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太妃要去看棺材里的夏黎,楚轻尘立刻站起来,拉住她道:“太妃,夏开府是因病过世的,身上还有病气,这病气十足厉害,千万别让太妃沾染了病气去。”
因为梁琛封锁了消息,所以甯太妃一直以为宫中横行的就是甯毋疫病,她早些年患过此病,现在根本不怕再过病气。
甯太妃执意道:“无妨!让我看看黎儿!黎儿都去了,还不让我看看他最后一眼嘛!黎儿——黎儿啊!姨母的心肝儿……”
楚轻尘还是拦住她,道:“太妃,若是您过了病气,我们的罪过可就太大了,而且……而且夏开府已然去了,便不要再打扰他的清净了,甯太妃若是有心,站在这里远远的看一看罢……”
甯太妃是想要去确认,一来确认夏黎是不是死透了,这二来也是确认夏黎是不是死于甯毋疫病。
楚轻尘拦住她,正是因为梁琛早就料到了,甯太妃秉性多疑,她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绝对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万一发现夏黎是诈死,那这个局便做不成了。
甯太妃执意,道:“呜呜呜……我可是他的姨母啊!他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我们干系最好,如今最后了……最后了……你们连黎儿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见嘛!”
眼看着楚轻尘便要拦不住,突听有人通传:“绣衣使、金吾卫大将军,前来祭拜——”
原来是柳望舒和梁玷来了。
二人走进来,柳望舒一眼便看到了那口棺材,踏踏踏快速上前,但走到棺材面前之时,却驻了足,他似乎是害怕,眼神不断的波动着,甚至不敢直视棺材里的夏黎。
“夏黎……”柳望舒沙哑的道。
楚轻尘看了一眼柳望舒,为了局做的真切,知道内情的人其实并不多,楚轻尘负责拦住祭拜的宾客,因此他算是其中一个。
而柳望舒并不知情。
楚轻尘狠狠松了一口气,甯太妃十足难缠,幸亏柳望舒和梁玷来了。
柳望舒此时此刻也算是真情流露,他的表情震撼、悲伤、痛苦,凝聚成了一张大网,极具感染力,一下子便将甯太妃的目光吸引了去。
甯太妃上下打量柳望舒,仔细的辨别着柳望舒的悲伤,不像是假的,那么……
那么,夏黎是真的死了!
——死于甯毋疫病!
甯太妃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将心窍咽回肚子里,她的表情变得松弛,从未这般放松过,自从甯毋亡国以后,甯太妃的心弦时时刻刻都处于绷紧的状态,而眼下,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会子了。
“夏黎……”柳望舒的身形有些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上。
“当心!”梁玷抄手扶住柳望舒的胳膊。
柳望舒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看着棺材,喃喃自语:“前些日子……不是还……还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
楚轻尘挤出两滴眼泪,他本就生得好像小白兔一般,如今哭起来,更是我见犹怜,楚楚可怜,哽咽的道:“夏开府……夏开府身子骨虚弱,发热一直反复,好不容易退了热,不知为何又烧起来,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夏开府的身子哪里……哪里能撑得住啊!”
“呜呜呜……”楚轻尘又哭起来,他哭得可比甯太妃凄惨,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可以用梨花带雨四个字来形容。
到场的宾客一听,也跟着哭出来,一时间灵堂充斥着哭嚎的声音。
“我……”柳望舒轻声道:“还没有……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的心里话。
柳望舒的情绪非常内敛,还有一些别扭,便像他喜欢吃甜食,可为了绣衣使的威严,他在外面便装作自己讨厌吃甜一样。
他一直否认对夏黎的感情,可是直到看到夏黎的棺材,他才意识到,一切都太迟了……
“太迟了……”柳望舒哽咽的道。
“陛下驾至——!!”
人群骚动起来,夏黎是大梁最年轻的开府,因而登门祭拜的宾客非常多,从达官显贵到平头百姓都有,可大家没想到,便是连天子也亲自前来祭扫,这是多大的荣光啊。
“陛下祭扫,众人避退!”
宾客分成两列,自动向两侧退去,梁琛阔步从中间走了进来,禁军本也想跟着进来,梁琛却道:“不必跟进来,今日是寡人送阿黎的日子,不需要这么多人。”
梁琛吩咐之后,一步步的走入灵堂,先是上香祭拜,这才幽幽的道:“阿黎,你怎么就如此走了,没有了你,你叫寡人以后怎么办……阿黎啊,你好狠的心。”
他说着,继续慢慢往前走,站在棺材面前,楚轻尘这次没有阻拦。
梁琛伸出手,竟然触摸了夏黎的遗体,轻轻的抚摸着他的面颊,口中又道:“你如此年轻,怎么能放手就去?你当真好狠的心!”
他悲戚的说着,因为棺材很深,仗着旁人看不见,梁琛的手指竟然钻入夏黎的衣领里,轻轻的磨蹭。
夏黎:“!”
装死做局的夏黎,差点子痒的跳起来,如不是因为要继续装死,夏黎绝对会咬梁琛的手指,让他搞破坏。
因为梁琛的嗓音低沉而深切,宾客们也忍不住跟着呜咽起来,哭声比之前更大。甯无患侧头看了一眼甯太妃,低声道:“母亲,看来……是真的。”
甯太妃点点头,甯无患又道:“咱们走罢。”
他似乎不忍心再看这个场面。
甯太妃也没有继续执拗,又点点头,道:“走罢。”
梁琛一面调戏着夏黎,一面观察着甯太妃和甯无患的表情,眼看着他们要离开,眼目一动,突然“咳咳咳”的剧烈咳嗽起来。
“陛下?”楚轻尘配合的发出惊呼。
“咳——咳咳!!”梁琛继续咳嗽,咳嗽的声音更加剧烈。
楚轻尘道:“陛下节哀啊,切勿伤了龙体!”
梁琛摆摆手,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咳……咳咳咳……寡人无事,无……”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断了,猛地吐出一口血来,飞溅在祭台之上,染红了白布。
“嗬!!”
“陛下吐血了!!”
“快叫医官啊!”
咕咚——
伴随着众人混乱的叫喊声,梁琛毫无征兆的一头栽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是昏死了过去。
甯无患大吃一惊,道:“这是……”
甯太妃惊喜万千,紧紧咬着后槽牙,额角的青筋抑制不住的蹦动,低声道:“梁琛……梁琛他也感染了疫病!”
甯无患虽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梁琛与夏黎的接触很多,夏黎如果感染的是甯毋疫病,那么梁琛绝对会被感染,只不过梁琛身子骨强壮,比一般人体力都好,所以症状发作的比较慢罢了。
“太好了……太好了……”甯太妃招手道:“无患,咱们走。”
甯无患回头看了一眼混乱的灵堂,终于是跟着甯太妃大步离开。
楚轻尘看到他们离开,立刻给楚长脩打眼色,楚长脩会意:“快去传医官!把陛下扶上车,回宫!”
梁琛是假装吐血,这里宾客众多,时间久了或许会被人发现端倪,楚长脩上前挡住宾客们好事儿的目光,让禁卫将梁琛抬上辒辌车,车驾一路飞驰狂奔,往大梁宫而去。
楚轻尘则是负责清理现场,将宾客们全都送走,道:“诸位,真是不好意思,今日事发突然,祭拜便到这里,还请各位回罢。”
宾客们也是理解,毕竟是办丧事,还是要以死者为大,纷纷离去。
灵堂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柳望舒和梁玷还没有走。
梁玷看了一眼柳望舒,道:“走罢。”
柳望舒却道:“我想……再陪一陪他。”
他说着,一步步往前走,来到棺材旁边,垂头凝视着脸色惨白,死气沉沉的夏黎,他似乎鼓起了勇气,慢慢跪下来,双手紧紧扣住棺材的边沿,陷入了痛苦之中。
梁玷看着柳望舒,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柳望舒垂着头,眼前慢慢昏花,那是眼泪,他以前从不落泪,即使流落在外,受尽苦楚,柳望舒也从来不会落泪,但今日不一样……
柳望舒的肩头被人轻轻的拍了两下,他还以为是梁玷,抬起头来,竟然对上了夏黎一双笑眯眯的眼眸。
“夏黎?”柳望舒不敢置信。
棺材里的夏黎,竟然突然坐起来了,这不就是俗称的诈尸么?
可是柳望舒一点子也没有害怕,他反而十足兴奋,不敢置信,伸手去摸夏黎的面颊,夏黎的脸颊并不似死人一般冰凉,反而……反而有些暖洋洋的,虽然体温比一般人都低,但的确是温热的。
还有皮肤,是软的,一点子也不僵硬。
柳望舒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蹭下了一些白色,是夏黎敷在脸上的粉,为了装死人,自然要把脸涂得白一些。
“你……没事?”柳望舒不敢置信。
夏黎眨了眨眼睛,笑道:“把柳大人都给骗过去了,看来……唔!”
不等夏黎说完,柳望舒突然一把将夏黎抱在怀中,紧紧的搂住,沙哑的道:“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夏黎愣了一下,没想到柳望舒这么担心,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道:“让柳大人担心了,事出有因,所以今日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还请柳大人见谅。”
柳望舒摇头道:“你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两个人这么抱着许久,柳望舒突然一僵,似乎意识到这个举止太过亲密了,连忙放开夏黎,咳嗽一声,道:“方才是柳某失礼了。”
梁玷走过来,递了一只帕子给柳望舒,道:“柳大人,擦擦眼泪罢。”
柳望舒:“……”
柳望舒瞪了一眼梁玷,道:“看来大将军是早就知情了?”
梁玷道:“并不是早就知情。”
夏黎道:“黎并未提前告知大将军。”
“那你为何?”柳望舒奇怪。
梁玷挑眉道:“若是夏开府真的出事,按照陛下的秉性,不该是最后一个到,而是第一个到。”
夏黎恍然大悟,不过幸好,甯太妃好像没有梁玷这么了解梁琛,毕竟梁玷和梁琛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弟。
梁玷又幽幽的道:“万幸,如今陛下已经回宫了,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否则……”
按照梁玷对他这个兄长的了解,梁琛若是看到柳望舒紧紧抱住夏黎,恐怕会吃味儿到当场砸烂这个灵堂。
只是……
梁玷不知道的是,梁琛虽然不在当场,但他也有另外一种途径,亲眼目睹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便是——通过《绮襦风月》的话本。
自从梁琛知晓话本的秘密之后,夏黎也不藏着掖着了,两个人闲暇无事就喜欢扎在一起看花本。
而且夏黎发现,话本放在梁琛身上,比放在自己身上安全得多。就比如夏黎做局装死,他躺在棺材里,绝对不能将话本贴身存放,所以便临时将话本交给梁琛保管。
梁琛吐血,被抬上辒辌车,车帘子一放下来,立刻便“起死回生”“生龙活虎”起来。从怀中掏出贴身存放的话本,展开来阅读。
“让寡人看看,这个局做得顺不顺利……”
梁琛本想看看甯太妃和甯无患的反应,好计算下一步的谋划,没成想竟然看到了……
【柳望舒颤巍巍的伸出手去,视若珍宝一般,轻轻的摩挲着夏黎的面颊,低声呢喃道:“我还有好多话,好多话……没有来得及与你说。”】
【“你可知晓……”柳望舒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很轻:“我心里一直……”】
梁琛忍耐着极大的酸意,继续往下阅读。
【柳望舒紧紧将夏黎抱在怀中,拥着他纤细的腰肢,沙哑的感叹:“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
【柳望舒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咬了咬后槽牙,郑重而沙哑的道:“夏黎,有一件事情我很早之前就想告诉你,我怕若是不说,以后或许没有机会……”】
【夏黎迷茫的道:“柳大人?不知是什么事情?”】
【柳望舒深吸了一口气:“夏黎,我喜欢你……”】
嘎巴——
梁琛的手指骨节发出脆响的声音,这个柳望舒,果然贼心不死,寡人一早就看出他心怀不轨,简直不得不防!
话本有预知功能,或许柳望舒还没来得及表白,不行,寡人绝不能让他开口。
梁琛沉声道:“停车。”
楚长脩:“……”?
第61章 表白名场面
“今日之事, ”夏黎道:“并非有意隐瞒柳大人,不过是权宜之计,还请柳大人见谅。”
柳望舒摇头道:“你没事便好, 没事便好……”
他说完, 眼神无比的复杂,紧紧盯着夏黎, 张了张口, 似乎有话要说, 但欲言又止。
“柳大人?”夏黎奇怪:“可是有什么事情, 但说无妨罢。”
这句但说无妨, 似乎给了柳望舒莫大的鼓励。柳望舒总是将心意压抑在自己的心窍深处,不让任何人知晓,隐瞒着旁人, 也隐瞒着自己。
可是当柳望舒看到夏黎的“尸体”之时, 他觉得再也隐瞒不住, 即便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结果, 说出来,也总好过憋在心底里, 永远都变成遗憾……
“我……”柳望舒再次张了张口, 看向夏黎,沙哑的道:“喜欢你……”
夏黎一愣, 结结实实愣住了, 没想到柳望舒开口竟然是这么一句话。倘或按照《绮襦风月》这话本的发展, 所有人都会喜欢上夏黎, 柳望舒身为后补攻之一,自然也会喜欢夏黎,这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
夏黎莫名觉得柳望舒说的很郑重。
柳望舒是一个好上司, 虽然严苛了一些,但从不过分,也不会过多干预部下的事情,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天塌下来都有柳望舒这个领导顶着。
柳望舒也是一个好朋友,讲义气,体贴细微,从不过多强求索取,与这样的友人相处非常轻松自在,毫无负担。
可,夏黎从未想过,柳望舒会真的喜欢自己。
夏黎张了张口,登时变成了结巴:“黎……”
不等他回答,嘭——一声轻响,灵堂的户牖被推开,一道黑影逾窗而入。
“陛下?”众人震惊的看着爬窗户进来的梁琛。
梁琛看到话本上的内容,立刻让楚长脩停车,紧赶慢赶折返回来,又唯恐遇到还未散去的宾客,所以特意翻窗而入。
然后……
梁琛便目睹了柳望舒的表白名场面。
分明是看到话本第一时间,梁琛便着急忙慌的赶过来,可谁成想,还是晚了一步,让柳望舒表白完毕了!
梁琛哪里知晓,能改变话本内容的人,只有夏黎一个,所以别人拿到话本,虽然可以阅览话本之中的内容,却根本无法改变话本的走向,因而柳望舒是肯定会表白成功的。
梁琛逾窗进来,没想到灵堂中还有这么多人,柳望舒、梁玷、楚轻尘都在,被大家伙儿撞了一个正着。
他稍微咳嗽了一声,掸了掸袍子,摆开帝王的威严架子,道:“寡人突然想起来,还有重要的事情与阿黎相商,你们都先退下罢。”
“是。”梁玷第一个抱拳,拉住柳望舒便走。
柳望舒被他拉了一个踉跄,蹙眉道:“你做什么?”
“还不走?”梁玷低声道:“你以为陛下为何折返回来?”
众人全部退出灵堂,灵堂中只剩下夏黎与梁琛二人。
夏黎还靠在棺材中,奇怪的道:“陛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难道甯太妃起疑心了?”
“不是。”梁琛没好气的道:“你还说?自然是因为柳望舒那小子,对你贼心不死。”
夏黎被他说得一愣,梁琛道:“他方才是不是对你表露了心意?”
一提起这个,夏黎下意识有些子尴尬,万幸当时梁琛闯了进来,不然他该如何回答柳望舒?怎么回答都很尴尬。
梁琛道:“阿黎,你如何想的?”
夏黎奇怪的道:“什么如何想的?”
梁琛着急了,道:“难道你还接受他的心意不成?”
夏黎道:“自然不会。”
梁琛无声的吐出一口气,笑道:“寡人便知晓,阿黎还是最喜欢寡人的。”
夏黎:“……?”此话从何说起呢?
梁琛上下打量着夏黎,漆黑的棺材,衬托得他肤色白皙,今日夏黎的面颊上施了粉,脸色苍白,看起来更加柔软万千,仿佛可以激发旁人的保护欲。
只不过……
梁琛不是旁人,他看到夏黎这个模样,激发的并不是保护欲,而是浓浓的占有欲,甚是想要狠狠欺负夏黎的欲望。
“呵呵……”梁琛笑起来,道:“阿黎,你今日装死,又是灵堂,又是白番的,太过晦气。你素来身子又这般弱,一定要冲冲晦气才是。”
夏黎听他说的有理有据,奇怪的道:“如何冲晦气?”
不是夏黎迷信,有的时候这晦气的确要冲一冲,讨个好彩头。
梁琛的笑容扩大了,慢慢靠近夏黎,竟迈入了棺材之中。宽阔的棺材容纳夏黎一个人,实在绰绰有余,可是梁琛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他一进来,棺材内的空间瞬间缩小,变得拥挤狭窄起来。
“陛下?”夏黎下意识向后靠,不得已从靠左的角度,变回了半躺。
梁琛幽幽的道:“阿黎,你知晓的,寡人是大梁的天子,那自然是真龙,便让寡人的龙气,给你冲一冲晦气。”
梁琛生着薄茧的指尖,轻轻的点在夏黎的小腹之上,附身在夏黎耳侧,笑道:“让寡人的龙气,进到你的身子里。”
夏黎被他轻轻一碰,登时一个激灵,不知为何身子开始颤抖起来,有一种食髓知味的错觉冲上头顶,近在咫尺的是梁琛俊美的面容,还有满满都是蛊惑与深情的表情。
真好看……夏黎在心中感叹了一声。
“你不回答寡人,”梁琛道:“寡人便当阿黎同意了。”说罢,不给夏黎任何拒绝的机会,倾身吻了上来,含住夏黎柔软的嘴唇,辗转厮磨。
夏黎忍不住泄露出喟叹声,双手乱抓,紧紧抓住棺材的边沿,虽不是第一次接吻,但夏黎的反应仍然十足青涩。
“阿黎,”梁琛的嗓音极具诱惑力,沙哑的道:“抱住寡人。”
夏黎抓着棺材边沿的手,下意识松开,慢慢搂住梁琛的肩背,另外一只手下意识抵在梁琛的胸前,隔着春日的衣料,感受着梁琛起伏有力的胸肌,还有深沉强健的心跳。
梁琛更加急躁起来,他突然觉得灵堂的摆设也不错,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机不可失……
叩叩叩——
敲门声陡然响起,夏黎吓得睁大眼睛,一把推开梁琛,棺材内部的空间容纳两个人本就狭窄,梁琛险些撞在棺材壁上。
“谁?”梁琛不耐烦的道。
“陛下,夏开府。”是楚轻尘的声音传来:“宾客已经全部被送回去了。”
梁琛:“……”
送回去就送回去,送回去还要特意来通传一声,打扰了梁琛给夏黎冲晦气。
“好。”夏黎精巧的喉结滚动,清了清干涩的嗓音,道:“有劳你了。”
梁琛还是不耐烦的道:“可以退下了。”
楚轻尘的脚步声渐去渐远,很快平静下来,但刚才恰到好处的暧昧气氛始终是被打扰了,夏黎的脸皮可没有梁琛那么厚,立刻从棺材里迈出来,整理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裳。
梁琛遗憾的咋舌,就差一点点,楚轻尘一定是故意的。
提起楚轻尘,梁琛道:“那个楚轻尘,便是阿黎你的亲弟弟罢?”
梁琛也看过话本,自然知晓了夏黎和楚轻尘的身份。
确切的说,在看话本之前,梁琛便知晓夏黎的身份,他们曾经亲密过两次,夏黎的身子,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每一个细节,梁琛都看得一清二楚,更不要说后腰的“胎记”了。
梁琛之前没有去过南楚不假,但他曾经在文献中见过南楚的贵胄图腾,就是夏黎的胎记模样,所以说什么也瞒不过梁琛的眼目,他早就知晓,只是一直选择了隐瞒。
看过话本之后,梁琛又发现了楚轻尘的秘密,原来楚轻尘是夏黎的亲弟弟,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怪不得楚长脩一直对楚轻尘的态度很恭敬,他们的交集虽然不多,但梁琛可以感觉得到,楚长脩对别人都是淡淡的,好似蒙着一层灰白,唯独对楚轻尘的事情十足上心。
夏黎拱手道:“陛下,黎有个不情之请,轻尘虽的确是南楚以后,但如今南楚早就不是当年的南楚,轻尘并没有反心,还请陛下放轻尘一马。”
梁琛挑了挑眉,的确,他不想放过楚轻尘,但并非因为楚轻尘是南楚遗后,而是因为楚轻尘胆敢打扰他的好事,就差一点点,灵堂灌龙气去晦气什么的,这样绝佳的机会,就被楚轻尘给打搅了,怎能不让梁琛记恨?
“咳……”梁琛咳嗽一声,装作大度的道:“阿黎你放心,轻尘是你的弟弟,便是寡人的弟弟,从今往后,寡人亦会善待轻尘。”
夏黎:“……”这话听奇怪怪怪的,怎么感觉暴君想要和我八拜之交?
“对了阿黎。”梁琛负手而立,一脸帝王的威严,却又慈眉善目,温柔端重,道:“如今你在甯太妃与甯无患面前假死,已然是个死人了,若是继续住在府邸中,唯恐被甯太妃发现,节外生枝,不如……”
梁琛有理有据的道:“与寡人回宫去,安安心心的在紫宸殿住下。紫宸殿乃是寡人的寝宫,无有传召,旁人不敢擅入。”
夏黎觉得有些道理,可是紫宸殿,那是天子的寝宫啊,他总是住在天子的寝宫会不会不太好?
“别想了。”梁琛拉住他的手:“便这么决定,今日就与寡人回去。”
于是梁琛顺水推舟,光明正大的与夏黎同居了。
夏黎已然是个死人,自然不必再去绣衣司“上班”,瞬间清闲了下来,每日就是在紫宸殿里吃吃喝喝,看看话本,等着甯太妃与甯无患下一步动作,见招拆招便是了。
夏黎今日无事,想起楚轻尘也是大病初愈,他的身子向来也不太好,在原书中也是病弱的人设,便打算趁着清闲,带一些补品去看看楚轻尘。
夏黎避开宫中的守卫和宫人来到绣衣司,刚走到楚轻尘的屋舍门口,便听到里面有动静,好像有客人似的。
楚轻尘的人际关系很简单,平日里除了和夏黎走得亲近,便是与楚长脩能说得上话,其余相熟的也没有几个,怎么会来了客人?
吱呀——
夏黎推门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那客人——梁琛!
竟然是梁琛。
屋舍的案几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补品,好像萝卜那么大的人参足足七八个,落成了一座小山,另外还有其他名贵的药材,夏黎压根儿叫不上名字,之所以觉得它们名贵,是因为盛放药材的锦盒都十足讲究,一看就知道很值钱。
“阿黎,你也来了?”梁琛微笑。
“陛下你这是?”夏黎奇怪,梁琛怎么来了?
梁琛温柔一笑:“哦,寡人是来看看轻尘的。”
叫得这么亲昵,楚轻尘狠狠抖了一下,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梁琛又道:“轻尘前些也是大病了一场,看看这孩子瘦的,需要多补一补才是,寡人特意带来了许多补品,这不是么,还有医官署熬制的补汤。”
梁琛摆摆手,楚长脩将补汤端过来。
青瓷的小碗,精致温润,里面却撑着黑压压的汤头,食材与药材沉沉浮浮,好似吃人的沼泽一般!
一股浓重的药味儿扑面而来,不知是不是夏黎的错觉,还带点腥甜?
“咳……”夏黎一个没忍住,差点吐出来,连忙掩住自己的口鼻,装作咳嗽的样子,若真是呕出来,也实在太过失礼了,毕竟……毕竟陛下是一片好心。
“咦——”楚轻尘向后搓了搓。
梁琛比平日都温柔,十足耐心,道:“来轻尘,这可是大补的补汤,里面放了许多药材和食材,你兄长总是担心你的身子,多喝一些,好好儿补一补,也好叫阿黎放心。”
楚轻尘:“不、不必了……”
梁琛自从知晓楚轻尘是夏黎的弟弟,便打算讨好这个小舅子,在夏黎面前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毕竟家庭地位也是很重要的。
梁琛耐心的道:“诶,怎么能不必呢?寡人亲自喂你,别看这汤头颜色是深了一些,闻着是呛了一些,但其实……很清淡的。”
夏黎:“……”很……清……淡?
“当真不必了,”楚轻尘干笑:“轻尘只是一个小小绣衣卫,不敢劳烦陛下打架。”
梁琛却道:“那怎么行?你虽只是一个绣衣卫,但你是阿黎的弟弟,阿黎的弟弟,便是寡人的弟弟。”
楚轻尘挑了挑眉,用一口天真无邪的语气道:“呀,轻尘知道了!陛下是想要和我哥哥结拜,因而才对轻尘这般好,对也不对?”
哗啦——
梁琛:“……”手腕一抖,补汤洒了半碗。
夏黎:“……”看罢,果然,暴君想和我拜把子。
梁琛讨好小舅子第一局,以失败告终……
夏黎身死,梁琛吐血,这几日的朝政都停摆了,陛下一日比一日病得严重,听闻病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发热不退,日渐憔悴。
此时此刻,憔悴的梁琛,正在路寝紫宸殿中……剥葡萄。
对,剥葡萄。
梁琛病重,没有什么胃口,御膳房特意进贡了一些酸甜口儿的葡萄。梁琛对葡萄的喜爱一般般,并没有太多偏好,但是夏黎非常喜欢。
葡萄这种水果,是时令水果,在古代很少能吃到,尤其是这个季节,能吃到这么一槃的葡萄,那必然是美事一幢。
可是夏黎虽然喜欢吃葡萄,却不喜欢葡萄皮,葡萄皮生涩,咀嚼起来还很硬,影响葡萄的口感。还有葡萄籽,一不小心咬碎了,不只是生涩,还会塞在牙齿中,非常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