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天窍点头,“他有住处,不缺衣服,倒是比较缺口粮。但他和我一样不吃老鼠、昆虫、剩饭剩菜,也不会通过卖萌换取食物。”
“这样啊……”
小三花犹豫着看向身旁比自己大了一圈的胖橘:“说到吃,还是橘哥有经验,你怎么看?”
胖橘揣着爪子慵懒眯眼,有一种打工人半夜被老板薅起来要方案的班味,打着哈欠说:“城市里的猎物不多,老大你的口味既然跟他的差不多,就琢磨琢磨自己能接受哪些,再一起猎了送过去,让他挑呗。”
天窍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我不喜欢生食,他也不喜欢,以前他给我做过一道菜,是烤麻雀,味道不错。”
“麻雀?”胖橘睁大眼睛,朝头顶的紫穗槐树上努力打量,“哦,现在是秋天,大批候鸟会途经这里,麻雀的数量也比以前多了很多。要不……老大,我们帮你给他逮麻雀吧!要多少我们给你抓多少,分成照旧是九一分,你看怎么样?”
“可以。”天窍威严地点了点下巴,“不过死麻雀放一夜肉会变质,必须抓活的。也不用抓太多,不能让他天天吃麻雀,先抓二十只吧。”
“活的……不好放啊。”一只黑灰毛发的狸花挠挠耳朵,“它们会飞,胆子小跑得又快,难道要我们蹲在老大家属门口帮他守一夜吗?”
“家属二字用得好,一会儿多给你分两只麻雀。”天窍淡定道,“至于怎么看住活的麻雀,你们不用操心,交给我就行。”
狸花瞬间抬首挺胸:“好嘞老大!一定完成任务!”
“那就散了吧。天亮之前在这里会合,至少抓够二十只麻雀。”天窍一摆尾巴,抬起前爪用力一攥,“我去逮老鼠,谁抓到的活麻雀最多,我就奖励谁五只老鼠!”
“是!老大!”
整齐划一的猫叫响彻夜空,吓得附近某个熬夜打游戏的高中生一激灵,手滑错放了一个空大。
他心疼得直嘬牙花,咕哝道:“现在不是秋天吗?哪儿来那么多流浪猫叫/春……不,叫秋啊?”
第二天清早,由于昨夜晚睡了十分钟,观昏晓醒的也比平常晚了十分钟。
阳光照进窗户洒在他眼皮上,他烦躁地扭脸避开,习惯性把头埋进两个枕头之间的缝隙,却不小心蹭到了一个温热柔软的毛绒团。
陌生的触感在皮肤上炸开的瞬间,观昏晓陡然惊醒,头一抬,与同样迷迷糊糊抬头的天窍四目相对。
观昏晓这才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忘了床上多了个你,还以为是老鼠偷偷爬我的床了。”
观昏晓坐起身,抻着手臂伸懒腰,蜷缩了一整晚的肌肉筋骨在晨光中舒展开来,领口松松地敞开,露出两段锁骨,线条优美精致。
天窍正对他趴着,下巴垫在前爪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底溢出满意的笑意。
观昏晓没低头,先拢了下衣领,再顺着它的视线伸手敲敲它的脑壳。
“再看眼珠子掉出来了。”
“喵——”
观昏晓走进浴室洗漱,正刷牙,看见天窍踱步进来,跳进厕所隔间熟练地使用抽水马桶,愣了一下。
他眯了眯眼,含着一嘴泡沫略显含糊地问:“我要上班,你陪我去吗?”
“咔哒”一声,隔间的门开了,天窍跳上洗手池瞅瞅观昏晓,观昏晓心领神会地给它拧开水龙头。
它凑近水流洗爪子洗脸,然后跳进旁边的塑料篮子,在浴巾上打滚蹭毛。
洗漱完毕,天窍才抬起毛脑袋,笑眯眯地“喵”了两声。
观昏晓漱口、冲牙刷、洗脸,随即弯腰拎起小黑煤球,在它眉心轻敲。
“宝贝儿,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你在外面可得悠着点。”
天窍蹦到他胸前,摊开四爪扒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十几下,才心满意足地甩甩尾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观昏晓轻笑:“行了,别撒娇,陪我上班去。”
“喵~”
一人一猫溜溜哒哒地穿过客厅,观昏晓拧着门把手拉开,正要伸腿,就被门口台阶上缩着几排灰毛团子吓得缩了回来。
他定睛看去,那竟然是二十只麻雀。它们整整齐齐站成了四排,统一缩着翅膀和脖子,眼观鼻鼻观心,犹如老僧入定,又像一只只精美的标本。
要不是麻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显示它们还好好活着,观昏晓会以为是哪家熊孩子七匹狼瘾犯了,故意摆了这么多麻雀在这儿,好让他上门告状,帮着请父母给他们解馋呢。
他蹲下/身去,一手一个捧起两只麻雀仔细观察。这两只雀儿抖得更厉害了,却没有飞走,反而在他掌心用力磨蹭脑袋。
地上的小雀则小心翼翼地调整队形,补上那两个空缺,看上去犹如成了精般的乖巧聪明。
等等!成了精?
观昏晓眉毛一扬,将两只小麻雀放回队伍里,看着它们重新调整队列,砸了咂嘴。
“让我想想,是谁那么缺德,让你们上这儿罚站来了?”
灰毛团子瑟瑟发抖,这群平日占着电线杆子就能喳喳一整天的碎嘴子,此刻却噤若寒蝉,别说叫了,连大气也不敢出。
观昏晓回过头,门框边沿露出的半颗猫头“咻”一下缩了回去,但尾巴忘了收,还露在他的视野里心虚地一勾一勾。
观昏晓好气又好笑地捏住天窍尾巴尖,将它轻轻拽了出来,抬手给了它的猫头两颗爆栗,脆响脆响。
“喵呜……”天窍双爪抱头,委屈瘪嘴。
“我不吃鸟……不是,我不吃麻雀。”观昏晓哭笑不得,却还是帮它揉了揉脑壳,“去,把它们都放了。”
天窍不动,斜眼瞅那帮不懂事儿的。
小麻雀们浑身跟过电似的打了个冷颤,纷纷拍起翅膀飞到观昏晓脚边,将他团团包围。
“诶不是,你们……我这……”
观昏晓被封印在原地,走也不是停也不是,也不敢乱动,生怕踩死哪只小倒霉蛋。
他登时气乐了,扭脸看天窍。
天窍别过头,假装很忙地东张西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得,都学你,赖上我了。”观昏晓掐鼻骨,忽然想到猫猫会因为担心主人吃不饱而给他们逮老鼠蟑螂之类的小东西加餐,不禁用余光观察起自家的小调皮,“猫兄,你逮它们最好不是为我加餐来的。”
天窍抬爪挠耳根:“……唔。”
观昏晓叹气:“倒反天罡啊,现在我要反过来给它们加餐了。”
“……”
第4章 猫陪上班
那二十只麻雀被观昏晓赶到门边的杂物间里,用旧枕头里的棉絮和一只藤编箩筐给它们搭了个简易的窝,又撒了点之前没吃完的小米,才踩着迟到的死线冲出家门,骑上共享单车飞驰上班。
“小晓,今天怎么出门这么晚啊?”王阿姨听到动静,从门里探出头来,左手一只捕鼠夹,右手一张粘鼠贴。
观昏晓摆摆手,没时间解释,只来得及道声早,就骑出了小巷。
可能是因为心虚,天窍缩在车筐里埋头装睡,任由观昏晓一边把车轮子搓出火星子一边吐槽自己不靠谱,除了耳朵发烫发抖以外,一点反应也不敢有。
观昏晓倒也不是真的生气,毕竟猫猫有什么错呢?猫猫只是想抓麻雀养你,所以吐槽的话不痛不痒,听上去更像是调侃。
所幸最后也没迟到,共享单车骑士努力保住了自己这个月岌岌可危的全勤。
观昏晓把车锁好,开了大门,先在门口刷员工卡,再把写着“风水速递”四个字的黑板支在门口,才快步跑向工位。
在物流行业高度发达的当下,虽然市场几乎被几家龙头企业瓜分殆尽,可大佬指缝里漏出来那丁点肉汤,还是养活了不少小型私人物流公司。
风水速递就是其中之一。
此风水非彼风水,现代社会不搞封建迷信,老板之所以取这个名,要的是乘风顺水的好寓意。
不过这年头客户都叛逆,对于这名儿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有人特别愿意来这儿寄东西,有人看了就嗤之以鼻避而远之,都是正常现象。
观昏晓是风水速递南水城祈县分局的一名营业员,祈县风俗偏传统,风水之说尤其盛行,因而分局生意还可以,至少养得起他和另外两名投递员。
“观哥,早。”
“早,解车了吗?”
“马上马上,车已经停在后边儿了,等我把包子啃完咱们再对表做接收。”
“成。”
观昏晓与同样比平时迟到了几分钟的邮车司机打招呼,顺手开机打卡登录工号,然后让天窍坐位置上歇会儿,自己则马不停蹄地朝仓库后院走去。
一辆六轮邮车静静停靠在院子里,司机边咬包子边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到车厢跟前的时候,司机便顶着鼓鼓囊囊的嘴,三两下将厢门拉开。
风水速递每天发运两趟车,一进一出,进的在早上,出的在下午五点,也就是营业员的上下班时间。
祈县是个小县城,收寄量都不大,观昏晓照着司机给的表对了下数量,就开始帮他一起卸货。
“话说马上就要到年中电商节了,这会儿各大电商平台做活动的做活动,开预售的开预售,想尽办法抢占先机,光是这周的进货量就比上个月一个月加起来都多,咱们可得忙一阵了。诶,你说上头领导会不会再招几个人来帮忙?”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声音粗犷,讲起话来却很有些琐碎絮叨,语速还快得很,跟他手头动作一样麻利。
观昏晓将几个大包垒上推车推进仓库,车轮在粗粝的地板上滚动,发出极刺耳嘈杂的声响。
他在货架投下的阴影里弯腰给包裹分区摆放,制服收窄的地方紧贴着他的腰线,勾勒出颇为漂亮的肌肉线条。
阳光从墙顶的玻璃窗倾斜倒下,洒了他满头满身,他随手抹了一把额汗,睫毛微微抬起,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幽深眼睛。
“每年两次电商节,我们也就忙这两回,省局不可能招新人。”观昏晓说,声音质感又冷又沉,带着一点悦耳的磁性,“领导天天在群里催业绩,抓工作态度,变着法儿的扣工资,三流企业抓纪律,这话可没说错。”
“嘿,你嘴够毒的。”司机乐了,“不过咱们也就发发牢骚,说实话,咱公司的待遇还是可以的,虽然没有一金,但五险买得齐全,夏天还有两个月的高温津贴,发大财别想,过日子却是够了。”
“嗯。”观昏晓推着推车出去,在巨大的滚轮动静里低声说,“不然我干这行图什么。”
“你说什么?”司机没听清。
观昏晓利落地把一袋文件类邮件拖上推车:“我说,还有一分钟就正式营业了,动作快点。”
“哦哦!”
九分钟后,司机清空邮车,换了小车慢慢悠悠出门,去送自己负责的片区的包裹,观昏晓则回到前台,将天窍提溜上膝盖揉搓脑袋,再瘫坐在高背沙发椅中毫无形象地舒展手脚,活像个骨质疏松的老大爷。
监控尽职尽责地记录下这一幕,几分钟后,工作群内的小领导贴出了他的照片,附上“上班不许撸猫,坐姿要端正,警告一次,再犯扣五十”的“提醒”。
“一流企业抓业绩,三流企业抓纪律,活该你司业绩差成这个狗样。”
观昏晓对着不收音的监控大声哔哔,但终究心疼钱,还是慢腾腾地调整了坐姿。
——背靠椅子,双臂屈起搭着扶手,双腿交叠。
优雅.jpg
天窍跳上桌面,像只招财猫一样蹲坐下来,翘起来的嘴巴就没下去过。
小物流公司的前台营业员是一个相当清闲,相当寡淡,毫无发展潜力,一眼就能看得到头的职业。
收入低,胜在活儿少,虽然最近总局抽风玩命地抓没有用的纪律,但对就职者而言工作压力依旧算是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正好配观昏晓这种没有背景没有追求的咸鱼小年轻。
他今年二十六岁,一毕业就进了这行,父亲去世母亲出家,已经没有需要他赡养的人,老房子住着共享自行车骑着,除了付款时忘切支付方式的花呗欠款之外也没有什么还贷压力,到手五千出头的工资足够他在这个南方沿海十九线小城镇里过得很好。
从前亲近的朋友嫌他不懂就业,白瞎了一个211热门专业的好学历,总在吃饭时劝他趁年轻抓紧转行。
四年过去,如今的就业形势和生活压力狠狠给了他的朋友们一个大嘴巴子,被优化的被优化降薪裁员的降薪裁员,很多风口猪飞的高薪岗位急剧缩水,收入骤降的同时工作强度丝毫没有调整,他们终于不再提让他换工作的事了,转而开始夸他有先见之明。
观昏晓这才从不求上进的可回收青年垃圾一跃成为朋友圈找工作的神。
人生就是这样的,跟买理财一个道理,你什么都不买,收益就能超过90%的人。
观昏晓牌bb机.jpg
“咦?这有只猫?”门外突然响起充满惊喜的声音,打断了观昏晓的思绪,“哎呀!还有个大帅哥!”
是谁这么有眼光?要是来寄件的高低得给她弄张内部七折券。
观昏晓掀起眼皮往外望,一个染着绿毛的时尚酷Girl抱着俩箱子走进来,先把东西放在前台,然后指着天窍问:“帅哥,这猫给摸吗?”
观昏晓斜一眼天窍,它默默跳到后方的快递架上,左右甩了下尾巴。
他笑了笑,一拍扶手站起身:“容许我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快递点的镇店神兽,招财之神,姓苗名天窍。可以看,不能摸。”
酷Girl“啧”了一声,有点遗憾,但也没有调头离开。
“行吧。那我能跟你合个影吗?我喜欢你的长相。”
“要合影还是要七折券?”观昏晓拉开抽屉。
酷Girl毫不犹豫:“七折券。”
观昏晓笑了。
他真的好喜欢现在的年轻人,有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现实的美。
寄完两个包裹,观昏晓和酷Girl两个顶级E人已经聊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妹,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天窍蹲在货架上旁观,全程都是猫猫震惊脸。
他们怎么这么能聊?他们怎么聊到那地方去的?他们怎么就开始扫码加好友了?
观昏晓回头看到它的表情,嘚瑟一笑:“好好看,好好学,以后多找几个小弟,多拐俩小母猫。”
天窍鼓脸歪嘴:“呜喵。”
谁要找小母猫!
观昏晓笑眯眯地坐回椅子上,像平常那样享受带薪摸鱼的快乐。
平平无奇的一天很快过去。
有天窍在,快递站的生意稍好了一些,日收寄量突破三十。
根据五毛一件的提成,观昏晓比昨天多挣了七块五。但如此巨款依然抵不过家里多了张嘴,所以观陛下今天不去御膳房,转而前往市场,打算买些肉菜回来自己做饭。
市场中人挤人,天窍乖乖坐在车筐里被观昏晓推着走,时不时被各种食材的腥气熏得皱眉,索性蜷成猫团,把脸埋在爪子里。
“猫的嗅觉灵敏,把你熏坏了吧?”观昏晓把装了娃娃菜、小葱和青椒的黑塑料袋挂在车把上,心疼地揉揉萎靡的猫猫头,“要不我将车子推到市场门口,你在那儿等我?”
“唔嘛。”天窍左右甩尾巴。
虽然气味难闻,但它一刻也不想与观昏晓分开。
他们已经分开了很多次、很多年了。
“好吧,那你再忍忍。”观昏晓轻拍它的后背,温柔哄道:“我们再买块猪肋排就走。”
“喵!”
片刻后,一人一猫离开市场,共享单车慢悠悠驶进花荫。紫穗槐的香气裹着风涌入他们肺部,不一会儿就将那恼人的腥味清理得干干净净。
天窍夸张地松了口气。
观昏晓被它充满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崽子反应逗乐,正要逗逗它,一抬头却见王阿姨气冲冲地从巷口出来,面上余怒未消,动作却很温和地将一袋子饮料瓶递给一位等在路边的拾荒老人。
“王阿姨,您怎么了?”
观昏晓长腿一伸停了车,从框里拿出下午喝完的橙汁瓶子递给旁边的老人家,摆摆手示意她不用道谢,随口询问道。
看见他,王阿姨富态可亲的圆脸才松弛了一些,叹气道:“家里最近闹老鼠,把我的葡萄和小番茄啃坏了好些,我怎么都抓不住,正愁呢。诶,你养猫了?会抓老鼠吗?”
闻言,观昏晓低头和天窍对视一眼,见它无辜歪头,笑着道:“它还是小猫呢,估计不太擅长。”
“是,我看也是。”阿姨刚提起的气又泄了,“没事,我再自己想想办法,你上了一天班也累了,回家休息去吧。”
“好,阿姨再见。”
观昏晓与她道别,骑车进巷子,心里琢磨老鼠的事,忍不住咕哝:“最近水果那么贵,我都快吃不起了。葡萄啊……我记得本地的都要三十一斤吧?那老鼠真是造了孽了。”
天窍耳朵一动,眯起眼望向前方。
王阿姨家木篱笆围成的院子里,紫色的葡萄与五颜六色的小番茄在风中摇曳生姿,藤架外的空地上挖了口水井,围绕水井长了满地蓝莓与草莓。
是夜,观昏晓做了三菜一汤。
青椒炒肉、葱烧豆腐、烤猪排和清汤娃娃菜。米饭比平时多煮二两,用来喂猫喂麻雀和喂鱼。
把多余的饭分在三个碗里的时候,观昏晓咕哝:“我现在足不出户就能享受到打理动物园的快乐,可惜这副业不仅不挣钱,还得倒贴钱。”
天窍蹲在一旁,乖乖仰个脑袋看他,听到这话,耳朵微微往后偏转,心虚地从喉咙里挤出个“唔”。
“你唔个屁。”观昏晓拿筷头敲它,“走了,吃饭去。”
把猫饭放在桌上,观昏晓也不担心天窍会打翻其他的菜,径自出门喂麻雀和鱼。
几分钟后回来,他一抬眼,就见小黑猫端端正正蹲在饭碗旁边,碗里的猪排豆腐拌饭一口没动。
“怎么了?今天的饭不合你胃口?”观昏晓边走边问,等坐到自己的龙椅上,拿起筷子,才见天窍低头埋进碗里,以挖掘机掘土之姿铲了老大一口。
他笑着挠挠天窍头顶的绒毛:“原来在等我啊。”
“呜喵。”天窍鼓着腮帮子含糊地叫了一声,表示肯定。
一人一猫大啖食粮二十分钟,在给猫添了三次食后,轻轻松松将整桌菜一扫而空。
天窍像是饿了几十年总算吃了顿饱饭,蹲在洗手台边舔爪子,陪观昏晓洗碗刷锅的同时,圆眼睛心满意足地眯成两条缝。
“以前我们家有个规矩,做饭的人不刷碗,所以锅碗瓢盆都是我妈洗的。她刷锅可有一手,再顽固的油污落她手里,不出五分钟就会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可惜她没来得及把这手艺传授给我就出家去了。”
食饱餍足又被暖黄灯光照得昏昏然,观昏晓不觉回忆起了往事。
但话锋一转,他又把语气里自然流露的怅然变成了玩笑:“唉,你要是人就好了,做饭本身挺有意思的,我讨厌自己做饭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懒得洗碗。”
闻言,天窍认认真真地看着观昏晓“喵”了一声。
——会有那么一天的,很快。
“虽然听不懂你在喵什么。”观昏晓用湿漉漉的食指戳了它脑门一下,“不过你的安慰我收到了。”
今夜没有突发事件,观昏晓照旧十一点半躺到床上,空调被一盖,不到三秒就进入昏昏欲睡状态。
他把被子拉到鼻子上方,用困到黏糊的鼻音说:“天窍,关……”
话音未落,房间里伴随着“啪嗒”一声轻响落地,灯关了。
感受到两只枕头的间隙挤进来一团毛绒绒的暖源,观昏晓蹭了蹭:“真聪明。”
天窍抬头,微微上扬的猫猫嘴在他高挺的鼻骨上轻吻。
后半夜,确认观昏晓睡熟了,天窍蹑手蹑脚地钻出被窝,小心翼翼将没关紧的窗扒拉出一条缝,挤出去再关上。
它看了眼月色,昨夜的满月边沿少了一小块,正向着下弦月变换,自己体内的妖力也如同潮汐般剧烈汹涌,但比起月圆和无月这两天特殊时期稳定了很多,可以长时间保持人形了。
唉,这恼人的旧伤起码还有半年才能痊愈,幸好它已经提前找到自己心爱的“两脚兽”了。
想着,天窍跳出围墙,四下观察一番,再跳进对门王阿姨家的院子。
几分钟后,院内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吱吱声,但半秒不到就戛然而止。
又过一些时候,几声紧促的鼠叫从院子的小番茄架上接连响起,同样是戛然而止。
不多时,天窍将五只老鼠拖到葡萄架下摆成一排,随即变回人形,冲地上无声地呸了几口,再挑拣着摘了些好水果,兜进宽大的袖子。
五只老鼠换四种水果,双赢。
早上七点,阳光明媚。
观昏晓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正按照惯例打算赖二十分钟床,忽然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划破长空,像闷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响:
“是谁偷了老娘的水果!”
观昏晓瞬间被吓得坐起身,枕边蜷成海螺状的天窍也惊醒过来。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一个狗狗祟祟一个猫猫祟祟地下床,前者刚拉开房门迈腿,就让门口堆成小山的水果吓得缩回来,硬生生给整沉默了。
葡萄、小番茄、蓝莓、草莓。
嚯,真齐全,就差把王阿姨家葡萄架下的藤椅一起搬来了。
观昏晓斜睨天窍,天窍别开头,尾巴尖向上勾起一截,轻轻摇晃,继猫眼螺后又解锁第三形态——响尾猫。
与此同时,王阿姨还在咆哮:
“这次不止是老鼠!绝不止是老鼠!我看得真真的,我的小番茄藤上有好几条猫爪印!老鼠啃的痕迹也有,绝对是……卧槽!”
“妈,这这……五只老鼠?”
“五、五只?我瞧瞧……哎哟!谁家猫干活这么利索?都是一爪毙命,看这些老鼠的脖子碎的……诶?那我藤架上的猫爪印会不会是老鼠偷吃小番茄时被路过的猫大侠撞见,它逮老鼠时落下的?”
“猫大侠……妈,我就说您应该少看武侠小说,把脑子看坏……诶诶诶!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妈!妈!!!”
王阿姨的怒吼被扫帚划破空气的呼呼声和她倒霉女儿的惨叫取代,母女二人华山论剑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观昏晓和天窍全程缩着脖子,哪怕知道隔这么远他们即使出声对面也听不见,却还是秉承着战时低调,以免殃及池鱼的原则,一声不敢吭。
又过几分钟,王阿姨收拾完自家的嘴欠孩子,提着应该是装了老鼠尸体的垃圾袋出门。
“我出去丢垃圾,你把家里打扫一下再去睡回笼觉!”
“知道了妈。不过水果丢了不少,真的都是老鼠吃的吗?会不会那只猫也……”
“人家帮咱抓了那么多老鼠,吃点水果怎么了?它就是进厨房,用冰箱里的食材开火炒个菜都合情合理。哎呀,这点小事别讨论了,你动作快点,我回来之前必须把院子打扫干净!”
“明白了!您武侠小说没白看哈,真是把蜀山唐门附近的绝学——川剧变脸学得炉火纯青。”
“嗯?”
“我去拿簸箕!”
听完隔壁母女二人的对话,听着王阿姨哼歌离开,观昏晓与天窍齐齐松了口气。
刚才紧张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现在一放松下来,腿肚子都是软的。观昏晓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抬手顺了顺天窍背上的毛。
“老鼠你抓的?”
“喵。”
“水果你偷的?”
“……唔。”
怎么能叫偷,明明是等价交换。
天窍瘪嘴。
观昏晓戳它凹进去的嘴角:“别扁嘴了,就算你给人家抓了老鼠,不告而取依然是偷,别人主动给你的才叫报酬,明不明白?”
天窍把脸搁在他的掌心,可怜巴巴地抬眼看他。
观昏晓被它看得心软,合拢五指搓了搓猫猫头。
“这次就算了,不罚你。但下不为例。这些水果是不能还回去了,今天下班我去买点别的送给王阿姨,不说你的事,就说是看见市场里的水果不错,买多了给她分一些。你跟我一起去,表现得乖一点。”
“喵!”
傍晚,观昏晓右肩扛着天窍,左手拎了一袋香蕉和一袋橙子,敲开王阿姨家的门。
一颗扎着高马尾的脑袋从门后伸出,是王阿姨的女儿王萱。
“晓哥,什么事啊?”
“王萱,阿姨在家吗?”
“在啊,刚做完饭……”
王萱话还没说完,葡萄架下就传来王阿姨洪亮的嗓音:“萱萱啊,谁来啦?”
“阿姨,是我。”
观昏晓向王萱眨眨眼,她心领神会地拉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他走向藤椅上打扇乘凉的王阿姨:“我去市场买菜,看见今天的香蕉和橙子不错,挑着挑着买多了,给您送点过来。”
王阿姨慢慢直起身,把蒲扇一放,接过他递来的袋子:“哟!这叫一点啊?加起来有两斤重了吧?橙子可不便宜,你拿回去,香蕉留下就行。”
她倒不是瞎客气,观昏晓在这儿住了几年他们就相互关照了几年,王萱小学和初中的课都是他补的,王阿姨也经常给他送饭添菜,彼此之间早就不需要无意义的客套。
她只是单纯觉得观昏晓不会过日子而已。
观昏晓笑了笑,冲天窍使个眼色,它抖抖耳朵,立刻跳到王阿姨身边,蹭了蹭她的腿。
王阿姨中年离异,除了女儿,最喜欢的事就是种水果,今早刚知道有只猫大侠替自己抓了偷吃水果的鼠贼,对猫的好感度也飙得很高,忍不住弯腰揉了揉天窍的脑袋。
见天窍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观昏晓乘胜追击:“阿姨您就收着吧,以前过年您都是论箱给我送的砂糖橘,一斤橙子能有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