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摇摇头,识趣的说:“不喝了,不喝了。”
他不喝,这牛奶也不能一直放在医务室,免得被哪个伤到神志不清的犯人误食了。
蔺言想了想,从桌上拿了只笔,在牛奶瓶上写了几个字:留给死人。
【夏娃:为什么不扔掉?】
【蔺言:早晚会有快过期的人需要它。】
包扎好伤口后,明秋阳从金属箱里翻出了不少东西,蔺言像个勤劳的小蜜蜂围着他转了两圈。
“这些你都会用吗?”
“嗯。”明秋阳割了舌头也能照常生活。
【蔺言:我就知道这里人才济济,果然没来错。】
【夏娃:希望你接下来三个月依然这么乐观。】
以夏娃的经验,没有哪个实习生出校前不是朝气蓬勃,也没有哪个实习生回来时不是顶着浓重黑眼圈哭天喊地。
【夏娃:别忘了你的第一个任务,让前辈对你刮目相看。】
【蔺言:得分标准是什么?】
【夏娃:让任意一名前辈说出:你小子有种。或其他类似话语即可。】
这真的是刮目相看的时候会说的台词吗?
蔺言晃晃脑袋,深刻的意识到中央星和其他星球之间的文化差异。
在里德打哈欠、杰森刷终端、蔺言和人工智能聊天的时候,明秋阳已经拿着针线走到门外了。
他不嫌脏,将外套一脱,直接盘腿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干起了活。
看明秋阳做针线活有一种看大象用牙签剔牙的美,蔺言见状也蹲到尸体旁,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你是因为犯了什么罪进来的?”
“诈-骗-团伙问我要不要跟他们干,十年赚两万,我去了,他们想嘎我腰子,然后被我嘎了,他们老大觉得我嘎得更熟练,问我要不要去总部嘎,十年赚五万,我去了,总部被执法队一锅端了。”
等会儿。
不认识嘎字了。
难得明秋阳说这么多,蔺言追问道:“你们老大也进来了吗?”
“在S区。”
蔺言的好奇心更浓了,他蹲着累,给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双手托腮问:“你们老大很厉害吗?”
明秋阳又“嗯”了一声。
杰森耳朵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提醒道:“小孩儿,别问了,S区没一个好东西,你尽量别跟他们接触,实习完就赶紧走。”
蔺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前辈,你很怕他们吗?”
杰森没回答,拿起手边的药剂看了眼,顺手揣进兜里,这才慢悠悠的说:“怕不怕不重要,主要是他们冷不丁给你来一下,躲都躲不开。”
明秋阳也无声的点点头。
蔺言垂眸看向尸体脖颈处的淤青,力量足够强的人恐怕能把喉骨直接折断,但这人明显是窒息而死,要么是凶手故意折磨他,要么就是凶手没办法快速解决他。
“不是霍华德动的手…”少年轻声说。
至少,应该不是他亲自掐的。
待明秋阳缝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拖着男人的尸体回到A区,而蔺言和杰森则要去审讯室处理牧闻。
蔺言看着男人的背影,戳了戳杰森的手臂问:“他不会乱跑吗?”
“不会。”
杰森双手叉腰,无所谓的说:“就这破地方能跑哪去。”
真好,蔺言想,还是这样的犯人比较省心。
A区牢房
克里斯曼霍华德抓了抓头发,不耐烦的问:“你们说话能不能有点条理?”
“老大,我们没胡说啊,那个新来的狱警直接把尸体拖进B区了。”
克里斯曼揪住犯人的衣领将他向上一提,对着犯人的脸吐了口烟圈,不以为意的问:“然后呢,他要一具尸体有什么用?
犯人小腿肚打起了颤,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克里斯曼反手将男人扔了出去,骂道:“让你们吓个人都做不到,没用的东西。”
那犯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撞上了明秋阳的腿。
他呲牙咧嘴的躺在地上,举起手打了个招呼:“哟,你回来啦。”
明秋阳视若无睹,从犯人头上跨了过去,手里拖着的尸体也在犯人身上走了一遭,糊了他一身的血。
克里斯曼挑眉,拨了拨卷曲的金发从床上站起来,“怎么只有你回来了,牧闻呢?”
“不知道。”
将尸体往前一扔,明秋阳面无表情的说:“这是新长官让我交给你的。”
明秋阳的少言寡语在整个A区都是人尽皆知,他丢完尸体径直进了牢房,侧身躺下,闭目养神。
没了牧闻,A区清静了不少。
克里斯曼垂下眸子,视线扫过男人脸上的缝合线,咧开唇笑了声:“下马威?”
周围的几名犯人围过来拨弄了两下,表情微妙的收回手。
针脚严密,可见缝线者没有丝毫手抖,动作熟练且心理素质极强。
新狱警究竟是什么来头,人都死了还要被他拿来当工具,这性格当什么狱警,直接找个牢房自己住进去算了。
“我怎么觉得看着怪渗人的,”一名犯人打了个喷嚏,眯着眼问:“他活着的时候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没有吧…”
克里斯曼从来不去记手下的脸,他们活着的时候在他面前不敢抬头,死了更是如此。
用鞋尖挑开男人的头发,克里斯曼嗤笑了起来:“手艺不错,不是学过医就是犯罪经验丰富的。”
“那肯定是学医吧,”犯人挠了挠后颈说:“桑德拉招人总不至于去别家监狱招。”
克里斯曼却不这么认为。
金发男人扯了扯衣袖,露出手臂上的纹身,“你们刚刚说,他看起来多大来着?”
先前负责抛尸的犯人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露出谄媚的笑容:“十八九岁,年纪不大,应该是刚从学校出来。”
“学医的不会那么早出来,”克里斯曼语气坚定的说:“我们的新长官恐怕是个隐秘罪犯。”
玩味的笑起来,克里斯曼又道:“桑德拉的人还不知道这回事吧。”
“那牧闻恐怕凶多吉少了,”说这话的男人幸灾乐祸的笑起来:“明天我们能看到牧闻的尸体吗?”
审讯室内
“喂,有人吗?有没有人啊!”牧闻仰着脑袋靠在椅背上,拖长了语调喊道:“有没有人来给我解一下手铐,人有三急,我现在真的急。”
煎熬的又等了一段时间,牧闻打了个哈欠,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掐着嗓子说:“有人吗?我是外婆啊,小红帽,开开门吧。”
变成狼就不会急了吗?
几秒后,男人的声音又变得低沉了许多,中气十足:“狼外婆已经死了,现在登场的是手握猎枪的猎人,他将会打穿手铐和门锁!”
“你还挺会自娱自乐的。”杰森推开门嘲笑道。
看到救星似的,牧闻嬉皮笑脸的说:“杰森长官,能放开我了吗?我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绝对不会再寻衅滋事了。”
“真的吗?”
这话不是杰森问的,是紧跟着进来的蔺言。
牧闻眼皮抽了一下,笑容收了大半:“长官,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啊。”
他敏锐的发觉了蔺言的右手没戴手套,但牧闻没问,只一个劲的耍宝。
扭头看向杰森,牧闻板起了脸:“杰森长官,您怎么能让长官和您一起熬夜呢,我们长官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耽误不得!”
杰森和牧闻挺熟,习惯了他时不时开玩笑,只不轻不重的哼了声:“怎么不笑了?”
你说呢?
牧闻扭过脑袋,继续和天花板深情对望。
蔺言也偏过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湖蓝的眸于是蒙上了淡淡的雾气。
“你困了吗?”杰森问。
“嗯。”
蔺言搓了搓脸颊肉,闷声闷气的说:“在星舰上没能睡着。”
白皙的脸都被少年搓得发红,即使如此也驱不散在脑袋上盘旋的乌云。
作为前辈,杰森还是有一点照顾后辈的意识的,他接过蔺言手中的电棍放到一边,替他压了压帽檐。
“我送牧闻回A区,你先去宿舍吧,你的房间是601。”
不用加班,还有这种好事?
蔺言眨巴眨巴眼睛,蓝眸中迸射出惊喜的神采,他飞快的给了杰森一个抱抱:“前辈,你人真好。”
蓬松的金棕发被风吹起,少年像一只炸毛的小狮子般撞进了杰森的怀里,温暖而热烈。
双臂从男人的肋下穿了过去,合拢,短短几秒,触之即分。
“前辈晚安!明天见!”
困得快睁不开眼的少年像是抓不住的海风般快速退开,转身啪嗒啪嗒的跑远了,光是背影都看得出他有多么雀跃。
杰森还愣在原地,他呆滞的摸了摸自己被发丝蹭到的下巴。
“我靠。”
牧闻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他被人盗号了?”
对着他重拳出击,对杰森就狂发好人卡,这对吗?
杰森回过神,斜了男人一眼:“你自己嘴贱,活该。”
狱警的宿舍位于整个桑德拉监狱的最西边,蔺言跟着夏娃的导航顺利抵达,然后他就犯了难。
宿舍大门是指纹解锁,但是蔺言刚来第一天,指纹还没录入系统,简而言之,他进不去。
隔着门,蔺言和里面的机械宿管大眼瞪小眼。
少年腼腆的笑了下:“能请你开一下门吗?”
机械宿管歪了歪脑袋,灯泡似的大眼睛中射出一道蓝光,将蔺言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道:“不在库中。”
确定蔺言不是罪犯,机械人不再理他。
不会要他在门口打地铺直到杰森回来吧?
【夏娃:第二个任务,找到一位愿意帮你开门的前辈,希望你的人际关系评分不要太低。】
蔺言傻了眼,他抬起头看了眼高大的建筑物,陷入了沉思。
【蔺言:你不会是要我爬窗随机叫醒一名幸运前辈吧?】
【夏娃:这也是个不错的计划。】
哪里不错了,打扰人睡觉会被讨厌的吧?
蔺言绕着宿舍走了一圈,三面的墙体都是光滑的金属,人类多半爬不上去。
但是,宿舍边上有一颗树。
树梢伸向一扇窗户,而这扇窗户里还透出了微弱的光亮,简直就像是鮟鱇鱼头顶的灯笼一样吸引人。
就决定是你了!
【夏娃:你要爬到树上,然后跳到窗台上吗?】
当然不是,这也太考验弹跳力了,你怎么能指望一个废物大学生突然如武神附体大展拳脚啊?
【蔺言:我要是吊死在树下,前辈一定会毫无怨言的为我开门。】
前辈,你也不想以后都睡不好觉吧?
【夏娃:有点缺德。】
【蔺言:但我的学分弥补了这一点。】
此时,正在看书的闵盛突然遍体生寒,他左右看了看,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地上的影子却在乱晃——嗯?
闵盛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呲”的刮出刺耳的噪音,他又惊又疑的扭头看去,只见窗外的树枝上似乎挂了个人。
“啪!”
闵盛打开窗户,眯着眼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黑暗中,那人轻轻地摇晃着,但树梢并没有被压弯多少弧度。
闵盛打开终端的灯,终于瞧见了挂在树枝上的东西——一件狱警外套。
“前辈!”
下方传来了少年的叫声,闵盛循声望去,蔺言蹦蹦跳跳的对他招手:“前辈,能下来帮我开个门吗?”
闵盛看着下方跳的像个超级马里奥的少年,一时间哭笑不得。
“别跳了,我现在就下来。”男人说完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两名狱警靠在一起吞云吐雾,看到闵盛还想给他发烟,被男人摆摆手拒绝了。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你们哪来的烟?”
“从新来的犯人身上搜到的,”一名狱警咬着烟说:“还是名牌,我这辈子第一次抽这么贵的烟。”
闵盛了然,刚想走,没两步又退了回来。
两人瞧着古怪,“干嘛呢,这是你的刷新地点吗?”
闵盛揉了揉鼻梁,淡声道:“我马上要下去给蔺言开门,你们确定要在小孩儿面前抽烟吗?”
“他不是已经十九了?”一人笑着说:“这个年纪也不算小孩了。”
另一人倒是直接掐了烟,对同伴说:“有点公德心,别带坏小孩子。”
同伴不以为然,但还是听劝的将烟灭了,倒不是怕带坏孩子,主要是怕蔺言也给他来一套“三秒疗法”。
他脖子脆,受不得折腾。
闵盛这才逃离了无限前进与回头的循环。
蔺言将自己的外套拿了下来,拍掉上面的树叶,重新将自己严丝合缝的裹了起来。
夜风微凉,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天空雾蒙蒙的,隐约能瞧见几颗星子。
帽子勾在指尖,少年背靠着大门蹲下,等待着好心人把他放进去。
【夏娃:实习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蔺言:比学长们说的好一些,不算太累。】
将自己蜷成一个大福,蔺言双手抱住膝盖,仰着脸注视着夜空,接下来三个月,就要待在这里了。
“咔。”
身后的门突然开了,少年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向后倒了一瞬,下一秒“嗖”的弹了回来。
“哇,”蔺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捂住心口拍了拍:“吓我一跳,前辈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虚惊一场,今天是不倒翁的胜利!
闵盛匆忙伸出的手抓了个空,他比蔺言高上半个头,眼睛一扫就看到了对方脖颈处微亮的细链。
下端隐没在衣领中,多半是项链一类的饰品。
收回视线,闵盛问:“杰森呢?他没和你一起吗?”
“杰森前辈送犯人A74112号去牢房了,让我先回来睡觉。”
蔺言话落适时的打了个哈欠,蓬松的头发都疲惫的蔫了下去,垂下的脑袋没精打采的。
“你很困?刚才不是跳得挺开心的?”
“唔…困得一阵一阵的…”蔺言心虚的低眸,“好像又不是很困了。”
闵盛没和他计较,退开一步,让出了通道:“进来吧。”
少年磨磨蹭蹭的,湖蓝的眼珠动了动,偷瞄了眼闵盛:“我不会被机械人打出来吧?”
“不会。”
闵盛催促道:“再不进来你就等杰森回来给你开门吧,这次你就算真的吊树上我也会假装看不见。”
说完,男人直接转身走了进去,只留下大开的门。
蔺言看着他的背影,睫毛上下翻了翻,眼中绽开点笑意,小跑着追了上去。
贴在闵盛肩侧,蔺言笑吟吟的说:“前辈,我们加个终端好友吧,这样下次找你开门就不用我爬树了!”
“没有下次。”闵盛无声的放慢了脚步。
“那不找你开门就能加好友了吗?”
蔺言已经拿出了终端,屏幕亮起,屏保是一张合照,两人都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左边的孩子呲着一口小白牙,双眸弯月般挂着白净的脸上;右边的黑发孩子懒散的靠在他的肩上,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半睁,两人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亲密无间。
闵盛不动声色瞄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从怀里掏出终端解锁后递了过去:“你自己来。”
“好——”少年拖长了音调,手动给自己打了备注。
【最喜欢的后辈】
拿回终端,闵盛又沉默了。
这就是社交恐怖分子吗?
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心理,闵盛捏着终端问道:“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蔺言“嗯”了半晌,眼神飘忽了一下,“AAA烤冷面批发商。”
蔺言窝囊的低下头,嘴里理直气壮的辩解道:“因为前辈总是冷着张脸,行为举止也很商务…总之,烤冷面也没什么不好嘛。”
闵盛无奈扶额。
不该多嘴问这一句的。
等电梯的时候,蔺言顺手对着电梯门中反射的自己拍了张照片,一键群发给竹马、朋友、同学、师长。
配文:实习第一天,感觉自己好酷。
不同的星球时差巨大,镜环星晚上十点半等于中央星凌晨四点半,只有寥寥几人回复了他。
厚重的窗帘将屋内的一切与外界隔绝,电脑屏幕幽幽的闪着蓝光,坐在桌前的黑发少年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咖啡,依然提不起精神。
和蔺言不同,温纶选择了做文职,然而执法队的文职和牛马是同义词。
是谁凌晨四点还在加班,是我啊。
“嘀。”
终端响了一声,温纶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打开了屏幕。
和蔺言如出一辙的合照屏保映入眼帘,温纶点开弹窗,唰得冒出六条消息。
【希望你幸福:照片.jpgx3】
【希望你幸福:实习第一天,感觉自己好酷。】
【希望你幸福:三选一,哪张最好看?】
【希望你幸福:小狮子捧花.jpg】
温纶摘下眼镜,将终端拿近了些,一张张细细的翻看蔺言发来的照片。
少年手里勾着帽子,黑金配色的收腰制服勾勒出纤长的线条,右手手臂上环着一个鲜红的臂章,他故意装酷般板着脸,唇角却压不住笑。
还是一如既往的三张毫无差别。
第一步,先夸奖一下,满足蔺言的分享欲。
【温温纶纶:拍的真好,下次也给我拍吧。】
第二步,回答问题,不能让蔺言胡思乱想。
【温温纶纶:每张我都喜欢,第一张最有氛围感。】
无论什么时候,蔺言永远是他心中的第一位。
第三步,发个表情包,证明感情没淡。
【温温纶纶:狗狗尾巴比心.jpg】
温纶的表情包都是从蔺言那里收来的,他本人并没有使用这些东西的兴趣。
【希望你幸福:这么晚还回我,你在加班吗?】
【温温纶纶:不加班也回。】
【希望你幸福:含羞草捂脸.jpg】
聊天记录在这里中断,温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少年的下一句话。
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色,温纶突然感觉有些难熬。
三个月,原来这么长吗?
电梯内,一一回复了好友的消息,蔺言抬起头,只见闵盛表情古怪的看着他。
“怎么了,前辈?”
闵盛晃了晃手里的终端,“你的照片群发到我这来了。”
蔺言丝毫没有尴尬,反问道:“好看吗?”
闵盛已经在短短一天之内就掌握了与蔺言对话的技巧,因此他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的手套呢?”
“给里德了,前辈,手套可以补吗?”
蔺言看了眼自己裸露的右手,腕骨上缀着一颗细细的小痣,边缘蹭到了血,已经干在了皮肤上。
“希望他们的血不要有传染病,”蔺言皱了皱鼻子,嘟囔道:“医务室的机械医生好像不太靠谱。”
【夏娃:好消息,牛奶你可以自己喝了。】
【蔺言:不要。】
“所有犯人进来之前都会体检,你可以放心。”闵盛一句话打消了蔺言的担忧。
离开电梯前,他提醒道:“明天让杰森带你去地下仓库拿新手套。”
还有地下仓库?
蔺言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桑德拉不愧是出了名的S级监狱,除了待遇比较不做人之外其他设施都不错。
重新合上门,电梯继续向上运行,右上角的绿色数字跳到了6,“叮”的一声,铁门向两侧移动。
蔺言很快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宿舍,洗漱完毕后,忙碌了一天的蔺师傅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收工,睡大觉!
临睡前,他也没有忘记人文关怀一下加班中的温纶。
【蔺言:晚安,早点休息。】
与此同时,温纶和闵盛同时收到了消息。
闵盛挑眉,又是群发?
刚想回个晚安,少年急急忙忙的发来了一大串的解释,言下之意不是发给他的,是误触。
所以这次是单发。
沉默了几秒,闵盛删掉了聊天框里的内容,关闭终端,继续看书。
没多久,男人再次打开终端,回复道:“晚安。”
蔺言已经睡着了,枕边的终端震动了一下,重新恢复平静。
A区牢房
牧闻的回归让犯人们陷入了又一次的狂欢,明秋阳不爱说话,牧闻却是个嘴巴堪比机关枪的,没两句就把新狱警的情况交待了大半。
“他电你了?”克里斯曼摸了摸下巴,意味不明的扯开个笑容:“什么感觉?”
灯光斜斜的打过来,英挺的鼻梁在金发男人的脸侧投下淡淡的阴影,一道伤口竖在他的眉骨上。
牧闻蹲下身,歪着头想了一会,受伤的左臂伸直了,像是一只离体的断肢般悬在空中。
哪有什么多余的感觉,牧闻已经无数次为自己嘴贱买单了。
“不记得了,有点疼,但是好像也没那么疼。”
发根的黑色像淤泥一样向外蔓延,牧闻撇了眼躺在床上背对着众人的明秋阳:“你们没问他吗?”
“他?”克里斯曼笑了起来,指了指墙角的尸体:“他倒是带了个惊喜回来。”
牧闻慢悠悠的站起来,走到角落抓起了尸体的头发,缝合线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颔,斜穿了男人的半张脸。
旁边的犯人双手插兜,笑嘻嘻的说:“我们拿去吓新长官,被他重新送了回来,哝,你摸摸,还没硬呢。”
说摸牧闻还真摸了,捏了两把,他背对着克里斯曼,慢悠悠的开了腔:“新长官回来的时候,左手的手套不见了。”
“而且,”牧闻扭头,对着克里斯曼笑了笑:“我看到他的手腕上有血。”
克里斯曼抬起下巴,深邃的眼眸隐没在暗色中:“有人在巡逻的时候袭击了他?”
“这就要问明秋阳了。”
牧闻耸耸肩:“我当时可不在场。”
明秋阳依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克里斯曼一脚踩在他的脑袋边,男人才缓缓睁开了眼。
“哟,醒了。”
克里斯曼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你想和杜良一样一睡不起呢。”
杜良就是明秋阳带回来的尸体。
一只手支起身体,明秋阳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一众眼中冒着冷光的犯人们,慢吞吞的动了动唇:“有事?”
“你跟着新长官巡逻的时候,有没有发生意外?”克里斯曼问。
明秋阳眼眸动了动,看向杜良的尸体,这不就是吗?
让他辛辛苦苦缝了半小时针的元凶。
克里斯曼没得到回答,低下头嗤笑道:“不愿意说?”
“这才多久啊,你就开始维护新来的长官了?怎么,想给他当狗腿子?”
明秋阳茫然。
明秋阳思索。
明秋阳恍然大悟。
“不要以己度人。”男人冷淡的说。
跟克里斯曼这种自我主义的人是没办法沟通的,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闭嘴。
“嚯!”牧闻捂住脸,装模作样的露出惊讶的表情。
克里斯曼的脸色直接沉了下去,但明秋阳不怕他,克里斯曼是霍华德家族的人,他明秋阳的老大还在S区呢。
有本事比划一下,大不了一起关审讯室喝牛奶。
正好替蔺言清一下库存。
冲突并没有爆发,克里斯曼 确实很好奇新来的狱警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但他对进审讯室没兴趣。
从牧闻口中大概得知了蔺言的长相和年龄后,他忍不住低笑了声:“桑德拉连大学生都招,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没办法,谁让严安舍不得花钱。”牧闻说到这个就觉得好笑,严安每年吞进去那么多,一点儿都不肯吐,狱警的数量加起来都没犯人零头多。
没人就算了,机械人也是当年买的,现在都是市面上不常见的型号,使用了这么多年,性能大不如前。
要不是恶劣的外部环境,犯人们早就想办法逃之夭夭了。
而现在,越狱惯犯里德就在思考自己要怎么跑。
束缚四肢的金属扣并没有收起,里德躺在手术台上,眯着眼盯着镶嵌在天花板里的白炽灯,越看越觉得眼皮发沉。
桑德拉早就不是当年的桑德拉了,时代在变化,桑德拉却止步不前,只要能弄到飞行器,一切都不是问题。
至于蔺言——
里德背后泛起了寒噤,紧接着摇摇头,安慰自己蔺言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他难道还能拦得住飞行器吗?
说服了自己,里德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说白了,蔺言只不过是个十九岁、没见过血腥的大学生,等他接触过残忍暴戾的S区罪犯之后,里德不信他不害怕。
偷笑了两声,男人再次部署起了越狱计划,一个人成功的可能不高,最好找个同伙儿,明天放风的时候看看……
里德想着想着,缓缓闭上了眼。
被阴云蒙住的日光失去了锐利的攻击性,温和的抚弄双眼,蔺言被夏娃叫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没缓过来。
他呆呆的躺在床上,眸子无神的盯着虚空,眨了眨,又眨了眨,接着沉沉的闭上了。
【夏娃:再睡就迟到了。】
没反应。
【夏娃:迟到要扣分。】
还是没反应。
连这都不能影响到蔺言了吗?
调出数据库中的各类经典赖床案例,夏娃很快锁定了对蔺言最有效的方式。
【夏娃:痴情不是罪过,忘情不是洒脱,为你想得撕心裂肺有什么结果~如果我是DJ你会爱我吗?你会爱我吗?你会爱我吗?】
“哗啦!”
蔺言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迟钝的揉了揉头发,脸上的肌肉还没苏醒,做不出表情。
【夏娃:现在是早上七点五十,打卡时间为八点十分,恭喜你成功开机,现在起床还来得及。】
夏娃的声音在蔺言耳朵里和英语听力没两样,听了,但听不懂。
“…TD。”
说完,蔺言再次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