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谐算了算,这么下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在明灿的晨光中眯起眼,说:“真有意思。”
应逐抬头看向他,问:“什么?”
岑谐:“他们知道他们脖子上的锁,是用他们劳动赚的钱买的吗?”
应逐把名单折起来装好,蹙眉:“你跟他们共情什么?”
岑谐转头看着他笑:“没共情他们,是佩服你的手段。”
这时,管理员领着大概几十个犯人过来,对应逐说:“长官,这是二小队。”
应逐点点头:“嗯,带他们过去吧。”
管理员走后,岑谐问:“怎么还有二小队?”
应逐:“这一小队人是帮你修会长楼的。”
岑谐突然不认识他似的,看着他笑。
早上阳光太刺眼,应逐微微撇开脸,问:“你原来的会长楼是几层?”
岑谐:“五层。”
应逐:“我给你修到六层。”
说完,应逐朝二小队离开的方向走去,说:“走吧,过去看看。”
岑谐提步跟上。
再次来到迦南会的会长楼,应逐发现楼体被炸后产生的废墟已经被收拾干净,可以直接开工。原本还算威严的建筑只剩一层半勉强支棱着,水泥里凸出的梁柱和钢筋让它看起来十分破败。
管理员带着罪犯组成的建筑队,已经投入热火朝天的忙碌中了。
被带出来的罪犯全部都是alpha,这倒不是应逐的私心造成的。厄舍监狱的犯人构成中,alpha本来就多,占了百分之七十以上,排名第二的是beta,omega只占了百分之五左右。
alpha身体强健,又天生精力旺盛,如果不经常进行消耗体力的行为,脾气会变得非常爆炸,不利于管理。
四周到处都是大型机具,起重机,翻斗车,还有运送建材的拖板车,碰撞出众多声响,混合着空气中荡起的尘土,应逐远远看着就皱起了眉。
岑谐见状,叫人搬来了椅子,支起太阳伞,两人在路对面坐下喝茶。这个位置既可以监工,还不用吃灰。
应逐喝了口茶,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岑谐:“想什么?”
应逐:“就是,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发现自己失去了记忆。”
岑谐被茶烫了一下:“想出什么了吗?”
应逐嗯了一声,接着又问:“你这几天有没有试着回顾自己的记忆,有发现自己记忆上的空白点吗?”
岑谐显然是回顾过的,此时摇了摇头:“没有。”
他回顾自己的记忆,一切都是流畅的,没有哪个地方让他觉得卡了。
应逐又点点头:“我分析的结果是,如果你忘记的那件事,对你的生活没有产生持续性的影响,那么你是很难发现你的记忆少了一部分的。”
接着他又问:“比如说,你记得你十二岁那年的八月份在做什么吗?”
岑谐想了想回答:“八月份,那个时候我应该在过暑假。”
应逐:“对,但是让你确认这一点的并不是你的记忆,而是基于常识的推理。你十二岁的时候肯定还在读书,学校七月份放假,九月份开学,所以你知道你那个时候在过暑假。”
“可是这个暑假你具体干了什么呢?”
岑谐看着他,眨了眨眼没说话。
应逐问:“能回忆起来吗?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玩了什么游戏?认识了什么新朋友?”
岑谐摇了摇头:“不记得。”
应逐:“这就是我想说的,你完全回忆不起来那年暑假的具体的事情,是因为那段时间没有发生对你有持续性影响的事。如果你十二岁那年的八月份不小心从楼上掉下来,磕破了头,身上留了疤。”
这个比方让岑谐皱了皱眉,打断他:“你能不能打个好点的比方?”
应逐看来一点都不在乎他的心情,继续说:“如果有类似这种事的发生,那你就会对这个暑假有记忆,因为疤痕会一直留在你身上。”
“又比如说你那年暑假学会了游泳,你也会记得,因为游泳这个技能你已经习得了,而且一直到现在都还能使用。”
岑谐听了这些话,在脑子里理了一下,说:“这就是你说的持续性影响?”
应逐点头:“没错。”
岑谐:“这个这个结论对我们现在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吗?”
应逐摇头:“没有。”
岑谐:“……”
应逐:“但是最起码能得出两个结论,一,我们曾经认识的时间可能不长。二,我们身边的人不知道我们认识。”
岑谐往后靠了靠:“我越听越觉得像一夜情。”
应逐闭了闭眼:“我说了,一夜情的结论不合理。”
岑谐哼了一声,没说话。
应逐又说:“你现在就回忆一下我上次来会长楼时的情况,那算是我们主观意识里的第一次接触,你当时想和我上床吗?”
岑谐转头看着应逐,其实他想告诉应逐,他们第一次接触是在双子星大楼的门口那次,目光接触也算接触。
他啧了一声:“你这个问题就有毛病,我又不是色情狂,怎么可能第一次见面就考虑上不上床的事。”
应逐:“是啊,又不是色情狂,怎么会找陌生人搞一夜情。”
岑谐沉默片刻,突然问:“你fq期怎么过?”
应逐:“找个alpha,给他戴上口嚼子。你呢?”
岑谐:“找个alpha,拿枪指着他脑门。”
两人都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岑谐说:“真希望有一天omega的fq期会消失。”
应逐:“那不太可能,只有omega能稳定生出alpha和omega,fq期就是为了保证繁衍,不然这个人种就灭绝了。”
岑谐喃喃道:“我不想生孩子。”
应逐幽幽道:“我也不想生。”
第13章 后背
两人说着不想生孩子的话,非常应景的,不远处就传来了小孩儿的哭声,还夹杂着大人的喝骂,是从施工队那边传来的。
应逐和岑谐对视一眼,停下交谈的话题,一起起身走了过去。
会长楼的门口有一小片空地,原本是个花坛。战后政治班子还没配全,城市绿化行政部门至今还没有建起来。西区好一些,富人多,需求总是最先被满足的。
相比之下,东区很难看到整齐优美的绿化。
工头看着走来的两人,脸上连忙堆了笑,指着自己旁边的那个小孩儿说:“吵到两位了吧?没什么事,就是这个小孩儿在这胡闹,影响我们干活。”
小孩儿才五六岁的样子,哭唧唧的,揉着眼睛,细声细气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胡闹。”
工头转头换了副表情,呵斥他:“站在这不走,我们怎么干活?这么多机械,碰着你怎么办?”
岑谐还记得这个小孩儿,不知道谁家的,经常在街上晃荡,上次自己还给了他一个桃。他问小孩儿:“人家要干活,你不上别的地方玩去,在这里做什么?”
小孩儿指着花坛旁,给岑谐看。
岑谐看过去,那里有一株刚破土而出的小嫩苗,外面还歪歪扭扭围了一圈树枝。他蹙眉问:“这是什么?”
小孩儿怯怯的,回答:“桃子。”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应逐也想起来了,自己第一次来会长楼那天,看到一个小孩儿在这里刨土,埋桃核。居然都发芽了。
工地上运送钢材水泥什么的,正好要经过这片空地,人来车往,踩来压去,这棵发芽没多久的小苗肯定活不成了。东区没有什么像样的绿化,因此显得这一株孱弱的幼苗特别珍贵。
岑谐看了有点动容,想说什么,他转头看向应逐,但又打住了。
虽说是帮自己修屋子,但是出钱又出人的是应逐。虽说这楼本来就是应逐炸的,但也是因为自己几次要暗杀他。虽说自己暗杀他是因为……
反正不管怎么说吧,他和应逐现在根本算不清谁欠谁更多了,但是就眼下,确实是应逐出钱出人,自己不太好干涉人家的进度。
应逐注意到了岑谐的视线,不等他对自己开口,微微偏头对工头说:“把传递路线改一下,绕一绕。”
工头有点为难:“那原定的工期要迟两天。
应逐点点头:“没事。”
工头见应逐都发话了,便也不再说什么,跟传递物料的人商量去了。
小孩儿也高兴了,啪嗒啪嗒跑到远处,拎了个水桶回来给小苗苗浇水。
转眼就到了中午,岑谐看了眼时间:“吃饭去吧。”
东区没有什么好饭馆,居民消费能力有限,高档餐厅在这里经营不起来。岑谐开着车,载着应逐七绕八绕,来到一家看起来比较像样的饭店。
吃饭的时候,岑谐说到正事:“那个男beta卖家,我的人这几天一直跟着他。把每一个卖记忆卡给他的人都记下来了。但是具体是哪个,还要等他再找上你的时候,你看了记忆卡的内容才知道。”
应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岑谐想了一会儿,又说:“其实现在就可以控制住那个男beta,直接让他打开自己人工海马体数据,把他把之前和别人交易时的记忆全部调出来。”
这个办法应逐也想过,他分析道:“可要是对方也像我一样遮着脸,这个办法就没用了。再把人吓着了,线索可能就断了。”
岑谐点点头,目前这个办法确实是比较保险,就是多等几天的事。然而他看着应逐,有点欲言又止。
应逐发现了,主动开口问:“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岑谐:“不知道记忆被分成了多少段,我们怎么能知道自己是不是找齐了呢?”
应逐:“这东西就像一个拼图,到时候把所有记忆卡都拼在一起,如果能够衔接上,那就说明已经找齐了。”
岑谐哦了一声,还是直直地看着应逐,片刻后又:“哦!”
“……”应逐蹙眉:“你还有什么想说?”
岑谐:“我在想,一张记忆卡只有几分钟,再想想整体时长,这样算下来,最少得有二十多张记忆卡吧。”
保守了。应逐心想。
虽然不知道岑谐怎么会对自己的“整体时长”有具体的概念,难道因为之前说的什么omega持久度比alpha还强的这个前提,由此岑谐推断出自己至少一个小时以上?
但是应逐根据自己读取的前三段记忆可以知道,时间是从白天跨越到了晚上的,所以记忆卡的数量绝对比岑谐预估得要多。
他抬头看向岑谐,想到这个人在记忆里的表现,下了结论,当时肯定是这个放荡的omega一直勾引自己,才会没完没了的。
想着想着,他看岑谐的眼神就变了。
岑谐歪头:“?”
应逐哼了一声,撇开脸。
岑谐:“???”
吃完饭,两人又回到会长楼,应逐准备再待一会儿就离开。
走到施工现场,工人们也吃完午饭,经过短暂的休息已经重新投入繁重的劳作中了。天气很热,一走近就闻到汗味。
应逐最讨厌alpha浓重的汗味,经过的时候左躲右避的,一个不留神,往后退的时候撞到一个人。
那人肩上扛着东西,只剩半袋,没扎口,他只是用手抓着袋口。冷不丁被应逐这么一撞,抓着袋口的手一松,刷得一下,白色的粉状全部倒了下来,瞬间把应逐弄成了一个雪人。
应逐:“……”
那人吓坏了,连忙说对不起。应逐知道是自己撞的他,怪不了他,摆摆手就让他走了。
岑谐看到了,卧槽了一声,上前问:“你没事儿吧?”
应逐闭着眼,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粉末:“没事,这是什么?”
岑谐看了眼地上的袋子,说:“生石灰。”
应逐原本还想尝试着睁眼,听见这个话就不动了。生石灰和水产生反应会放出大量的热,眼睛碰到也很容易被烫伤。
岑谐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说:“我带你回我那处理一下。”
应逐嗯了一声,站着没动,眼睛不能睁开,方向感丧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
岑谐见状,到他面前蹲下说:“上来,我背你。”
应逐朝着他说话的方位看去,说:“不用,我能走。”
岑谐:“哦,可是你什么都看不见,我牵着你的手?”
应逐想象了一下手牵手的画面,觉得还不如背,就摸索着上他的背。
岑谐蹲在那,等瞎子摸象。
应逐的手在前下方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又摸了两下,意识到那是岑谐的头。
岑谐被他摸着头,也愣在那,想回头,又没有。
应逐顿了下,手往下摸,终于摸上他的肩,俯身趴了上去。
岑谐手往后抄起他的膝窝,站起来往前走。他走得很稳,步子迈得也大,而且气息也不乱一下。
这样背着应逐,岑谐就开始忍不住想东想西的,特别是这两条大长腿缠在自己腰上的感觉,直接让他梦回那段记忆中。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默不作声地把应逐背回自己的现在的住处。
他直接把应逐背到屋里,进了浴室才放下,沉默片刻,他说:“把衣服脱了,我先给你把石灰弄掉,然后再冲水。”
应逐没说什么就把衣服脱了,衣服被岑谐接过去,放到外面的床上。放好衣服,岑谐再次回到浴室,看到应逐还站在原地,闭着眼乖乖站着不动的样子有点呆。
应逐皮肤白皙,身材修长,既有力量感又不失柔和。腰线紧实有力,腹肌若隐若现,整个体型犹如完美的艺术品。
岑谐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抬手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他先用干毛巾给应逐细细擦了擦,觉得不够干净,又拿了电吹风,开到最大风力把他从头到脚吹了一遍。
然后才说:“你试着睁下眼睛。”
应逐睫毛抖了抖,眼皮试探般颤了几下才把眼睛睁开,眼前视线一片模糊,岑谐在他眼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岑谐看着应逐失焦的眼睛,不禁想到了他在记忆卡里朦胧的眼神,心里有种忍不住的悸动。
哗啦啦,心里像有一串风铃在摇颤。
应逐眨了眨眼,开口:“眼睛没事。”
岑谐回神,嗯了一声。又过了几秒,才说话:“用水冲一下,多冲一会儿。”
应逐摘了眼镜之后就是半个瞎子,茫然地转了转头,问:“淋浴在哪里?”
岑谐迟疑了一下,牵起他的手,把他牵到淋浴下面,又把花洒塞到他手里。做完这些他还不走,仍在那里站着,没话找话:“你眼睛近视得那么厉害啊?”
应逐:“嗯。”
他摸索在墙上找到了开关,把水打开,水花溅出来,晶莹闪耀。
岑谐后退了几步避开水花,退到了门口还是不走,倚着门框跟他说话:“你近视多少度?”
应逐:“七百多度,还有散光。”
岑谐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就静静地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冲了一会儿,应逐突然开口:“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岑谐也不觉得害臊,反而还挑衅似的吹了声口哨。
应逐没再理会他,又冲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摸索着从一旁的架子上找沐浴露,摸到一瓶后问岑谐:“这是沐浴露吗?”
岑谐看了一眼:“是洗发水。”
应逐闻言也没放回去,直接压出两泵把头洗了,然后顶着一头泡沫又去摸另一个瓶子,问:“这是沐浴露?”
岑谐:“是。”
应逐弄了沐浴露开始洗身上,他没有赶岑谐出去,也不太在意被这个人看到。
也许因为性别相同,他们都是omega,不用担心对方在自己处于弱势的当下标记自己。可能还因为在记忆卡里做那种事的时候自己是主导方,种种因素叠加,这让应逐对岑谐很难生出戒备心,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纵容。
午后眼光悠长,整间浴室都被照得光透。
洗完又冲水,应逐根据眼前模糊的轮廓摸到挂在一旁的浴巾,把身上的水渍擦干净。转身的时候,整个后背完整地露在岑谐面前。
岑谐看着他的后背愣住了,问:“你背上的伤是什么时候弄的?”
应逐转身,冲着他的方向问:“怎么了?”
岑谐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弄的?”
应逐:“三年前市中心广场的恐怖袭击,当时警力不够,我带厄舍监狱的狱警去支援,中了一枪。”
岑谐若有所思地重复:“三年前。”
应逐偏了偏头,问:“怎么?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岑谐告诉他自己的发现:“嗯,前几天我读取的那张记忆卡里,你的背上是没有伤的,所以这说明记忆卡的时间至少是三年前的。”
这算是一个好的意外发现,应逐想,起码时间范围缩小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滴答,滴答……
使用完的花洒还在往下滴水,水滴落的声音使得整间浴室更加寂静。他们开始搜索三年前的记忆,试图找出一些异常之处。
滴答,滴答,滴答……
应逐突然问:“为什么你能看到我的背?”
岑谐抬头:“嗯?”
应逐睁着茫然的眼,张了张嘴,问:“在记忆卡里,你为什么能看到我的背?”
应逐:“在记忆卡里,你为什么能看到我的背?
岑谐被问得有点懵,他咳了咳,开始扫盲:“你知道,有种姿势叫,后,入,式吗?就是从背后……”
废话,他当然知道,可是为什么……
应逐大脑空白了几秒,心里不愿意相信,但还是要搞清楚,他打断岑谐,直接问:“那张记忆卡里,你干了什么?”
岑谐:“啊?”
这是什么问题?应逐不知道?那之前还整那么自信,说什么“知道,我读取过三次都是这种内容。”
应逐又问:“那张记忆卡还在你这里吗?”
岑谐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应逐现在几乎看不见,于是说:“在。”
应逐把浴巾在腰间一围,踩着湿漉漉的脚印从浴室出来。
岑谐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他,怕这个半瞎摔跤。
应逐心里有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猜测,在岑谐靠近的时候忍不住僵了一下。从浴室出来,他穿好衣服,戴上眼镜,锐利的眼睛看着岑谐,说:“那张记忆卡拿来给我看一下。”
岑谐满腹疑惑地找出那张记忆卡,连同VR眼镜一起给了应逐。
应逐一言不发地接过来,戴上,插好记忆卡,开始读取。
几分钟后,猜测被证实,应逐已经快疯了。
如果说之前读取的记忆卡,让他觉得是自己“被”自己搞了,那这张记忆卡就是自己“把”自己搞了。
一个被动接受,一个主动发出,显然后者更让人崩溃。
应逐以为读取过那么多次之后,早就已经免疫了,可此时他仍然感觉诡异到头皮发麻。 脸色阴沉得比第一次从陈南清那里发现第一张记忆卡时还难看,甚至手都在发抖。
岑谐看他脸色实在不对劲,忍不住上前问:“怎么了?”
应逐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
岑谐被他这么看了一眼,胸膛如遭重击,顿时停下了脚步。
应逐的异能是精神类,在情绪极度浓烈的时候可以将气场实物化,形成一种压制力,这是精神类异能者的能力之一。
从生理上来说,omega天生受alpha的信息素压制。
然而精神类异能者的压制力可以直接打破性别的信息素规则,压制不分对象,除了没有腺体的beta。
低级别的alpha在应逐面前,不仅天然的性别压制无法施展,甚至会反过来被他压制。
这就是为什么应逐作为一个omega,却能管理关押了上万名alpha罪犯的厄舍监狱。
岑谐这会儿和他共处一室,都被他的气场压制得有点难受,虽然他也是S级,不至于直接给应逐跪下,但是仍然有种焦灼感。
应逐死死瞪着岑谐,把手里的VR眼镜朝他砸了过去 :“你怎么敢!”
岑谐闪身避开,VR眼镜砸到墙上摔得粉碎,他蹙眉道:“你没看出来你很情愿吗?又不是我强迫你,你那腿在我腰上缠得多紧……”
应逐崩溃:“闭嘴!”
随着他的怒吼,空气中有一种波变随之荡开,如无形的风刮过。岑谐闭上眼,打了个哆嗦,浑身起鸡皮疙瘩。
太可怕了,精神类的异能者太可怕了。愤怒的时候,更是实力加倍。
被气场压制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岑谐头皮都麻了,开口劝他:“你先冷静。”
应逐怒道:“我怎么冷静?”
这一声吼出来,玻璃窗都在微微颤动。
岑谐腿都有点发软了,想了想,他转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保险箱,把里面的相机拿出来。就是那次他挟持了应逐,逼着他穿了情趣衣后拍照的那个相机。
反正他现在也不可能拿这些照片威胁应逐了,干脆趁这会儿交出来,希望这样能让他消气一点。
应逐接过相机,高高举起,又重重砸在地上,不解气,又狠狠踩了两脚。
岑谐欲言又止,还是说:“你把储存卡取出来掰断就行了,没必要……”
这个相机不便宜呢。
应逐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抬腿踩了两脚。然后从破破烂烂的相机碎片里扒拉出储存卡,如岑谐所说,掰断,掰碎。
手劲儿真大,储存卡都碎成渣了。
岑谐只好噤声,等了一会儿,问:“所以你看的那几张记忆卡里是什么内容?”
应逐冷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岑谐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提议:“前面三张记忆卡你带了吗?我现在突然觉得,我们两个还是统一下信息比较好,免得有误会。”
应逐看了他一会儿,手伸进口袋拿出皮夹。记忆卡是一种比移动U盘还小的储存卡,放在别的地方他不放心,一直放在随身携带的皮夹的隔层里。
他把三张记忆卡倒在桌面上,岑谐拿起放在手心里,转头去找VR眼镜,才想起来已经被应逐砸坏了。
他只好起身站到窗边,冲外面喊:“陈九。”
陈九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头,出现在窗外:“会长。
岑谐:“给我找个VR眼镜过来。”
陈九应了下来,然后就离开了。
应逐一脸阴沉地坐在床尾的长凳上,岑谐甚至恍惚能看到他周身散发的黑气。
很快,敲门声响起,岑谐得了特赦般赶紧去开门,接过陈久给他拿来的VR眼镜。然后坐到窗边的椅子上,开始一张张读取。
十来分钟后,他终于把最开始的三张记忆卡全部读完了,摘下眼镜看着应逐。
应逐稍微冷静了一点,和他视线对视,等着他说点什么。
岑谐张了张嘴,他说:“我当时好像,很……喜欢你。”
应逐闻言,头微微动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又爆发:“你少给自己找补!喜欢我?喜欢我还能让这种记忆流出去?”
随着他情绪再度爆发,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场又凝聚了。
岑谐弯下腰,焦灼到有些无措,抱着头小声嘟哝:“你这么生气干什么?你上我可以,我上你就不行?”
应逐怒道:“这是一回事吗?”
他生气并不完全是因为谁上谁,重点是记忆卡!
如果是自己上岑谐,那谁读取岑谐的记忆卡,就等于被自己上了。可是岑谐上了自己,别人再读取岑谐的记忆卡,就等于这么多人都上过自己!!!
他能冷静才怪。
岑谐很快也想到了这一点,说到底还是因为记忆卡流落在外。他心虚得不行,缩在小角落里不敢说话了。
心虚完,岑谐想到不知道多少人通过读取自己的记忆卡,体验过上应逐的经历,他心里就生出一种很愤怒很不爽的情绪。
操!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啊。
过了一会儿,岑谐起身,轻手轻脚地去倒了杯水,递给应逐。小声说:“你别生气了。”
应逐搓了搓脸,接过水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扶着额头,平复情绪。
岑谐见他还是生气,迟疑开口:“要不我现在把厄舍监狱的漏洞告诉你,你就别生气了。”
到了这一步,岑谐也是够有诚意了,算是把自己手里握着的应逐的把柄一一丢出来了。
应逐开始没反应,几秒后,他抬起头看着岑谐:“成交。”
岑谐硬着头皮说:“厄舍监狱是教堂改造的,你知道吧?”
应逐冷冷地嗯了一声:“知道。”
他没参与监狱最初的改建,接手的时候已经是监狱模式了。
岑谐:“教堂都有忏悔室,是这样的,那时候教堂里有一个神父跟一个妇女有私情,就从忏悔室下面挖了个密道和那个女的幽会。他们两个就是从那个密道里跑出来的。”
应逐看着他,问:“教堂的地形图纸上都没有标出这个密道,他们两个怎么会知道?”
岑谐:“4439就是神父和那个女人的私生子。”
应逐更生气了,怒极反笑,好啊,他还以为4438和4439是什么他妈的越狱天才,有多厉害,结果就只是打了信息差。他脸色阴沉,问:“就这样?”
岑谐害怕地后退两步,点了点头:“嗯。”
应逐狂怒:“就这?”
岑谐:“……”
又后退了两步。
应逐死死瞪着岑谐,怒问:“你就拿着这种脑残的越狱方式,威胁了我这么久?”
岑谐被他怒视着,又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贴在门上,随时准备夺门而出。他见应逐不仅没消气,反而更愤怒,瞬间感觉自己干了火上浇油的蠢事,默默缩小了自己。
应逐接连受刺激,少有这么不冷静的时候,他愤恨地抓了抓头发,自己跟自己生气。困兽似的在原地转了几圈,接着又突然丧气,一脸生无可恋:“我管理厄舍监狱这么多年,居然没发现这么脑残的漏洞!”
岑谐连忙安慰他:“这也不能怪你,都说了是密道,没有被画在图纸里,当时改建的人都没发现,你接手的时候怎么可能会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