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他娘的就知道哭!哭烦了老子,先捅你们两刀子!”
那些女子的声音更是哽咽,却不敢大声哭出来,十足的隐忍不甘。
有人走到夏黎跟前,滚烫的大手一把钳住夏黎的腰肢,满嘴荤话的笑道:“老六你可以啊!怎么抓回来这么一个妙人!你看这小腰!哎呦喂,我这心里头真真儿痒……哎呦!!”
不等那打手说完,打手突然惨叫一声,放开了夏黎。
一道声音插进来,略微尖锐刺耳,气急败坏的呵斥:“一天到晚就知道玩玩玩!我养你们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这些女子是要为贵人去经血炼丹用的,要的就是处女的癸水,你们玩坏了,癸水不纯粹,还如何炼丹?!”
夏黎忍不住蹙眉,这是……郑惜卿的嗓音?
十足具有辨识度,他的嗓音本就好认,加之被阉之后带着一丝尖锐,活脱脱一个公鸭嗓,更是好辨别。
打手赔罪道:“郑郎君,咱们就是说说,也没真的干什么啊……”
“就是啊,你说上面的贵人都是怎么想的,这么水灵的美娇娘,竟然要取月信炼丹,这……这不是白白浪费糟蹋了么?还不如给兄弟们爽爽!”
“爽爽?!”郑惜卿尖声喝骂:“就知道爽!如今素舞馆倒了,你们抓来的女子一个不如一个,丹药也越来越少,若是供不上贵人们用药,你们到时候死都不知怎么死的,还想爽!?”
“还不快去!”郑惜卿指挥着打手:“这个月的丹药还没有着落,癸水都取了么?!”
随即是一片哭喊声:“呜呜呜……不要,放开我……你们这帮子畜生……”
夏黎抿紧嘴唇,突然一把掀开头上的麻袋,与此同时拔掉发簪,夏黎的发簪是特制的,将匕首藏在其中,又尖又锐。
夏黎突然发难,匕首一划。
“啊啊啊啊!!!”拉扯女子的打手惨叫一声,根本没有防备,手臂一片鲜血,疼得子哇乱叫。
夏黎跟上一脚,他虽不会武艺,却牟足了力气,狠狠踹在打手的胸口之上。
打手被踹得向后跌去,八王大翻个儿倒在地上。
夏黎趁机一把将那女子拽过来,护在身后。
因为失去了麻袋的遮挡,四周的光景终于清明起来,这一次夏黎看的真真切切。
四周是类似于库房的地方,没有任何户牖窗子,只有前后两扇大门,周围有好几个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押着数名女子,拢共少说也有二十来名女子。
那些女子衣着单薄,这样隆冬的天气,却穿着白纱衣襟,又透又漏,一个个冻得皮肤发紫,脸色惨白。
夏黎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衫,将衣衫披在被自己护住的女子身上。
“是、是你?!!!”郑惜卿大叫一声,那尖锐的声音几乎捅破房顶。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道:“夏、黎!?”
夏黎冷笑一声:“郑惜卿,没想到你做了太监,也这么不老实。”
“什么太监?”
“谁是太监……”
身边打手窃窃私语,上下打量着郑惜卿。
郑惜卿眼目赤红,跺脚粗喊:“夏黎!你休要胡言乱语!”
“是么?”夏黎一笑:“你身边这些打手合该不知道罢?你在宫中被阉了,还做了几天内官太监,如今是犯了事儿逃出来的。”
打手们更是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郑惜卿。
夏黎又道:“我本以为你被阉了,也只是阉割了身体,没想到你连脑子也一同阉割了。”
“夏黎!!”郑惜卿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相对比他的嘶吼,夏黎真真儿是又镇定,又毒舌,道:“难道我说的不对么?取经血炼丹?你不会以为经血是女子的月经之血罢?”
郑惜卿一愣,打手们也是一愣。
夏黎嗤笑道:“所谓的经血,难道不该是经脉之血么,文盲。”
郑惜卿又是一愣,打手们也是鸦雀无声。
不知是谁在寂静中说了一声:“郑、郑郎君,咱们不会给贵人炼错丹药了罢?”
郑惜卿终于回过神来,大吼:“他懂什么?!与他废话做什么?!这个夏黎,他分明是绣衣司的牙子!”
郑惜卿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醒悟过来:“你……你怎么在这里?难道……绣衣司!”
夏黎镇定的道:“绣衣卫就在门外,郑惜卿,你与素舞馆的勾连,拐卖女子的勾当,已经被查得清清楚楚,本使劝你还是不要负隅顽抗。”
“绣衣司?”
“就是那个绣衣司?”
“郑郎君,咱们被包围了,怎么办啊!?”
打手们轰然慌乱起来,七嘴八舌,仿佛掉进了哈蟆坑之中。
郑惜卿显然也慌了,脸色蜡黄,浑身止不住筛糠,眼珠子狂转,哆哆嗦嗦的道:“你不要危言耸听!对啊,夏黎!你若是带了绣衣司的人,为何还不见他们冲进来!必然是你危言耸听!给我抓住他!你往日里不是给脸不要脸么,我今日便好好教训教训你,等郎君我爽够了,就取你的经脉血来炼丹!”
夏黎挑眉:“凭你,一个太监?”
郑郎君被触动了脉门,吱哇大叫:“给我抓住他!!抓住他——!!”
夏黎被掠上马车,柳望舒立刻带着绣衣卫暗中跟在后面。
那些打手防备意识根本不强,很容易跟踪,一直出了上京的城门,来到上京的郊外一处偏僻的院落。
与其说是一处院子,不如说是一处仓库,隐约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哒哒哒——
是马蹄声。
柳望舒猛地警觉:“何人!”
唰——与此同时紫金剑出鞘,向来人削去。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有人横刀挡格,拦住柳望舒的剑锋。
柳望舒定眼一看,是一把虎纹单刀,螭虎食人的暗纹隐约透露着暗红色的光辉,那是常年饮血的痕迹,这把刀放眼满朝文武都很有名,是当年常胜将军,战神梁玷的随身之物。
金吾卫大将军梁玷拦住柳望舒的剑锋,冷冷的道:“柳大人,莫要冲撞了圣驾。”
原来那悠闲骑马而来之人,正是天子梁琛,梁琛身后跟着一队金吾卫,金吾卫大将军梁玷亲自领兵。
昨日里梁琛还口口声声说,他不在乎过程,让绣衣司自己安排,哪知今日竟出现在了郑惜卿的窝点门口,显然是有备而来。
柳望舒作礼道:“拜见陛下。”
梁琛没有看他,目光看向昏暗中的仓库,幽幽的道:“夏卿进去多久了?”
柳望舒回答:“回禀陛下,夏副使堪堪进去。”
梁琛突然一笑,随口问道:“很担心罢?”
柳望舒握着紫金剑的手一抖,没有立刻说话,反而是大刘紧张的道:“回禀陛下,卑职们都很为夏副使担心!”
“哦?”梁琛看了一眼大刘:“寡人记得你,刘校尉……看来你们夏副使,这些日子在绣衣司的口碑不错?”
大刘是个耿直憨厚之人,有一说一:“回禀陛下,夏副使自从入了绣衣司,兢兢业业,不敢怠慢分毫,对待下属亦是犹如兄弟手足,从不摆官威,卑职们都认为夏副使是一个好掌官。”
“是么。”梁琛幽幽的感叹:“那真是……出乎寡人的预料。”
“抓住他——!!”仓库中突然传来嘶吼之声。
那声音尖锐、粗糙,好像公鸭嗓,极具辨识度。
柳望舒一凛:“是郑惜卿!”
梁琛的笑意全部收敛,一瞬间变得肃杀冷酷,沙哑的道:“抓人。”
“是!”
郑惜卿指挥着打手们冲向夏黎,与此同时,嘭——!!
一声巨响,仓库的门板子直接脱落下来,轰然倒在地上,震荡起层层的尘土。
“绣衣司公干!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绛紫劲装的绣衣卫迅速冲入,一个个紫金剑出鞘,动作迅捷,整齐划一。
打手们都是素舞馆的“逃兵”,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蒙在当地。
郑惜卿颤声大喊:“给我上!!让他们抓住也是死!与这些牙子拼了!!”
他喊得高亢,身边的打手蠢蠢欲动,似乎觉得郑惜卿说得有道理,也是跟着大吼,随即冲了上去,与绣衣卫拼命。
可是打手们哪里知晓,郑惜卿根本不是真的要和绣衣卫拼命,他素来惯耍滑头,只是想让打手们替自己冲锋陷阵,制造混乱的场面,然后趁机逃走罢了。
果不其然,双方交战,还有金吾卫掠阵,打手们根本讨不到任何好处,却恰到好处的制造了混乱,郑惜卿眼珠子狂转,贼眉鼠眼蹑手蹑脚的向后门逃窜而去。
夏黎站在混乱之中,站在呐喊之中,一点子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看着郑惜卿,因为他早有准备。
【绣衣卫冲进来,与打手混战,郑惜卿欲图趁乱逃跑,蹑手蹑脚拉开仓库后门,他______。】
可不要忘了,原身是个花痴梦男,但凡是个看得过去的男子他都不挑,郑惜卿也是《绮襦风月》中诸多买股攻之一,他的行为言辞,是可以被夏黎完形填空操纵的。
这一切都记录在【第一卷第十章】之中,夏黎已提前完形填空,确保万无一失。
他——尖锐的嗓音嚎啕大喊:“快来追我呀~~~”
【一面尖叫,一面手舞足滔,纵使在混乱之中,亦俨然成了移动的活靶子!】
场面一度混乱,绣衣卫本已丢失了郑惜卿的身影,哪知对方突然中了邪,好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郑惜卿大叫:“我在这里~快来找我呀~~~~”
他这声喊完,呆若木鸡的愣着,“啪!”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必然是想要自己清醒一些。
但下一句还是止不住阴阳怪气的大喊:“抓我呀!抓我呀!快来找我呀~”
郑惜卿抡圆了巴掌,又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光,脸面登时肿得好像馒头,嘴巴分明长在脸上,却还是不由控制的大喊:“快抓人家呀~~”
面对郑惜卿如此有恃无恐的“挑衅”,绣衣卫怎么可能容忍,大刘当即带着好几个绣衣卫冲上去:“他娘的!死阉人还敢挑衅我们绣衣司的威严!”
“不不不!!”郑惜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嗓音,拉开大门夺门而逃。
后门之外是一片荒郊,到处都是杂草和树林,倘或郑惜卿逃窜进去,恐怕很难寻找。
夏黎还是一脸轻松,甚至打了个哈欠。
【郑惜卿打开大门,前脚跑出去,他______。】
他——后脚突然折返,毫无征兆的向回跑去,对着夏黎一个流畅的滑跪。
“怎、怎回事!”郑惜卿见鬼一样惨叫:“我的腿!我的脚!不要!不要啊!!怎么不听使唤——”
在郑惜卿匪夷所思的惨叫声中,一个干脆利索的滑跪,简直就是现代低配偶像剧中的求婚,直接跪倒在夏黎面前。
夏黎挑眉,也不客气,即使穿着裙衫不太雅观,还是抬脚踹在郑惜卿的胸口之上。
“啊——”
郑惜卿一声惨叫,向后仰去,精准的摔在赶来的大刘脚边。
大刘:“……”???
大刘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迷茫,闹不懂郑惜卿为何突然跑回来,但不妨碍他抓人,一把揪起郑惜卿,呵斥道:“贼子!看你还跑?!”
夏黎抿唇偷笑,虽然郑惜卿也是所谓的攻君之一,这让夏黎有点嫌弃,但不得不说,原话本是好用的。
他正笑着,感觉到一缕幽幽的视线扎过来,凝视着自己的后背,回头一看——
是梁琛。
梁琛的目光精准的透过层层混乱,投注在一袭女装的夏黎身上,带着浓浓的探究。
夏黎眼眸一动,是了,梁琛多疑,他此时此刻肯定有许多疑问,等待夏黎回去,必然会多加盘问,可不是好糊弄的。
加之梁琛已经怀疑,夏黎便是腊祭与他共度一夜之人,越是搪塞,越是敷衍,便越是让梁琛怀疑。
他并不意外梁琛会出现在此地,因为夏黎早一日之前就在原稿中看到了梁琛的身影,梁琛不只是来了,还带着金吾卫以备不时之需,可谓是有备无患。
夏黎垂下眼眸,长长的鸦羽眼睫遮挡住他的情绪,还有唇边狡黠的笑容。
【打手们眼看郑惜卿被抓,更是犹如散沙,逃的逃,散的散。】
【其中一个打手大叫一声,突然从背后袭击梁琛,举起冷剑,狠狠刺去……】
【梁琛不屑的勾起唇角,他无需回头,却仿佛生了后眼,漆黑的袖袍一摆,闲庭信步的侧身躲开,他______。】
原稿中的梁琛武艺高强,大家都知梁玷乃是昔日里的战神将军,很少有人知晓,其实梁琛的武艺与梁玷不相上下,难分伯仲。
这段文字描写的都是梁琛的飘逸、自如、潇洒、空灵,举手投足帝王之气满满,然而夏黎却在空白的地方这样填写——
他——的袖袍不知怎么竟被旁边的笼子勾住,一时无法躲开,眼看冷箭便要刺穿梁琛的心窍。
“陛下!!!”梁玷大喊一声,他本以为梁琛可以轻轻松松躲开,毫无悬念,因而没有想要去帮忙。
可谁知意外发生了,便是这么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梁玷冲过去格挡,可是距离太远,为时已晚,便在此时,一条纤细的身影向梁琛扑去。
是夏黎!
没错,是夏黎。
夏黎因为看过原稿,填写过原稿,他是唯一一个知晓梁琛“耍帅失败”,会被行刺之人,因而早有准备,快速冲过去,一把抱住梁琛,将人往侧面一推。
英雄救美,这是博取信任,最常用的桥段,老套虽老套了一点子,但关键在于管用。
夏黎提前将绣衣司的牙牌塞在自己的衣裙之内,挡住心窍的位置,冲过去的时候调整姿势,故意让打手的冷剑刺中他的牙牌。
嗤——!!
冷剑扎进去一段,但因为牙牌坚硬,打手反而戳伤了手腕,冷剑哐当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夏黎则是装作被刺中,突然闭上眼睛,身子一软摔倒在地。
“夏黎!”梁琛一怔,肃杀冷漠的脸面出现了一霎那短暂的空白,抢上去将夏黎抱在怀中。
英雄救美之后,自然顺便卖个惨了。
夏黎面色苍白的软倒在梁琛怀中,嘴唇也透露着淡淡的紫色,手脚发凉,皮肤异于常人般冰冷。
其实夏黎并非是被刺伤,而是因为衣裙单薄,冻了一晚上,加之身子本就柔弱金贵,因而体温才这般凉丝丝。偏偏是这副柔弱不胜的模样,配合得天衣无缝,恰到好处。
“夏黎?夏黎!”梁琛抱着冰凉的夏黎,素来冷静果断的他,竟忘了检查夏黎的伤口,他只要检查一下,便可以发现其实夏黎并没有被刺伤,偏偏他此时一点子也不冷静,一点子也不像那个传说中的暴君。
所有人都知晓梁琛是暴君,有人会骂他,有人要杀他,可从没有人会用身体替他挡剑。梁琛的心窍震颤着,前所未有的慌张,甚至连宽大的手掌都在打颤。
湿乎乎的,带着一丝丝的粘稠。
那是鲜血的温度,那是鲜血的湿濡。
梁琛抬起手掌,看着自己掌心的血迹,其实那不是夏黎的血,毕竟夏黎没有受伤,而是夏黎划伤打手不小心蹭上的血迹,这会子反而衬托的夏黎更加脆弱。
梁琛的嗓子发紧,喉结上下滚动,沙哑的道:“医官何在!!”
绣衣司和金吾卫出动,哪里有随行携带医官的道理?
梁琛赤红着眼目,额角的青筋都在暴动,道:“去传医官!倘或夏黎有什么意外,寡人要所有人赔命!”
柳望舒顾不得场面,将剩下的事情交给大刘,翻身上马,打马冲入黑夜,火速去叫医官。
梁琛小心翼翼的拥着夏黎,轻轻抚摸着他的面颊,不厌其烦的呼唤着:“夏黎,夏黎……醒醒,不要睡,夏黎……睁开眼睛看看寡人……”
夏黎舒舒服服的躺着,靠在梁琛那难得一见的优越胸肌之上,安详的闭着双眼,心中偷笑,大胸沙发,好舒服。
夏黎打定主意“装死”, 闭着眼睛,任由旁人怎么呼唤,都不会睁眼双眼。
蓦然, 夏黎的身子一轻, 竟然被梁琛打横抱了起来。
梁琛抱着他,稳住手臂, 以免牵扯到夏黎的伤口, 迈开大步冲出仓库, 哪里还有平日里帝王的冷酷与镇定。
“辎车在何处!”
骑奴丁点子不敢怠慢, 快速将马车赶来, 不需要摆放脚踏子,梁琛稳稳抱住夏黎,一步登上辎车, 将夏黎轻轻放在软毯之上。
“立刻回宫!”
“是, 陛下!”
梁琛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叮嘱道:“驾车平稳一些, 若是震裂了夏副使伤口,寡人唯你是问。”
骑奴一打叠应声:“是、是……”
梁琛退回车中, 将夏黎放在腿上, 车马快速行驶,朝着大梁宫的方向而去。
梁琛仍旧孜孜不懈的呼唤着:“夏黎?夏黎醒醒, 千万不要睡……很快就到宫中了, 寡人让医官署最好的医官为你看诊……夏黎……”
夏黎静静的躺着, 马车快捷而平稳, 加之梁琛低沉爱惜的嗓音,不只是不是他的错觉,夏黎竟被一股困意席卷了脑海, 当真想美美睡上一觉。
夏黎心里笑道,你喊罢,任由暴君怎么叫喊,便算是喊破喉咙,黎也是不会睁眼的。
“夏黎……夏黎……”
梁琛不厌其烦的呼唤着,突然……
声音断了。
夏黎奇怪,难道暴君喊累了?喉咙干渴?不然嗓音为何戛然而止,如此的突然?
便在夏黎疑惑之时,唇上一热,酥酥麻麻的感觉席卷而来。
唔……夏黎无声的呻吟了一记,这是?
唇瓣上的触觉太过突然,又热、又暖、又软,摩擦之感带起噌噌颤栗,但又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略过,令夏黎一时恍惚,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黎……”耳边传来梁琛沙哑的嗓音,更低沉,更深邃,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随时将他吞噬。
那热乎乎,麻嗖嗖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夏黎脑海中盘旋着巨大的疑问,不能确定。而那种困顿的感觉愈发浓郁,随着辎车有规律的一摇一晃,夏黎带着疑惑,坠向困倦的昏暗之中……
辎车风驰电掣的进入大梁宫,没有在公车署停车,亦没有在止车门停车。
大梁宫的外朝、中朝、内朝大门依次轰然打开,辎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停在紫宸宫的大殿门口,不需要任何人打起车帘子,梁琛已经从里面快速跃下,回身小心翼翼的将夏黎打横抱出来。
“医官何在?”梁琛喝问。
内官回答:“回禀陛下,医官已经候在里……”
不等内官回答完毕,梁琛抱着夏黎大步冲入殿中,一个磕巴也没打,将夏黎轻轻放在龙榻之上,这会子俨然变成了一个没有洁癖之人。
医官目瞪口呆,他们这些做御医的,自然要知晓天子的一些癖好。天子素来喜洁净,别说是不相干的外人了,便算是皇后娘娘,也从未在天子的龙榻上躺过,而眼下,天子竟不介意让一个身染血迹的姑娘,躺在他的龙榻上。
姑娘……?
医官仔细一看,吓得胡子险些站起来,这哪里是姑娘?这姑娘何其眼熟,不正是上京昔日里有名的纨绔世子,如今新上任的绣衣司副指挥使么?
梁琛看懂了他的疑问,沙哑的道:“只管医伤,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要懂得分寸。”
“是是是!”医官咕咚跪在龙榻跟前:“臣明白!明白!”
他手脚麻利,立刻开始检查夏黎身上的伤口。
夏黎此时已经陷入了梦乡之中,便这样安安静静的,任由医官检查,一点子也不曾阻拦。
“回、回禀天子……”医官战战兢兢:“夏、夏副使他……他没有外伤。”
“没有外伤?”梁琛重复了一遍,难道是因为没听清楚?自然不是,他的嗓音低沉,带着浓浓的不悦,冷声道:“夏卿替寡人挨了冷剑,至今昏迷不醒,你却告诉寡人,他没有外伤?”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医官委屈的解释:“夏副使当真……当真没有外伤,那冷剑合该是打中了这块绣衣司的牙牌,所以才……所以才……”
医官从夏黎的胸口衣衫处,解下一块已然变形开裂的牙牌。
绣衣司的牙牌做工精细,用料讲究,此时牙牌正中被扎碎,可见当时那一道冷剑有多大的力气。
梁琛紧紧握着那枚牙牌,慢慢吐出一口气:“夏黎没事……”
他的目光一转,厉声喝问:“夏卿若是没有外伤,为何到如今还不见醒来?”
“回禀陛下……”医官哆哆嗦嗦的道:“夏副使身子骨虚弱,应是害了风邪,正在发热,所以才……才昏迷不醒的。”
经过医官的提醒,梁琛连忙去试夏黎的额头温度,果然有一些烫手,原来夏黎并非中剑昏迷,而是因着高烧不退而昏迷。
夏黎的女裙衣衫单薄,身子骨素来又羸弱,今日天气这么冷,还在腊月之中,难免害了风寒,方才在仓库之中情况紧急,便是连夏黎也不知自己正在发热,浑浑噩噩便沉睡了过去。
梁琛深深的凝视着昏迷中的夏黎,仿佛在自言自语:“没事便好……”
夏黎倒在梁琛怀中的模样,一切都好像就在梁琛的眼前,那一刻梁琛的心窍停滞了一般,一切都停止了,天地失去颜色,周围的任何都变得不重要,只有夏黎。
梁琛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寡人要他活下去!
咔吧——
是牙牌碎裂的声音,梁琛感觉掌心刺痛,低头一看,原来在方才出神之际,梁琛竟不知不觉间徒手捏碎了牙牌。
梁琛皱眉道:“立刻给夏卿医治,不管用多名贵的药材。”
“是,陛下。”医官使劲点头:“臣一定尽心竭力,为夏副使调养身子。”
“陛下!”柳望舒匆匆赶来,看了一眼躺在龙榻上的夏黎,眼中闪烁出少许的诧异,很快本分的低垂下头,拱手道:“还请陛下首肯,让臣将夏副使接回绣衣司养伤。”
梁琛看了一眼柳望舒,幽幽的道:“柳卿哪里的话,夏卿是为了寡人才会昏迷的,寡人难道能如此薄情寡义不成?便让夏卿留在寡人这里养伤。”
“可是陛下……”柳望舒头一次如此焦急。
不等他说完,梁琛已然果决的打断,不容置疑分毫:“柳卿,寡人方才说,让夏卿留在此处养伤,你听明了么?”
柳望舒的言辞一僵,拱手道:“是,臣遵命。”
梁琛点点头:“素舞馆的贼子便交给柳卿来处置,想必公务繁忙,先退下罢。”
柳望舒又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夏黎,咬了咬后槽牙,道:“臣……告退。”
柳望舒转身大步离开,医官一个大气儿也不敢喘,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刚才的气氛,莫名剑拔弩张,医官若是出声,立时便会化做被殃及的池鱼。
梁琛吩咐道:“开药,用最好的药材。”
医官应声:“是是,请陛下放心。”
梁琛又吩咐:“取一套细软舒适的内袍来。”
内官立刻去取里衣,这里是紫宸宫,是天子的路寝,内衣自然也都是天子的内衣,虽都是天子没穿过的,尺寸却是按照梁琛量体裁制,对于夏黎来说,难免宽大了一些。
内官将干净的里衣交给梁琛,此时医官正好开好了药方。
梁琛摆摆手:“下去罢,药熬好了端上来。”
“是。”
内官并着医官退出紫宸宫,太室之中一时只剩下梁琛与昏迷不醒的夏黎,梁琛手中还握着那件雪白的里衣。
他慢慢走过去,坐在龙榻边上,静静的看着夏黎。
夏黎沉浸在昏睡之中,微微蹙着眉心,不知是冷还是热,额角泛出星星点点的汗水,粉嫩的唇瓣因缺水而微微干涸。
梁琛将衣袍放下,回身取了瓷杯,用小勺轻轻蘸取温水,擦拭在夏黎的唇瓣上。
干裂的唇瓣,犹如渴水的小鱼,难耐的轻轻张合,一抹红艳艳的颜色,若隐若现在贝齿之间,那是夏黎的舌尖。探出唇缝,渴求着更多的滋养。
梁琛的眼神变得深邃,黑黝黝的眸子更加昏暗,似乎在隐藏着什么情绪,板着一张俊颜,又用小勺蘸取了一些温水,反复涂抹在夏黎的唇瓣之上。
夏黎得到了温水的滋养,眉心终于舒展了些许,再次陷入昏睡之中。
梁琛放下瓷杯,慢慢抬起宽大的手掌,伸向夏黎的女裙衣领。夏黎一点子反应也没有,自然不会反抗,哗啦——轻薄的衣衫,花瓣飘落一般顺着夏黎圆润的肩头层层跌落,倾泻在奢华的龙榻之上。
夏黎颈间的红痕,马上便要褪去的红痕,毫无保留,完完全全的暴露在梁琛的眼前。
生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抹暧昧的红痕,梁琛并不意外,眯起眼目幽幽的道:“腊祭之夜,果然是你……夏黎。”
夏黎从未如此乖巧过,轻合眼目,一句话也没有反驳,若是夏黎醒着,此时必会反驳一两句,看似恭恭敬敬,实则……
梁琛轻笑了一声:“还是这样听话一些。”
梁琛稍微靠近,托着夏黎单薄的后背,将人轻轻抬起一些,想将他的女裙退下来,换上干净的里衣。
“唔……”夏黎浑身软绵,顺从的靠入梁琛怀中,发出浅浅的轻哼。
小猫咪一样的轻哼,毫无意识,撒娇一般,又或许是不堪其扰的抗议,轻轻软软,羽毛一般瘙痒着梁琛的心窍。
梁琛搂着夏黎的手掌下意识用力,那雪白的肌肤之上,立刻落下一抹桃花瓣的红痕,这样的感觉令梁琛欲罢不能。
只是……
“冷……”夏黎无意识的呢喃出声,肩膀蜷缩,瑟瑟发抖的往梁琛怀中缩去。
梁琛立刻醒过来,快速给夏黎换上内袍,将夏黎塞回锦被之中,严严实实的盖住,刚想远离龙榻换一口气。
夏黎伸出手,竟抓住了梁琛的袖子。
梁琛远离龙榻的步伐一顿,无可奈何的半弯着腰,想要将自己的袖子从夏黎手中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