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小羊几点钟by杳杳一言
杳杳一言  发于:2025年03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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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烬怔住。
“两百多年前,他第一次轮回历劫时,我也遇到过他。那时候他对我说过一句话,成了我百年的心结,我也想解开这份心结。”
杨思昭等了好久都等不到那三个人下楼,他都快迟到了!
真是耽误事。
他搁下眠眠,快步冲到电梯口,正巧电梯门打开,他一个没刹住车就要往里栽。
裴怀谦站在前面,及时握住他的胳膊,杨思昭僵了一瞬,下意识望向陆无烬。

第24章
杨思昭的目光,先是落在裴怀谦的手上,看到裴怀谦修长的手指托着自己的臂肘,他本能地一激灵,抬起头,视线越过裴怀谦的肩膀,直直投向他身后的陆无烬。
陆无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杨思昭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朝裴怀谦干笑两声,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突兀,怕被裴怀谦看出异样,于是急匆匆地说:“我这儿快迟到了,裴先生,怕不能和你一路去了。”
裴怀谦依旧是温柔地笑,“抱歉,是我耽误时间了,杨老师不如坐我的车吧。”
杨思昭总觉得气氛不太对。
陆无烬这时候为什么不说话呢?
可他转念一想,他为什么希望陆无烬在这时候说话呢?
果然,和莫名其妙的陆无烬接触多了,他也变得莫名其妙了。
他抿了抿唇,朝裴怀谦笑:“不用了,裴先生,我和眠眠已经习惯每天早上走路去幼儿园了,而且这个小区离幼儿园不远,红绿灯还很多,其实你开车未必有走路快呢。”
“是吗,我还没试过,改天跟着杨老师一起走路过去试一试。”裴怀谦说。
杨思昭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好、好啊,我要提前十分钟到的,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跑开了,跑到花坛边,一把牵住眠眠的手,一大一小两个人一眨眼没了影。
裴怀谦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杨思昭。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收敛了笑意,在台阶边停下脚步。
“他的性子,倒是每一世都差不多。”
陆无烬闻言开口:“作为封印官,将历劫者的前世记忆占为己有,是监守自盗。”
“是啊,此行结束后,我会自领责罚,但我并不想把记忆交给你。”
裴怀谦转头望向陆无烬。“除非有一天,他亲口对我说,他想要记起来。”
“你觉得我需要和你讨价还价?”
“神君,论功力,我不是您的对手,您无论是神是妖皆不同凡响,但您有软肋,您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三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我唯一的优势。”
裴怀谦摸了摸许曜的脑袋,“走吧,去幼儿园。”
许曜不喜欢这个动作,扭过头去。
裴怀谦浅笑,向陆无烬颔首致意,而后离开。
许曜跳下台阶,一边走一边说:“我不想上幼儿园,我做过入学测试了,我可以直接读四年级。”
“在幼儿园玩一玩不好吗?”
“那些小孩都太傻了,”许曜想起昨天那个,看着更呆,“我和他们玩不到一起。”
裴怀谦被逗笑了,“谁能和你玩到一起?”
“没有,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见那个哥哥吗?”
“是。”
“为什么?”
“因为,”裴怀谦取出车钥匙,打开了驾驶座的门,朝他眨了下眼:“我有任务。”
杨思昭赶在七点四十前踏进幼儿园,跑得他气喘吁吁,怀里的眠眠也被他颠得七荤八素,衣服凌乱,针织帽取下来,柔软的卷发直接变成了爆炸头。
方小望远远地看见了,笑嘻嘻地说:“眠眠变成爆米花了!”
圈圈补充道:“是巧克力爆米花!”
眠眠呆了几秒,才急急忙忙捂住自己的脑袋,发现自己的手太小,根本遮不住,于是一个劲地往杨思昭的怀里藏。
杨思昭哭笑不得,把他抱到更衣室,用稍微打湿的梳子,一点点给他梳顺。
眠眠坐在杨思昭的膝盖上,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地乖乖坐着。时不时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圆溜溜的眼睛,很认真地、充满崇拜与依赖地望着杨思昭。
有那么一瞬间,杨思昭想,眠眠对他的这份爱是否来得太突然、太直接,毫无过渡,就像一下子来到了童话故事的结尾——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他真的能一直拥有眠眠吗?
梦里的零碎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心脏又一阵钝痛,自从陆无烬赖在他家,给他准备好一日三餐之后,杨思昭时常感觉到心脏不舒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胸腔里藏着另一颗心脏,汲取他的营养,此起彼伏地跃动,让他无法安定。
“杨老师?”
徐蕊的声音打破了杨思昭的遐思,他回过头,徐蕊拿着体检报告单走进来。
“你的报告单,杨老师。”
“谢谢徐老师。”
杨思昭把眠眠放下,接过报告单,脸色一变,惊讶道:“怎、怎么这么多箭头?激素超标,红细胞数量超标,有心血管疾病风险?这是什么情况?”
徐蕊凑过来看了一眼,同样惊诧:“哎呀,怎么年纪轻轻就这么多超标?杨老师,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啊,感觉你总是眉头紧锁,看着很有心事的样子。”
“我……”
“我感觉你整个人就像是被吸了精气,总是没精打采的。”
杨思昭眼神飘忽,愈发心虚。
“我原本身体也是很好的,但是我前男友那个人特别渣,搞得我好长一段时间心理状态和身体状态都特别差。”
徐蕊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杨思昭的脸色,见他一愣,明显有所联想时,乘胜追击道:“所以说,想要好身体,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远离那些让你不舒服、不开心的人。”
“远离。”杨思昭喃喃道。
“是啊,离得越远越好,总归是自己的命最重要。”徐蕊拍了拍杨思昭的肩膀,忽然一脸八卦地问:“对了,上次来接你下班的人是谁?我们都在聊呢,你怎么和学生爸爸走得这么近,你们之前认识吗?”
杨思昭面露惊色,连忙否认:“我和他没有半点关系!我一直和学生家长保持距离的!”
“知道知道。”
这话像是一脚踩住了杨思昭的尾巴,惊得他抬高了声量,又说了一遍:“真的没关系。”
徐蕊笑着说:“知道了。”
正说着,同事走进来,八卦道:“来了个好酷的小帅哥,舅舅带过来的,舅甥俩长得都不错。”
杨思昭一听便知,是裴怀谦来了。
他放下眠眠,走了出去。
私立幼儿园的转学手续很简单,再加上许曜只在这里待半个学期,没几分钟,就办理好入学手续了。许曜两手插着兜,冷冷环视这个满墙都是弱智图画的幼儿园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小熊玩偶。
他愣住,玩偶后面是杨思昭的脸。
杨思昭眉眼弯弯,笑得灿烂又温柔,“你好啊,许曜小朋友,欢迎你入园。”
许曜半晌才皱起眉头,别过脸去,“幼稚,我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小孩了。”
杨思昭把小熊玩偶递给他,很熟练地哄道:“我知道,你是四五岁的大人了,这位是叶老师,你之后就在叶老师的班级里,知不知道?”
许曜不情不愿地接过来。
转过身,毫无挂念不舍地走了。
一旁的眠眠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小熊玩偶,那是一个穿着蓝色警察衣服的棕色小熊,他伸出小手抓了抓,可许曜走得飞快,一晃眼就不见了。
裴怀谦无奈地笑:“不好意思,他从小性格就古怪,智商高情商低。”
杨思昭摆手,“没事,挺可爱的。”
裴怀谦留下来,在教室外面看了一会儿许曜。许曜自然是不和小朋友们一起玩的,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玩四阶魔方。
杨思昭刚好从教室里走出来,也凑到窗边看了看。
叶老师站在门口,把手掩在嘴边,小声说:“小家伙不太合群啊。”
“没关系,他有坚持他自己个性的权利。”裴怀谦说。
杨思昭听了之后,竖起大拇指,夸奖道:“裴先生,很棒的教育理念!”
裴怀谦望向他,眼里含着笑意。
杨思昭说:“你就放心把许曜交给叶老师吧,我先去上课了。”
“好。”
上午才打过招呼,下午四点放学时,裴怀谦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他买了奶酪棒和鲜果汁,还给眠眠也带了一份。
“谢谢了。”杨思昭背上包,牵着眠眠的手,疑惑地问:“裴先生做什么工作的,怎么下午四点有时间过来接孩子?”
“我开公司。”
“……”杨思昭差点呛住。
真是的,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又有钱又有闲,就他是朝七晚五的牛马?
“怎么了?”
杨思昭摆摆手,“没有,你真厉害。”
他们一起往小区的方向走。
小熊玩偶从许曜的书包拉链里露出一条腿,眠眠握着奶酪棒,眼巴巴地望着。
裴怀谦说:“我觉得杨老师更厉害,一个人同时管理照顾六个孩子,这需要极大的精力、脑力、耐心和爱心,一般人是做不来的。”
杨思昭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样夸奖过,一下子怔住了,半晌突然脸红,挠了挠头说:“裴先生你说话也太夸张了,我这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
“是你妄自菲薄,能让别人喜欢你、信任你,就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裴怀谦这番话,让杨思昭回到家后还飘飘然好久。
他对自己的评价都来源于他妈:读书不行、脑袋笨、没心眼傻乎乎、没有阳刚之气,也就脸长得还行这一个优点。
他前二十几年人生和他妈说得差不多,没什么成绩也没什么朋友,找了份中规中矩的工作,过着中规中矩的生活。
可是今天有人跟他说:你很厉害。
不是上课认真、不是听话乖巧,是厉害!杨思昭顿时感觉自己头顶的蓝天都亮堂了许多,前所未有的轻快。
关上房门的时候,他还在哼歌,眠眠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也仰着头,傻兮兮地笑,露出一边一个小酒窝。
回到家,简单打扫,洗手,做饭,还是平常的一套步骤,只是今天似乎差了点什么,把淘好的米倒进电饭锅时,杨思昭突然反应过来:陆无烬一直没出现。
想起陆无烬,他脸上的笑容浅了许多。
他想起徐蕊的话,要远离让自己不舒服的人。
体检报告是最直观的反映,陆无烬出现之后,他明显感觉到精神恍惚、心力不济,陆无烬待在他家的这几天,他的身体也亮起了红灯,尤其是心脏。
其中原因,他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一点,他不应该放任陆无烬再这样肆无忌惮地打扰他的生活了。
他这样想着,一转头看到客厅沙发上少了那抹黑色身影,竟又觉得空荡荡。
该死的陆无烬。
杨思昭握住菜刀,狠狠砍在大白菜上,剁了又剁,切了又切,切成碎末。
等气全消了,才想起来他本来想做醋溜白菜的,现在白菜已经成了一摊碎末。他只好转头对眠眠说:“眠眠,今晚吃水饺好不好呀?”
眠眠抱着小火车兴奋地跑过来,说:“好!”
他是合格的小食客,从不挑食,从不批评,从不捣乱,只会把肚子吃得圆滚滚,以示对这顿晚餐的满意。
杨思昭一口气包了两屉水饺,一半下锅,一半放进冰箱。他倚在墙边,两手背在身后,看着水饺在沸腾的水里翻滚冒泡,不自觉走了神。
直到眠眠跑过来揪他的衣摆,“妈妈妈妈,锅的水,锅的水!”
他才猛然回神,连忙把燃气灶关了,心有余悸地抱住眠眠,把脸埋在他的小小肩头。眠眠看出他的心事,问:“妈妈,爸爸呢?”
眠眠第一次这样问,杨思昭怔了怔,“眠眠希望爸爸陪在你身边吗?”
他以为眠眠肯定会摇头。
谁想眠眠低着头,小声说:“希望。”
说完又摇头,“妈妈不要让爸爸知道,爸爸不喜欢眠眠。”
杨思昭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爸爸怎么会不喜欢眠眠呢?”
眠眠低头看着小火车,不说话了。
他沉默的样子很像陆无烬,让杨思昭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
吃完饭,一直到晚上,陆无烬还是没有出现。
杨思昭在床上翻了个身,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觉得很不对劲。
拨通陈此安的电话时,他对自己说:我绝对不是因为想陆无烬或者担心他,我只是替眠眠打这个电话,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他有义务报备行踪,以保证孩子的安全感,所以我才打了这个电话。
“杨老师?”
电话接通,陈此安的声音传了过来,和以往不同,这次他有些慌乱。
“陈助理,你怎么了?”
“没事,杨老师这么晚打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杨思昭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被角,闷声问:“陆无烬他……在哪儿?”
“先生受了点伤。”
杨思昭腾的坐起来。
眠眠也听到了,不知所措地捉住杨思昭的睡衣衣摆,仰头望着。
“妖界的一些琐事,杨老师不必担心,先生很快就会恢复了,明天就可以回您那边。对了,先生叮嘱过,我忘了问,杨老师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
一个小时后,左手牵着眠眠,右手拎着一盒水饺的杨思昭站在潜山别墅的门口,望着昏惨惨、阴森森的三层小楼,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他还是敲了门。
陈此安为他打开门,对他的到来表示热情的欢迎,“杨老师,先生在二楼。”
杨思昭觉得自己往楼上走的每一步都在背离自己的初衷,可当他推开卧室门,看到床上躺着的看起来有些虚弱的陆无烬时,心还是忍不住酸了一下。
还以为他无所不能呢。
陆无烬察觉到他的脚步声,睁开眼,转过头,直直地朝他望过来。
“你受伤了?”杨思昭小声问。
陆无烬看了他许久,才开口:“你希望我受伤,还是希望我今晚又爬上你的床?”

杨思昭后悔了。
他不该来这一趟,简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为自己这一个小时的奔波而后悔。陆无烬这个妖怪,他永远不知道冬天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到零下一度的室外,对人类来说有多么痛苦且艰难。
他倒也无所谓了,更可怜的是眠眠,本来这个点,眠眠应该已经进入梦乡了。
他真是讨厌死陆无烬了。
“我希望你受伤,最好遍体鳞伤,可以了吧,你不就想听到这个回答吗?”
杨思昭说完就要离开,一转身,门霍然关上,咣当的响声在寂静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杨思昭快步走到门边,用力拉了两下。
门纹丝不动。
“你这样有意思吗?”
陆无烬依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当然没有对门的裴先生有意思。”
“和裴先生有什么关系?”
杨思昭疑惑不解,陆无烬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问责模样。
杨思昭实在想不明白,“你是我什么人啊,凭什么对我的交际圈指手画脚?你真的很奇怪,我问你,你什么都不肯说,动辄就是天机不可泄露。我不问了,你又对我做那些事,我不愿意,你就摆出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一切都变成我的错了。”
他把保温盒扔到一旁的柜子上,“你爱吃不吃,把门打开,我要带眠眠回家。”
说完,房间里陷入死寂。
他等了好一会儿,都听不见陆无烬的声音,连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他竖起耳朵分辨了几秒,心猛地一沉,还是忍不住回过身,走到床边。
他用手推了推陆无烬的臂膀。
“别装了。”
陆无烬确实没有装,他只是伤得太重,正在识海之中汇聚灵力。这个过程其实是不能打断的,但他感觉到杨思昭的手隔着衣服布料触碰到他的臂膀,便停了下来,缓缓睁开眼,语气不似方才硬冷,“我没说是你的错。”
“你就是这个意思,昨晚开始就这样了,对人一阵冷一阵热,今早也是。”
杨思昭觉得很委屈。
虽然他不欢迎陆无烬的出现,但他每一次也都逆来顺受了,陆无烬还要他怎样?
“你看不出来我吃醋了吗?”陆无烬说。
杨思昭呆住。
陆无烬的目光仍然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微微往下,停在唇畔良久,忽然说:
“你很久没对我笑了。”
三百年前都是洵暮逗他笑,洵暮没心没肺惯了,哪怕有些小脾气,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陆无烬独自苦修了百年,情绪比天山雪还要冷淡,洵暮又离开得太早,他不知道该怎么逗爱人开心,可是裴怀谦知道。
裴怀谦说,他和杨思昭也有过一段,怎样的一段?陆无烬强迫自己不去想。
这话说得杨思昭摸不着头脑,正要反问,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很久,是指三百年那么久吗?这个老妖怪又对着他的脸思念故人了吗?说不是替身,其实有什么差别呢?
陆无烬又问:“和他聊了什么,回家之后还在笑?”
杨思昭已经对于家里装了不知多少个灵眼这件事麻木了,哼了一声,“裴先生很会聊天,让人如沐春风,他夸我厉害,我很高兴。”
他瞥了一眼陆无烬,故意道:“真希望以后能经常和裴先生聊天,不像我和你,压根没话聊。”
陆无烬听了,轻笑一声。
但是他的唇线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地抻平拉直,最后变成一言不发的样子。
杨思昭觉得一定是陈此安在配合诓骗他,这个老妖怪看起来分明好的很,一点都没有受伤的样子。
他低头看,眠眠已经困得不行,站着就要打瞌睡了。他连忙把眠眠抱起来,让小家伙靠在自己的肩头,然后催促陆无烬,“快点把门打开,我要回去了。”
陆无烬本想直接用法术传送他们三个回家,但他灵力耗损太过,一时间竟然无法承托。
“今晚就留在这儿吧。”
陆无烬撑起上半身,倚在床头,望向柜子,表情自然得好像刚刚的争吵没发生过,“我还没吃晚饭,可以吃你做的水饺吗?”
“……”
杨思昭发现自己也是耳根子软,但凡陆无烬跟他好声好气地说话,他就没脾气了,甚至还觉得陆无烬有些可怜。
他甚至都没注意到,他提都没提自己带来的是水饺,但陆无烬直接点名要吃。
“家里没有带分隔的保鲜盒,水饺估计已经粘到一起了,你让陈助理给你点餐吧。”他低头捏了捏手指头,不情不愿地说。
“没关系,我想吃。”
杨思昭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最后还是心软。
反正他已经连人带水饺地站在这里了,还扭捏什么呢?
他先把眠眠抱到床边,脱掉眠眠的小鞋子,说:“眠眠要睡觉了,就在你旁边睡吧。”
这话一出,眠眠瞬间睁大了眼睛,就连一脸倦色的陆无烬都愣住了。
眠眠不敢回头看陆无烬,急急朝杨思昭伸手要抱,但是杨思昭已经手速超快地拽掉了他的小雪地靴,脱掉他的羽绒服和外裤,然后一手托后背,一手托膝弯,直接将他塞进了陆无烬的被窝。
陆无烬略显疑惑,眠眠更是泪眼婆娑,可怜巴巴地朝他伸手,“妈妈……”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无烬问。
“什么什么意思?”杨思昭不答反问,去柜子里拿出保温盒。
掀开盖子,香味就溢了出来。
幸好他在饺子里加了些面汤,不然就真的要坨成一块饺子饼了。
他还是不太情愿,递给陆无烬的时候故意抬着下巴,声音也是硬邦邦的:“里面有生姜也有葱的,没打得很碎,能吃出来,吃不下可不怪我。”
房间里灯光昏暗,但他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无烬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他有些不耐烦了,想要收回手,“不吃就算了。”
“我手疼。”陆无烬说。
“哈?”
陆无烬垂着两条胳膊,看起来有气无力,“我的手受伤了。”
这人的脸皮真的太厚了!
杨思昭没好气地说:“刚刚不是很神武的,咣当一下关上门吗?”
陆无烬闭眼一瞬,手背上立即出现了一道血口,他缓缓举起手,给杨思昭看。
杨思昭吓了一跳,保温盒差点洒了,“真、真受伤了?”
眠眠在一旁偷偷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你到底因为什么受的伤?你不是妖王吗?还有什么妖比你更厉害吗?你没有手下没有护卫吗?”杨思昭一连串问了一堆问题。
陆无烬仍是讳莫如深,只是语气温和,“陈年旧事,不值一提了。”
杨思昭再一次心软了,他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只水饺,喂到陆无烬嘴边。
陆无烬不动,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杨思昭简直不知道如何安置自己的眼睛,看哪里都显得刻意,只能皱起眉头,催他:“张嘴。”
陆无烬很配合地张开嘴。
怕汤水滴下来,杨思昭又在陆无烬的领口塞了两张面巾纸,陆无烬微微挑起眉,“这是什么?”
“围兜。”
尊贵的妖王显然不能接受自己身上出现这样的东西,脖子僵硬,表情都不自然起来,但是杨思昭不许他摘,他只好作罢。
猪肉白菜馅的水饺,杨思昭还加了一点香菇丁,吃起来很鲜香,饺子皮是他在菜市场里买的,不是超市包装款,是一个带老花镜的老奶奶一边手擀一边售卖的,所以又大又厚实,煮出来筋道紧实,还不容易破。
陆无烬一口一个,看起来还挺喜欢吃的。
眠眠正百无聊赖地缩在床边玩着被角,闻到水饺的香味,鼻子嗅了嗅,还是忍不住爬过去。可是陆无烬的身体挡住了他扑向妈妈的路,他只能坐在陆无烬的腰侧,可怜巴巴地望着杨思昭。
口水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杨思昭一看到他就露出笑容:“眠眠饿了吗?”
眠眠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杨思昭于是把即将送到陆无烬嘴边的水饺,直接转了个弯,送到眠眠等待已久的嘴巴里。
眠眠两眼一亮,把嘴巴张到最大,但他再怎么努力,一次也只能吃三分之一。
杨思昭扯了两张面巾纸,塞在眠眠的领口。
陆无烬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看了看眠眠,陷入了沉默:“……”
眠眠自然是毫不介意的,他甚至很喜欢自己的新围兜,仰起头说:“兜兜像小花。”
他仰起头时,脸看起来圆圆的,再加上蜷曲的卷发,柔软的鹅黄色小毛衣,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人形小玩偶,杨思昭恨不得把剩下的水饺都留给他。怎么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小的这么可爱,大的就这么讨人嫌呢?
但是眠眠吃几口就吃不下了,闭起嘴巴,软趴趴地倒在被子里,朝杨思昭撒娇。
杨思昭对他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看着勺子里还剩半边的水饺,毫不犹豫地塞进陆无烬的嘴里。
陆无烬倒是没嫌弃,吃了,然后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杨思昭有点心虚,“那个……饺子好像有点凉了,我去楼下加热一下。”
说完几乎忙不迭跑了。
他走后,卧室里就剩下陆无烬和眠眠,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没人先开腔。
眠眠闷闷不乐地爬回到被窝里,继续玩被角,等待着妈妈的归来。
过了几分钟,他又翻过身,看到陆无烬闭着的眼睛,悄悄凑过去,看到陆无烬手上的血口子。
一指长的血口,深红色,渗着血。
眠眠很害怕,整张脸皱起来,眉毛和嘴巴都变成了波浪形。
他想吹吹,又怕被爸爸发现。
“把手给我。”头顶忽然响起爸爸的声音。
他抬起头,对上了陆无烬的视线,他伸出小手,放在陆无烬的大手上,他的手还没有陆无烬的掌心大,陆无烬说:“握拳头。”
他乖乖握起拳头。
陆无烬将拇指指腹按在眠眠的虎口,“使劲。”
眠眠不知道怎么使劲,陆无烬教他耸起肩膀,眠眠绷紧了小小身体,用力“咦咦嗯嗯”。忽然间,有一束浅蓝色的光线从眠眠的指缝中钻了出来,小蛇似的在空中绕了一圈,然后慢慢地飞向陆无烬的手背,变成细闪闪的光点,不偏不倚地覆在那道瘆人的血口上。
很快,血口变得浅淡,而后渐渐消失。
眠眠惊讶地张大嘴巴,眼睛睁得溜圆,正要扑上去分享这份神奇,又反应过来——是爸爸。
不是妈妈,不能抱抱和亲亲。
他低下头,再一次握起小拳头,用力,可是光线小蛇没有出现,他有些沮丧,陆无烬托住了他的手,语气比以前温和许多:“拳头握紧,眼睛看着。”
很快,浅蓝色的光线又飞了出来。
陆无烬松开手,说:“以后如果妈妈受伤了,你就这样帮他,知不知道?”
眠眠用力点头。
杨思昭端着保温盒回来的时候,陆无烬手背上的伤已经完全消失无痕了。
眠眠的指尖还留有一簇微笑的蓝色光点,他左晃晃,右晃晃,光点一直追随着他,他新奇得很,玩得不亦乐乎,看到杨思昭过来,他立即举起手,展示给杨思昭看。
杨思昭看着父子俩坐在一起的画面,有些晃神,停在床边良久,才笑着对眠眠说:“眠眠好厉害呀,怎么会有眠眠这么厉害的小妖怪呢?”
眠眠的小脸红扑扑的,因为害羞,整个人栽进被窝,只露出一个屁股,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手也好了,自己吃吧。”
杨思昭把保温盒塞到陆无烬手里,又放了杯热水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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