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by乔余鱼
乔余鱼  发于:2025年03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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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分钟,沈逸便感受到自己背后痛感更甚。
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昏沉沉的大脑竟有一丝清明。
这种感觉很奇怪。
硬要说的话,差不多就是吃了大量安眠药,昏昏欲睡的病人不停依靠拿头撞墙来保持清醒。
沈逸这才反应过来,那个畜生是想要拉长战线,让他就这么被剧痛一直折磨,好好感受这种自己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感觉。
可惜,他就不是个会自我摧残的人。
沈逸深吸一口气,拿手撑着自己一点点向前爬,再次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
去他妈的一个小时。
随后直接割向自己。
又是熟悉的昏睡感。
但这次,似乎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短到他甚至没有彻底回过神,大脑仍旧沉浸在那股几乎能把人逼疯的剧痛之中,以至于此时此刻仍心有余悸。
沈逸神经兮兮去摸,在确认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伤口后才松了口气。
随后再次皱起眉。
他现在不敢去追究“死不了”对自己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更别提每次无限接近死亡时,那种痛苦与绝望都那么真实。
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洛奕俞便一脚狠踹在了他的头上。
力度大到几乎能让沈逸听见自己鼻梁骨碎裂的声音。
这是一个极具羞辱性的动作。
然而罪魁祸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还将脚放在他头上用力碾了碾。
沈逸呼吸一顿。
饶是再好的忍耐力,在这一刻也该爆发了。
他抱住洛奕俞小腿,本想直接用力向一侧掰,把他撂倒后再反击——
却发现,根本移不动。
洛奕俞看上去似乎根本没用力,但脚就是无论如何都挪不动半分。
不仅如此,沈逸甚至还能感受到他在一点点加大力度……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自己脑袋瞬间就能开瓢。
就算是能“死而复生”,他也不希望自己是以这种狼狈到恶心的方式。
沈逸果断低头,松开抓着他小腿的手,摆出一副臣服姿态。
三年不见,他不仅体型外貌变了样,就连身体素质也是成几何倍的往上涨。
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自己可以单手抱起的小孩。
洛奕俞果真没再继续加力,不紧不慢将脚移开,淡淡开口:
“谁允许你自己去死的?”
这话可就太有意思了。
是谁在他后背开个口子,放着让他自生自灭的?
他自认自己算是个理性的人,在明知逃不过死亡结局后,自然会趋利避害,选择个不那么让自己难受的方式。
但沈逸,明显并没有自讨苦吃的念头。
洛奕俞现在跟疯狗没什么两样,在没有摸清他如今的脾气前,还是不要轻易惹怒的好……
沈逸猜测此刻自己满脸鼻血的模样一定很狼狈,为了护住那点身为“人”的自尊,他索性直接低头,不再与洛奕俞对视。
随后为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借口:“我以为这是你的愿望。”
洛奕俞大笑:“我的愿望?我的愿望有很多,比如让你亲手把沈皖姐姐的心脏剜掉,再把她送进地下层……你觉得怎么样?”
光是听他这么描述,沈逸便感到一阵恶寒。
可洛奕俞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他温柔至极拿湿巾帮沈逸擦干脸上的血迹,故作怜惜道:“放心,死法多得是。我们可以一个一个慢慢来。”
沈逸咬牙,福至心灵般缓缓闭眼。
下一刻,洛奕俞的手就贯穿了他的胸膛。
沈皖在早些年闲暇时间尤其爱看各种古偶电视剧,他争不过,多少耳濡目染了些。
其中见过最多的片段就是主人公被爱人用剑刺穿。
那些主角眼底会露出不可置信与悲伤,再缓缓落下一行泪,唇角溢出一丝细血。
或许还会凄凄一笑,说几句临终之言。
看起来唯美而又悲凉。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洛奕俞手靠近的那一刻,他先是感受到皮肤被强力撑开、撕裂的刺痛。
紧接着胸部肌肉被破坏,像是有硬物强行在骨骼处钻孔。
内部脏器受损后,带来一种压榨性的、让人瞬间崩溃的剧痛,他甚至连一口新鲜空气都喘不上来。
求生本能与疼到想立即去死的心理交织,他脑海中除了“疼”以外再也想不出来任何一句话。
好在没有持续太久。
沈逸思维再次出现短暂空白。
他感到自己从高空坠落,极强的失重感与心底恐慌纠缠,在即将摔得四分五裂之时又掉入一片汪洋大海。
再睁眼,依旧是熟悉的实验室。
他的鼻梁骨,完好无损。
沈逸明白,任何现有的医疗手段,都无法做到让人类骨骼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重新生长。
接二连三被迫惨死的体验感确实不怎么好。
更关键的是,他能感受到自己对于死亡的敬畏之心越来越淡。
甚至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然而下一刻,洛奕俞那张脸便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沈逸心脏猛的一颤。
他心底警惕,洛奕俞却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这与小时候他们相互牵着出去玩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十指相扣,洛奕俞拿指骨狠狠禁锢着他,几乎要将他的手全部抓握住,带着极强的占有意味。
沈逸心底出现淡淡的不适感。
洛奕俞将头倾向他,几乎是咬着他耳朵道:
“哥,我的第一个规矩就是——没我的允许,你不能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举动。

这话乍一听似乎很是暧昧。
但事实上,实验室也曾明文规定,为避免实验体受伤后影响实验数值,所有实验体身上不能出现一丝多余的伤口。
这是一项极为苛刻的制度。
他们在进行实验时,各种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但只要有一点点多余伤痕,都会被判定为残次品,送去地下室,或是当做垃圾一样被掩埋。
所以他们在受到伤害时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委屈与愤怒,而是恐惧。
他们会跪下来对着管理员磕头,哭喊着求救。
哪怕在他们的意识里,或许并不理解下跪的含义。
而那群管理员则会哈哈大笑,借此逗一逗他们,给些渺茫希望,再将他们推入深渊。
实验体这种东西,都是成批次的往外生产,基数足够大,压根不用担心无法替代。
所以哪怕沈逸私心很厌恶这种行为,却也懒得去管。
“洛奕俞,”沈逸低声道,“狗生来就是畜生,已经习惯做畜生的日子。但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变成狗的。”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别妄想让我成为跟你一样的东西。”
洛奕俞沉默几秒,忽的笑了。
“何必这样阴阳怪气内涵我呢?哥,你在乎谁,我们都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沈逸身体一僵。
洛奕俞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接着道:“不过没事,我暂时还没有对姐姐下手的想法。”
“沈逸,你放心,就算不用别人来威胁你,我也照样能让你成为畜生。”
沈逸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
升米恩,斗米仇。
洛奕俞是他们当年接手的第一个实验体。
那时资历尚浅,看着面前被锁在玻璃仓内,无助而又不知所措的小孩,很难不生同情心。
毕竟实验体从外表上来看,与正常人类一般无二。
那时的小洛奕俞已经在实验室待了几个年头。
据说是因为不配合实验,甚至还恶意伤人才被打上残次品标签,等待被后续处理。
当年技术不及现如今成熟,能生产出来的合格实验体只是少数。
贸然处死对于实验室来说也是损失。
那时的负责人见他们一直盯着玻璃仓看,索性直接将钥匙甩给他:
“扔了确实挺浪费的,你们就自己养着玩玩吧。提前接触一下,也能方便后续工作。”
“不过这小崽子牙齿尖得很,你们可要当心点,别哪天被咬上一口。”
那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不曾想他藏了足足十年,直到现在才露出尖齿。
洛奕俞小时候很乖,不仅聪明,也很会讨人欢心。
他似乎是明白眼前这两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点也不怕生,刚出来就紧紧抱住沈皖的腿躲在沈逸身后,一口一个哥哥姐姐的叫着。
他不像人类小孩,平日里不哭不闹,饿了渴了也只是缩在角落,用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望着他们。
懂得示弱,不自作聪明,很难叫人不怜惜。
以至于哪怕沈逸第一眼就知道这孩子有心机,却也还是挖空心思对他好。
他们给他起了名字,又给他定下生日。平日里但凡他们有的东西也一定会分给他一份。
至少在最初的那几年,他们像真正的亲人那样。
哪怕后来他逐渐成长,在知晓了一些事情后被迫变得愈发残忍冷血,在面对洛奕俞时也会抑制不住心软。
即使那一点点心软,藏在很深很深的位置,几乎看不见。
沈逸明白,被陌生人刺伤,和被亲人背叛,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能理解,却不能接受。
所以沈逸抬起头,仔细而又认真观摩洛奕俞如今的眉眼,不咸不淡道:
“不该救你的。”
洛奕俞收敛笑意,攥着他的指骨又加了几分力:
“是啊,养虎为患。后悔了吧?可惜,后悔也晚了。”
他顿了顿,自嘲道:
“哥,你把我关进地下层,我就已经够难过了。你现在还要说这些话来刺痛我吗?”
沈逸嗤笑:“刺痛?你还真以为学几个人类表达情绪的词,自己就不是畜生了?”
也不知这句话里哪个字碰了洛奕俞逆鳞。
他松开攥着沈逸的手,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抬手,干净利落给了他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好高的种族优越啊。”
这一下可算是用足了力气。
沈逸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能被这一下直接抽到站不稳,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耳部传来一阵剧痛。
仿佛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直接刺了进去那般。
左耳传来源源不断的嗡鸣声,除此之外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
就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听外界的声音一样。
八成是耳穿孔了。
沈逸都有些佩服自己,竟然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保持冷静。
他甚至在心底已经做好了再死一次的准备。
可事实上。
可能是被打懵了的缘故,就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他在发抖。
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是不需要缘由的。
哪怕他尽可能理性,告诉自己无所谓,却也还是会下意识的害怕刀子即将掉在头上,等死的那段时间。
洛奕俞声音在他耳中变得朦胧又缥缈:
“所以,你觉得我此刻的愤怒都是假的,只是在模仿人类?”
沈逸摸了摸自己肿胀的嘴角,轻笑:“那倒不至于。毕竟我踹街边狗一脚,它也会跳起来咬我。”
洛奕俞果真暴怒,看他的眼神简直与饿狼盯着生肉没什么两样。
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发疯咬断他的咽喉。
这模样太具有威胁性,以至于沈逸心中陡然一惊,竟产生了退缩心理。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大门被敲响。
礼貌而克制的三下。
洛奕俞本想掐住他喉咙的手被打断,重新放回身侧。
声音不辨喜怒,却透露着威严莫名:“进。”
那人走进,对着洛奕俞单膝下跪。
“王,第一批人类围剿成功。”
这个古老而又带着浓厚种族气息的称呼叫得沈逸一愣。
他甚至有种自己在街边随意捡了条大黄,却发现它是一街霸主的荒谬感。
这怎么可能呢?
洛奕俞才死了短短三年。
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实验体集合起来,并成为他们的领导者?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新来的实验体将目光移在他身上,神情戏谑,主动朝他打招呼:
“先生好呀。”
沈逸脸色发黑。
他知晓自己此刻一定很狼狈。
左脸红肿发烫,唇角也渗出血,半边耳朵几乎失聪。
曾经他一个指令就能杀死的东西,如今竟然能爬在他头上……
沈逸暗暗咬牙。
这个实验体他知道,隶属于B次批,也是他手下的人。
只不过因为失口咬伤助理,被他亲手打上了残次品标签。
如果不是出了洛奕俞这个岔子,估计这两天已经被扔进大海喂了鱼。
那时的他看向自己的目光狠毒,带着杀意。
如今只剩嘲讽。
洛奕俞对那个实验体道:“无需和我报备,放手去做。”
太陌生了。
这样强烈的威压感。
没有丝毫从前的影子,以至于沈逸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拿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
实验体应了一声,即将退出实验室前一刻,忽的对沈逸道: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见您如此卑躬屈膝呢。”
按照王的计划,估计也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他人格被彻底打破,跪着磕头求宽恕的模样吧。
沈逸眉头紧锁,突然抬头,语气也愈发不客气:
“当初受罚时又哭又喊,现在不过是钻空子杀了几个我们的人,就真以为自己翻身了?”
“别忘了,你们不过是一群人造的东西。”
他将头转向洛奕俞,声音冰冷:
“洛奕俞,你要么就直接杀了我,别让我找到机会。否则,我绝对会千次万次弄死你。”
洛奕俞神情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颤了颤。
却并不是因为害怕。
只是有一点点难过。
然而这微不可察的难过,又很快被滔天恨意掩盖。
他道:“沈逸,在实验室待了这么些年,你很久都没有出去看看了吧?”
沈逸警惕:“你想做什么?”
“怕什么?”他笑,“让你陪我转转而已。”
外界声音模糊,什么也听不清的情况下,沈逸心底不安更甚。
他下意识想逃,躲进一个小空间内,将所有人都隔开。
一如他当时杀了洛奕俞那样。
洛奕俞不由分说攥住他的手腕:
“我不会松手,跟紧我。否则脱臼了我可不会管。”
沈逸被迫跟上脚步。
这里除去主要负责解剖和其他较为血腥实验的地下层外,按照字母分为三大区。
沈逸身为A区主管,以不近人情,下手狠戾出名,掌管着整个A区实验体。
说着倒是好听。
其实不过是上面一群道貌岸然的畜生,仗着自己资历高,不愿落个“残忍”的骂名,便把活推给他们这几个小辈,让他们来做这个“屠杀者”。
沈逸大脑飞速运转。
洛奕俞如今的身体素质强到可怕。
他想报仇的话明明可以直接杀了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一来二回的折腾?
他跟着洛奕俞走出安置实验体培养舱的实验室。
从这到大门距离不过短短百余米。
路上尸体却几乎堆成了山。
血流一地,有些粘稠。脚踩上去时甚至还会拉出细丝。
沈逸在看到熟悉脸庞时脚步总会控制不住一顿,思绪停滞。
又被手腕上牵扯的剧痛强制唤醒。
直至看到一个年过六十的老人。
沈逸浑身发冷,那种似真似幻的梦境感终于出现了裂缝。
“老白……白教授?”
洛奕俞看也不看直接将那具尸体一脚踢开:“一个死老头而已,谁知道他叫什么……怎么,你认识?他对你很重要?这就心疼了?”
话里话外带了些莫名其妙的争风吃醋意味。
半晌,他自嘲一笑:“除了我,似乎谁也对你很重要。”

这些话,沈逸已经彻底听不见了。
他在确认眼前人身份的那一刻,大脑便嗡的一声炸了。连带着鸣声不断的左耳,各种杂乱声音搅得他大脑生疼。
沈逸顾不上自己已然被扯到发红的手腕,主动攀上洛奕俞胳膊,紧紧握着他的手。
“洛奕俞……”他嗓子喑哑,“他对我有恩,你能不能看在,我们曾经……”
曾经什么?
曾经是家人,曾经相依为伴,把彼此当做支柱?
这话他说不出口,洛奕俞也绝不会听。
沈逸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大圈,这才悲哀的发现,他似乎没有任何能让洛奕俞听自己话的理由。
他索性将后面的话囫囵抹去,接着道:“他不该死的,你能不能让他也复活。我向你保证,他绝对不会妨碍你的事。”
说到这时,沈逸向来平稳的声音竟有些哽咽:“老白他,不该,不该以这种方式去死的……”
洛奕俞毫无预兆开口,打断他的话:“你觉得,我就该以那种方式去死吗?”
沈逸有片刻茫然,却不知道该从何为自己辩解。
那样凄厉的哭声,那样恐惧的眼神……他难道不知道洛奕俞不该以那种方式去死吗?
最可笑的是,那小孩在自己真的被杀前,都不相信自己会真的抛弃他。
这他亲手将这份信任绞得血肉模糊。
沈逸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我不求你别的什么……至少,至少给白教授留个全尸,找个好一点的安息之地……”
那是他最敬重的人。
他和沈皖是孤儿,自小在福利院长大。
沈皖长他两岁,尽满了做姐姐的职责,处处照顾着他。可说到底两人也不过是个孩子,身体素质远远不及福利院其他小霸王。
物资匮乏的日子,他们挨欺负是常有的事。
可他们,却又偏偏不是那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性子。
今天谁抢了他们饭,明天他们就会往那人碗里塞虫子。
倘若是被谁用力踹了一脚,他们当下不会说什么,却会一直暗戳戳盯着人家,趁人不注意在背后猛地推人一下,直至对面摔到头破血流。
睚眦必报,受不得一点委屈。
别人不知道,但至少在那个福利院里,他们这种蔫坏蔫坏的孩子是不会被人喜欢的。
于是在某次,沈逸把别的小孩儿书包扔进河里时,理所应当被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副院长吊起来打。
沈逸不服,梗着脖子吼:“是他先把姐姐的书撕烂的!”
副院长压根不会理他。
那个小孩高昂起头,得意洋洋用鼻孔看着他,张大嘴跟他比口型:
“活该。”
沈逸几乎气疯。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年近半百的老人走进来,拦住那条即将落在他身上的皮带:
“怎么还打孩子呢。”
后面他们凑在一起交流了什么,沈逸一个字也没听清。
他只知道自己被人放了下来,看到那老头双手负在身后,笑起来很是爽朗:
“你们俩,以后就跟着我吧。”
说到这,还悄咪咪对他眨了眨眼:
“做得不错,被欺负了打回去是应该的。”
“以后到了我那,别人要是敢欺负你们啊……你们就狠狠打回去,我帮你们兜底。”
这句状似随口一提的话,却给了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莫大勇气。
这是对他们的恩。
老白在医学、生物科研领域上的功绩几乎无人能及。大大小小奖项拿了个遍不说,更是凭借一双又稳又细的手救死扶伤无数。
这是对所有人的恩。
明明身居高位,看起来遥不可及。
最爱做的事却是跟年轻人混在一起吃烧烤吹牛逼。
沈逸在白教授庇佑下成长,几乎是被他一路提携,才一步步走到如今地位。
知遇之恩,他无以为报。
老白不该,也不能以这种方式匆匆结束这一生。
他该享尽尊崇,在无数鲜花和曾被他救过的患者簇拥下缓缓闭眼。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一堆数不清的发灰尸体摆在一起,再被人当做垃圾似的一脚踹开。
沈逸疲惫至极,缓缓闭上双眼。
眼尾湿意溢出。
“求人,总要有个求人的态度。”
其实就连洛奕俞自己也不知道,他希望对方怎么求。
可沈逸已然干净利落屈膝,跪了下来。
很标准的跪姿,浑身上下重量几乎都压在膝盖上,明明是个屈辱至极的动作,尤他做出来,却意外显得铁骨铮铮。
洛奕俞怔怔地看着眼前几乎卑微进尘埃的人。
这个被杀了三次,都没有主动屈膝的男人。
从始到终,都没有见他掉下一颗眼泪的人。
现在,竟然为了一个无足轻重、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跪下求他!
他神晦暗不定,反手甩开沈逸,指甲无意在他手背上留下几道血痕:“哥,向来都只有别人跪你的份。没想到让你屈膝竟然这么简单啊。”
他死的时候,沈逸为什么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沈逸知晓。
他不是在为自己的私欲去求这一份宽恕,而是在为全体人类荣耀争一份尊严。
“但是。”洛奕俞动作轻柔,帮他擦掉眼尾残留的水迹,“你凭什么以为,现在的我会听你的话?”
他拍了拍沈逸的脸。
力度不重,羞辱意味却十足:“你在乎他?那好啊,我一会儿就派人把他扔绞肉机里头去。”
沈逸摸不清他如今的脾气,在听到这话时脸色煞白,慌乱盯着洛奕俞的眼睛,想在其中找出一丝说谎或是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洛奕俞很认真,眼底只有恨意。
他心凉了半截。
却只能不轻不重吐出个:
“不行……”
他分明知道,把自己在乎的东西暴露在敌人眼下可能会产生的后果。
可在潜意识里,沈逸总是控制不住仍旧把当洛奕俞当成个正在闹脾气的小孩。
理智稍微回来一点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
“洛奕俞,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高高仰起头,气势上仍旧不输半分:
“你想怎么折辱我都行,我只求你这一件事……别让教授以这种方式去死”
已是把自己当成商品去交换的架势。
洛奕俞饶有兴趣看着他,还是压下了提出更过分要求的念头,不轻不重道:“行。跪好,扇自己十耳光,我就派人把他送去好好安葬。”
然而就是这在洛奕俞眼底“不轻不重”的交换条件,沈逸执行起来也是异常费事。
他浑身僵直在那跪了好久,直到洛奕俞露出不悦的神色,才咬牙举起手,朝着自己脸用力扇了过去。
倒不是怕疼。
只是太难堪了。
他没有收着力,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耳光,也是真的疼。
好在只要迈出第一步,接下来就会轻松许多。
他脸颊肿胀,口腔内侧被牙齿磕破,额前发丝也因出汗微微粘连。
在心底默数到十的那一刻,沈逸松了口气,放下掌心都在发麻的手。
却看见洛奕俞皱着眉道:“就这力气,还想跟我谈条件?”
他走上前,单手扳正沈逸的脸,扬起手再次狠狠掴了过去。
这下似乎还带了些别的什么情绪。
“唔——咳咳!”
彻底……什么都听不到了。
沈逸半边脸发麻,舌头却感觉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吐出来一看,是半颗染血的牙齿。
不仅如此,沈逸甚至感觉自己眼睛都出了点问题。
视力较之前模糊许多,单用右眼来看甚至会感到眼前事物蒙了层血雾。
这死狗崽子……下手竟然这么狠……
洛奕俞声音似真似幻:
“沈逸,你现在太弱了。”
他目光悲戚:“我曾经以为,你、你们,全部都是不可战胜,不容忤逆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死死拽着沈逸头发,逼迫他抬起头,将整张破损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你还记得吗?我们在一起第五年的时候。只因为我做实验太疼了,不小心咬了当时负责人一口,你就让人把我绑起来,活生生把我牙齿全拔了。”
沈逸双眼空洞。
记得啊。
怎么会不记得呢。
小洛奕俞被吊起来,口腔用金属仪器强行撑开,满眼惊恐看着那把大钳子一点点伸入自己的口腔。
血从他口腔内源源不断流出,牙龈充血溃烂,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那双眼睛一点点从无助变成绝望。
沈逸承认,他当时存了杀鸡儆猴的心思。
想要威慑实验体,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们看看不听话的同类是什么下场。
可是那会儿的洛奕俞多好哄啊……
他不过是重新带他去植了牙,又从外面买了块小蛋糕,洛奕俞就抹干眼泪继续追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
沈逸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整个人像溺水那般无助,茫然又无措:“洛奕俞,我,我好像听不到了……”
洛奕俞抬手,掌心轻轻覆盖住他的耳朵,拇指一寸寸摩挲耳廓。
“听不到算什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句话声音很轻。
饶是沈逸瞪大双眼,想要仔细辨认,却也不过是看见洛奕俞嘴唇上下碰了碰。
他是真的慌了。
“你……我们重来好吗?你让我去死吧,我真的,真的什么都听不到了……”

第6章 是我对你太好了吗
洛奕俞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头,随后再次牵起他的手,几乎是拖拽着带他走。
沈逸也没再犹豫,刚找准舌根处血管位置,就准备直接咬破。
洛奕俞然拔高音量:“你敢?!”
这一声吼得沈逸一个激灵。
洛奕俞掐着他:“哥,你要是觉得我对你太好,大可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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