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沈逸其实没怎么听清。
但看到洛奕俞那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表情,他也极其默契收回牙齿,没再动这方面的心思。
甚至主动跟上对方脚步,任由洛奕俞牵引着他走到车前,把自己推上车,再动作粗鲁扣上安全带。
沈逸有些恍然。
他确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去转过了。
每天一睁眼,不是记录各项数值,就是去地下室,在实验体的求饶和哭吼中度过。
洛奕俞车速很快,风从开了条缝的车窗钻进来,吹起沈逸发丝。
他甚至有些睁不开眼。
听力与视力都丧失大半的情况下,其余感官势必会变得更加敏锐。
就比如他闻到了洛奕俞身上,那股藏得很深的血腥味。
这得是杀了多少人?
沈逸闭上眼睛。
车在疾驶,激起一阵黄沙。
天边一片猩红,顶上太阳散发丝丝昏黄的光。
洛奕俞将他带到拍卖场。
随后从侧边储物槽拿出一只助听器,戴到沈逸的左耳上。
轻微电流声划过,周遭声音清晰许多。
把他弄聋了再用助听器……纯粹有病。
这种被当成物件随意把玩的感觉让沈逸很不爽。
他自然而然没给洛奕俞好脸色,阴沉着脸问:“你要做什么?”
这个拍卖场的规模并不大,拍卖的也都是一些小玩意,用来消遣着玩玩还行,想要淘到好东西那可是难如登天。
却不想洛奕俞掀起眼皮,没有半分玩笑意思看着他:
“我的第二个规矩,凡事遵守就好,别问那么多为什么。”
沈逸瞬间哑口无言。
这也是他曾经的要求之一。
毕竟手下实验体那么多,要是一个个轮着给他们解释这解释那,还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
他捏了捏眉心:“随你。”
洛奕俞再次拿自己的手禁锢住他的五指,将他带到视野最好的一区。
沈逸瞳孔紧缩,如果不是洛奕俞压着,险些直接站起身。
他已然忘了他和洛奕俞如今的身体素质差距,想也不想一拳就要砸上去,却被对方轻而易举侧头避开。
沈逸压低声音吼道:
“洛奕俞!你知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那是——!!!”
“怎么能被买卖?更何况还是女性……你他妈简直就是个畜生!”
洛奕俞也不急,眯着眼睛看他:
“哥,你知不知道有一部分被打上残次品的实验体,会在市场上贩卖?”
沈逸一愣,下意识辩解:“这在名义上是不被允许的……”
洛奕俞笑:“名义上。”
沈逸闭了嘴。
他自然是知道的。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实验体在他们看来,和动物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要更珍稀一些,对人类的作用更大一些。
有利可图,自然会有市场。
实验室运转也需要资金,在交易规模不算太大的情况下,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洛奕俞不紧不慢:“实验体被大量生产、滥用。你们怎么没有人问一句,这样是不人道的呢。”
沈逸半晌后缓缓开口:“不是人,怎么谈人道?”
“别废话,开条件。”
洛奕俞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我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圣心泛滥的人。”
只是这点圣心没用一点在他身上。
“我可以保下她,你需要做的事也很简单——从这里,爬出去。”
沈逸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一看。
他需要先像条狗那样膝行着爬下楼梯,迎接一群客人的注目礼,再脸不红心不跳的从观众席爬五十来米到达门口。
不如把他绑上去拍卖了。
沈逸怒极,喝道:“你别太过分!
洛奕俞打了个哈欠,露出“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道:“高估你了,看来泛滥的也一般。”
沈逸自然知道他如今没什么资本和洛奕俞硬碰硬。
而对方显然也没有丝毫惯着他的意思,当即就要举手示意拍卖官开始。
沈逸下意识拽住他的袖子。
洛奕俞极其危险地眯了眯眼:“松手。”
沈逸呼一口气,匆匆瞥了下面观众席一眼。
没有例外,全部都是实验体。
这是市区,距他们那鸟不拉屎的实验室离了十万八千里远。
假如他们以实验室为第一个根据地,并由此向外扩散……
速度怎么会这样快?!
倘若他没有猜错,现在就连这里的主导者也全是实验体的话……那现在整个城市应该都沦陷了。
恍惚间,沈逸意识到了什么。
他前几次死时都在实验室,并没有周边景色可做参考。
所以他理所应当认为自己只是昏睡了一段时间,外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故。
但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的感官出了岔,实际上他所没有参与的时间远比想象中更久?
这个猜测冒出来的一刹那,沈逸打了个寒颤,这才后知后觉,外界的天气似乎比上一次出来时冷了许多。
果真是被打傻了,竟然连这些最基本的判断都变得如此迟钝。
沈逸自嘲的笑了下:“我只给你跪,行吗?”
“你一定也不想看见我对着除你之外的人卑躬屈膝,对吧?”
洛奕俞不置可否,只是搭在扶手上不断敲击的手指停了。
不可否认,沈逸这句话完美的戳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知道的,沈逸惯来会玩弄人心。
只是没想到他不仅打一个巴掌再给颗甜枣的路子玩得轻车熟路,就连对上位者恰到好处的示弱都掌握的如此娴熟。
就好像他没有任何底线,在必要时甚至会通过主动卖惨来博取同情。
洛奕俞也没掩饰,坦然道:“确实,你要是一下子变得毫无底线,任谁都能上来踩几脚。或许我会觉得索然无味,不再把精力放在你身上了呢。”
他点了点地面,示意沈逸跪下。
也不差这一回了。
沈逸心一横,膝盖碰到了地面。
不料下一秒头却被洛奕俞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架势按在了他的大腿上。
这个过分亲昵又有些屈辱的举动弄得沈逸眉间一皱,心底腾升起极强的不适感。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照着洛奕俞意思,忍着恶心将头放在他掌心蹭了一蹭。
洛奕俞显然是被这个动作取悦到了,没忍住轻笑出声。
人的底线就是这样。
某些曾经以为绝对不可能做得到的东西,只要开一个头,再一点点循序渐进,很快就能熟练、麻木,并不以为然。
再向着更深处坠去。
他有时间,也有信心陪沈逸慢慢玩。
洛奕俞顺手揉了几下,随口道:“我以为你会故意跟我唱反调,专门作践自己,好让我失去对你的兴趣。”
沈逸摇摇头,似乎看的很开:“你对我是兴趣吗?我看不见得。是恨吧。”
即使他也不懂,为什么洛奕俞恨他的方式是不是杀之而后快,也不嫌他碍眼,反倒是恨不得时时刻刻绑着他。
第8章 欠我的该怎么还
“救的过来吗?你能帮了这一个,那下一个呢?你有几次机会能把自己当成筹码来跟我交换?”
沈逸不卑不亢:“你杀的过来吗,你们又能这样嚣张多久?别忘记实验体都是怎么来的。”
一群科技产物,怎么可能真正杀死创造他的人类?
救不过来又能怎么样,反正他就这烂命一条,爱怎么搞怎么搞。
抱着这样破罐子破摔的心,沈逸一点点放松身体,把头枕在洛奕俞大腿上。
对方轻而易举掐住自己的手腕,眼神晦暗到吓人。
“你可能不知道。我想要的,比你想象中要过分得多。”
沈逸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脖子就被一把掐住,洛奕俞将他整个人拎起来,两张脸几乎要碰在一起。
呼吸纠缠。
他难受至极,被对方掐住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疼,即使拼尽全力也只能吸到一层稀薄的空气。
沈逸听见对方无比清晰道:
“我要你彻底抹杀掉脑海中一切意愿,从此以后只为我而活。你会忘记自己身为人的所有权利,变成一条只知道臣服我命令的狗——就像曾经你对我的那样。”
洛奕俞松开手,将他甩在地上。
沈逸后背磕在楼梯阶,又是一阵锐痛。
耳朵上戴着的助听器也因此掉了下去,骨碌碌滚到前排座椅下方。
他耳边的世界又裹上一层厚布。
还不等沈逸缓过这口气,洛奕俞就接着道:
“哥,我是你一手教出来的。相信我,我能做到的。”
很简短的一句话。
像是承诺,又像是誓言。
可沈逸已经听不见了。
他眼底茫然,下意识伸手去够那已经粘了一层灰的助听器。
手却被洛奕俞踩住。
用力碾了下去。
指骨被一寸寸碾断,指甲碎裂,地上多出一道血痕。
十指连心,他后背瞬间出了层冷汗,那细细密密的疼痛顺着胸口爬满身体,以至于他整个人都在无意识战栗。
沈逸张开口,喉中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茫然抬头,正巧和黑洞洞枪口对上视线。
洛奕俞单手握枪看着他,兴致勃勃道:“我们再来。”
沈逸看着面前满眼兴奋的洛奕俞,忽的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还要再来几次?
他还要再死几次才能还清?
即使听不清,他也能明白洛奕俞要做些什么。
他想让自己闭上眼睛,可整个人就好像是被定住了那般,别说眨眼了,就连眼球都挪动不动半分。
一次又一次死亡几乎要将他心底那层矜傲彻底磨灭。
所有的惶恐、憎恨、不甘,在洛奕俞扣动扳机那一刻,又一次落下帷幕。
再次睁眼。
仍旧是一片漆黑。
沈逸用了好长时间,才确定自己此刻确确实实醒了。
他似乎是躺在一张大床上,有条丝绸材质的长布,紧紧系在他眼睛处,将外界光线阻挡得一干二净。
手腕被贴着软皮的手铐紧紧系在一起,高高举过头顶,绑在床头。
他尝试性挣扎。
活动时能听见金属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别说是下床,就连翻身都做不到。
太危险了……
他心脏越跳越快,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却摸不到一丁点头绪。
“哥。”
清冷又嘶哑的嗓音。
沈逸陡然一惊。
洛奕俞,一直都在这里盯着他看吗?
寂静之中,他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乱的呼吸声。
第9章 不许掉眼泪
沈逸吞了下口水,虽不知对方究竟要做什么,可求生本能还是逼着他主动开口:
“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下?”
话音刚落。
巴掌夹杂着厉风甩了下来。
沈逸被绑着,别说闪躲了,连头都不知道往哪转。
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疼痛在左颊瞬间炸开,火烧火燎。
至少没像上次那样,被打到耳膜穿孔牙齿断裂。
洛奕俞还是收着力的,可即使是这样,沈逸柔软的口腔内侧也还是被磕破了皮,血腥味在嘴里一点点弥漫。
沈逸闷哼一声,也没敢计较,硬着头皮道:“杀了我那么多次,还不够吗?也该扯平了吧。你总不能,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哥。”洛奕俞两只手交叠,压在他的脖颈处,一点点加大力度。
他声音无端悲伤:
“什么是一辈子?从生至死吗,可我们都已经死过不止一回了。”
沈逸被压得喘不上来气,胸膛剧烈起伏,就连说一句话都异常困难:“放,放过我——”
洛奕俞当真松了手。
沈逸大脑缺氧,张大嘴用力喘气。
然而就在此时。
洛奕俞做了个他从未想到过的举动。
他的嘴唇,毫无预兆靠过来,落在他的唇瓣,用力碾了碾。
沈逸大脑轰的一下炸了。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洛奕俞就死死掐住他的下颚,逼迫他张大嘴。
他们唇齿交缠,沈逸呼吸都几乎都要被对方吞噬,拼尽全力想扯嗓子求救,却只能发出些类似于呜咽求饶的声响。
好恶心。
他什么都没吃,却还是感觉胃里在翻江倒海的来回滚动,恶心到恨不得当场去死。
沈逸生理性泪水从眼尾滑落,湮没在发丝中,脸上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
洛奕俞恋恋不舍似的将唇移开,帮他擦掉唇边牵连的那缕银丝,问了个在沈逸眼中可笑至极的问题:
“你爱我吗?”
沈逸疯了,拼命挣扎,铁链乒里乓啷地乱响:
“你他妈疯了,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逸,我觊觎你很久了。”洛奕俞也不恼,眼底甚至有些兴奋,“可你这个人贱得很,别人想把你捧着当人看,你还不愿意呢。”
沈逸又惊又怒,刚想骂些什么,就感觉到洛奕俞的手攀上了他的身体。
沈逸慌了。
这个由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对他产生那方面的心思?
早知道这样,他就该在第一次见到洛奕俞时就把他亲手剁碎!
“这是你报复我的手段?”
沈逸在颤抖,他知晓自己无法跟现在的洛奕俞硬碰硬,还在妄图能用语言来让洛奕俞冷静:
“可能是我没教好你,你,你听我说,报复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你完全可以……”
又是一耳光,将他余下想说的话尽数打了回去。
沈逸从未有过任何一刻,比现在更加绝望。
眼前黑布被洛奕俞一把扯下。
他眯着眼,眼前世界被泪水模糊成几个大色块,等了好久才重新一点点恢复原有的棱角。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洛奕俞那张阴沉到吓人的脸。
事实上,按照人类的标准审美来说,这张脸是极其好看的。
轮廓清晰,鼻梁高挺,用丰神俊朗来形容丝毫不过分。
他瞳孔漆黑,可倘若放在阳光下看,又能清晰辨出边缘处藏着的那抹蓝意。
可沈逸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腿却是止不住的发软。
他想后退,却避无可避。
“别担心,我不会碰你。”
洛奕俞当着他的面,拆开一支针管,不紧不慢道:“上你,那是给你脸……沈逸,你现在还不配。”
沈逸说不出话了。
他整个人,都在细细发抖。
洛奕俞手中那个东西,他是认识的。
正因为认识,他的恐惧才更清晰,更深刻。
地下层实验中,有一项是测试实验体是否具有和人类一样的生育能力。
是否能接受和自己不一样的物种。
能承受的最大限度是否和人类一样。
那些实验体自然是不愿意的。
他们哭喊,跪着求饶。大胆一点的还会妄想跟他们拼命。
而每当这个时候,实验员就会拿出一管这样的试剂。
只需一针。
就能让这群看似跟人类一般无二的东西,彻底变成理智全无的畜生。
沈逸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被冻住。
可他该如何挣扎。
谁又给过他挣扎的机会?
脖颈被尖锐的针头刺入,液体被一寸寸推入。
沈逸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好恶心。
他死死咬着嘴唇,感受自己的体温一点点腾升。
不过十多分钟。
沈逸意识朦胧,第一个想法竟然是:
刚刚,不该阻止洛奕俞脱他衣服的。
实在是太热了。
他浑身上下都好像有团火在熊熊燃烧,汗滴止不住冒出,衣服被黏在皮肤上,很是难受。
没人再来扼住他的咽喉,可他还是喘不上来气,大脑愈发迷离,他狠狠咬了自己一口,又将头重重砸在床上。
只是徒劳。
他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可下一秒。
一道布满倒刺,就这么突然抽了上来,落在他上半身,发出声脆响。
沈逸瞳孔猛然紧缩。
只一下,这鞭子就将人皮肉打得绽开,那倒刺深深嵌入,抽离时又带走细碎的皮肉。
只是一下而已。
可沈逸觉得,自己半条命已然被这一下抽没了。
他肌肉不受控制抽搐,手腕被软皮磨出血,汗滴没入鞭痕里,疼到让人神志不清。
洛奕俞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响,像是按了重播键那般,一遍又一遍……
“想要什么,自己来求。”
第二鞭落下。
沈逸眼前发黑,或许是内脏受损,也可能是体内肋骨断裂……他一口血就这么卡在了咽喉。
可体内热浪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那丝早已没有任何支撑的尊严,又在暗中作祟。
他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绞住那般,每一次呼吸都激起阵锐痛,像是有把小刀一下又一下地划。
“啧。”
洛奕俞伸手,撩开他脖颈处已经被汗黏成一缕一缕的发丝,又一次拿出那个针管。
“怎么反应这么淡,药效不够吗?”
沈逸彻底慌了。
他手被绑着,就连挡一下洛奕俞都做不到。
只能用那双写满惊恐的眼睛看着对方,求道:“一下子注入太多,我,我会死……”
“你怕死吗?”洛奕俞用聊家常的语气跟他道,“死了也能再活,怕什么。”
沈逸眼泪当场就掉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感觉自己体温又升了几度。
身体也更难受了。
洛奕俞的话轻而易举击碎他最后一条防线:
“哥,这场刑罚是没有结束期限的。”
“你什么时候认输,我就什么时候放开你。否则每隔半小时,我就会给你再注入一次,直至你死。”
“可死亡不是终止,沈逸,等你下次醒来,依旧会躺在这张床上。”
沈逸胸口闷得厉害。
他意识破碎,用尽全力张开口,什么底线什么尊严通通不要了,哀求道:
“放过我……我认输。”
洛奕俞将手放在他小腹处的鞭痕,指甲又往下深入几分:
“然后呢?”
沈逸深吸一口气。
总感觉灵魂深处有什么更深处的东西被自己放弃了。
他嗓音喑哑,失魂道:“求你上我。”
这四个字说出来,沈逸便已然宛若一只破碎的玩偶,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等待,准备安安静静地承受。
可是没有。
洛奕俞拍了拍他的脸,不由分说又拆开一支药剂。
“做出这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恶心谁?”
沈逸心脏漏了一拍。
他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又惹了这座活佛。
“不,不是……洛奕俞,你冷静点。我没有不情愿,你不要……”
针管已然刺了进去。
洛奕俞将刚刚那条蒙他眼睛的黑布团在一起,塞进沈逸口中。像叮嘱,又像命令:
“小心点,别咬着自己。”
冷不丁的,沈逸打了个哆嗦。
他知道,洛奕俞是在警告他,不准自杀。
否则下次醒来,一定会比现在凄惨百倍千倍。
他使不上劲儿,浑身瘫软。
大脑昏昏沉沉,像是有把刀在里面乱绞,一寸寸割断他所有理智。
这场酷刑不知持续了多久。
他一遍又一遍求饶,声嘶力竭,被迫承认自己当年的愚蠢。
以至于到了最后,他每说一个字,嗓子里都尖锐地疼。
他说:“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洛奕俞静静看着他。
沈逸整个人宛若条脱水的鱼,软革覆盖的铁链深深嵌入他的手腕,磨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举起枪。
沈逸目光竟闪过瞬激动。
他能解脱了,他终于能解脱了!
怎么样都好,只要能让他不再受这药的折磨,怎么样都好!
真的,哪怕是现在让他跪下给洛奕俞磕头,他也能毫不犹豫的照做。
放过他,放过他!
洛奕俞干净利落地给枪上膛。
却并没有对准他的头颅,反倒是慢悠悠抵住他的大腿。
按下扳机那刻,洛奕俞垂下眼眸,笑了:
“哥,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求死的话……我就像你当年对我那样,亲手把你牙齿全拔了。”
大量鲜血涌出。
沈逸指甲抠破掌心,爆出一声毫无意义的惨叫。
疼啊!!!
这已经不能用单纯的痛来形容了。
沈逸之前听过,人对疼痛的感受是有阈值的。按理说当痛苦到一定地步后,他应该感到麻木才对。
可是没有。
他感觉自己在枪响那一刻就应该已经死了,可偏偏意识愈发清醒,整条大腿不断生理性抽搐。
伤口并不致命。
可他想死。
洛奕俞看着他扭曲的、近乎失神的面庞,轻轻笑了。
他心底堵了整整三年……不,是熬了近乎一个“永恒”的恨,在这一刻,终于吐出去了些。
沈逸不敢再开口求洛奕俞能放过他了。
可能是药物副作用,他感受到自己体力迅速流逝,甚至连攥紧拳头这一最简单的动作都做得无比艰难。
像头被戴上口枷的困兽,丧失所有攻击手段,只能蜷缩在笼子角落瑟瑟发抖。
沈逸已然丧失了时间观念。
他眼底只能看见自己大腿上那个烧焦的,深可见骨的血洞。
比溺亡更痛苦的死法,他找到了。
再一次死亡时,他眼睛都还是睁大的。
里头写满不甘,绝望。
再次睁眼。
同样的床,同样被束缚的双手。
沈逸大脑产生轻微割裂感。
好像方才只是经历了一场噩梦而已。
而洛奕俞,又一次当着他面撕开针管包装袋。
他说:“我们再来一次。”
沈逸第三次醒来时,已然不怎么会说话了。
他在看到洛奕俞靠近那一刻,整个人就开始细细发抖。
洛奕俞解开他的手铐,整个人依旧是淡淡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沈逸喉结上下滚动,半晌后,闭上了双眼。
他颤抖着,舍弃自己身为“人”的尊严,第一次为自己向洛奕俞下跪。
这其实是需要不小心理预设的。
之前那两次,他还能给自己找个“是为了全人类尊严”的由头,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难堪。
可这次,是他自己真的熬不下去了。
他抓着对方的裤脚,被对方踹开后又上前几步重新抓住,卑微进泥地:
“我求您……上我。”
可能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对洛奕俞,这个低贱的实验体使用了敬词。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是他脑海中唯一一个,叫人喘不上气的念头。
见洛奕俞没反应,沈逸慌了,甚至开始主动解自己的衣服。
他嗓音带着急切,又一次重复:
“求您……”
洛奕俞心脏无端一紧。
说不清的痛感缓缓扩散,像一根长满尖刺的藤蔓,死死勒住他的五脏六腑。
想要打碎一个人底线,未免也太轻松了。
一个对同性亲密行为生理性厌恶的男人,竟然能够在短短三天内,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神智溃烂,意识模糊。
可他,他们呢?
他们这种被视为“畜生”的东西,似乎还要更惨烈些。
同一批实验体被创造出来,意识尚为混沌时,便已然注定要承受数不尽的苛责与虐待。
毕竟他们在此之前从未体验过人权,自然不知道所谓的“底线”是什么东西。
他们只知道,受不住了,就要去死。
没人会关心一个实验品的心理状态。
第10章 你在跟谁闹脾气?
所以不管是多么过分的规章制度,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最多最多,是躲在角落里偷偷的,颤抖一小会儿。
有项冰冷的数据显示,实验体从被创造出来起算,平均寿命是三年。
洛奕俞甚至觉得好笑。
这么看,他应该感谢沈逸才是。
毕竟在他手下的日子虽然难熬了些,最起码还是实打实活着的。
他毕竟不是人类。
不论最初的沈逸再怎么想护着他,也不可能让他什么都不干躺在实验室混吃等死。
他会严格挑选手上的病毒株,选一些相较而言温和的,不致命的给他注射,再观察他的临床反应。
洛奕俞听说,早一些年里,科技还没那么发达时,人们会用小白鼠进行实验。
而他们这些实验体,大概就是有着人类外形,会说人话的小白鼠。
小时候的洛奕俞被绑在病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灯,呆呆地想。
小白鼠也会疼吗。
小白鼠也会和他一样,在每一次濒死时那么绝望,却又在更多的时刻恨不得能直接去死吗?
他们说,他没有情感的。
可为什么这么疼。
要是实在被灯光刺得难受,洛奕俞会缓缓闭上眼睛,想:
没关系的,不要难过。反正打完针后,他就可以得到一块甜甜的巧克力。
含在口腔内,一点点化开。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分到个里面夹着小葡萄干或者坚果的。
吃完后的好多天,他在睡觉时都能回忆起口腔内甜丝丝的感觉。
他可以忍,为那一块被掰到小的不能再小的巧克力。
即使在更多时刻,他都是只能眼巴巴看着别的实验体小孩分到糖果的那个人。
最初的洛奕俞很笨,不懂那些大人的言外之意,也不太会看人眼色。
他只是羡慕那些能被实验员先生喜欢的实验体,羡慕能拥有糖果和巧克力的他们。
便跟在那些受欢迎的实验体后面,有意无意观察着他们,一点点学,一点点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