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鸟—— by娜可露露
娜可露露  发于:2025年03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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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明惟沉着脸接过,把揉皱的纸团展开。
只见纸上有三个手写字母:“MWM”,除此以外没有其他文字。
字母后面画了一只简笔勾勒的小鸟。
谈照低头看了一眼,没看出名堂。
但他清楚地看见,温明惟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像是受到某种意料之外的惊动,纸条脱手而出,随风飘了出去。
“温明惟?”
谈照意外他的反应:“这是什么东西?跟那个快递一样吗?有人故意的?”
“……”
温明惟没回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思维突然中断,大脑一片空白,短暂地失语了几秒。
——“MWM”。
是温明惟名字缩写“WMW”的倒转。
是跟“Z”一样的代号,只有简青铮会用这种写法——他们小时候的幼稚秘密。
包括那只鸟,是只有简青铮一个人知道的,温明惟的生日愿望。
但人死不能复生。
简青铮早就不在了。
跟他共享秘密的那个男人绝不可能重回人世间,寄那个快递,送这张纸条。
温明惟罕见地脸色发青:“谁在装神弄鬼?!”

第28章 狄奥尼索斯(8)
晚上八点,西京繁华街区。不用路人报警,无处不在的监控“智能眼”就把治安警察招了过来。
刚才爆炸的不是炸弹。以首都的安检严格程度,任何种类的炸弹都不可能入境。
那是临时封装在易拉罐里的易爆气体,用特殊方式点燃,虚张声势地炸了一下就熄火,没造成任何伤亡。
警察来查看现场时,温明惟已经带谈照离开。
他的下属负责善后:应付警方,判定易拉罐投放方位,追踪可疑人员。这些由顾旌安排,不用温明惟过问一个字。
顾旌边跟手下沟通边开车,送温明惟和谈照回家。
谁也没料到,今晚的约会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刚才谈照看得一清二楚,温明惟神色异样,是从没有过的短暂茫然和惊怒,撕开他始终挂在脸上的微笑,露出一点少见的脾气。
其实很正常,谁被袭击都不可能没脾气。
但谈照没见过温明惟这一面,即使短短几秒就恢复平静,也令人不得不在意。
而且,与其说温明惟是因为被袭击才表现异样,不如说是因为那张纸条。
“‘MWM’是什么意思?”
谈照敏锐地抓住重点:“跟那张照片上的‘Z’有关系吗?”
他问完,温明惟的反应是放松坐姿,往侧面一倒,靠在了他肩上。像只没精神的猫,需要人抚摸。
这模样也很少见,谈照自然地把他搂进怀里,男友欲发作,亲了亲他的头顶:“解释一下,温明惟。”
“……”
“我现在不只是你男朋友,也是你的盟友。”
温明惟沉默了下,突然摊开他的手掌,在手心上画了几个字母,说:“WMW,Z,一个我一个你。”
“这么简单?这种缩写有什么值得故弄玄虚的?”
“……谁知道呢。”
温明惟低声道:“对方是冲我们来的,目的不明,还会有第三次。”
“你确定不是郑劾干的?”
“大概率不是。”
“你还有别的仇家吗?”
“很多。”温明惟如数家珍,“单说新洲的老仇家,当年被我打散的黑帮就一只手数不过来;还有内斗时的自己人,我二哥的余党;后来,我扶周继文上台,得罪的政客可不止元帅一个。”
“……”
“但这些人不成气候,没几个敢往我面前凑的。”
温明惟不便直说——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都不可能知道他和简青铮的秘密。
当年他在生日许愿,想变成飞鸟,越飞越高。
简青铮比他更期望这个愿望实现,后来不知从哪听说愿望说出口就不灵验了,迷信地要求他不要再提,并保证自己也不会在任何场合提起。
第二年、第三年……之后的每一年,他们在心里默契地重复这个愿望,直到温明惟突然失去了陪他许愿的人,也的确飞到了不能更高的天空上。
他相信简青铮信守诺言,不会告诉任何人。
包括那个被倒写的字母代号,也是他们愿望的一部分。
当时年纪还小,温明惟不确定自己将来能不能成功,偶尔灰心沮丧,他也会想,如果能逃掉就好了,远离让他痛苦的一切,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自由地度过余生。
这时简青铮就会陪他幻想,逃离之后他们能做什么?
简青铮说:“我想当一个神出鬼没的杀手,用代号行走天下,谁也不知道我的真名,见不到我的长相,对我的代号闻风丧胆。”
温明惟无语:“你以为在拍电影?”
“这样很酷啊。”简青铮说,“快帮我想想,我的代号应该叫什么?”
“Z吧,”温明惟敷衍他,“简洁明了,跟你有关系,别人又认不出来。”
“那你呢?W?”
“都是一个字母,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伙的。”
“那就三个字母,WMW。”
“……你不如直接报我身份证号。”
“倒写好嘛,MWM。”
“……”
好幼稚。
温明惟当时在心里吐槽,但也知道,简青铮是为哄他开心才说这些。
后来他不是没想过,也许简青铮还活着,那场死亡是个阴谋,有他无从得知的真相,那个人只是暂时离开,其实还存在于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等他发现。
——这幻想没任何根据,纯粹是他当年无法接受现实,在痛苦中的自我安慰。
然后他去调查。
从抢救简青铮的医生查到殡仪馆工作人员,也查过元帅,查过简心宁,查过所有能接触简青铮遗体的人,希望是他们在某个流程里动了手脚,把人救活又换了个赝品给他——可惜没有。
没人比温明惟更清楚:简青铮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
那个会开玩笑哄他的男人变成一具尸体,冰冷地躺在棺材里。他不舍得火化,亲手封棺,钉完钉子后又拆开棺材,好像那个人能活过来,反复几遍才接受现实,终于下葬。
温明惟不敢经常回忆下葬的一幕。
当一个人死了,你摸到他的尸体,发现他再也不能呼吸,不会说话,生命成为一团冰冷的物质,过去一切烟消云散,他的存在就此终结,难免会怀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无论他生前如何,最终都会消散,都会终结,不过是宇宙的一粒尘埃。
温明惟从那时开始觉得,死人是一团物质,活人也是。
肉体不过是灵魂的躯壳,灵魂也不过是一片触摸不到的磁场。
真正的“他”似乎隐藏在肉体和灵魂之间,一道不见光的缝隙里,他从那个缝隙探出眼睛,审视自己的肉体,也审视自己的灵魂,要将肉体剖解,将灵魂看透,找到自己真正的所在。
但越是寻找,越把自己异化。他有时觉得,人活着和死了其实没区别,只不过是前者意识打开,后者意识关闭。
从上帝视角观察,不论打开还是关闭,这团物质都没有改变,它的存在守恒。
温明惟想这些时不觉得痛苦,但觉得虚无。
虚无比痛苦更难忍受。
所以他经常希望自己更爱简青铮一些,让爱的痛苦更鲜明。可惜越这么想,爱就越不纯粹,好像也成了他对抗虚无的工具。
“喂。”
突然,他被推了一下。
“发什么呆?”谈照从上方垂眼看他,“刚不是在说仇家吗?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
他听见谈照的话,但由于意识还没回笼,声音钻进耳朵又消失,一个字也没留下。
温明惟默然看着谈照,在光线不足的车里,对方脸上锋利的棱角被黑暗隐去,模糊的轮廓更接近记忆里那个死去的人。
仿佛是那团冰冷的物质死而复生,被重赋生机,重获生命的活力。
温明惟突然换了个姿势,压到谈照身上。
他什么也不说,径自吻住谈照的唇。
“……你干什么?”
谈照莫名地吐出一句,嘴唇一开,温明惟的舌就滑进来,不容反抗地将他按在车座上深吻。
姿态很强势,但身上散发的气息却是对他毫不掩饰的渴望,以至于显得弱势,可以任他摆布。
谈照稍微停顿几秒就遵从本能,把温明惟“摆布”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揽在怀里,拽着头发亲。
谈照拽得不重,但温明惟挣脱不了,发根在他的牵扯下微微发酥,忍不住说:“用力点。”
“用力?”
“……”
“原来你有这种癖好?”
“不,”温明惟突然咬破他的唇,剧痛下谈照嘶了一声,有血流出,被温明惟吮吸,咽下喉咙,“这只是我癖好的一种。”
“……”
车还在开,原本时不时跟手下沟通两声的顾旌早没了声音,体贴地降下隔断,让他们独处。
这个血腥味的吻很快就不止于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谈照把温明惟抱到自己腿上,从下方按着他的后颈亲热,垂落的长发遮住厮磨的脸庞,难耐的喘息从发丝间一声声泄露。
他一点也不觉得对谈照的渴望羞耻,像是想从对方身上汲取生命力,仅靠接吻不够,他按住谈照的侧颈,抚摸他的颈动脉,然后手指从衣领伸入,解开碍事的扣子,触摸那具有温度而健康的躯体。
谈照整个人抖了一下,用力掐紧他的腰,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车突然停了。
温明惟抬头看了眼窗外,到家了。
但他不想停下,谈照的状态也很难停。
原地吻了十几秒,谈照突然推开车门,就着这个没分开的姿势抱起温明惟——和上回一样,把他公主抱带回楼上,关上卧室的门。
“——你这人简直不靠谱。”
少爷故作冷静地把温明惟放下,“正事谈到一半就不管不顾地撒娇,我们两个合作能打赢谁?我看要完。”
温明惟不接他的话,只问:“要不要做?”
“……”
他用的是问句,但显然没给谈照选择的余地,后者衣服还没解完就被他拽住领口一把按到床上,恢复了刚才在车里的上下位置。
温明惟白皙的背上沁了层汗,挂住几缕他拂到身后的长发,又被他撩开。
“等等,有那个吗?”谈照很有素质地问。
温明惟反应了一下:“没有。”
“……买点?”
“没关系,不需要戴。”

和谈照做是什么感觉,温明惟很早以前设想过。
但想象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的每个反应都很难预料。比如他没想到,谈照做到一半突然害羞得受不了,把他压到身下,翻转到背后位,不看他也不给他看自己的表情。
这时他们才开始没多久。
卧室里开着一盏浅黄的灯,温明惟的脸被迫埋进枕头里,长发散在颈下,两手无意识地抓紧床单,肩膀随身后那人的动作一下下地轻晃。
他闭上眼睛,鼻腔里满是薰衣草的清香,来自枕头的填充物。
肩胛骨有点痛——谈照的手牢牢按在上面,有多害羞就有多用力,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温明惟的第一个感觉是热。
汗出得很快,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了,压着他的那具身体是热源,用锋利的刃刺破笼罩在他四周的冰冷和麻木,往他的精神里灌了一道岩浆。
然后那岩浆越涌越多,他一开始还能冷静地审视自己是什么感受,很快就热得意识模糊,喉咙发紧。
“怎么样?”
谈照突然压下来,靠近时耳钉轻轻刮了下他的脸,冰凉的钻石像投进岩流里的雪粒瞬间融化,温明惟却被激得一抖,下意识咬紧,然后听见耳畔一声克制的低喘,谈照握住他的脸,“看来我表现还行?”
“……”
少爷的“男友瘾”“老公瘾”“哥瘾”很重,热衷于在他面前装成熟男人,也不知从哪学的,很不熟练地捏着他的下颌,“宠爱”味儿十足地摆布几下,中指突然闯进他嘴里,给他吃。
温明惟没有拒绝,吃棒棒糖似的认真配合,弄出一片水痕。谈照比他反应厉害,全身肌肉绷紧,手都有点抖了,还在装镇定,“……很好。”
温明惟笑出声。
他想翻过身,看看谈照现在是什么表情。但翻到一半又被按回去——第一次的全过程他从头到尾被动,直到结束那一刻,他才终于看见谈照释放时那张沉醉又隐忍的脸。
他们没有分开,温明惟能清晰感受它变化的每一秒细节。然后谈照慢慢躺下,抱住他,这时还没完,他们接了个吻,又开始第二次。
和第二次相比,第一次像赛前热身。
温明惟什么也不再掩饰,他喜欢的,渴望的,都要从谈照身上得到。
他们像打架一样争夺主动权。但与其说争夺,不如说温明惟是在黏人。他一秒也不想离开谈照,近乎痴迷地始终盯着那张脸,时不时贴上来接个吻,谈照想暂时把他放下换个姿势也没成功。
温明惟似乎有点恋痛。
谈照越用力他的表现越明显。
被汗打湿的头发像浸了水般粘在他赤裸的肩上,大腿被掐出指痕,脚踝绷成一道直线,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谈照知道温明惟有时会有点黏人,但没想到在床上能黏成这样,连少看他一眼也不愿意,简直爱死了他。
“我真的很好奇,”谈照一向是越被爱越嚣张,突然问,“你到底喜欢我多久了?”
原以为得不到答案,不料,温明惟沉默了下:“六年。”
“什么?”
“六年。”
“……”
谈照的嚣张气焰短暂熄灭了一瞬,难以置信:“六年前你就认识我?”
温明惟的回答是堵住他的嘴,趁他发愣翻身把他压住,按着他的肩膀深吻,一寸寸细细品尝他的味道,仿佛要吸走他体内全部生气,像一只痴情的鬼,缠绵至极。
那是极致的需要——温明惟需要他。
谈照甚至觉得,如果他在这时推开温明惟,对方可能会崩溃。
……就有这么爱吗?
谈照心里被难以言喻的巨大满足充满。不久前他觉得,自己顺风顺水二十多年的人生似乎要开始走下坡路了,但现在一切又好了起来。
温明惟的存在就像他的第二个家,爷爷离开后有人继续爱他。尽管不想承认,但他也可以勉勉强强地……稍微爱温明惟一下。
谈照这样想着,想开口说一声,让温明惟看起来别那么倒贴,可怜兮兮的。
然而“爱”字很难诉之于口,谈照别别扭扭地酝酿了半天:“温明惟。”
“嗯?”
“其实我……”
他拙劣地说:“我也不是一点都不喜欢你。”
“……”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实在是很莫名。他不知道温明惟听懂没有,总之他没得到自己期待的反馈。
——他期待的是温明惟感动得泪眼朦胧回答“我爱你”。
好吧,这句和上句确实不太能接上。
谈照脑子里一团纠结,只能用肢体倾诉。
他们一直做到深夜,数不清楚有几次。后来把湿透的床单换掉,一起洗完澡,回到床上相拥而卧,都有点累,但仿佛完成一项伟大壮举,十指紧扣心满意足。
谈照故意用自己的戒指磨蹭温明惟的那只。
“我突然发现它像婚戒,”谈照说,“这个尺寸我只能套在无名指上,你是不是故意的?”
温明惟缓缓睁开眼睛,累得连睫毛都抬不起来,困倦道:“对,当时按婚戒设计的,想和你结婚。”
“……”
谈照被一个巨大的“直球”砸晕,心道:这么直接?他说这种话怎么不会不好意思呢?人和人果然有差距。
但温明惟看起来是真的没力气了,虽然还在本能地贴着他,但状态越发迷糊,眼看就要昏睡过去。
谈照很不满——刚做完不应该多温存一会儿,说点情话吗?怎么能扔下伴侣先睡?
体力差果然不行,如果以后夜夜都做,他白天还能起得了床?
“喂,温明惟。”谈照故意找话题,拉着他聊天,“你知道我的耳钉是谁送的吗?”
“你爷爷。”
“不,是我妈。”
谈照说:“其实我对爸妈都没什么印象了,是我爷爷后来转述的。他说我妈希望‘狄奥尼索斯’能保佑我,给我好运,让我以后无论在什么领域,即使身陷死境也能‘死而复生’,顽强地活下去。”
“……”
温明惟仿佛受惊动,刚闭上的眼睛倏地睁开。
谈照以为他不了解酒神的传说,主动解释:“因为他是一个出生过两次的神:受难,死亡,重生,经历很曲折。”
“但希腊神又不是佛祖,他好像不管保佑人那套吧?”
谈照摆弄着他的头发,心思绕来绕去又回到刚才没说出口的那个“爱”字上,拐弯抹角道:“温明惟,你送的戒指我很喜欢,所以……”
“嗯?”
“我决定给你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
“你可以提要求。”谈照委婉地暗示,“我满足你的要求,什么都可以,比如回应你的心意,给你表个白什么的。”
说到这已经不是暗示,是明示了,谈照的耳根诡异地泛起血色。
可惜温明惟没明白他的意图,自作主张地挥洒温柔,笑着哄了一句:“没关系,我不介意你不回应,你能和我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谈照:“……”
最终少爷那句比经还难念的“爱”也没说出来,他是带着郁闷入睡的。
温明惟明明比他更困,可竟然比他睡得晚一些,醒得也晚。
第二天一早,他们刚起床的时候,顾秘书就带着昨天晚上的调查信息来敲门。
这时谈照在浴室里洗漱,余光瞥见温明惟打开门,似乎是想跟顾旌一起出去谈话。
他叼着牙刷转头,敏锐地问:“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顾旌迟疑了一下,移开目光。
温明惟让他进门:“没什么不能听的,你进来说。”

谈照看顾旌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抛开这个贴身秘书离温明惟太近的问题,谈照更介意的是,顾旌明显没把他当自己人。
他现在是温明惟的男朋友,合作伙伴,温明惟哄他都来不及,一个秘书凭什么总是不冷不热的?
仿佛他只是来这个家做客,不是另一个男主人。
连汇报调查信息这种纯粹的公事也想避开他。
谈照洗漱完,走出洗手间,沉着脸坐到温明惟身旁,颇有点故意彰显男主人威严的意思。
可惜温明惟和顾旌都没察觉少爷的小心思,一个在给自己扎头发,另一个恭敬但严肃刻板,几乎没情绪。
“我们从快递公司的内网追溯到了匿名快递的寄件人。”
顾旌说:“是一个高中生,17岁,家世背景清白。”
他给温明惟看照片,照片里一个穿校服的高个子男生面向镜头,表情谨慎,样貌普通。
“据他坦白,快递是帮别人寄的,对方给他一笔钱,他恰好缺钱,而且寄照片不违法也没危险,他没多犹豫就同意了。”
“给钱的是谁?”
顾旌迟疑了下说:“他说是一个姓简的男人。”
气氛静了几秒,温明惟问:“其他信息呢?”
“他描述了长相,特征基本符合,但不能保证他的话属实。”
顾旌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谈照,含糊道:“除此以外,昨晚的爆炸没查到有效线索。”
温明惟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谈照没听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特征符合?符合谁?是你认识的姓简的?”
谈照不了解温明惟的关系网,提起姓简的人,第一反应是简心宁。
想到简心宁,他脑海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没抓住,下意识问:“不会是那个人吧?你暗恋过的那个男的?”
“……”
“我上回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
温明惟安抚般按住他的手,对顾旌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顾旌一离开,气氛立马变样,昨晚刚度过初夜的情侣即使身体分开,精神也还在一处,谈照扣住温明惟的腰,发作前还要亲人一口:“说话。”
“……”
“我是不是猜对了?他姓简?你不是说照片不可能是他寄的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温明惟被堵着嘴,唇齿微张回了一个深吻。他的主动有讨好意味,谈照被哄习惯了,不高兴地把他推开些:“好好说话,不许撒娇敷衍我。”
然而警告没用,温明惟又亲上来,用行动证明撒娇很有用。
他按着谈照的肩,把人顺势推到床头,接吻时的眼神和昨晚一模一样——其实严格说不能算撒娇,温明惟撒的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用他的气息裹住谈照,强势而温柔地夺走谈照肺里的氧气,好像这样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想把谈照整个吞进肚子里,嚼碎。
谈照被按着亲了半分钟才明白,那是占有欲。
爱很难下一个明确定义,但被爱的感觉切实存在,温明惟对他的渴望和强烈占有欲都是爱他爱到骨子里的证明,那些本就不多的矜持在初夜过后彻底化为乌有,连吻都不再是单纯的吻,带着点性的味道,想跟他结合。
清晨容易走火,谈照被亲得有了感觉,仓促间抬腕看了眼时间——他今天要出差,不能跟温明惟在家厮混。
思绪跑偏这么远,几乎快要把刚才在聊什么忘光了,他有点懊恼:“你又想蒙混过关。”
温明惟笑着咬了口他的唇,留下一道牙印:“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就好,你过问太多容易不开心。”
“你有猫腻儿。”
“没有,是怕你胡思乱想。”
温明惟说:“我以前喜欢他是以前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何必旧事重提?现在我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谈照哼了一声。
“你要相信我。”
温明惟亲了下自己刚咬过的位置,给他顺毛:“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挑拨我们的关系,不管你收到什么谣言都别放在心上,别让他得逞,好吗?”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怪怪的?”
“我只是一想到你会伤心或者生气就会心疼。”
“……肉麻。”
如果人精神上的尾巴能具象化,谈照身后的那条已经摇得老高了。他不能跟温明惟继续亲,否则今天出不了门。
“我要去仁洲出个差。”他把自己从温明惟的“网”里救出来,去衣柜挑了套西装,换完衣服回头一看,温明惟还坐在床边看他,似乎刚才没有移开过眼睛,还没分开就舍不得了。
难道情侣都这么难分难舍?还是说,只有温明惟格外黏人?
谈照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充盈着满足的心脏像只快要鼓破的气球,带得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好似失重。
他突然觉得,那个“爱”字已经大到他的身体装不下了,必须找个机会吐出来。
都怪温明惟,说什么“不介意你不回应”,他好像不明白,太倒贴的人会被轻视,得不到珍惜。
“温明惟,你知不知道,”谈照突然走近,居高临下地捧起那张凝视他的脸,拿腔捏调,“你这么倒贴,是很容易被我抛弃的。”
“……”
温明惟微微一怔,竟然笑了:“是吗?”
谈照眉头一皱:“笑什么,你不怕?”
手里那张美丽脸庞被他牢牢掌控,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上被他捏出一道鲜明指痕,温明惟仰着脸看他,沉静的眼神宛如深水,那一刹那的表情没法形容。
“怕。”
微启的唇缓缓吐出臣服的声音,“不要抛弃我。”
谈照的心脏瞬间一炸,那只气球爆了。
他的手收紧,眼前闪过烟花般的火光,无法言喻,精神高潮。
——他知道他还没达到能征服温明惟的高度,即便如此,温明惟依然低下头,不求回报地痴恋他。
“好,我答应。”他故作冷静,重重地扳过温明惟的下颌烙下一个吻,“我不会抛弃你。”
温明惟微笑,顺从地被他吻了几秒,像只被安抚得很好的猫,对主人百依百顺。
“……”谈照一想到自己是主人,脑海里的烟花又炸了几轮,差点没忍住当场对温明惟行使主人的权力,亏他以前还自称无性恋,原来那么多年的禁欲都攒到今天了。
最后又接了个绵长的吻,谈照才终于恋恋不舍地——不,是温明惟恋恋不舍地拉着他不放——出差了。
谈照这次出差,是去仁洲考察仁新大桥建设事宜,主要是为了跟当地政府碰个面,用不了几天就能回来。
他说得轻松,但温明惟认为现在形势不明,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不知属于谁的手,仁洲不如西京安全,需要派一批手下保护他。
这也是爱的一种方式,谈照明白。
——他们分开了三天。
以前不是没分开过,但这三天格外度日如年。
谈照只要一有空闲就忍不住打开手机,看有没有温明惟的消息。
有时有,有时没有。
没有的时候他难忍失落,主动质问:“你在忙什么?怎么不找我?”
温明惟的回答无非是“看书”“画画”或者“刚刚午睡了”几种,没新鲜的。
谈照很是骄横:“这些事有我重要吗?”
温明惟:“没有。但你不在我很难熬,总要找点事情做。”
他的失落瞬间被抚平,心脏再次鼓满,感觉自己成了一只盛载快乐的容器,眼睁睁看着它满到溢出,无法控制无法拒绝。
但谁会拒绝快乐呢?
越多越好。
谈照晚上回到酒店,跟温明惟连视频通话。
现在最先进的通讯技术可以呈现对方的全息投影,但需要特定仪器,手机效果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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