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这不马上要办宫宴吗?老奴就是顺道过来知会各位大人一声,这宫宴的时候可得仔细着,不敢出任何差错,这些日子宫里上上下下的安保工作就辛苦各位大人了。”
龙啸点了下头:“公公放心。”
宫德福随便交代了几句,也没多留,很快就离开了。
反倒是宋俭停下了吃肉的动作,问道:“什么宫宴啊。”
长鹰:“就是中秋宫宴啊大人,也算是陛下的家宴。”
宋俭点点头,吃了一口,又抬起头:“我们能入席吗?”
长鹰被问得一懵。
家宴是什么意思来着?
龙啸接过话茬认认真真解释了一番:“家宴只有皇室宗亲才可以入席,比如陛下的妃子皇子公主、各位王爷及其亲眷、长公主还有小郡王等等,不过陛下至今还未纳妃,膝下也并无子嗣,所以人会少一些。”
宋俭点点头“嗷”了声,又嗦噜着吃了口肉。
午饭后天察司要开个大会,长鹰悄默声给他讲了下大概流程,宋俭认真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他站在廊前,吃的有些撑,看着眼前空地上隔一秒飞来一个暗卫,隔一秒飞来一个暗卫。
没一会就齐齐的站了两排,他们相对而立,个个身着三爪蟒纹黑金服,宽肩窄腰大长腿。
宋俭:“嗝……”
他往前走了两步,抿抿嘴。
长鹰站在他右手边,跟班主任身边的大队长似的,他掩着嘴嘀咕:“大人,说话呀!”
宋俭“哦”了声,又“嘶”了声,转头问道:“咱们陛下今年多大了怎么还没纳妃?”
长鹰:“……”
龙啸、松风、无常、十七十八:“……”
其他暗卫:“……”
这反射弧都能绕大燕三圈了。
长鹰附过去飞快回了句:“二十又六。”说完就立马立正回去。
宋俭想了一会,还想张口问,被长鹰一把抓住:“大人!该说正事了!”
“哦哦哦哦哦。”
宋俭站直,找回了自己小学五年级在大门口检查红领巾佩戴情况的风范:“首先!我要强调!”
“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空气凝滞了两秒:“……”
宋俭:“其次,我们要记住,中秋宫宴是陛下的家宴,我们不能入席。”
“最后。”宋俭咳了声:“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和兄弟部门打好配合。”
是的,这事还不止归他们天察司一个部门管,还有禁军那边也会出一大半人夜巡皇宫。
宋俭从怀里掏掏掏,掏出龙啸和长鹰给他的皇宫布防图,上面用圆圈画出来好多办宴宫殿的守卫盲区。
他一只手托着腰,从两队暗卫中间溜达来溜达去,给每个盲区都安排了人。
这事宋俭不得不认真对待,因为他不想再被吓唬着回来领三十道鞭子了,虽然他至今也不知道领鞭子的地方在哪。
开完大会,宋俭站在廊前问:“我们这次的行动叫什么!”
“土豆番薯大作战!”
宋俭又问:“我们的暗号是什么?!!”
“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
宋俭怕他们忘了其他暗号,紧跟着提问了一下:“衬衫的价格是多少?”
“九磅十五便士!”
宋俭十分满意:“很好!解散!”
两排暗卫:“是,大人!”
宋俭昂首挺胸转身往回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咚”一声,撞在了柱子上。
本来要飞走的暗卫动作都迟疑的停下了。
长鹰倒吸一口凉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人没事吧?”
十七眨了眨眼。
十八:“十七觉得没事。”
抱着燕翎刀在旁边站着的龙啸:“……”
看起来像没事的样子吗?
宋俭顽强的退后,若无其事的走了。
其他人点点头:“应该没事。”
实际上的宋俭左右两个包:“°QnQ°”
之后两天宋俭抽空和禁军首领甄放核对了一下当天流程,还十分认真的在上阳殿内彩排了三次。
他跳上蹿下,对着领口:“喂喂喂?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角落里的无常:“大人在对着什么说话呢?”
松风手里拿着一本话本,看完最后一个字收起来:“不知道啊。”
宋俭觉得这回肯定万无一失了,结果没想到中秋宫宴当天他被通知——
“宋大人,您得贴身跟着陛下,陛下说了,一步也不能离开。”
“……”
你再不早说一下试试呢?
宋俭:“一定要我守着吗?”
宫德福笑得很和善:“一定,您可是陛下最信任的亲卫啊宋大人。”
宋俭:“(微笑)”
放屁,睡一觉就忘了把我抓起来扔进诏狱的事了吧?
但皇命难违,宋俭只好领旨,然后把一些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一看就很靠谱很炫酷的龙啸。
最重要的是:“时刻谨记我们的暗号!”
夜幕降临,上阳殿灯火通明,这个时候宫宴还没开始,不过大殿内很多宗亲已经携着家眷入席了。
宋俭在暗处溜溜达达,碰碰柱子摸摸桌子,一副保安大队长的样子。
长鹰正在某根梁子上待着,见到他后安安静静倒挂下来:“大人,您怎么还在这啊?”
宋俭背着手走了两步,先对暗号:“学习新思想?”
长鹰:“争做新青年。”
宋俭这才回:“我检查检查。”
长鹰:“您都检查好几遍了。”
宋俭小老头一样弯下腰,捡起地上某个不明物体看了眼,哦,shift,谁吃剩下的糕饼。
他呲牙咧嘴的用手帕包了起来塞进怀里,对长鹰说:“今晚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物,你知道的,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转身离去时,宋俭握紧了拳头:“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晚上宫宴萧应怀姗姗来迟,身上的班味比宋俭还重,宋俭心里偷偷爽了一下。
结果嘴角刚掀起来,男人的视线就扫了过来:“什么事笑这么开心?”
宋俭立马把嘴角压下来:“O-O”
“牙有点热,放出来凉快一下。”
牛马当久了,看领导加班会有一种扭曲的快感,控制不住。
萧应怀落座后说了几句客套话,宫宴就正式开始了。
各个皇室宗亲都很上道,先举着酒杯说了些君好臣好国家好的漂亮话,一派其乐融融。
宋俭在一旁边听边认人,什么贤王郢王小世子,大皇叔二皇叔小郡主,或者这个府上结了亲那个府上添了人,都得拉出来给领导走个过场。
记到后面宋俭都记混了,比他么的被抱起来给大家表演背诗的小郡主都茫然。
小郡主哇哇哭了,下面乱成一团。
宋俭默默往后退了退,安慰自己。
“我是一名保安,守卫皇宫平安。”
“我是一名保安,守卫皇宫平安。”
“我是一名保安,守卫皇宫平安。”
萧应怀不知何时朝后靠来,视线望着下面尬笑哄孩子的人,淡淡说道:“朕倒觉得你更适合下去背首诗。”
宋俭:“?”
萧应怀:“后两句呢?继续。”
宋俭沉默了会。
“爱吃小熊饼干。”
萧应怀手指轻点。
宋俭双押道:“喜、喜欢宫女小丹。”
“……”
萧应怀转头看向他。
宋俭咧开嘴:“嘻~”
非要让我说,说了你又不高兴。
他安安静静站在旁边抠手指,耳边传来悠扬的乐声,他抬起头,看着宫人如鱼一般上菜,没一会殿内就只剩饭菜的香气了。
尤其是宋俭面前,南菜北菜摆得错落有致,道道色香味俱全,宋俭看得眼睛都直了。
宫德福边给帝王布菜边笑眯眯的说:“陛下,这道花好月圆是贤王殿下特意从江南请回来的名厨做的,这鱼啊,是顶顶的鲜,您快尝尝。”
萧应怀尝了一口,而后抬头:“赏。”
不仅赏了贤王和这位江南名厨,还把这道菜赏下去了。
各位皇室宗亲吃过后全是止不住的赞叹。
有夸夸机:“真是人间绝味啊!不愧是江南名厨!”
有诚惶诚恐的牛马:“谢陛下恩赏!”
还有美食品鉴官:“这鱼肉入口即化,竟做得像水豆腐一样鲜滑爽口,余韵绵绵,回味无穷。”
不知道谁家王爷的小世子还伸着小胖爪子:“还要吃小鱼!还要吃小鱼!”
宋俭:“咕噜~”
谢谢,大口吃肉的时候,不bia唧嘴也是一种美德。
他现在怀疑狗皇帝根本就是故意把他叫到殿内让他看着的,呵呵,险恶至极。
宋俭心里勃然小怒,就在这时,殿内突然传来一道慌乱的娇俏女声:“潇洒哥!别乱跑!”
宋俭宕机了一下,潇洒哥?
他抬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发现大殿正中央跳出来一只长毛大橘,正优雅的迈着猫步四下张望。
宋俭资深猫奴,眼睛瞬间变成了猫咪的形状。
潇洒哥还在溜达,身后的女孩急得满头大汗。
“宋渐。”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宋俭看过去,男人微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宋俭秒领旨:“好的陛下!”
他嗖一下蹿出去:“咪咪咪咪~”
潇洒哥停在原地晃着尾巴,漂亮的猫眼眨巴两下,宋俭心都化了,抱起小猫:“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长公主看到自家猫儿子被抱起来了才松了口气,正想上前接过来,主位之上的男人却又开了口:“抱来给朕也瞧瞧。”
其他人一听帝王并未动怒,连忙跟着夸:“哎呦,许久不见小郡王,竟长这么胖了。”
“小郡王养得真好啊。”
宋俭和怀里的猫四目相对。
原来这就是小郡王?
他和长公主对视一眼,长公主摆摆手:“=-=”
宋俭抱着小郡王回到男人身边,托着小郡王的屁股,兜着小郡王的胳肢窝,对着眼前的男人:“喵喵~”
萧应怀:“……”
看男人没动静,宋俭又往前递了递。
萧应怀用手食指轻碰了下猫头:“养得不错。”
“*^-^*”
宋俭在这个让人伤胃的大殿内总算找到了一点慰藉。
“咪咪咪咪~”
殿内歌舞升平,宫德福给身前的帝王斟了杯酒。
萧应怀轻抿一口。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萧应怀微蹙眉。
“咪咪~咪咪咪咪咪~”
萧应怀:“……”
“咪咪咪咪……”
“把猫还回去。”
宋俭“咪”了一半:“(。· _ · 。)”
“噢。”
他绕后朝着长公主的位置走去,又低头小声:“咪咪咪~”
把猫送到长公主手里后,他恋恋不舍的多看了两眼。
长公主微微笑道:“我懂我懂。”
宋俭:“?”懂啥?
长公主从桌上兜了一盘子糕点给他:“宋大人辛苦啦,这些都是本公主赏给你的,多吃点。”
旁边的宫女急得走了两步:“公主啊,宋大人是陛下亲卫,您赏赐这些东西是不礼貌的……”
结果话还没说完宋俭就抱走了盘子,两眼泛泪光:“属下谢谢公主。”
多么人美心善的漂亮妹妹啊丅丅也太有礼貌了。
他抱着一盘子糕点回去,高兴的两个脸蛋都浮起一团红晕。
萧应怀:“?”
宋俭:“(。· v · 。)”
萧应怀沉默半晌。
算了,站这当个小吉祥物也挺好。
小吉祥物:“miamiamiamia~”
宫宴很快过了大半,宋俭吃糕饼吃饱了,正十分投入的看着殿上的舞女跳舞。
刚跟着哼了句:“哒哒哒~”就见身旁的男人起了身:“朕出去走走。”
宫德福见状忙道:“陛下,老奴陪您出去!”
萧应怀也没拒,只又叫了声:“宋渐。”
宋渐:“啊?哦哦哦哦好的陛下。”
他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身后的歌舞,被帝王斜睨一眼才老实。
殿外圆月高悬,仿佛一盏夸饰的明灯,红墙青瓦都被笼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
宋俭和宫德福落后一步,跟着萧应怀走进了附近一座幽静的园子里,花花草草开得正艳,宋俭走一会停一会,瞧什么都新鲜。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走过某个转角,突然看到假山附近有一道身影闪过。
宫德福敏锐的大叫:“什么人在陛下面前躲躲藏藏!”
“快出来!”
躲闪的身影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走了出来,施施然行了个礼。
宋俭认出这是他们离开时殿上为首的舞女,她掩着面,声音极小的说了声“参见陛下”。
萧应怀压下眉眼,瞥向地上的人。
舞女似乎是被帝王极具压迫性的视线吓到了,身体抖得厉害。
宫德福:“你在这里做什么?”
舞女声音依然很小:“奴婢在这里……”
宋俭正觉得这舞女的嗓音有些怪,没想到下一秒这柔弱胆小的舞女就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直直冲了过来。
宋俭眼睛霎时间睁大:“卧槽!”
刺刺刺刺刺杀??!!
宫德福的尖叫瞬间响彻园子:“有刺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刺客!保护陛下!”
“救驾!!”
“宋渐!救驾!!”
宋俭大声道:“我我我我吗?!我??”
软剑寒光乍现,一刻软的像纸一样,一刻又坚硬如铁,剑尖逼近宋俭,几乎瞬间就削掉他一缕发丝。
宋俭上大学两年经历过最激烈的战斗就是王者峡谷全军出击,哪见过这阵仗。
他脸色煞白:“陛下救命啊!!”
而萧应怀几乎在“舞女”冲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抽出了宋俭身侧的燕翎刀,“当啷”一声,刀剑相碰。
“舞女”被震得软剑险些脱手,“她”有些难以置信,但很快又继续冲上来。
“拿命来!”
宫德福这会快吓晕了,急得像是在跳霹雳舞:“陛下!陛下啊!陛下!”
而宋俭震惊的是这个“舞女”粗犷的声线。
这根本不是大燕,这他么是南梁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俭离萧应怀最近,刺客的剑时不时从他眼前擦过,他腿软得像面条一样,躲在身后狐假虎威的指挥:“陛陛陛下!右边!”
“左边左边左边!”
“右边右边!”
“啊啊啊啊啊后面!”
萧应怀眉头皱了起来,在打掉刺客手里的软剑以后,突然反手捏住了宋俭的脸:“吵死了。”
宋俭噘着嘴:“O3O”
“莫要再在朕耳边嚷嚷!”
宋俭刚点了下头,就又指着那边:“人人人人人!”
是刺客趁着这个间隙又冲了上来。
萧应怀燕翎刀一翻,刺客当即惨叫一声,抱着鲜血淋漓的胳膊倒在了地上。
阴影处有暗卫闪身出来。
萧应怀语气不耐:“处理掉。”
从殿内跟出来的萧达刚好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跪下。
当时也不是这么商量的啊 ,他边擦冷汗边喊道:“皇兄!这不是我安排的!这不是我安排的!”
他们贤王府除了他哪还有这么好的演员!
萧应怀扫他一眼,懒得说话。
刺客就那么水灵灵的被拖走了,宋俭见了那么多血,脸色有些发白。
他虽然不惹事,但也怕事啊。
宋俭忍不住朝着男人挪了两步,结果没想到地上有个鹅卵石不太平,宋俭一个崴脚,“啊”的一声直直的摔了出去。
海公牛!
“……”
大顺风局里唯一一个送了人头的我方英雄出现了,是被野区的小石子儿刮死的。
而就在几分钟前,某个角落里。
无常和松风旁边落下来一个蒙着面的暗卫,他幽幽的靠近,幽幽的张口:“学习新思想。”
松风、无常:“争做新青年。”
暗卫点点头。
松风瞧着人眼生,又问了句:“衬衫的价格是?”
暗卫:“九磅十五便士!”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恰在这时上阳殿后的园子里传来宫德福的叫声:“有刺客!!啊啊啊啊啊!”
松风和无常连忙动身。
旁边的暗卫也有些懵,不er,这和他拿到的剧本不太一样啊?他还没动手,哪来的刺客。
他懵逼的跟着松风和无常跑。
却没想到没跑两步无常突然回头问了句:“氢氦锂铍硼!”
暗卫整个人呆住了:“啥?”
无常冷笑一声,朝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
松风:“跟在我们身边这么久就学会两句暗号。”
无常:“不会以为宋大人真的只教了我们两句暗号吧。”
松风:“不会吧。”
无常冷笑:“肯德基疯狂星期四。”
松风抱臂:“v我五十。”
倒地的暗卫:“@~@”
救命啊贤王殿下。
宫内有刺客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大殿上议论纷纷。
有人问:“我的老天爷啊,那咱们陛下没受伤吧!”
“陛下没事,不过听说宋大人受了伤。”
周围的人听了感叹道:“宋大人真是赤胆忠心啊。”
“是啊,多亏了宋大人。”
此时,“赤胆忠心”的宋俭已经被抬到了偏殿。
别问为什么是抬过去的,因为刚才摔那一跤把脚崴了。
他坐在木榻上,裤脚撸得高高的,头埋得低低的,脸丢得够够的。
毛太医给他看完以后回禀道:“陛下,宋大人的脚腕并无大碍,只是轻微扭伤,休养休养就好了。”
萧应怀应声,抬了下手,毛太医就退下了,偏殿内一时之间只剩宋俭和萧应怀。
可怕的是,宋俭现在坐着,而眼前的男人站着。
宋俭埋着头装死。
不知过了多久,萧应怀才启唇说了句:“叫那么大声,朕以为你脚断了。”
宋俭:“……”
没断就不可以叫吗?谁规定的?
萧应怀看着他:“不会是不想值夜故意装的吧?”
宋俭第一反应是想拍桌,该死的,竟敢这么污蔑我!
第二反应是,该死的,这么好的办法怎么现在才说!
他立马装了起来:“陛下冤枉啊!属下……属下是……”
“什么?”
宋俭挤出两颗眼泪:“是真的很疼,动不了了。”
萧应怀挑了下眉:“是吗?”
宋俭库库点头,还以假乱真的擦了擦眼泪:“都怪属下救驾心切,但是为陛下受伤,属下一点都不后悔。”
萧应怀终于知道什么叫满嘴荒唐言了,他冷笑一声,纠正道:“宋大人,你是被地上一颗手指大的石子绊倒的,朕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宋俭安静了一下。
哦,是吗?您教训的错。
萧应怀:“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宋俭想了想:“中秋佳节!是您和家人团圆的日子。”
萧应怀:“……”
他应该反思一下他为什么会觉得眼前的人能记住重要的事。
宋俭十分体恤领导:“陛下,您快去陪家人赏月吧,属下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萧应怀没管他的废话。
“朕说过给你七日时间打消朕的疑虑,否则朕就亲自砍了你。”
宋俭懵了一下。
萧应怀:“这就是最后一日。”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萧应怀缓步走过去,淡淡道:“宋大人可有什么遗言?”
宋俭彻底懵了,卧槽,卧槽,什么意思,现在要砍他吗?
眼看着男人越走越近,宋俭吓得往后挪了两下,说话都不连贯了:“你没没没……没有刀……怎怎怎怎么砍……”
萧应怀微微俯身,手搭在了他身侧的燕翎刀上,宋俭“啊”的大叫了一声,然后双手护住了自己的刀。
萧应怀嗓音又冷又沉:“宋大人应该没忘,朕刚用这刀砍了一个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芽的哄!发芽的哄!!
宋俭抱着刀拼命往后缩,悲痛的大喊道:“陛下,陛下,不要哇!我不想死啊!”
萧应怀沉沉的看着他。
“我对陛下的衷心天地可鉴!!真的!!”
“我是好人啊陛下!!”
“我一生行善积德点外卖从不打差评过马路永远看红绿灯青年大学习每期都认真学习没有从网上找别人的截图啊啊啊啊啊!”
“实在不行您把我当鸡吧,扔点饲料我自己就走了,勾勾哒勾勾哒勾勾哒……”
萧应怀:“?”
当什么?
他的一只手落在宋俭腰侧,并没有拔他的刀,反而另一只手扣住了他脚腕有伤的那条小腿。
身前的人也喊累了,吸了下鼻涕:“呜。”
萧应怀:“说完了?”
宋俭眼圈红红的,理不直气也壮:“说完了!”
“宋大人可知今夜来行刺的是什么人?”
宋俭:“他又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萧应怀拇指轻轻按压着宋俭腿上白净的皮肉:“先帝在时的大阁老秦孝源门下的弟子。”
宋俭沾着泪珠的睫毛扇了扇,半晌:“为、为什么?”
萧应怀轻声道:“因为朕杀了秦孝源。”
宋俭哆嗦了一下。
“两年前秦府可是宋大人亲自带人去抄的,宋大人一丝都不记得了吗?”
他狂摇头。
萧应怀鼻腔哼出一个极轻的音,他垂眸瞥了瞥手里微肿的脚腕,看到踝骨的地方有些泛红。
片刻后。
“既然宋大人还没想好遗言,那朕就改天再杀你。”
宋俭还没反应过来,偏殿的门突然开了:“陛下,贤王求……”见。
最后一个字宫德福生生吞了回去,他惊疑不定的看着两人的姿势,先望向身体半俯的帝王,又望向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宋大人。
这这这这这这……
萧应怀松了手,看向他:“什么事?”
宫德福当即转身:“没有人说话呀陛下,没有人说话,老奴先行告退。”
宋俭:“?”
不是哥你有点?
殿门嘎吱一声关上了,宫德福对求见的萧达娇羞的挥挥手:“贤王殿下,咱们陛下正忙呢,有什么事您明日再说。”
萧达:“???”
不是哥你有点?
刚经历完刺杀还能有这兴致?
而且萧达也挺好奇:“我皇兄和谁啊?”
宫德福笑得老脸开花:“哎呦,就是那个谁嘛……”
萧达:“……”
我说白了你白说了。
而宋俭本来想在领导面前装一下多休息几天,结果不仅没成功,还差点又让砍了。
他老老实实回了天察司,在生气和窝囊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
不给请假就不给请,他也没有很想请,这些当皇帝的真的很装。
皇宫第二天才解除了戒严,不过各宫里的守卫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天子遇刺是天大的事情,不少听说的大臣都胆战心惊,早朝时就有人上奏要求再次对秦孝源旧党进行清算。
“陛下,秦党垮台已两年有余,但其毒瘤根系仍然在暗处虎视眈眈,臣以为再次清算迫在眉睫。”
他说完立马就有其他大臣出来反驳:“陛下,臣以为不妥,眼下朝中局势刚稳,再次清算势必导致人心惶惶朝政动乱,依臣之见,秦孝源及其党羽已经伏诛,暗处零星的根系不过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第一个上奏的大臣情绪激动:“你可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秦党当年如何祸乱朝纲你我不是没有经历……”
“本官只知治国理政有轻重缓急,焉能本末倒置……”
大殿里又鸡飞狗跳的吵了起来,萧应怀手指搭着额头,眉眼压得深沉。
秦党一案是萧应怀登基后办的第一个大案,承乾四年秦党垮台,清算时牵连人数数以万计,几乎将秦孝源一党连根拔起。
可前朝内阁乱政也不是一日之事,秦孝源大阁老的位置坐了十几年,门下的弟子多如牛毛,势力盘根错节,大燕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摆脱秦孝源一党的影响。
而萧应怀也很清楚,摇摇欲坠的国家和官员队伍经不住第二次大刀阔斧的杀戮,大燕最大的毒瘤已经铲除,余毒只能慢慢清理。
他在暗中窥伺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御书房内。
在宫德福第三次回禀“陛下,宋大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时,萧应怀彻底失去了耐心。
半个时辰,就算是爬也该从天察司爬过来了!
萧应怀起身推门出去,没走多久就在宫道上看到了磨磨唧唧的宋俭。
脚不见多行动不便,手里却拄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拐杖,碰见一个人就聊两句,碰见一个人就聊两句。
笑得还挺灿烂。
萧应怀不再等他,回了御书房宫德福说:“宣贤王进宫。”
宫德福:“是,陛下。”
萧达进宫的时候本想直奔御书房,结果走到一半就看到个熟人,正蹲在一个门洞旁边逗狗。
“嘬嘬嘬嘬!黑大帅!坐下!”
“抬手!”
萧达扇着折扇慢悠悠走过去:“宋大人,好兴致啊。”
宋俭刚握住狗爪,抬头:“?”
卧槽!!!
怎么又是这货!!
宋俭昨天差点就被砍了,现在看到任何跟造反有关的人和东西都应激,他连忙道:“你别靠近我!!”
萧达摸摸下巴,刚想再设计两句台词,就听到眼前的人大叫:“黑大帅!咬他!上啊!”
“汪!汪汪!!”
萧达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卧槽!!宋渐!你不讲武德!!”
黑大帅已经冲了过来,萧达吓得拔腿狂奔。
宋俭拄着拐杖在后面喊:“黑大帅!他是反派!你放心咬他!咬死他给你加官进爵!!!”
萧达:“!!!”
他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