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妈,你让晓哥帮我补32分的英语的时候也没见您这么客气啊。”王萱上前来助攻,笑眯眯拿走王阿姨手中的两个袋子,冲观昏晓晃了晃,“晓哥,我拿进去啦!”
“去吧。”观昏晓向她竖起大拇指,“橙子切片冷镇一会儿更好吃。”
“知道知道。”王萱摆摆手,“论起吃,我可比你专业多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小跑进了客厅。
“这丫头!”王阿姨好气又好笑,把天窍提起来抱在臂弯间,单手抄起角落的竹筐利索开摘,“来来,小晓你帮阿姨拿一下这个筐,阿姨给你回点礼……我记得你说用小番茄做番茄炒蛋也很好吃是不是?来,先带半斤回去。”
“不是阿姨,我……”
事态忽然急转一个大弯,观昏晓傻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拒绝,却被阿姨一巴掌拍后背上堵了回去。
“别跟阿姨客气啊,多带点。长这么多我们娘俩也吃不完,与其便宜了老鼠和候鸟,不如给你。”
“阿姨我真不用……诶诶诶!够了够了!这些够我炒一星期番茄炒蛋了!”
十几分钟后,观昏晓抱着满满当当一筐水果走出王阿姨家大门,与坐在筐顶的天窍四目相对。
“下回还偷不?”他板脸。
“喵呜~”
天窍支起身,爪子抵在观昏晓唇上,贴着他的脸使劲蹭蹭。
第6章 日常
一天无波无澜的工作结束,观昏晓没有像往常那样骑车,而是搂着天窍踱步到市场买菜,再散着步回来。
他腿长,步子迈得大,本想让天窍继续呆在自己肩头。但看他两手提满了袋子,天窍不舍得再给他增加重量,便跳下地贴着他的腿一路小跑,四只小短腿倒腾得也挺快。
“天窍,我跟你说个事儿。”走到紫穗槐花荫,观昏晓在路旁的石椅上坐下,放好袋子,顺便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天窍轻巧跳上去,尾巴一甩卷住他抵着椅面的手臂,揣着爪子仰头看他,好奇地歪了下脑袋。
观昏晓用另一只手拍拍猫猫头,掏出手机,从手机壳后方摸出两张银行卡,先向他展示绿色那张:“喏,这是我的工资卡,上回让你看的0.06元巨款就是放在这里面。但我一般不在工资卡里留钱,这六分是我懒得转出去才留下的。”
天窍眨眨眼,紫琉璃般的猫瞳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观昏晓看到它眼底那人性化的神色,暗暗嘬牙花,却面不改色地继续展示第二张蓝色的卡。
“这是我平时存钱和使用的卡,活期定期都放在这里,看,这才是我的真实存款。”
说着,他调出手机银行的余额界面,分别给天窍看了活期和定期存款,加起来六万出头。
天窍盯着那两个上下并排的数字良久,脸上的思索之色更重,一双耳朵也像接收天线似的轻轻抖动。
“行了,别琢磨了。”观昏晓好笑,揉了揉它的脑壳,顺势捋了一把柔软的耳朵尖尖,“我不太喜欢存钱,也存不住,一年一万顶天了,工资虽然不多,但养活我和你够用。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吃不起饭,之前说那些都是逗你的。”
天窍鼓嘴,仰起脸拿胡须扎他。
“哎呀!生气啦!”观昏晓故意夸张地缩回手,“我们家天窍不当猫了,以后要做刺猬是不是?”
“呜喵!”
天窍一甩头,伸出爪子把他的手扒拉回来,鼻尖拱了拱扎到的地方,再把头顶进他的掌心,温柔地磨蹭。
观昏晓摊开手掌,修长的五指正好它大半个身子,指腹陷进长毛,暖融融的,还有些刺挠。
他揉了会儿猫,才笑眯眯地说:“以后不用忙活了,晚上好好睡觉,就算是黑猫也不能留黑眼圈。知不知道?”
已经在他掌心摊成猫饼的天窍抬头,圆眼睛弯成月牙,摇着尾巴回了一句尾音荡漾的“喵”。
“走了,回家!”
观昏晓把天窍放到肩头,拎起袋子朝家的方向走去。阳光从背后照来,描摹他结实流畅的身形,英俊的侧脸,又在他身前打下长长的影子,融入错落的花影。
天窍端端正正蹲着,细长的尾巴环在观昏晓后颈,不自觉流露出霸道的占有欲。
它在想,其实它想养这个人,不完全是因为他吃不起饭,只是希望将他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也让自己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不过,如果他不缺食物,自己再给他带吃的,会让他困扰吧?虽然他总能把困扰的事变成生活的乐趣,就像那二十只被好好养起来的麻雀,但天窍并不想成为他的困扰之一,也不要只做他的“乐趣”。
猫猫不自觉活动着尾尖,在观昏晓锁骨上下拍打蹭动。观昏晓瞥了一眼,伸手挠了挠,倒也没将那截小尾巴撇开。
天窍仍在思考,它回忆着观昏晓刚刚说的话,有一句引起了它的注意——我不太喜欢存钱,也存不住,一年一万顶天了。
所以……他其实是缺钱吗?
那它只要努力搞钱,就能以让他高兴的方式把他养起来了吧?
天窍精神一振,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与观昏晓说的话之间隔了一个黄河大改道,兴奋地拍动尾巴,粘了观昏晓一下巴的毛。
观昏晓默默拿下飘到嘴角的猫毛,抬手按住这只忽然亢奋起来的小东西。
“天窍,你是太饱了吗?”
天窍从思绪中抽身,不解地歪头:“喵?”
观昏晓戳它小肚子:“没饱怎么这么亢奋?是不是背着我偷吃老鼠了?”
“喵呜呜!”
“没有?那就是蟑螂。”
“喵喵!”
“哦我知道了,蜘蛛,肯定是蜘蛛。我说怎么自从你来了之后家里的蛛网都变少了,原来晚上不睡觉除了给我找吃的,还大战蜘蛛精……诶诶诶!猫总管你居然弄乱了朕的发型?”
天窍冲着自家不着四六的两脚兽的头发抡起猫猫拳,观昏晓边跑边试图躲开,却并不把它放下地去。
一人一猫打打闹闹,回到家时各自顶着个鸡窝头,恰好让出门扔垃圾的王萱撞见,那小没良心的姑娘指着她的御用补课师傅笑弯了腰,整条小巷都能听见她早七闹铃般的笑声。
深夜,前脚刚答应过观昏晓要早睡的天窍,扭脸就趁着观陛下睡成死猪溜出家门,在老地方召集自己的猫猫心腹队。
心腹队拢共三只猫,一只是口才好脑子转得快的小三花,一只是见多识广什么都能说上一点的大胖橘,还有一只是能文能武尤其擅长追踪和干架的黑狸花。
天窍蹲在傍晚与观昏晓一起坐过的长椅上,像只骄傲的狮子,一身黑毛在月光下光华流转,威仪万千。
它思索半晌,才矜持地开口:“通过我的不懈努力,我家两脚兽现在已经不愁吃喝,但新的烦恼又冒了出来——他缺钱。”
三位内阁首辅相互对视一眼,没有质疑老大的前半句话,而是尝试为它分忧解难。
小三花想了想,说:“据我所知,很多被人类视作破烂的东西其实也是可以换钱的,只不过我们是猫,不好操作。您可以把那些东西收集起来送给您的宠……家属,让他自行换成钱财。”
“家属”二字让天窍嘴角微翘:“是个不错的主意,还有吗?”
胖橘气定神闲地揣爪:“人类是一个惯常丢三落四的种族,他们经常会无意间把钱遗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我知道他们的钱长什么样,我可以发动手底下的猫帮您找。”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天窍一口答应,转头看向最后一位首辅:“大黑,你有什么想法?”
黑狸花抬起后爪挠挠耳根:“老大,您知道对于人类除了钱什么东西最值钱吗?我可以针对性地帮您找。”
“值钱……”天窍思忖了一下,“应当是人类存钱的器皿吧,那种长方形的薄片。”
说着,它轻挥爪子,空气中霎时浮现出观昏晓今天给它看的两张银行卡的图像,纤毫毕现。
黑狸花眯着眼看了许久,点头道:“我记下了。老大放心,在我的辖区内,不会有任何一张这个东西被漏掉!”
“这是长期任务,我没叫停之前,必须一直做下去。但也不必不着急,你们慢慢做就行。”天窍在椅子上踱步,“这样吧,你们每七天向我汇总一次成果,如有变动,我会通知你们。”
“是!老大!”
清亮的猫叫划破夜色,某栋房子里,那位又在深夜鏖战峡谷的高中生头皮一麻手一滑,交了个闪。
队友在麦里破口大骂,他心虚挠头。
“那什么,我家附近有猫叫秋,我被吓到了,真不是故意的。”
“……兄弟们,信他的鬼话还是信我这把拿十六杀?”
高中生:“……”
接下来一周时间,观昏晓的生活风平浪静。
没有一早起床的固定惊吓节目,工作上业绩节节高升却也不会特别忙碌,市场的肉菜价格分别降了10%和30%,就连隔壁私房菜馆的特价菜都降到了10块,可以说处处顺心,快乐齐天。
周六上午,观昏晓搂着天窍赖了俩小时床,才从猫毛的温柔乡里抬起脸,接受阳光照耀。
他在网上订的特大号狗窝昨天晚上就到了,洗漱完毕后换了身轻便的休闲服,便在院子里叮呤咣啷地组装起来。
天窍守在旁边帮忙,给他拿些小东西。
“钉子。”
“木条,那两根短的。”
“垫子。”
观昏晓干活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给人的感觉既麻利又冷酷,再复杂的东西从他手里经过,都会被简化得干净利落,让人看得懂却复刻不了。
流程基本是这样:
这是钉子,这是锤子,这是木头,用锤子把钉子钉在木头上。
好,你已经学会怎么使用它们了,现在去搓个核动力机甲吧。
观昏晓的朋友们:真的,不是我们蠢,实在是见过的人都说离谱。
现在不止人,见过他干活儿的猫也倍感离谱。
对于天窍来说,它不过是去给观昏晓拿个东西,一回头那叫个天翻地覆——框架搭起来了、木板钉好了、DIY小楼梯和小阳台建成了。
不是,它转身回身的这十几秒时间里是经历了一次宇宙大爆炸吗?再利索也没这么利索的吧?
观昏晓挽起衣袖,将搭好的狗窝提到仓库边上的角落,白净修长的小臂绷起漂亮的肌肉线条。
汗珠滚过他英气的眉骨,从睫毛之间滴落,在那对弯弯的长睫上留下细碎水珠,随着他的眨眼动作洇在眼下,被他随手抹去。
天窍看得有些出神,连先前的惊讶都忘了。
“别看了猫大爷,你怎么总用这种色/眯眯的眼神盯着我?”观昏晓好笑地敲敲它脑袋,“去把你的麻雀小弟们叫出来,以后这里就是它们的新家了。”
天窍“唔”了一声,别过微红的耳朵,故作正经实则顺拐地跑进仓库,不一会儿就把二十只麻雀赶了出来。
在观昏晓手底下待了这几天,多吃少运动的麻雀们跟吹了气似的个个胖了一圈,走路都撇着外八字、四方步,神气得很。
当然,在观昏晓和天窍这两位饲主与老大面前,它们还是很低调的,缩着翅膀垂着头,直到进了新窝才“膨胀”起来。
狗窝经观昏晓简单改造过,从半封闭状改成了开放式鸟窝,木板错落搭成了螺旋向上的阶梯,左侧有宽板垫的缓坡,右侧则是疏落有致的细杆、长板和一只20厘米高的圆筒,整体看上去就像一座树屋,枝蔓横斜、天然可亲,设计感十足又毫无匠气。
观昏晓折了枝茉莉放进圆筒,绿叶白花自成树荫,犹如画龙点睛的神来一笔,麻雀们在其中振翅梳毛,闲庭信步,动静相宜,将这只鸟窝衬托得宛如艺术品。
“大功告成!”
他拍掉掌心的木屑,长出一口气,向天窍摊开手。
小花痴猫弯起“色/眯眯”的圆眼,心领神会地张大爪爪,与他击了个掌。
第7章 卡
秋日的午后阳光和煦,正值周六,观昏晓吃完饭食也不消,扑到被阳光晒得松软温暖的被褥上趴下,决定好好睡个午觉。
天窍照旧黏着他,见他没个躺相,索性跳到他的背上躺倒,贴着他的腰窝打了两个滚,用蓬松微扎的毛毛反向刺挠他。
他怕痒,瞬间弹射坐起,天窍的反应比他更快一步,率先跳开并甩着尾巴走到了他跟前。
“故意的?嗯?”观昏晓压着枕头侧躺下来,伸手勾它尾巴,半眯的双眼在阳光下呈现出琉璃般的质地,剔透澄澈,“我没刺挠你,你倒先挠起我的痒痒肉来了。等着,冬天我一定穿上最招静电的毛衣,看你怎么赖着我!”
天窍无辜地鼓了鼓嘴,凑上去抵着他的额头鼻子一顿蹭,同时喵喵叫着好像在反驳他的话,灵巧的尾巴缠住他手腕,只留个尖尖让他抓。
观昏晓被它蹭得一脸毛,笑着避开。
“诶诶……好了,别蹭……你看你这毛掉的……蒲公英先生,再蹭我要生气了,今晚你就去和你的麻雀小弟们睡一窝!”
天窍完全不搭理他色厉内荏的威胁,趁他翻身成正躺的空隙跳到他胸前,垂头亲吻他挺翘的鼻尖。
猫猫垂头看他,眼里笑意未褪,两只前爪微微张开摁在他脖颈处,随着他的颈动脉一震一震。
观昏晓好笑,揉了揉它后颈:“越看你越不像猫……算了,不管是什么,只要别是我上辈子的冤家投胎来的就行。”
谁跟你是冤家。
天窍趴下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然后摊成一张猫毯,任由他揉着自己的脑袋从头撸到尾。
观昏晓在胸口暖融融的触感里闭上眼睛,温沉的音调多了些困倦的沙哑:“我先睡会儿,醒了再陪你玩。”
“miu~wu~”天窍应得抑扬顿挫。
一人一猫相拥而眠。
窗外日头正好,不热不燥。
窗下,黑狸花与大胖橘面面相觑,默默揣起爪子,以免脚趾抠地原地盖起一座江南园林。
小三花虽然也惊讶,却比它们淡定些,毕竟是靠颜值吃饭的大美猫,什么大世面没见过,虽说自家老大跟两脚兽撒娇打闹的场景是很震撼,但还不至于让它失态。
“老大正在休息,我们不好打扰,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吧。”三花轻声道,又冲两位同僚使了个眼色。
黑狸花了然点头:“嗯,大门没关,我们现在就去。记住,动作要快,更要轻。”
万一不小心吵醒老大,被它发现它们看见了它的“糗样”……那它们就可以路灯湖底二选一了。
三只猫蹑手蹑脚跳进客厅,分三次运送完三批“货物”,再轻手轻脚地离开。
一出院子,它们顿时像被狗撵似的撒丫子狂奔,一口气跑出两条街,再也看不见观昏晓家的屋顶,才慢慢停下脚步,心有余悸。
“下回……”大橘气喘吁吁,“要不还是让小弟去送吧。”
黑狸花和三花毫不犹豫地点头,瘫软在草丛里。
几个高中女生经过,指着它们笑。
“好可爱!我想过去摸摸!”
“你带吃的了吗?”
“啊……没有。”
“没有你摸什么摸?别打扰人家晒太阳了,走吧。”
“哦……”
小三花无奈一笑。
这一觉睡了两个小时,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观昏晓一边伸懒腰一边坐起身,含糊地喊了声“天窍”,回应的喵叫却在门外,清亮中带着一丝迟疑。
“怎么了?”
观昏晓下床,奇怪地走过去开门。门一开,他就被撞……不,砸进眼底的东西吓了一跳,那种猝不及防之下被当头棒喝的顿悟感,堪比猴哥脑袋上挨的菩提祖师那三记戒尺,随之而来的无语和习惯更是比猴哥三打白骨精后被唐师傅赶走的苦涩心情。
这一瞬间,他心中缓缓冒出三个大字:又来了。
观昏晓盘腿坐下,与蹲坐在三步外的天窍面对面,挡在他们中间的是一堆……很难用言语形容的杂物,分别是——银行卡、信用卡、校园卡、饭卡、酒店房卡、印着小广告的各种卡,以及一堆陈旧生锈的老硬币、光可鉴人的游戏币、浮雕艺术感十足的纪念币。
环卫工人们把祁县各个犄角旮旯都起底一遍,差不多也有这样的收获。
观昏晓微笑:“你给我找的?”
天窍歪头,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茫然表情。
观昏晓起手就是一个轻飘飘的脑瓜崩:“你再给我装。说吧,你召集了多少小弟找了多久才掏出这么些东西?我们祁县的土地爷工作也不容易,你们搜刮祂老人家的私房钱做什么呢?”
天窍被他一敲,顺势躺下了,耍赖似的压着他手臂滚来滚去,试图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撇清。
观昏晓很吃它……不是,很不吃它这套,却也没有抽回手,只摆出铁面无私包青天的严肃脸审它:“是不是你找来的?”
“喵呜!”天窍同样严肃脸,理直气壮地超大声否认。
确实不是它亲自找的,这没毛病。
“你啊。”观昏晓用指尖戳它脑门,像敲电子木鱼一般,“不是和你说了我不缺钱吗?宝贝儿,我能养活自己,你说你这么大点的猫,怎么这么爱操心?”
那又不冲突,我就是想养你啊!
这样想着,天窍翻坐起身,一个飞扑越过地上那堆杂物,巴在观昏晓脸上,撞得他身体后仰,倒在地毯上。
观昏晓抬手拢住它毛茸茸的身子,拎着后颈皮提在眼前轻晃,终究没抗住它那双圆滚滚的猫儿眼的眼神洗礼,叹了口气。
“好,你说不是就不是。不过亲爱的,下次开门,我希望不要再看到这种甜蜜的小惊吓,你能答应我吗?”
“……唔。”
片刻后,观昏晓将地上的杂物分门别类地放好。
小广告撇一边,银行卡、校园卡、饭卡和酒店房卡放一堆,硬币与游戏币分开,纪念币单独放。
银行卡那堆新旧不一,新的那些他打算拿到派出所放失物招领处,有些有使用期限的已经过期了,则是跟小广告一起扔掉。
硬币倒是能用,但用着不方便,观昏晓也不缺这仨瓜俩枣,决定先拿它们和游戏币一块儿当鹅卵石使,扔缸里让鱼养它们。
至于剩下的几枚纪念币……
观昏晓斜睨窝在旁边的天窍一眼,它看上去没什么精神,耳朵蔫蔫地耷拉着,仿佛没睡醒,细看才能看出一点点不高兴的痕迹。
他无声地笑了笑,把天窍拉过来一点。
“生气了?觉得我辜负了你的心意?”
天窍枕着爪子转头看他,眼中没有气恼,而是困惑居多。
它只是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按照观昏晓的需要对他好,也考虑了他的想法,为什么他还是拒绝让自己养?
麻雀收下了不吃,水果收下了要还,这么多卡一张不取,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天窍虽然是已经化形的妖,但它长久生活的那个时代早已远去,随着千百年的漫长沉睡,对于过往经历的种种,它也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重归人世后,它为自己的自由奔忙了多年,沿途风景寥寥,唯有观昏晓曾让它略停脚步,之后又陷在与同类的抗争杀戮中,几乎没有时间好好看过这个全新的、陌生的世界。
对,它不了解这个世界,就像它不了解观昏晓的想法。
记忆里,那个给它烤麻雀的孩童,骑着自行车飞驰过林荫的少年,以及雨中撑伞走过的身影,都只是短促的重逢片段,是浮光掠影。
它好像真的不知道观昏晓在想什么,甚至不清楚他这些年独自走来都经历过什么,为何会养成现在这副性子。
天窍瞪大眼,终于发现这个极其严重的疏漏。
它不由得伸爪按住观昏晓的手腕,爪尖弹出肉垫扣进他的皮肉,激动之余,却还本能地收了力度,没有弄伤他。
在天窍莫名彷徨不安时,一只手落在头顶,轻轻抚过它的后脑和背部,温软的力道带着安抚意味。
“谢谢,你给我的东西都很好,只是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
不知道为何,观昏晓突然想把面前这只小不点当成人来对待,没有敷衍地哄它,而是认真解释。
“我不缺吃穿,也不缺你和你的麻雀小弟们一口饭。你要是愿意,把你的猫猫大军带过来让我喂也行。”
“我不缺钱,虽然存款不多,但需要花钱的地方更少,一年存一万,离我退休还有三十多年,到时候我就有四五十万的存款,可以快快乐乐活到死。”
“倘若那时你还在,我们两个垂垂老矣的老家伙还能一起散步,一起旅游,一起逛公园。走累了,我就坐在台阶上,你趴在我的腿上,我们一起晒太阳,晒月亮,看老头老太太们跳广场舞。”
“我的人生规划一直很清晰,现在多了个你,也只是往速写画旁边添一道身影。或许有很多波澜曲折在前方等着我,但它们里面一定不包含吃不起饭、没钱去乞讨、晚年睡大街这些。”
“你要是真想送我什么东西,每天早晨起来给我摘朵花不比这些乱码七糟的强?我自家就种着茉莉和睡莲,外头还有两排紫穗槐,附近那小公园里四季时令花多不胜数,都不用你费心去找。”
“所以……”观昏晓拈起一枚纪念币用拇指顶着往上一弹,再伸手接住,“明天可以给我折两枝茉莉吗?”
天窍怔怔地仰头望他,他那因为过分英俊而总带着几分邪气的眉眼舒展开来,一如他把自己放进未来时那样,漫不经心,又温柔认真。
它忍不住点了点头。
观昏晓眉尾微挑,很快又放下去,看着它笑了一下。
“纪念币我就收下了,至于这些卡片,有些该扔,有些要送到派出所去,找不找得到失主无所谓,反正不能让它们落进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说着,他拍拍裤腿,把天窍提溜到肩上。
“回来路上顺便去市场买菜。对了,你想吃什么?”
“喵喵喵!”
第8章 猫猫立大功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三点半之后的事,观昏晓擦掉掌沿蹭上的水性笔墨水,回想了一下自己登记时填写的内容,再次确认没问题,才继续迈开脚步。
周日的下午,街上有些空荡,小县城里私家车也不多,人一少就显得格外安静。
派出所外的道路宽阔笔直,路边种着两排高大的梧桐,干挺枝阔,地上落着薄薄一层树叶,有环卫工人正在清扫。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洒落在地,观昏晓走在错落的光影间,天窍贴着他右腿小跑跟随,尾巴在他脚踝上缠一圈,亲昵又带着隐隐的禁锢意味,双眼微微眯起,似乎很享受与他漫步街道的时光。
转过路口,一人一猫迎面看到两间并排的银行,左边这间大门上贴着存钱送礼品的活动海报,右边这间门口站了好几人,工作人员正拿着宣传单给客户介绍今年新出的纪念币套装。
“……纪念册里的纸币都是真钱,而且是连号的,非常有收藏价值。纪念币就更不用说了,我们之前卖出的那几套现在炒到了很高的价格,新出的这套以后也不会复刻,都是绝版的,买到就是赚到,过了今天我们就停售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远远传来,传进观昏晓耳朵里,忽然让他心中一动。
在街边长椅上坐下,他拿出那几枚纪念币仔细瞧了瞧。
这些纪念币不知道是哪一年被遗落在边边角角的地方,沾满了泥土污渍,观昏晓之前用湿巾擦了两遍才勉强露出原本的花纹,好在没有缺角损坏,也没被腐蚀。
但他不玩这个,对纪念币的认知也只停留在小时候见过的印着两个特别行政区的一毛、五毛硬币上,自然看不出个名堂。
所幸手机上有个应用叫浏览器,这个应有还有个功能——拍照识物。
观昏晓兴冲冲地拍下纪念币照片,挨个搜索。
前几枚倒没什么稀奇的,都是景区特供版,有点收藏价值但不多,市价基本在两三位数以内。
观昏晓并不介意,美滋滋地搓了把猫猫头:“叫你招财猫还真给我招上财了,这几枚纪念币起码值两天饭钱,我一会儿就挂到二手平台上。”
说着,他顺手拍下最后一枚纪念币的照片,点击搜索。
天窍巴在他腿上,懒懒地仰着脑袋让他摸。
钱多钱少它没什么概念,观昏晓高兴就好。
它正想着,下一秒就听见观昏晓来了句字正腔圆的“卧槽”。
天窍竖起耳朵,抬头看向观昏晓,就见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愕,活像在恐龙博物馆里看见霸王龙化石原地复活,攥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他宛如一位刚过完九十大寿的行将朽木的老人家,颤巍巍地将最后那枚纪念币捧到眼前,照着搜索结果中的图片一根花纹一根花纹地对。
天窍不明所以,支起身把两只前爪搭在他小臂上,伸长了脖子往屏幕上看。
只见搜索页第一条的词条下排出三张照片,第一张是纪念币正面图样,一枝梅花浮雕。第二张是背面,一圈少数民族文字围着一个繁复的徽记。第三张是某二手平台的截图——已自费更改搜索词条,高价求购该枚纪念币,底价十万,开价随意,上不封顶。
天窍瞬间瞪圆了眼睛,把眼尾两条飞挑的眼线都扽直了。
它好歹在人间呆了这些年,虽然几乎不入世,对钱没有概念,但十万这个数字即使套到它熟悉的计费单位上也依旧惊人。
这样一枚金属圆片居然价值十万?!
猫猫战术后仰:人类心,海底针.jpg
天窍诧异,观昏晓比它更诧异,狠狠掐自己大腿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后,疼得直嘬牙花。
他小心翼翼地将纪念币收进口袋,然后捧起天窍用力亲了一口:“小财神猫,我错了,你带给我的不是甜蜜的惊吓,而是从天而降的金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