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绞碎了能重新长好,刀割不烂枪射不穿,还拥有极强的身体素质……
那他该怎么逃,该怎么逃?!
不出半分钟,洛奕俞便将手缓缓放下,眼底写着清晰明了的怒意。
沈逸是真慌了。
他想道歉,又不知该从何开口,只觉得此时此刻语言是无比干瘪匮乏,惊恐到浑身冰凉。
洛奕俞逼近,不由分说地狠狠一把抓住他的脸。
沈逸鼻尖触碰到他的掌心,身体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明知是死路一条,非要负隅顽抗。
他身体轻颤:“对不起……”
洛奕俞一点点加大手上的力度。
“你怕了。”
沈逸能感受到自己颧骨被捏到仿佛要碎裂一般。
可是,这样的死法,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洛奕俞干净利落重新更换弹夹,上膛。
随后再次把枪扔给沈逸。
他这才得已缓过一口气,咬着牙捡起,将它对准自己大腿。
他手哆哆嗦嗦,指节仿佛失去力气那般,在扳机上滑来滑去,不论怎么都无法真正按下。
他闭上眼睛:“我做不到。”
洛奕俞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
“怎么,第一次用玻璃碎片自杀时不是挺利索的吗?”
沈逸似是终于明白了些什么,抬起头哀求:“可不可以……”
话还没说完。
洛奕俞便忽的狠踹他一脚。
沈逸痛到眼前一黑。
他感觉像是有根金属铁棒狠狠敲了一下自己似的。
甚至隐隐听到大腿骨碎裂的声音,整个人再也跪不住,跌在地上。
洛奕俞握住他的手,逼迫他无法松开枪管,顺着腰腹一点点向上。
沈逸还能感受到枪口散发的温热。
随后抵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逼着自己扣动扳机。
沈逸张口,所有嘶吼都被莫名压了下去,他缓缓低头,入目皆是刺目的鲜红。
洛奕俞改用双手,带着已然快脱力的他,手继续向下挪了两公分。
第二枪。
沈逸身体开始抽搐,瞳孔涣散。
他想说,放过我。
可是喉咙里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洛奕俞愉快地咧开唇角,两颗虎牙像是恶狼的獠牙。
他瞳孔漆黑,闪着隐忍式的兴奋。
“沈逸,我爱你。”
第三枪。
他彻底没了生气,胸口几个血洞张牙舞爪朝他狰狞咆哮,逼着他一步步迈入深渊。
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谁救救他。
谁能来救救他?
沈逸已经醒了,却不愿睁眼,脑海中久久盘旋着那足以逼死人的剧痛。
还有那些数不尽的屈辱。
杀不掉,逃不了,整个人被困死在这里天天委身于洛奕俞身下……
他甚至不敢仔细去想。
这样的念头但凡冒出来一刹那,他整个人的心脏就像是什么东西狠抓住那样,绝望到喘不上来气。
“还要装睡多久?”
洛奕俞轻笑,指尖轻轻勾起他的一缕发丝,绕了几圈。
“需要我帮你打针兴奋剂让你清醒一些吗?”
狗东西。
沈逸咬牙,万分不甘睁开眼睛。
他睫毛上还染着一层极淡的湿意,偏偏眼底是愤怒的。
“你到底要怎样,还没玩够吗?”
洛奕俞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那般:“你觉得我只是在玩?”
沈逸立即改口:“报复,也总该有个头。”
他们之间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洛奕俞躺在他身边,几乎要和他脸贴着脸,沈逸避无可避嗅到他身上那股类似于海洋深处的味道。
这种说法听起来很奇怪,但事实上,这确实是沈逸大脑出现的第一个画面。
入目皆是黑到几乎要望不见底的深渊,洛奕俞像人鱼似的半截身体露出水面,赤裸的上半身散发着荷尔蒙的味道……
偏执,危险,不可接近。
也不奇怪,毕竟他的尸体在水里泡了那么久。
而此时,洛奕俞在他耳边低声道:
“沈逸,你死一次是远远不够的。”
你要慢慢的,还完所有罪孽,再和他一起在痛苦绝望中永生。
生命,多么坚韧又脆弱的东西。
小时候的洛奕俞不懂,为什么一株小草,一点嫩芽都能被称为“生命”,而他却不行。
他们在所有人类眼中似乎都只是流水线上加工创造出来的精美“作品”,从小到大接触到的所有教育都在一遍又一遍地叮嘱:
你不配拥有任何情感。
为实验而死是你的荣耀。
你该心甘情愿接受每一次折磨,死亡是你的归宿,所能活着的每一天都该对先生们感恩戴德。
这些话想来其实很是矛盾。
没有情感,又何来心甘情愿这一说。
他们明明拥有同样的血肉,同样的体温,只是后脖颈处被打上一串代码,就活该任人屠宰?
洛奕俞还记得当时带他的第一个实验员。
大概三十多岁,家里还有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的女儿。
这人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副笑脸,整日里乐呵呵的,酷爱养各类五颜六色的野花。
有人揶揄他还挺会修身养性,他便挠挠头解释:
“嗐,这地方死气沉沉的。花多有生命力啊,看着心情也好。”
那花被他精心照料,花瓣细嫩,大而饱满,靠近还会嗅到一股很好闻的清香。
可这样的人,这样面对一朵不怎么值钱的野花都如此珍惜的人,却能因为他疼到控制不住掉眼泪时大发雷霆:
“妈的小兔崽子,你哭丧呢?本来就够晦气了,还一整天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你想死是不是,想死老子就弄死你!”
他的脖子被用力掐住,喘不上气,只能拼尽全力上扬唇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小花小草不会哭,但它们是生命。
实验体会哭会闹,却只是连畜生都不如的人造产物。
后来的洛奕俞想。
可能是那颗眼泪,无意间刺痛了他们这些心底明知实验体有情感,却还在自欺欺人的人那所剩无几的良心。
那天,他刚重生,放其他实验体出来报仇的同时,也不忘去看看那位热爱养花的男人。
十多年没见,他苍老许多。半头银发,屋内却依然摆着几盆小花。
见到洛奕俞那一刻,他摘下蒙了层白雾的眼镜,用袖口擦了擦。
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真好啊……我女儿现在,也长得和你差不多大了。”
洛奕俞还急着要去找沈逸,没空听他废话太多,微笑道:
“选个死法?”
他缓缓摇头,眼睛眷恋似的看向那盆花。
洛奕俞明了,按着他的头狠磕在阳台边,血混着淡黄色不明物体溅在花瓣上,摇摇晃晃。
他垂眸,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这朵花也放在掌心揉碎。
可最终也不过是淡淡瞥了一眼,任由它轻轻颤动,踏着男人尸体走出房间。
既然无法赋予他们权利,既然无法让他们像人一样站在阳光下,为何要让他们拥有自我意识?
他们在阴暗潮湿处像老鼠一样苟活那么久,突然有一天得知自己也可以爬出下水道,自然要拼了命的往外钻。
弱肉强食,本该如此。
沈逸眉眼间满是倦怠,甚至懒得和他掰扯,头一扭就不再理他。
预料之中的,头发被狠狠扯住。
洛奕俞蹙眉:“这是什么态度,还想再死一次?”
沈逸一点就着,这些天憋闷起来的情绪积攒在一起猛的爆发,蓄足力气向后肘击:“弄死我,有能耐就弄死我!!!有病就去死,别他妈来烦我!”
下一秒。
洛奕俞迅速翻了个身,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后腰,单手控制住他不怎么听话胡乱扭动的胳膊,另一手干净利落探向床头柜。
那里整整齐齐摆着三排上次的药剂。
沈逸咬牙暗骂一句,果断认输:“别!!!我错了,你爱怎么报复怎么报复。”
“谁说要报复你了?”洛奕俞笑容很暖,在沈逸神经兮兮的目光下将手缩回,说出来的话却仍旧不怎么好听,“我说过,上你,那是给你脸。”
沈逸现在宁愿自己没有这什么破死而复生的能力。
去他的全人类,他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回的人哪有闲工夫管这些。
只要能让洛奕俞去死,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可偏偏,洛奕俞咬着他的耳朵,缓缓道:
“哥,你不想去见见沈皖姐姐吗?”
沈逸心脏抽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怔了半晌又缓缓张开,说出那个他曾在脑海中预想了无数次,都没敢问出口的话:
“她……她还活着吗?”
洛奕俞哑然失笑。
“沈逸,你果然一点都不了解我。”
还没等他思考出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便感觉到洛奕俞的膝盖从自己后腰处移开。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主动点?”
这话一说出口,沈逸胃中又出现淡淡的不适感。
他是生理性的排斥洛奕俞。
“你到底,为什么会对我……”沈逸咬牙切齿,甚至有些耻于开口,犹豫半晌后才道,“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这样……”
洛奕俞奇怪:“你的喜好?沈逸,现在该是你顺着我的喜好而生才对。”
“你要庆幸,我对你还有兴趣。否则你连一点筹码都不会有。”
沈逸知晓,想要过的舒坦一些,必然要顺从掌权者。
可要让他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迎合洛奕俞,简直是比杀了他还让人难受。
不仅仅是心理上。
洛奕俞杀了他那么多回,每一次濒死时的绝望与几乎能将人逼疯的疼痛在脑海中扎根疯长,导致他现在看见洛奕俞就会不受控制的双腿发软。
可他甚至不敢表现出过于排斥的样子,生怕对方再像之前那样对他使用药物。
他自暴自弃般扯开衣服,用灰暗的瞳孔看着洛奕俞,眼底死气沉沉:
“你不会骗我?”
“只有人类才会骗人。”
他忍着恶心,逼迫自己背叛本能,尝试性的一点点接近洛奕俞。
在感受到自己和洛奕俞赤身裸体紧贴在一起那个刹那,他便控制不住猛的弹起身,连滚带爬到床边干呕。
他吐得昏天暗地,大脑闷痛,生理性泪水在眼眶来回打转,却始终没有掉出来。
洛奕俞这回是真的被气到,骨节攥得“咔咔”作响,本想直接一个耳光抽上去,心脏却毫无预兆泛起阵酸意。
他爱的人,就连碰一下他都会觉得恶心。
沈逸这回连酸水都吐不出来,胃里一抽一抽,再次抬起头时,第一反应竟是道歉。
“对,对不起……我不是……”
洛奕俞知道,他应当是真的畏惧极了自己。
他咬着牙,怒极反笑:“哥,你真是好样的。”
说罢,便不顾沈逸可以称得上是惊恐的目光,再次将手探向床头柜。
然而沈逸也不是傻的。
他抢先一步,一把将那整层抽屉硬拽出来,又狠狠砸在地面。
玻璃管碎裂声格外清脆,半透明液体撒了满地,尖锐碎片零零碎碎。
做完这些,他惊魂未定,整个人身体上都出了层薄汗。
说不清是被吓的还是怎么。
洛奕俞随手抓起件衣服穿好,一脚将沈逸从床上踹到地下。
“呃。”
他的掌心、膝盖、小腿……几乎是避无可避,被细细碎碎的玻璃片划伤。
洛奕俞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他把沈逸的头死死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玻璃碎片刺入他的脸,血丝扩散:
“沈逸,你找死?”
沈逸没空回答他。
被割伤部分同药剂接触,虽不如直接注射产生的效果猛烈,却也让他感受到自己体温又在一点点攀升。
沈逸没有一丁点儿犹豫,拼命够向一块较大的玻璃碎片,朝自己脖颈狠狠划去!
洛奕俞伸手想要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
沈逸整个人卸了力,攥着玻璃碎片的手一点点松开,像是得到解脱那般长呼一口气。
大量鲜血和地上那滩液体混在一起,刺目、张扬。
他迷迷糊糊地想。
最起码这一次,他赢了。
意识支离破碎,他自然没注意到,有滴泪从洛奕俞眼眶掉出来,同那滩混着他血的液体杂糅在一起。
脖颈处的皮肤细腻,光滑。
连丝疤也没留下。
连沈逸自己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睁眼,第几次头痛欲裂。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身丝绸材质睡衣,旁边床头柜还整整齐齐摆着套外穿的干净衣服。
沈逸试探性下床,在确信自己身体没有一丁点儿不适后,心底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才略微舒缓了些。
这里并不是他上次死亡时的那间酒店。
看构造,倒像是个普通居民楼。
不怎么大,但厨房客厅卧室卫生间这些倒是一应俱全。
恍惚间,沈逸想到了什么。
大概是他刚接手洛奕俞一两年的时候。
“哥哥,我听他们说,外边儿的房子和实验室差别很大呢。”
小洛奕俞鼓着脸,一边扒拉着地缝长出来的无名野花,一边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毕竟是孩子。
表面装的毫不在意,实际上都快把地上那几片花瓣薅秃了。
沈逸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有意逗他,不咸不淡道:“是吗。”
洛奕俞果真急了,用力点头:“对呀对呀,哥哥也没见过对不对,要不要我们下次……”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要求好像很过分,毕竟实验体是不能私自离开实验室的。
于是这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被囫囵咽下,洛奕俞很识趣地退了一步,乖巧道:
“等下次我生日时,哥哥拍几张照给我看一看?”
托沈逸的福,在他潜意识里,已经将生日这一天画上了重重感叹号。
他并不理解「生日」的含义,只知道在这一天里,他提出一些过分的请求,大概率是不会被拒绝的。
沈逸略一思索,也不嫌地上脏,就这么大大咧咧坐在他旁边:
“那有什么好看的,等以后我们赚够钱出去了,直接买一栋大的多好。”
洛奕俞手一抖,刚薅下来的那几片花瓣从指缝溜走,飘到地上。
他呆愣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回过神,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重新去捡地上的花瓣,一双手弄得脏兮兮的。
“实验体,也能出去吗?”
沈逸想了一会儿:“能吧,大不了花点钱把你赎出去也行。”
很轻的一句话,甚至算不上什么诺言。
以至于他都快要记不清了。
以至于他不知道,这句话对于一个实验体来说,是多么大的希冀。
洛奕俞当时眼睛都泛着光,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用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大房子的模样。
“你,我,沈皖姐姐一起,买个大房子?”
沈逸“嗯”了一声,也来了兴致:“对啊,买个带厨房,带浴室的。要是能有间书房就更好了。”
事实上,沈逸这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也压根不知道在居民楼里生活是什么感受。
他只能绞尽脑汁回忆当年院长给他们描述的画面:
“我们三个住在一起,一个买菜一个做饭一个洗碗,嗯……算了,你还小,能帮着洗洗菜就行了。”
“正好沈皖喜欢研究烘焙,你可以天天缠着她给你做蛋糕。”
“我们每周末晚上闲下来的时候,还可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洛奕俞呆呆地听着,只觉得自己的语言实在是太匮乏了。
那是他不敢触碰的世界。
竟然就这么让沈逸说了出来,那么真实,那么温暖,好似触手可及。
最后也只能兴奋的冲沈逸笑:“哇,那简直是太美好了。”
他坚信,沈逸会带他走出这里的。
只要自己乖乖听话,早点攒够钱出去,他们就能拥有新的世界,就能像寻常人一样柴米油盐。
当时只有十七八的沈逸点点头,暗暗想。
他会的。
当时说出的每一句话,如今都变成刀刃,狠狠扎在沈逸心上。
那些遗忘的、痛苦的、不甘的记忆一起涌上来,竟让他的心脏紧紧拧在一起,疼到无法喘息。
一个那么简单的愿望。
怎么对他们而言,就难如登天呢?
此时此刻,那张平平无奇的长方形餐桌上,还摆着一碗白米肉粥。
应当是放了有一段时间,此时已不再冒腾腾热气。可手碰到碗时,却依然能感受到残存的温意。
搞什么……
玩打个巴掌给颗甜枣这一套?
他沉默地拉开椅子,安安静静拿勺子喝完整碗肉粥。
入口并不太凉,整碗粥咸淡适宜,肉香和米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绵滑软糯。
沈逸有短暂迷茫。
他什么时候学的?
三年而已,为什么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甚至分不清,如今的洛奕俞对他的种种行径究竟是出于什么。
也是直至这时,他才注意到客厅茶几上放着部智能手机。
也不知该不该庆幸,对方足够狂妄,足够轻敌,当真没有任何锁着他的意思。
手机没有锁,里面存着条没有收件人的短信。
【我去接姐姐,大概十一点半到,你自己看着收拾。】
这话其实在沈逸看来,其实是有些惊悚的。
毕竟这畜生已经疯到理智全无,甚至能对他做出那样的事……他很难不担忧沈皖的安危。
万一沈皖被他砍了手脚拖过来呢?
万一她已经被逼疯,理智全无呢?
或者,如果他们……
沈逸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他都会觉得恶心至极,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的位置,上不去下不来。
他皱了皱眉,福至心灵般去厨房拉开冰箱。
都是新鲜的瓜果蔬菜,肉蛋奶一应俱全。
说实在的,在实验室待了十几年,每天都有固定的专门人员为他们解决一日三餐,他早就忘了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他懂了。
洛奕俞是要强迫他们,陪他演完这场根本就不可能成真的过家家。
沈逸自然不懂,不过是年少时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怎么就能让洛奕俞记这么久。
算了,演戏而已。总而他现在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随便搜了几个教程,马马虎虎现学了道最简单的炒菜。
显然没怎么用心。一团菜蔫巴巴的,卖相很是难看。
沈逸尝了口。
味道更是一言难尽。
不得不说,洛奕俞时间观念不错。
听到门栓响动那一刻,沈逸神经瞬间紧绷,屏住呼吸看向大门。
是沈皖。
手脚健在,面色红润,不像是遭受过什么磨难的模样。
不……万一她也和自己一样复生了呢。
那样的痛苦,那样一次又一次的绝望,难道她也……
沈逸张了张口,想要问些什么,又像是顾忌什么似的神经兮兮地看向沈皖身后。
空无一人。
洛奕俞,竟然没跟着?
这个发现让他松了口气,一把拽住沈皖手腕,将她拉了进来。
“你怎么样?他,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沈皖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得沈逸更着急了:“怎么了?说啊!”
她这才期期艾艾开口:
“那个男人……真的是阿俞吗?”
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问话听得沈逸火冒三丈,咬牙切齿:“不是那个畜生还能是谁?当初就多余救他!你怎么样,他没伤害你吧?”
沈皖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这几天把我隔离在酒店不让出去,但每天都有人过来送饭,没什么不舒服的……”
实验室出事那天,正巧碰上沈皖下班,准备回去休息。
前一秒同事还在笑吟吟挽着她的胳膊,跟她谈最近听说的八卦。
下一秒胸口处就被刨开了膛,整个人瞪大双目,毫无预兆倒在地上。
沈皖被吓了一跳,心跳骤然紧缩,顾不得悲伤,第一反应是抽出枪将灯管击碎。
她在明敌在暗,这样不仅能为自己争取逃脱时间,也能提醒其他实验员这里出了事故。
沈皖顾不上想太多,在灯光熄灭的那一刹那躲进桌子下方。
自然,这并不是什么好的藏身之处,但她没有选择。
一片黑暗之中,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粘稠液体越来越多……
数不清的同事一个接一个倒在自己面前。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心底已然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可奇怪的是,压根没人来杀她。
她能感受得到,明明有个实验体看到了自己,却又只是匆匆一瞥,将视线移了回去。
很默契的换到另一个房间。
沈皖后背都被冷汗打湿。
这可太诡异了。
难不成是她曾经无意间招惹了什么人,那个人想把她硬生生磨死?
不知过去了多久。
沈皖脚都在隐隐发麻,鼻腔内灌满血腥味。
她闭上眼睛,内心祈祷。
可能是手上沾了太多条命,神没有眷顾她。
有两个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实验体走进来,一言不发站在她身前。
即使沈皖手在细细发抖,却还是迅速掏出枪,对准那个实验体心脏就想来一发。
枪却被对方干净利落打掉。
“小姐,和我们走吧。不要反抗,不然我们就得把您打晕了呢。”
沈皖懵了,被对方一把拽了出来,押送似的往实验室外走。
一路上,新鲜的血和已然凝固成红黑色的混在一起,处处躺着血肉模糊的尸体,简直和炼狱没什么区别。
她不是傻子。
知道这群实验体被他们压制了这么多年,怨气早就不知道积攒了多深,报复是迟早的事。
她既然留在这,就势必要承担这一份风险。
也怨不得别人。
却不想,自己竟被押到一辆车上,莫名其妙带到市区酒店里。
两个实验体跟她说,每天想吃什么可以告诉他们,屋内网络手机书籍一应俱全,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不出这个门。
就这样糊里糊涂住了好久,有吃有喝,每日会有专门人来为她打扫房间,除去不能和外界联系外简直没有一丁点缺点。
她能活着就是万幸,自然不会因为无聊就去自寻死路。
只能一边祈盼沈逸平安,一边期望外面的人能早点发现这座城市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就这么一天天数着日子熬,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无比煎熬。
直至今天。
门被敲响时,她第一反应是送餐的来了。
却不料一拉开门,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身上透着寒气,眉头微蹙。却是很自然地叫她:“姐姐。”
电光火石之间,沈皖什么都想明白了。
怪不得那些实验体不杀自己……
同时也微微放宽了心。
既然自己没事,那沈逸也应该不会死才对。
她什么都没有问,就这么沉沉看了他几秒,苦笑:“长大了。”
洛奕俞点点头:“我带你去找沈逸。”
是长大了,变得那么高,那么成熟。
杀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还和之前那个小孩子一样。
他帮自己拉开车门,礼貌又疏远。
一路上,两人均是一言不发。
洛奕俞在想什么不知道,沈皖是真的尴尬到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约莫过了四十多分钟,他将车停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下。
手搭在方向盘上,话语间满是不容抗拒的味道:
“吃完这顿饭,我就送你走吧。”
沈皖一惊:“去哪?”
洛奕俞很自然答:
“无所谓,去一个你不会死,也不会痛苦的地方。我会给你足够的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沈皖愣住了。
他们这样的人,命都是和实验室绑在一起的,竟然还能有逃出去的那一天……
“但是姐姐,你要管好自己的嘴。否则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杀你。”
这样明晃晃的警告,着实是让沈皖心脏一点点提了起来。
他神情认真,不似玩笑。
半晌,沈皖微微垂眸,终于道出那句:“阿俞,对不起。”
洛奕俞摇摇头,也没说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姐姐,趁我还没那么恨你,还是走远一点好。”
一阵安静后,洛奕俞递给她一把钥匙。
“四楼。”
沈皖鬼使神差问:“你不上去?”
他轻轻道:
“等会儿吧,他现在应该不想看见我。”
沈逸当真是厌烦极了他。
听沈皖说完她这些天的遭遇后,他心更紧了:“什么意思,他要把你送走?!”
送去哪?
万一是什么穷乡僻壤,什么荒郊野岭的地方怎么办?
万一沈皖在那个地方水土不服,被当地土著打死了怎么办?
如果,如果她过得不好,举目无亲,生病了怎么办?
那是不是……就说明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沈皖摇摇头,似是看得很开:“无所谓吧,反正对我而言,只要不是被绑在实验室哪里都好。他这也算是成全了我,不是吗?”
沈逸有些说不出话。
他们谁不想逃?
每天睁眼闭眼都在那种窒息的环境下生存,耳边永远充斥着凄厉的哭喊声,那几件被洗到发灰的工作服已然被血腌入味,不管怎么掩盖都消不下去。
有时沈逸会想,他们并不是什么实验管理员,倒更像是屠宰场的屠夫。
可惜,当时只有十七八岁的他们不知道,这个实验室一旦踏入,就只能终身锁在这儿,当一辈子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