:“谢谢老板,我会继续努力的。”
顾匪让胖子去厨房努力吧,这都几点了,饿死了。
胖子苦口婆心的说:“别说兄弟不挺你,你这条件,根本配不上林检察官啊,只有这张脸拿得出手,你还不利用好了?!”
顾匪心说这货损起自己来倒真不客气。
说的是实话,实话难听也得忍着。
顾匪当了会儿石雕,起身走到镜子前照照,不得不承认死胖子话糙理不糙,他的颜值跟夏知乐比起来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打扮自己的功夫确实甘拜下风。
十年如一日的圆寸头,衣柜里清一色的黑色衬衫和短袖,裤子则是最普通的卫裤牛仔裤。周粥都曾调侃他衣柜是殡葬风,除了黑就是灰,连点花花颜色都没有。
顾匪不喜欢花里胡哨的色系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深色衣服抗脏耐脏。
底层小老百姓活的糙,身上不是油烟就是臭汗,哪像社会精英成天打扮的光鲜亮丽,身上不是高档古龙水味就是进口咖啡香。
说什么捯饬自己,捯饬不得花钱啊?衣服得买吧,面膜得买吧,做个发型随随便便都得四位数起吧?有那钱攒着给未来老婆买衣服买面膜做新潮的发型不香吗?
——打扮的溜光水滑,都能C位出道了,难怪林检察官喜欢他。
顾匪立即上网搜:男士冬季穿搭。
林鹤宁回到云州,跟小微在机场附近的餐馆吃了碗牛肉面,简单分析莲花碎尸案的案情,包括但不限于尸块的数量,特征,细节到哪块生蛆了哪块没生蛆。
隔壁桌客人:“呕!”
林鹤宁嚼着牛肉十分抱歉,不说了不说了。
回去路上林鹤宁翻朋友圈,先把那碗美味的牛肉面发上去,闲逛时,猝不及防看见一片感人肺腑的文字。
安念:[人生如梦,梦中有你]
配图是夏知乐的睡颜。
安念:[你就是那束光,照亮自己,也温暖了我。]
配图夕阳西下,他跟夏知乐的合照。
安念:[过去的二十八年我错过了你,今后的余生你都有我,我最最亲爱的学长,生日快乐。]
配图是芝士蛋糕,他跟夏知乐十指交扣。
啊,他跟安念还是微信好友呢!
当时只把夏知乐拉黑删除了,把小妖精忘了。
林鹤宁一刷刷不到底,心说安念这是一口气发了多少朋友圈啊,而且全部都是跟夏知乐秀恩爱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多甜蜜。
林鹤宁在心里一笑而过,找到安念,拉黑删除。
呼,朋友圈干净了!!
林鹤宁回到市里正好是晚饭时间,于是顺路去了杏花饭庄。
没想到顾匪不在,店里只有胖子和两个小时工在忙活。
“诶呀不巧不巧,老顾和周粥去杏花乡进货了,大概得七八点钟能回来。”胖子很遗憾,也很着急,恨不得做个法把顾匪瞬移回来。
转头看了眼钟表,心想拖一拖应该能等到顾匪,胖子道:“您要不嫌弃我手艺,我做两道菜给您吃?”
林鹤宁瞬间从这句话里听出玄机漏洞来:“你不是厨师吗?”
胖子:“是啊。”
“那我不是早吃过你做的菜么。”还说什么嫌弃不嫌弃。
胖子一愣:“您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林鹤宁有点懵。
卧槽卧槽,机会来了!胖子狂喜,笑出满脸褶子:“我倒是想让您尝尝我的手艺,可压根儿没机会啊!只要林检察官您来,那铁勺分分钟让老顾抢走。”
“别人吃饭,我做,您吃饭,老顾做;别人点外卖,外卖小哥送,您点外卖,老板亲自跑腿。”
林鹤宁怔鄂:“那他平时……”
胖子:“平时就往收银台一坐,等着收钱啊!”
林鹤宁:“……”
“您饿不饿,我给您拿点花生米垫吧垫吧。”
“不瞒您说啊,老板好多年没亲自下厨了,就使唤我能耐。当然我是厨师拿工资就该干活,但老板那厨艺你知道吧,要么从来没吃过,吃过就着魔,幸亏有林检察官您,我还能在老顾给你送外卖之后舔舔锅底儿的剩汤,所以您可得常来,不然我连剩汤都捞不着舔!”胖子十分严重并且可怜兮兮的说。
林鹤宁一时分不清这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不过他确实被胖子滑稽模样逗乐了。
胖子又说猪肉贩子欺负周粥老实,卖的比市场价贵还缺斤少两,顾匪除了去杀鸡店进货,还得给周粥出头,所以回来的会晚一点。
林鹤宁忍不住说顾匪对兄弟还挺好。
胖子一听这话就激动起来,竖起大拇指道:“别的咱不说,老顾对兄弟绝对是这个。”
那还能有假,都能替周粥还两百万巨款了,替他出头找猪肉贩子理论算什么。
林鹤宁原本就好奇,但当时想本来也不熟瞎打听不太好,现在话赶话巧了,就没忍住问道:“他们怎么认识的?”
胖子怕林鹤宁不爱听,正想见好就收,结果林鹤宁主动追问似乎很感兴趣,胖子干脆坐下来详谈。
“周粥是顾匪老师的儿子。”
胖子神色沉重起来:“顾匪小时候家里穷,他那渣爹又是个游手好闲的混账东西,每天就是喝酒赌钱,输了就回家打老婆和他。知道顾匪那一身腱子肉怎么来的吗?硬练出来的,他说只有自己强壮起来,才能保护自己和他妈妈。”
林鹤宁心脏坠了一下,回想顾匪那身体格,怔怔出神。
“顾匪上初中的时候,老混蛋搁外面欠赌债跑路了,还把他妈省吃俭用半辈子的积蓄全掳走了。后来高利贷上门催债,他妈就带着顾匪东躲西藏,又没钱又得生活又得躲债,那段日子简直了!”
胖子:“顾匪别说继续念书了,连吃饭都成问题,他就背着他妈不去学校,偷偷跑到小饭馆端盘子赚钱,后来被他班主任知道了。”
林鹤宁问:“周粥的爸?”
“对,就是周老师。”胖子深深叹了口气,“幸好有周老师啊!一次又一次去饭馆堵他,劝他。帮顾匪补课,收留顾匪回家住,给顾匪饭钱,怕顾匪不接受就谎称是学校专门补贴给优等生的,还说如果能考进全年级前三,学杂费全免。嗨,小孩么,大人说啥就信啥,其实都是周老师自掏腰包的,还真以为是学校做慈善呢!结果你猜怎么着,老顾争气啊,中考成绩是全市第一。”
林鹤宁心里豁然开朗,情不自禁的跟着笑起来。
胖子又叹气道:“可惜后来周老师得癌症走了,走的特突然,当时顾匪在部队,知道这消息时周老师都已经出完殡了。周老师本就是孤儿,老婆也死的早,就剩周粥这么个儿子。我记得当时周粥才……啊,十五岁,没错是十五岁,跟顾匪视频通话哭的可惨,说他唯一的爸爸没了,也成孤儿了。”
“顾匪就说一句话,谁说你没有亲人?从今往后我是你哥!”
林鹤宁恍然大悟,心脏一下一下剧烈的跳动,撞的胸骨有些疼。
“他当过兵啊。”林鹤宁感慨。
难怪气质那么铁血硬汉。
胖子笑了笑,又说:“后来顾匪退伍回来,他那混账渣爹也回来了,真是阴魂不散。去年才入秋那会儿,老混蛋突发脑血栓偏瘫了,你说这人要死不去死还拖累儿女,顾匪倒是不想管他,可他妈放不下老混蛋,为了让他妈少受累,顾匪只得市里郊区来回跑,后来不就碰上你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