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鸟—— by娜可露露
娜可露露  发于:2025年03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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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也是一个狼狈场景。
并非巧合,因为那时的温明惟总是活在狼狈和悲惨里,谁想遇见他光鲜的一面才比较难。
没记错的话,那天他在被温明哲刁难。后者欺负他的手段花样百出,还有小弟帮忙出主意。温明惟每天躲着那群人走,但人家主动找上门,想躲也躲不开。
他被堵在房门口,面前扔了条裙子。
温明哲说:“我朋友说你长得像个女的,你不如扮成女的给我们看看。”
“……”
“怎么样呀,我亲爱的好弟弟?”
温明惟沉着脸往外走,被抓住肩膀推回来,他毫不犹豫,一拳打在温明哲脸上,把他二哥那个难看的鼻子打歪,鼻血喷涌而出。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力气,温明哲愣了一下才暴怒。
接下来的发展和过去每一回一样,温明惟熟练地蹲下护住要害,身上的拳打脚踢雨点般落下。
后来他被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还冷着一张脸,不求饶也不流泪,某个瞬间恍惚抬头,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刚来温氏不久的郑劾,一个还没成为元帅的不知名少尉。
郑劾对上温明惟那双恨意滔天的眼睛,心里一惊,问身边人:“那个是谁?”
对方尴尬一笑:“是我们家小少爷,小朋友们闹着玩呢,咱们别掺和……”
“……”郑劾不是简青铮,他在温氏的每一天都怕行差踏错,连救一个被霸凌的小男孩也不敢,唯唯诺诺,一脸虚伪。
所以一开始温明惟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真正的结识发生在郑劾也被温明哲打了一顿之后。
那天温明惟路过,看见郑劾被他二哥的手下扔出门外,还骂了几句不干不净的话。具体因为什么温明惟不知道,但他也没什么好脾气,见状便嘲笑:“你一个大人,有三十岁了吧?厚着脸皮巴结温明哲,也不嫌寒碜。”
郑劾从地上爬起来,不生气也不尴尬,从容地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说:“要行非常之事,自然得忍常人所不能忍。”
“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明惟转身就走,郑劾竟然跟了上来:“我听说了,你叫温明惟,是个私生子。”
“关你屁事。”
“我觉得你和你爸长得不像。”
“……”
温明惟脚步一顿,郑劾笑眯眯道:“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吃?我请客。”
温明惟不想去,但说不上为什么,他不仅去了,还把简青铮也叫了去。
后来他想,可能是因为当时郑劾的语气太自然,自然得不像一个大人在跟小孩说话,仿佛是同辈之间的交流,让他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被认真对待”。
从那以后,郑劾经常和他见面。
当然一般都是偷偷摸摸的,因为郑劾表面上还在巴结温明哲,不敢得罪对方。
郑劾是个野心家,也是一个理想家——至少当年的温明惟相信当年的他真的有理想。
他说,联盟政府无能,他要亲自扫清乱局,改变这个社会,让孩子们都生活在安全的环境里,再也不会有人被欺凌却无处伸张正义。
“像你一样。”
郑劾看着温明惟,眼里有光:“新洲不是法外之地,总有一天我能做到。”
那是元帅年轻时的政治理想。
也是后来很多年里,支撑温明惟活下来的指路明灯般的理想。
所以他愿意叫郑劾一声老师,接受对方的教诲和帮助。
他的成长异常迅速,后来几乎每次见面,郑劾都会因为他的近期事迹对他赞赏有加,看他的眼神宛如看待自己最成功的作品,充满自豪。
可惜人是会变的。
人生的分岔路口数不胜数,没有两个幸运儿能永远同行。
很久以后温明惟才发现,在那条名为理想的道路上,只剩他一个人了。
如果这时再问,理想是什么?
他觉得,理想就像把耶稣钉在十字架上的钉子,令人肉体干枯,心血流尽,不得解脱。
温明惟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些了。
人一旦确立目标,不用回头看也能往前走。他的感慨只有短暂几秒钟,冷不丁回神,发现谈照也在盯着他。
“你在想什么?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
“没听见。”温明惟亲了下谈照那总是不自觉抬高的骄傲的下巴,“亲你一口,重说。”
谈照:“……”
——合作关系似乎比单纯的恋爱更美妙。
谈照第二天上班时还在回味温明惟夜里亲他时认真又沉醉的神情,明明那么沉醉,却还能条理清晰地分析公事,讲轻重缓急,哪件事应该先做。
在温明惟的提点下,谈照在公司格外顺利。
他得势,旁人也都看得出来,每个人对他的态度都比以前更加恭敬谨慎几分。
临到下班时,谈照刚从会议室出来,回到他那间被摘了牌子的董事长办公室,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正是8月24号,忙碌持续到了周末,他突然想和温明惟去约个会。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算久,但也该有个正式的约会了,情侣不都这样吗?
谈照低头摸了摸手指上的对戒,就在这时,秘书突然敲门,说前台送来一个给他的快递。
“放这吧。”谈照漫不经心应了声。
能送到顶楼的快递都是做过安全检查的,但他并不记得自己最近买过什么。
他计划着约会的事,心不在焉地拆开包裹,意外的是,小纸箱里只有一封信件,别无他物。
信封是传统样式,一片空白,没署名。
谈照莫名其妙地拆开来看,里面竟然是一张照片。
似乎有些年头了,照片边缘微微泛黄,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温明惟,另一个不认识。
温明惟看起来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模样,也留长发,但没有现在这么长。他微笑看向身边那个男人,手臂抬高,似乎想把自己的手给对方牵。
那个男人比他稍微高一些,背对镜头,只能看到一点模糊不清的侧脸。
背景是夕阳下的沙滩海岸,有海鸥在头顶盘旋。从互动的氛围可以看出,他们关系匪浅。
“……”
谈照默然看了几秒,不明所以。
下意识翻过照片查看背面,空白面写着一个英文字母:“Z”。

第26章 狄奥尼索斯(6)
有人喜欢用自己姓名的缩写做代号,例如李越对“LY”情有独钟,他定制的服装,他车上的喷漆,包括网名,都经常出现这两个字母。
但谈照没这种习惯。
他第一次注意到“Z”,是上回温明惟送他一块玉的时候,告诉他,玉上面的天然痕迹“Z”,是他的名字。
——Zhao,Z。
这种牵强附会的浪漫傻子才信,要不怎么说沉迷恋爱的人智商低呢?
但温明惟愿意为他当傻子,他也可以勉强给个面子感动一下,把那块玉好好收下。
但今天这张照片显然不是温明惟寄的。
除温明惟以外,还有谁会用“Z”来指代他?
也可能不是在指代他。
照片上的内容跟他毫无关系。
那两个人同游海边,共享一片夕阳,一个主动牵手,一个即使只有背影也看得出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满满的恋爱氛围,绝不是普通朋友。
温明惟不是没谈过恋爱吗?
“……”谈照重看了一下快递单,寄件人匿名。
他冷着脸把照片塞回信封里,夹进笔记本电脑,下班回家。
开车回家的一路上,谈照越想越恼火,等红灯时翻出照片重看好几遍,越看越觉得温明惟微笑的表情实在讨厌,尤其是笑起来时眼睛微微弯起,连睫毛都染上了夕阳的金光,幸福得溢出镜头——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普通朋友吧?
但另一个男的……
谈照冷笑一声,心想,照片八成就是这男的寄的。
什么意思?被甩掉的前任心怀不甘,想挑拨他们的关系?
手段未免太拙劣了,难怪会被甩呢。
谈照压着怒火回到家,把车随便一停,拿起电脑进门。
同样是日落时分,夕阳浅金色的光芒洒进落地窗,照在客厅里闲坐看书的温明惟身上。
今天温明惟穿了件米色上衣,下半身被茶几挡住,长发半披半束,绑得不太工整,像是用这个发型午睡,醒来后就没再梳过,浑身透着一股怡然之气。
他余光瞥见谈照的身影,抬头打招呼:“回来了?”
谈照没应声,瞥他一眼,然后把电脑放到茶几上,不坐也不说话,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了?”温明惟笑道,“谁又惹少爷不高兴了?”
谈照沉默了一下。这几天毕竟历练多了,表面沉得住气。他不提照片,先质问了一句:“温明惟,你还记得我们的‘十九条’吧?”
“嗯?记得啊。”
“好,那你为什么不坦白,你对我撒过谎?”
温明惟眨了眨眼:“我撒什么谎了?”
见他还在嘴硬,谈照忍不住了,抽出夹在笔记本电脑里的信封,把照片拍在茶几上,沉着脸道:“这是什么?”
“……”
温明惟放下书籍,拿起照片看了一眼。
谈照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生气,这其实不算什么大事,毕竟照片里拍的是多年前的温明惟谈恋爱,不是现在的温明惟背着他出轨,性质没那么严重。
可他就是怒火中烧,心烦,不高兴。
他紧紧盯着温明惟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心虚痕迹,来佐证自己的怒火来得正当,来得合理。
但温明惟的表情不是心虚,他愣了几秒,脸色有点微妙,半天才抬头问:“哪来的照片?”
“匿名快递。”谈照说,“寄到了我公司前台,指名道姓送给我——你不解释一下吗?这个男的是谁?你前男友?”
“……”
“你不是说没谈过恋爱吗?普通朋友为什么要牵手?你对所有男性朋友都这么笑?生怕人家不迷上你是吧?”
温明惟:“……”
“说话。”谈照挖苦道,“解释不了?事发突然编不出借口?”
他坐到温明惟身边,把人按进沙发里。西装还没换,紧绷的领带让他气更不顺,冷脸扯开,一把抽掉。看那表情显然是嫌领带太短,否则他的下一个动作恐怕就是把温明惟捆起来。
“我还一个字都没说,嘴就被你堵死了。”
温明惟从他怀里挣出些喘息的空间:“你怎么这么酸?”
“谁酸了?明明是你撒谎,还不许我生气?”
“……真的没谈过。”
温明惟叹气:“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我以前暗恋过一个人,是我的好朋友,就是他。”
谈照愣了下,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是很久以前在靶场,温明惟向他表白,坦白情史时说的。
但苍白的语言描述和生动的照片给人的冲击力完全不同,谈照当时听完没放在心上,现在却觉得照片里的景象刺眼,更无法想象温明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默默地暗恋那个男人那么多年。
他会给对方暗示吗?
为偶尔的亲密接触欣喜?
偷偷幻想和对方在一起的情景?
甚至,也用追求自己时痴迷的眼神,凝望过那个男人?
“……你还真是情种。”
谈照被自己的想象气得冒烟,冷言冷语道:“是不是因为事业发展太顺利,没人能给你威胁,所以你格外喜欢在感情上倒贴?”
这话说得过分,可温明惟没反应,谈照气到的只有自己。
“别这样。”温明惟突然来亲他,轻柔的吻落在他鼻梁上,想要往下亲他的唇时被他一把推开。
“干嘛?”温明惟纵容一笑,还想再亲,又被他推了一下。
“你能不能把他处理好?”谈照指着照片说,“他不是不喜欢你吗?这个快递是谁寄的?”
听出谈照的言外之意,温明惟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他寄的。”
“你怎么知道?”
“……”
温明惟沉默了下,没有解释:“总之我会派人查清楚,你别想太多。”
“哦,这就完了?”谈照依然冷着脸,糟糕的心情没一点好转。
温明惟掐住他的下颌强行接了一个吻:“好了吗?”
“不好。”
“……”
少爷的醋坛子翻起来没完没了。
温明惟无奈,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像给小动物顺毛,用力按揉了几下,边按边亲他,温柔又强势地帮他疏解负面情绪,待谈照脸色好看了点才缓缓离开他的唇,又问:“好了吗?”
谈照撇开脸:“下不为例。”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温明惟从沙发上坐起些,眼神略微发沉:“会有我照片的人不多,元帅算一个。”
“……”
谈照反应过来:“你意思是,元帅知道我们在合作,故意挑拨?”
温明惟不置可否。
“真的?”谈照不理解,“照片里那个人不是你前男友,就算是,我也不至于因为这种事跟你翻脸吧……”
刚翻过脸的少爷有点心虚,声音低两度:“元帅竟然这么幼稚?”
是啊,元帅会这么幼稚吗?
在温明惟的了解里,元帅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但他的手段没这么低级。
况且互相爆“黑料”对元帅没好处。
他们即使立场对立,也有一条彼此都不会轻易触犯的底线,这是多年形成的默契。
温明惟之所以会怀疑到元帅身上,是因为除了对方没有第二个合理的人选了。
知道他和简青铮过往的人不少,但能拿到这张照片的人不多。
——甚至是原件,照片背后的字母“Z”是他当年亲笔写下的。
如果要追根溯源,得想想这张照片是怎么遗失的。
可惜,当年简青铮离世,温明惟痛失所爱的同时面临着巨大的形势压力,说是生死存亡一线间也不为过。
那整整四五个月里,温明惟一面给元帅表演崩溃,一面要强忍崩溃,为自己寻觅一条死地求生的后路。
他没有去过简青铮生前的家,遗物是简心宁收拾的,这张照片当时就不在遗物里,他也没心思留意相册里是否缺了几张。
晚饭过后,温明惟又琢磨了一会儿,仍然对匿名寄件人没什么头绪。
他派顾旌去查,同时给元帅拨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打探了几句。
如他所料,元帅根本没听出他在打探什么,似乎对快递一事完全不知情。但对他和谈照的合作颇有看法,暗暗地点评他感情用事选错人,认为谈照不堪重用,肯定会给他拖后腿。
温明惟的目的已经达到,不欲多解释,敷衍两声就挂了。
他打电话没避着谈照,只是从餐厅到客厅略有一段距离,后者听不清他们的交谈。
见他挂断,谈照走过来,脸上还残余一点醋坛子里泡出的痕迹,但比从前大度得多,竟然主动安慰他:“问不出来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谈照说:“这种在暗地里耍低劣手段的人,你越理他他越兴奋,不搭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嗯,我知道。”
“虽然我脾气不太好,”谈照握住他的手腕,“但就算明天还有新照片,我最多也只会跟你吵两句,不至于上别人的当,你要相信我好吗?别这么紧张。”
“我没紧张。”温明惟笑了一下,“我是担心你因为这种照片受伤。”
“我怎么可能受伤?”
谈照的语气酷得没边儿:“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温明惟。我谈恋爱是很独立很容易抽身的,你得想办法绑住我。”
温明惟:“……”
少爷发表完“独立宣言”,握他手腕的手往下一滑,十指紧扣。
“明天你有空吧?我想去约会。”

第27章 狄奥尼索斯(7)
以谈照对温明惟的了解,约会不需要提前商定日期,温明惟几乎没有哪天是没有时间的。
他们当晚把行程定下,一起在点评APP里挑选高分约会地点。
这个主意是谈照出的。
少爷认为约会的意义在于体会恋爱的仪式感,那么菜好不好吃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环境要浪漫,有氛围感。
所以他抛弃了他了若指掌的所有高档餐厅,在点评APP“十大情侣约会必打卡圣地”榜单里选了好评最多的一个,给温明惟看:“这家怎么样?看起来不错。”
温明惟瞄了眼他的手机,被屏幕上满满的粉红气球,水晶灯,闪亮星空装饰晃得眼花,沉默了下:“你喜欢这种?”
“还行吧。”谈照说,“谈不上喜欢,但我觉得情侣餐厅就该是这样的,符合我对约会的刻板印象。”
温明惟:“……”
他还知道是刻板印象。
话虽这么说,谈照在榜单上翻得兴致勃勃,最终还是抛弃这家餐厅,选了一家更为“刻板印象”的情侣主题酒店。
他们定的时间是下午,计划先吃晚餐,晚上有酒店安排的娱乐活动,据说是情侣互动小剧场,类似双人闯关游戏,其中有一段“真心话”环节——谈照直言他就是奔着这个去的,要挖温明惟的老底。
最后,他们会在情侣套房里过夜,为完美的约会画下一个句号。
计划定下之后,谈照就开始选衣服,要跟温明惟穿情侣装。
“这有点刻板印象过头了吧?”
温明惟笑道:“我们衣柜里大部分是黑白色系,随便挑两件就很像情侣装。”
“好吧。”
谈照被说服,终于不再躁动。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过于兴奋,好没面子。但找回面子的方式不一定是为自己解释,也可以倒打一耙指责对方。
“你怎么反应这么平淡?”他戳了戳温明惟的脸,“我们第一次约会,你不紧张吗?”
“不啊。”
温明惟认真地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约会,我习惯了。”
谈照:“……”
好没技巧的情话,偏偏有人爱听。谈照的嘴角翘了一晚上,压也压不下来。
由于睡得太晚,第二天他们十点多才起床,在家里简单吃了一顿早午餐,各自处理了一下工作,出发去情侣酒店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谈照开车,路上路过花店,他心血来潮买了束玫瑰送给温明惟,说什么第一次送花纪念第一次约会——还没到约会地点就把仪式感拉满了。
温明惟虽然表面没太大反应,心里也觉得很有乐趣。
有乐趣的不是约会这件事,是谈照明明很兴奋却无时无刻不强装镇定的表现。
比如出发前他很着急,但不直说,用眼神无声地催促温明惟快点换衣服,在温明惟疑惑地转头看他时,他又收敛了,一脸“没关系,你慢慢换”。
又比如开车时,不知道车里的音乐哪里不合他口味,他平均一分钟切一首歌,从家到酒店整整四十分钟车程,温明惟一首完整的音乐也没听完,他还说不怪他,是歌单有问题。
抵达酒店后,他们终于在工作人员的列队欢迎下走进今晚的约会房间——一个三百多平的情侣大套房。
由于谈照订的是最贵一档,实际环境比网上的宣传图更加夸张。
从进门到客厅,墙上挂满心型装饰,音乐宛如婚礼进行曲,从他们踏上地毯的那一刻开始自动播放,“当当”两声激昂的前奏,把谈照吓了一跳。
头顶还有彩带和金粉洒下来,温明惟反应迅速地拉了一把,他才没被洒一头。
“很有仪式感。”温明惟调侃,“怎么样,是你想要的那种吗?”
谈照有点吃不消,但酒店是他订的,硬着头皮也要夸:“很好,很不错。”
——这只是一个开始。
很快,他们到餐厅里坐下,准备点菜。
菜单还没来得及打开,工作人员就先凑上来,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例如“您二位在一起多久了”“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请问你们是什么星座”“MBTI人格类型可以透露一下吗”“喜欢什么颜色”“有没有幸运数字”——其中“饮食有没有忌口”是最正常的一个,并解释,这些信息是为餐后的定制双人娱乐游戏准备的。
温明惟听得直笑,托着下巴冲谈照眨眼睛。
谈照强忍着不耐一点点沟通,好比填了一张琐碎至极的调查问卷,其中有些问题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填完终于可以打开菜单,然后,他对着那些粉红色的菜名,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怎么了?”温明惟好奇地看了眼电子菜单。
菜单做得很漂亮,屏幕四周也闪烁着粉粉的爱心。
只见列表里的第一道菜叫“天作之合”,第二道叫“钟爱一生”,第三道叫“早生贵子”……
温明惟:“……”
仪式感实在是太足了。
至此,谈照对今晚约会的期待已经差不多消耗完了。
菜是温明惟点的,放弃研究菜名,根据食材随便选了几个。
味道怎么说呢,它已经脱离“好吃”和“难吃”的评价体系,迈进了“诡异”的领域。
温明惟记得自己点的一份菜里有鹅肝,但当那盘像粉色爱心一样的的东西被端上来时,他愣是没认出它是鹅肝。
对饮食更为挑剔的大少爷全程黑脸,总共只吃了不到五口。
抛开中看不中吃的食物,环境倒是很不错。
音乐舒缓,灯光不明不暗,快结束时窗外燃起一场盛大的烟花,是酒店为他们准备的“浪漫惊喜”。
“你别摆张臭脸,”温明惟说,“其实也还好,挺不错的。”
谈照默了几秒:“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和我想的根本不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温明惟笑道,“你应该往好处想,只要是我们两个的约会,不论好坏都是独一无二,都很值得经历,不是吗?”
“……”
他太会安慰人,谈照别扭了一下,多云转晴:“好吧,你开心就好。”
温明惟的确开心,毕竟他今晚享受的不是约会,是大少爷跌宕起伏精彩纷呈的表情。
但谈照实在是忍不了了,他在这个满眼都是粉红爱心的房间里一分钟也不能多待,直接放弃下一阶段的双人娱乐游戏,带温明惟逃了出去。
这时还不到八点,谈照原本想临时买两张电影票,看电影打发时间。
但温明惟提议不如去外面的街上转转,他们还没有这么悠闲地一起散过步。
“散步也能算约会吗?”
“算啊。”
从酒店大门出来,他们没开车,沿街边往外走。
迎面吹来的夜风掀起温明惟的长发,他对谈照笑了一下:“我以前很喜欢散步。”
“以前?”
“在新洲的时候。”
他说:“当时压力大,散步是我解压的方式。但不能在自己家附近,我喜欢去很远的地方,找一条没人认识我的陌生街道,就这样散步,慢慢地走。”
“你看,”温明惟拿眼神指了指旁边的路人,压低声音,“刚才他偷瞄了我们一眼,有点好奇,但也不怎么在意,看一眼就走了。”
“……”
“被陌生人打量就是这种感觉,”他说的话有点难理解,“你也只不过是个路人,不重要,没什么大不了的。”
谈照似懂非懂,更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联系前面那句散步也算约会,很会抓重点:“你以前散步是一个人吗?”
温明惟笑得暧昧:“如果我说不是呢?”
谈照登时冷脸:“是照片里那个男的陪你?”
“……干嘛?”温明惟上前一步,差点贴上他鼻尖,“又酸了?”
不等谈照发火,温明惟就用一个吻堵住他的嘴,亲了十几秒,品尝过他的味道,然后点评:“不酸啊,是甜的。”
谈照:“……”
夜风吹得更劲。
谈照恼火地扣住温明惟,还击般按着他的后脑回了一个更用力的吻。
他喜欢抓温明惟的头发,手掌在发根摩挲,吻得投入时能感觉对方连身体带发丝都在发热,颤抖。
温明惟似乎很容易在快感里失神,看似平静的眼里有一种醉酒般的迷蒙,他亲得越狠那眼神越明显,就像是被他弄得受不了,眼睛已经没法聚焦。很享受,很喜欢他。
……也是甜的。
但不该在街边吻得这么沉醉,要停下不舍得,继续又怕太过火。
谈照收紧手臂,扣紧温明惟的后腰,想闭上眼睛,再亲一会儿就该克制地停了。
但他的眼皮微微一沉,还没合上,变窄的视野里忽然掠过一道火光,像急速砸下的流星,正冲向温明惟的后背。
谈照微微一愣,有那么短暂的一刹那怀疑是自己出现幻觉。但身体比大脑反应快,在他明白那是什么之前就抱着温明惟提前闪开——
“——砰!”
一个冒火的易拉罐在他们原来的位置爆炸!
人行道上一片惊呼,行人纷纷散开。温明惟瞳孔一缩,不用他招呼,躲在暗处的一群保镖就立刻冲出来,十几个人,把他和谈照密不透风地围在中间。
那是熟练的挡子弹的站位。
顾旌也在,他先迅速地扫了一眼温明惟,确认温明惟没受伤才看了眼谈照,然后松了口气,对手机里说:“把车开过来。”
“……什么情况?”
谈照脸色不太好,但茫然胜于慌乱,手还紧紧牵着温明惟,下意识把人护在自己身后。
“没事,别怕。”温明惟安抚地回握住他,异常冷静,对顾旌命令,“那是什么东西,拿过来我看一下。”
顾旌顺着他的指示回头。
这才发现,刚才爆炸的地方留了个玻璃球样式的物品,透明的球体里藏了一张纸团。
顾旌四下扫了眼,走到那位置,把玻璃球捡起来砸开,纸团递给温明惟。
刚才那场小爆炸算不上像样的袭击,范围小,杀伤力不大,目的似乎就只是送这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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