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爽咋舌,见不得自家弟弟碰其他人,凯文抢了弥亚的活,一边瞪着昏迷不醒、面容丑陋的魔物,一边在他一定要动作轻柔的百般叮嘱下清理不断溢血的腐坏创口,酸溜溜地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弥亚:“唔,主仆关系?”他一直把霍勒斯当作他的朋友,但霍勒斯并不怎么情愿,他说他就想当他的仆人。
搞不懂。
凯文唇角一翘,“哦,仆人啊。”不是可以借口友情的象征,光明正大搂搂抱抱的朋友就好。
随即想到身为仆人竟还躺在床上让主人照顾他,如果不是自己帮忙,说不定弥亚还要揭开他的衣服为他擦拭身体,翘起的嘴角又落了下去。
“……所以,去干了一堆活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人也没带回来?你是去梦游的?”阿诺德碧色的瞳里凝着怒火,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把看上去靠谱结果完全不靠谱的家伙一把火烧死。
凯文沉痛点头。
见他还敢恬不知耻地承认,阿诺德气得直拍桌面,“早就说过你不靠谱,要是换我去,肯定早就把弥亚带回来了!”
埃德淡淡道:“不,如果是你,说不定人已经留在深渊了。”
阿诺德:“……”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自己才不会是意志如此薄弱之人,可仔细一想,却发现自己就是这种人,无言以对。
如果是他,终于见到阔别许久的少年,大概什么都忘光了,只知道晕乎乎跟着他走,恨不得一直黏在他身边。
舍不得违背他的意愿强迫带走他,更舍不得离开他,所以只好留在他身边。
阿诺德陷入诡异的沉默。
当与魔王打得势均力敌难舍难分,从白天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白天仍未分出胜负,最终不得不同时收手暂退、调整状态以待之后再战的拉斐尔回到遥远的营地,得知的便是凯文偷人失败的消息。
他淡然的神色缓缓裂开,注视着尴尬干咳的银发青年,缓缓道:“堂堂勇者,偷人都不会?”
凯文:“……”
如果是另一种偷人的话,他大概还是能够成功的。
收回视线,拉斐尔道:“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下一次进入深渊,就是彻底斩杀魔王之后了。”说完,他闭目调息,争分夺秒地恢复自身状态,迎接下一次的战斗。
短暂的休战期间,无数传讯飞入圣殿营地,有想要塞人捞一份功的,更多的则是不愿见圣殿真的压过深渊,从而形成比从前一家独大更具有统治力的形势,一字一句里充满了既忧心圣殿战败、深渊攻入大陆的恐惧,同时兼具圣殿如从前那般与深渊互相对立互相制衡,谁也压不过谁的阴暗希冀。
所有虚伪的传信都被拉斐尔扔给了阿诺德与埃德处理,看着一张又一张暗藏鬼胎的信件,阿诺德气得一把火将它们焚为灰烬。
假惺惺说些什么教宗大人与魔王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既然这样何不收手和谈定下互不相犯的契约,以免劳累了伟大领导者的心神,实则不过是畏惧回到从前一举一动都在圣殿掣肘下的时代。
“如果战争就这么戛然而止,那么在战场上牺牲的同伴,难道就白死了吗?”
不死不休的想法,萦绕在两座营地所有人的脑海中,哪怕是被尸山血海骇得两股战战之人,也在此刻与周围人同屏。
没有一人察觉到思想上的异样,在氤氲着血腥气风中,某种无形之力扩散。
银发少年肩窝上的金色光球动了动,望向浩瀚虚空。
亟需修补的世界意识出手了……
魔王宫内,唯有微弱呼吸表明自己尚在人世的男人手指微动,从他有记忆开始就牢牢扒附在脸上的狰狞痂壳寸寸破裂,随着心脏逐渐沉稳有力地跳动,勇者之剑留下的伤口飞速愈合,在毛骨悚然的碎裂——生长声响中,缓缓走向新生。
当弥亚结束一天的劳作急冲冲跑回室内,看到的就是从床上起身的,从未见过的血瞳男人。
他容貌极佳,冷白的肤色和宝石般耀眼的瞳色极为相衬,对视瞬间,他绽出浅淡却柔和的笑。
弥亚下意识回了个笑,突然发现哪里不对。
等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安置霍勒斯的房间没错吧?
他人呢?
那么大一个人呢??
弥亚满脸茫然地倒退,看了看门牌,确认自己是否走错了房间。
没走错,所以,这个人是——
“弥亚主人?你怎么了?”
他苏醒过来,为何如此震惊,难道……他不期待他醒来吗?
血瞳帅哥可怜巴巴垂下了头,浑身萦绕悲伤气息。
这个声线、这个称呼……
弥亚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霍勒斯……?”他走近几步,小心翼翼地确认。
男人抬头,因为他的一句话,黯淡的眸色重新变亮,其中蕴藏的惊喜和喜爱闪耀得弥亚不自觉避开视线。
他慢慢挪上去,靠近格外陌生的男人跟前,捧着他的脸掰来掰去。
霍勒斯好脾气地任他动作。
弥亚面色严肃:“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霍勒斯疑惑。
弥亚举起镜子示意他查看。
霍勒斯震惊。
他怔怔望着镜中人,镜中人同样怔怔望着他,直到双眸一点点睁大,他颤着手抚上手感完全不同从前那般崎岖的光滑皮肤,难以置信:“这……是我?”
弥亚也不确定:“应该是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霍勒斯:“真的是我?”
弥亚:“是的吧。”
少年轻笑出声,他们两个的对话好傻好奇怪!
张开双臂环抱回不过神的霍勒斯,弥亚一连叫了他许多声。
“霍勒斯,恭喜你……”
从重伤中醒来的霍勒斯不但大变活人, 从人见人惧的疤痕鬼面变为人见人爱的大帅哥不说,实力相较从前也有了质的飞跃,轻轻挥出一刀, 深渊震颤。
于是,即使万般不舍,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后,霍勒斯告别弥亚再一次投身战场。临行前,他握着弥亚的手, 轻轻地、缓缓地,掌心温暖, “我会很快结束这场战斗,到时候……我有话想告诉弥亚,可以吗?”
血色双瞳中暖光浮动,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从前相比似乎变了, 可细细分辨, 又好像没变。
弥亚点点头, 下一刻,就知道了他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霍勒斯好感+5, 当前好感(100/100)】。
【霍勒斯任务进度, (2/2)】。
又一个攻略任务完成。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目标,好感满值的塞特,作为最强战力的他,究竟要受到怎样的刺激,才会走上全情追逐力量的道路呢?
弥亚想不出来。
注视着霍勒斯瞬息消失在天际,眉间触上温凉的指腹,系统一点点按揉眉心微蹙,从身后贴近, 将下颌抵在弥亚头顶,【在想什么?】
弥亚:“塞特剩下的一半任务。”
【啊,那个啊。】系统漫不经心地打开任务进度条看了眼,捏捏他的颊肉,道:【别担心,我有计划。先这样再那样最后这样那样就好了。】
【是不是很简单?】
弥亚:?
什么什么?先怎样再怎样??
满眼懵圈的少年捂着头,懵懵地仰头望向淡金色人影,缓缓眨了眨眼,一幅不太聪明的样子。
笨蛋哟。
系统笑摸小呆瓜。
深渊战场,堆叠的尸身已被大火清理,大地焦黑一片,散发着腐血的恶臭。
修养片刻的教宗与魔王再次碰面,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会面,他们身后各自跟随有百万大军。
所有尚未死亡的参战者俱都踏上最终战场,关系着两族存亡的战斗将在今日见分晓。
拉斐尔与塞特不约而同地走出队伍,向着彼此而去。
拉斐尔:“到了现在依然不愿把人交出来吗?”
塞特冷嗤一声:“你的意思是,把人交给你,你就立刻收兵停战?”
拉斐尔但笑不语,视线淡淡越过眼前的黑煤碳,望向乌泱泱一片的恶魔军团。
战争开始,就一定要有一个结果,哪有中途停止的道理?
深渊和大陆,从来不是能够和谐共处的关系,即使魔王没有当面抢走弥亚,当他继任教宗、获得圣灵传承之后,依然会发动争对深渊的战争。
——如今不过是把这个时间点提前了而已。
与他抱有相同想法的塞特哪里不明白他的想法,咧唇一笑:“所以啊,你们就是虚伪。”
“没什么好说的,当战就战!”
交涉意料之中地失败了,两人不约而同回到队伍中央,发出进攻指示。
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声大喝,圣骑士与恶魔再次战到了一起,杀声震天。
空间裂隙后,听着一声重过一声的兵戈交汇,弥亚紧张地揪住胸前衣襟,小口小口吐着气。
系统告诉他,他会在合适的时机使用道具干扰战场,推动最后一点攻略任务的完成,同时结束这场残酷的战斗。
在此之前,弥亚只需要做一件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双方满身浴血杀红了眼、来自魔王与教宗的强横力量一波又一波冲击着战场的时候,金光刺破厚重阴云,照耀在众人身上。
那是完全不同于圣光的力量。明明是温暖的颜色,让人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联想到阳光、圣洁与清正,落在身上时,却给人寒凉无情之感,仿佛亘古不变的岁月长河重流淌的命运,不以个人意志而改变。
金光照耀下,无论是圣之力还是魔力全都消弭,细密的半透明锁链缠绕在在场每个人身上,不危及性命,却动弹不得。
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强盛力量强行终止了战争。
这种力量、这种威压……
在场所有人心中同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可是,当世唯一的神明,不是圣灵吗?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位不知名的神,干扰圣殿和深渊的战斗?
祂的目的是什么?
由于身体无法动弹,思维便在无声的沉默重异常活跃,上头的生死交战的热血被突如其来的当头一棒浇得透心凉,强行冷静下来。
空灵的呓语回荡在大地,内容难辨的赞歌声回旋,一道包裹着金光的球体缓缓从天光乍现中降落,悬浮于半空。
在众人莫名的注视下,链接大陆与深渊两个位面的空间间隙扩大,一道人影被金光化为的绸缎裹挟着拖拽出来,随后迅速消失在视线中。
速度之快,大多数人只能看到被疑似神明拐走的人类/魔物有一头亮眼的银发。
而作为先天被世界钟爱的气运之子们,则能清晰地看到,那是弥亚——少年噙着泪,满脸无助,想要呼救,却被死死束缚在唇上的绸带扼制。
可怜巴巴的弥亚在心里朝系统打起商量:“能不能把你伸进我嘴里的触..手拿出去?塞得我好难受。”
【抱歉。你忍一忍。】系统道歉态度良好,但不改。
于是,弥亚只好强忍着难受,被系统用他从嘴里吐出来的小球球道具拖上天空,坐了一次快速但平稳的过山车。
眼力极佳的塞特看清光带束缚对象的瞬间,神色一凛,积蓄浑身力量不断冲击周身锁链。
“该死,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把我放开!!”
明明只是飘摇如风中残烛的锁链,他引以为傲的强悍肉。体竟完全无法挣脱,哪怕肌肉绷到极点、一下强过一下足以斩断空间的攻击砍在上面,都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水花。
不只是他,来自圣殿的、来自深渊的、在强大威压下仍能勉强发出的少量攻击,都无法撼动缠身锁链与束缚光带分毫。
一向自持强大,喜欢以绝对实力碾压他人的塞特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无力感。
他目呲欲裂,死死咬牙瞪视虚空,哪怕双目被晃眼金光照得溢出生理性泪水,依然没有移开视线。
紧紧攥着的拳已将掌心刺得鲜血淋漓。
哈,藏头露尾的鼠辈。
还不够、还不够,和人类交手远远不够。如果他拥有足以弑神的力量,将再无人能从他手中抢夺属于他的珍宝。
表面上是被未知神明掳走,实际只是被隐去了身形的弥亚终于听到期待已久的系统播报声,这表明最后一项任务宣告完成。
他长长舒了口气。
心底里一直催促他行动的悬浮的巨石终于落下,紧迫的急切、不知何时濒临破碎的世界终于能够被修补,萦绕在心间的压力尽数消散。
【啊啊啊啊恭喜宝宝,终于完成所有系统任务!!】
【太好啦太好啦,我宝自由了QAQ】
【泪目,终于完成任务了。明明不是我喜欢的战斗直播,不小心点进来竟然莫名其妙追完了,好感慨】
【好奇主播绑定系统时许下的愿望是什么?】
【呜呜呜呜,突然反应过来,任务完成,直播间就要消失,我再也看不到可爱的弥亚宝宝,天塌了!!】
【?!!啊啊啊啊天杀的,前面你为什么要提醒我这个悲伤的事实】
【嘻嘻,还好我机智,每天都有录屏,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宝宝的小脸小腰冲^_^】
【我也……宝宝对不起,我对着你的截屏做了不好的事~】
【你们……求个录屏!!】
原来任务完成后,直播间会消失吗?消失的意思是,他再也看不到虽然时常说一些他看不懂的话,但很有趣的大世界观众们了吗?
弥亚怅然若失,怔怔望着弹幕滚动的直播间。
他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刷屏的大世界观众。或许在他们眼中,他不过是万千供他们纾解无聊的备选之一,可在弥亚心里,早已把他们当成了无法会面的朋友。
要和朋友好好告别。
弥亚打开系统界面,任务进度条在他的注视下缓缓蠕动,注满最后一点空缺的进度。耳边响起一阵短促的杂音。
【任务目标……%¥*@¥#完成……滋……!】
他喃喃出声:“刚刚的是什……?”
眼前浮现的硕大醒目倒计时转移了他的注意,【直播间关闭倒计时30、29、28……】
不断减少的数字使他无暇探究听不真切的杂音播报,满目心思都放在与大世界观众们道别上来。
系统松了口气。
【啊啊啊啊只剩下不到半分钟了!!麻麻不在的日子宝宝一定要幸福生活下去啊QAQ,麻麻会永远想你的!!】
【呜呜呜弥亚我的弥亚,你带我走吧,没有你我要怎么办,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我宝我的心就好痛】
【宝宝我也喜欢你,最喜欢最喜欢你!!!】
【不要用这样可怜巴巴的语气说谢谢我们的喜欢啊,泪点低的人根本把持不住,眼睛尿尿了……】
【……】
【3、】
【2、】
【1.】
【直播间关闭。感谢跨越时空的相遇。】
早已习惯性点开的直播间消失瞬间,无数身处遥远大世界的观众们点下了结算评价按钮。
数不清的满分特效同时浮现在银发少年含泪笑着的不舍容颜旁,为这段跨越了亿万光年的相遇划上完美的句号。
【叮——直播评价清算中……】
【经统计,宿主收获的评价满意度为:100%。】
【恭喜宿主,彻底脱离原有炮灰命运,赢来全新的人生。】
“你也会和他们一样……”
消失,吗?
你死我活的战争在未知神明的干扰下突兀地结束了。
据传, 从深渊中被带走的少年是神的新娘,从小与神明定下婚约的他成年后却有了神明之外的心上人,为了与心上人长相厮守, 他逃至深渊,却依然被神明抓住。
神明如愿带走祂的新娘,心情大好的祂随手降下神赐,闪烁细密金光的透明雨丝从天幕降落,因战争死亡的人重回人间、受伤残缺的肢体尽数复原, 不论是信奉圣灵的圣殿、还是无信的深渊,都一视同仁沐浴在祂的恩赐之下。
“那真是一位强大善良、爱好和平的神明啊。祂肯定是因为不忍看见无数生命消逝在残忍的战场上, 才出手降下神迹。”
“难道不是因为逃跑的新娘重新回到祂的身边,一时高兴才赐福人间?据说那位降临的时候,不论教宗还是魔王, 全都动弹不得。”
“听说在神明的见证下, 大陆和深渊缔结了永不开战的和平条约, 从此之后, 深渊魔物不再被视为污浊的邪恶存在……”
“我知道一个小道消息,据说啊那名逃婚的少年, 其实是圣殿现任教宗的……”
“不不不, 你们说的都不对,少年明明和晨曦勇者……”
短暂出现的神降以无可匹敌的神力和起死回生的奇迹强行终止了战斗,随着细雨淋漓,在场所有人精神灵魂为之一振,被无形之力影响的昏聩神智骤然清醒。
伤势隐疾的修复、亲友同胞的复生,以及足足等到后半夜才悄然解开的束缚锁链,无不化为消弭战意与仇恨最有力的工具。
在与“亲亲热热”站在自己身旁的魔物/圣骑士大眼瞪小眼期间,双方甚至开启了一轮又一轮的交谈会, 直到束缚消失,早已称兄道弟的双方都不曾举起武器。
即使是再看不惯对方领导者、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无法在见到死者复生、生者欢庆的场面之后,还能狠下心罔顾手下的意愿继续掀起战争。
相比较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互相消耗的战斗,对于拉斐尔和塞特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找到弥亚。
少年现在一定吃也吃不饱睡也睡不好、每天以泪洗面形销骨立,等待着他的拯救。
所以,一定要找到他!
而此刻,化身多恩大陆传闻主角、在气运之子们心中一幅小可怜委屈模样的弥亚,正坐在淡金色人影结实的臂弯,为着眼前的一切惊叹不已。
“原来传说中的神殿是这个样子!好漂亮。”银发少年仰着头,左看看右看看,不时发出没见识的惊奇惊叹,满脸兴奋。
漂亮吗?
系统下意识垂眸看了眼少年从步入命运神殿开始就没落下来的唇角,金色光斑打在瓷白肌肤上,好看极了。
他抿了抿唇,随少年视线望向一尘不变的华美空洞的穹顶。
明明是庄严肃穆、足以令所有人类心驰神往的地方,在他眼里却处处浸染着恶心的灰蒙蒙的薄纱。
这个地方留给他的只有痛苦的回忆。
可视线再一次扫过少年明亮的溢满笑意的瞳,早就看得想吐,总恨不得被损毁的灰暗建筑,蓦然明媚了起来。
他的嗓音轻柔:【那边还有好多房间,我们挨个逛。】
搂着系统的脖子蹭了蹭,弥亚嗯嗯两声,双眸亮晶晶地:“系统系统,我想去你以前住过地方看看。”
【……】
“好不好嘛?”
【那里……没什么好看的。】他叹了口气,【不过你想看,那就去看吧。】
弥亚晃了晃脚,唇角上翘。
得知系统不会像直播间和大世界观众那样随着任务的完成离开自己,反而会永恒陪伴在自己身边,弥亚因离别而仓惶的心绪终于落下实处。
系统说,世界规则已经开始修补 ,这个世界和他一样,脱离了毁灭的命运。现在的他想知道什么,系统都可以为他解答。
于是,他就被系统带到了虚空之上的神殿。神殿比弥亚想象中的还要漂亮,即使处处透露出荒芜的许久没有人活动的苍凉气息,反倒为华美精致的建筑本身增添了岁月和史诗的独特魅力。
至少,几分钟以前,弥亚很喜欢漂亮的命运神殿。
怔怔看着与神殿主建筑完全相反的房间,弥亚喃喃:“……你从前,就住在这种地方?”
平心而论,眼前的房间绝对算不上差,宽敞、整洁、空旷,面积比他见过的很多房子都大,可是……
身处其间,他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给人居住休息的地方,就连神殿主殿那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都比它适合人休息。
——最起码,主殿的配色不是刺眼至极的白。
天花板、墙壁、地板、门窗、桌椅、床铺,所有的所有全都是纯白一片,仅仅只是站在门口往内看了一会,都觉头晕目眩、分辨不出其他的颜色,若是经年累月居住在其中,该多么难受?
弥亚决定不喜欢命运神殿了,他讨厌它。
系统哭笑不得,一手捂在少年眼前遮住令人目眩的纯白污染,另一只手半搂半抱地带着他离开房间,耳语道:【在这里等我一下。】
系统走进从前万分厌恶的神侍居所,在狭窄的床榻前蹲下,打开床板夹层在里面摸索。
【……】
【找到了。】相较平常的语调,多出几分惊喜,系统感慨道:【本来只是试着找找,没想到真的还在。】
他朝着好奇转过头看他的少年笑了笑,突然反应过来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翘起的唇角倏地抹平。
小心翼翼捧着经过时间腐蚀格外脆弱的木盒,系统阖上房门,把木盒递到少年面前。
【里面是我从前收集的小玩意,时间太过久远,都忘记里面有些什么了。我们找个地方一起打开它好不好?】
弥亚点点头,主动牵起淡金色人影的手,两人并排而行,慢吞吞走在神殿的廊道上。
眼眸下敛看向交握的手,系统眸色一颤,恍惚间与无数个时光前的自己对视。一身纯白衣袍的少年神色阴郁,唯有与身侧银发蓝瞳的少年衣袖相交、手背与手背不经意轻触时,才会浮现极浅极淡的笑意与满足。
一步步穿过无数个自以为遗忘、实则深深烙在记忆里的区域,那些憎恶压抑的情绪都被另一种轻柔甜蜜的驱散。
握着少年的手,就好像从前那个孤僻的自己被脑海闪现的不存在的记忆真真切切治愈了一样。
在那些记忆里,他不再是怀着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好运地被神明选中成为下一任继承人、实则不过是成为众多蛊虫的一只,千难万险拼杀出来后,却沦为神明寄生的容器,在争夺自主意识的过程中身躯损毁的可怜虫。
他有了同伴、朋友、恋人……
含笑看着倚靠在树下互相依偎的虚影,系统无声叹息。
如果是真的,该多好……
为探索完偌大神殿分外疲惫、头一点一点昏昏欲睡的宿主充当人肉靠垫,凝望一会少年可爱死了的表情,系统眼帘下覆,视线穿透重重虚空,与如有所感的金发青年隔空对视。
浅金色的半透明阶梯突然出现在眼前,拉斐尔抬头上望,阶梯延展到天空,看不见尽头。
收回视线正欲踏步而上,却发现身侧蜜色皮肤的男人比他更快冲了出去,遮天蝠翼扇动,沿着阶梯瞬息之间蹿出去好长一段距离,可下一秒,威风凛凛的魔王就似被什么神秘力量击中了那般,牙关紧咬青筋迸现、僵硬着身体从空中掉落。
若非同为恶魔的泽维尔接住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免不了受伤。
“嘁,该死!”塞特攥紧了拳,看样子很想一拳打爆限制他飞行的存在,可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靠双腿踏上阶梯,向着虚空之上的未知出发。
自未知神明将弥亚从战场掳走,签订了和平条约后,拉斐尔塞特等人纷纷翻阅古籍,寻找可能的信息。
他们能接触的浩瀚藏书中,并无任何与未知神明相关的记载。
线索骤然中断。
当几人为少年当下的处境忧心不已时,冥冥之中出现了一道声音,声音告诉他们,走上阶梯,就会见到他们想见的人。
这便是几人同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越往上走,风力越大,冷风猎猎,衣袍与发丝被吹得翻飞,更显神色冷峻。若是有旁人看到这一幕,只怕一打眼,会为样貌完全不同的几人身上奇异的相似性惊住。
巍峨神殿伫立虚空,厚重殿门绘满古朴玄奥的纹路,那纹路,不属于任何一位有所记载的神明。
几人对视,其中继任教宗、与神明链接最为紧密的拉斐尔皱眉,开口道:“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这股气息……是与命运有关的神明。”
命运么。
其余人无声呢喃,若有所思。
与命运有关的神明,掳走弥亚、邀请他们进入虚空神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想不出来,只好进入一探究竟。
希望真如那道声音所言,能见到被神隐了的弥亚。
他们踏入神殿大门的瞬间,系统便察觉到了。唇角噙着笑,他俯身含住少年白玉般的耳垂轻轻咬了咬,耳语道:【弥亚,你的攻略对象全都找上来了,怎么办?】
谁找上来了??
系统戏谑重复:【攻略对象,们。】
陷入浅睡眠的弥亚蹭地一下吓醒了。
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救命啊……!!
【攻略对象们全都找上来了, 该怎么办才好呢?】
弥亚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缩成一团钻进神殿的地缝里,又或是当场获得某种能够隐身遁逃的能力。
虽然他不知道他们找上门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肯定,会发生点什么。
已经急到说胡话了么。
真可怜呐,肯定会被逼问得哭出来吧?
无人可见的面容上勾勒出戏谑又期待的浅笑,随着空旷神殿里脚步回声越来越近,人影大手抚上少年轻颤的背部, 轻轻一推。脚步踉跄后稳住身形再回头,弥亚发现系统和座椅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高墙。
“系统?……”
“弥亚。”
“弥亚少爷……”
来自不同人的呼唤自身后响起,银发少年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慢吞吞地挪动脚步转身, 不自觉地将背部贴上冰冷墙面, 试图以此获取些许的安全感。
耳边传来谁的轻笑, 紧接着弥亚感觉到背部的坚硬如水般晃动, 温凉的指尖顺着长及臀部的斗篷下摆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