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想了想:“秋后太迟了,午后还差不多,这边的犯人要斩首的话应该就是这一两天。”
宋俭噎了一下,眼泪横流。
他大概是所有穿越的人里存活时间最短的。
今天上午还在天察司说什么明天就死,好了,现在真要死了。
宋俭:“那我是直接斩首还是要先上一遍刑?”
狱卒边记边回:“没有陛下的旨意是不会上刑的,我们是正经监狱。”
宋俭:“我听说诏狱里都是重刑犯,会有人给犯人嘴上抹屎,是真的吗?”
狱卒:“……”
“您是从哪听说的?”
宋俭摇摇头,心说,看电影看的。
狱卒:“您早点休息吧,小的就不打扰您了。”
宋俭回头看着自己的草席,感觉卷一卷都能直接抛尸了。
他缩到墙角,望着高处小小的窗口,忍不住又唱了两句。
“二尺八的牌子我脖子上挂~”
“大街小巷把我游~”
宋俭正流着眼泪伤春悲秋,突然又有人敲了敲门:“宋大人,您的宵夜。”
宋俭一愣:“什么宵夜?”
“四菜一汤半个肘子,喝酒的话我让兄弟们再弄一碗。”
宋俭看着丰盛的饭菜,两眼一闭。
完了,这是断头饭。
他说:“酒就不用了。”
他们刚成年的大学生还不太会喝酒。
“快吃吧宋大人,不够还有。”
宋俭盘腿坐在地上,啃着猪肘子吃着小凉菜,心想,都最后一顿饭了,要是有火锅就好了。
“miamiamiamiamia~”
宋俭以为自己第二天就要被押去游街示众,然后再推去斩首,结果没想到压根没有人理他,倒是狱卒来给他送了好几次饭,次次都是不带重样的丰盛。
他也摸不准到底是什么意思,想了一天就懒得想了,不吃饭的时候就摆弄地上的干稻草,用干稻草扎了一堆小人儿,分成左右两派排兵布阵。
饭来了就吃饭,吃得干干净净,顺便许愿下一顿饭想吃的菜。
狱卒都认认真真记下来,基本都会满足他。
下诏狱的第三天,宋俭已经把地上的干稻草薅完了,小稻草人在地上齐齐的码了三四排。
宋俭并不知道,他好吃好喝的悠闲日子马上就到头了。
因为汤涞在上朝的时候解释了那天晚上的事,还替他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感人肺腑用情至深。
下朝以后毛太医也特意去找宫德福说了一遍,让宫德福一定要把话带到御前。
宫德福连连点头。
至于他私联贤王的事情,萧应怀并没有做出什么指示,只挥了挥手让宫德福去传旨。
宋俭收到能出狱的消息时正在啃大棒骨,那道芙蓉鲜蔬汤他还没来得及喝一口。
宫德福看着白白胖胖的人,说道:“宋大人,您快些出来吧,长鹰大人他们已经在外面等您了,毛太医也来了。”
宋俭很不舍的看着他这几天的战果:“这些稻草人我能带回去吗?”
宫德福朝狱卒示意一下,立马有人上前帮他装了起来。
宋俭又看着没吃完的饭:“那这些饭……”
宫德福:“都带上。”
宋俭咧了个纯洁的笑容:“德芙公公,您人真好。”
宫德福哪敢揽这功劳,忙道:“都是陛下的旨意,宋大人要谢就谢陛下吧。”
宋俭点点头。
离开前看着他住的这个小牢房,莫名还有些不舍。
该死的,这里的饭菜真好吃,不用工作也不用挨骂,没有比这里更好待的地方了。
宫德福带着他出了阴森森的诏狱,等着的长鹰龙啸一众人立马迎了过来。
长鹰:“大人啊——您瘦——”
他嘴张到一半,看着眼前的人,那个“瘦”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长鹰半尴不尬的把话咽了回去。
毛太医本来打算过来给宋俭把一下脉,现在也歇了。
因为宋俭满面红光白白胖胖,看着竟然比下诏狱之前还健康了些。
宋俭不好意思的说:“让大家担心了。”
然后回头朝狱卒要自己的东西,狱卒恭恭敬敬奉上。
旁边站着的众人:“……”
知道的是下诏狱,不知道的以为来度假,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宋俭:“OvO”
第11章 拍马屁技术二流
宋俭依依不舍的离开诏狱回了天察司,刚洗了澡梳了发,宫德福就带着人又来了。
“宋大人,您收拾妥当就跟着老奴去向陛下谢恩吧。”
宋俭就知道免不了这一茬,他点点头往外走,却见宫德福伸手拦了下,笑眯眯道:“宋大人,这些也得带上。”
宋俭看去。
是他用干稻草做的那一大堆小人儿。
宫德福:“大人见谅,这些都得让陛下过目后下旨恩准才能留下来。”
宋俭只好又把他的稻草小人儿全拎上。
路上他跟着宫德福七拐八拐,终于拐到了宫内一座湖中观景亭,他走在栈道上,远远瞧见男人案前铺着长长的纸卷,正在提笔写字。
宋俭老老实实过去行礼:“卑职参见陛下。”
萧应怀蘸了蘸墨。
宋俭:“……”
他用眼神征询宫德福,宫德福轻轻摇头,示意他等着。
宋俭小声说:“也不是不能跪,我主要是怕陛下没听见,要不再说一次?”
宫德福:“……”
宋俭朝宫德福眨眼。
宫德福擦了擦额上的汗,还是摇摇头。
宋俭沉默。
又过了一会,他还是没忍住,小小声道:“我觉得陛下不是那种听到了装没听到的人,我们怎么能把陛下和那些没礼貌的人相提并论呢。”
萧应怀写的字劈出去一笔。
宫德福汗如雨下。
萧应怀又把那笔硬生生劈回来,继续写下一个字,同时淡声说道:“宋渐,大声些说。”
宋俭一听,连忙又行了个礼:“卑职参见陛下。”
萧应怀“嗯”了声:“跪近些。”
刚拍拍膝盖准备站起来的宋俭:“??”
宫德福提醒他:“快起来,到陛下旁边伺候着,记得谢恩。”
宋俭“哦哦哦”几声,赶紧拎着手里装稻草人的小布包上了凉亭的台阶。
他四下观察了一下,只有男人盘腿而坐的地方铺了软垫,好在软垫不算小,他挪过去跪在了软垫的边边上。
说让他跪近些,可没说跪多近。
萧应怀余光一顿,转头,和一双眨巴眨巴的乌黑双眸对上了。
还挺无辜。
视线一低,看到人不偏不倚的跪着垫子边边。
“……”收回无辜两个字。
宋俭见状,把小布包双手奉上。
“陛下,请您过目。”
萧应怀搁下笔,拿来他的小布包一抖,里面几十个奇形怪状的小稻草人就散落在了纸卷上。
“你可知在宫内行这种巫蛊秘术是死罪?”
宋俭又有片刻茫然,而后反应过来:“不不不不不,陛下,这不是!”
“不是?”萧应怀两指捏起其中一个稻草人,垂眸看了看:“朕如何知道你不是在诅咒朕?”
宋俭回答不上来,都无语了,这写你名了吗就诅咒你?
他心一横,指着萧应怀手上的小稻草人现场取名:“这是熊大。”
你叫熊大吗你就对号入座?
萧应怀挑了下眉,把手里的稻草人扔到旁边。
宋俭心里“哼”了声。
然后萧应怀就又拿起来另一个小人,伸到他脸前示意。
宋俭:“?”
萧应怀:“这个叫什么?”
宋俭:“……熊二。”
密码的,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萧应怀拿起了第三个。
宋俭:“光头强。”
萧应怀拿起了第四个。
宋俭:“……”
男人嗓音冷淡低沉:“说。”细听还暗含一丝不耐的威胁。
“嗯,叫蛋蛋。”
萧应怀扔开“蛋蛋”,拿起了下一个。
宋俭死都想不到,他会在这里跪着回忆一遍自己小时候看过的所有动画片。
桌上整整四十二个小稻草人,现在都有了自己的名字。
萧应怀也总算善心大发,恩准他把这些玩意儿带回天察司。
宋俭两眼无神:“多谢陛下。”
站在亭外的宫德福目睹了全程,心里忍不住琢磨,巫蛊之术在宫里的确是天大的禁忌,但这一看就不是啊……?
陛下怎的……
宫德福思来想去,脑子里闪过一个可能,难不成陛下是故意的?
他偷瞥了眼向来不苟言笑的帝王——
宋俭听命拿着小布包在那装他的熊大熊二光头强,萧应怀极轻的冷笑一声:“要朕帮你吗?”
宋俭手上的速度霎时间加快了。
宫德福:“……”
天爷啊,他们陛下好像真的很无聊。
装好稻草人后宋俭把小布包放到了一旁。
萧应怀:“研墨。”
宋俭“噢”了声,拿起墨条开始转圈圈。
转了好一会才突然意识到,他不是来谢恩的吗,怎么二话不说就开始上班了?
他从诏狱里打包回来的饭菜还在食堂桌上放着呢!!他还等着谢完恩回去吃呢!
宋俭加快了研墨的速度。
“chuachuachua!”
“沙沙沙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转转转!
萧应怀发现时墨条已经下去一截了,他额头上的青筋绷起来一条:“?”
“住手!”
宋俭猛地停下来,还喘了口气,真诚的问道:“够了吗陛下?”
萧应怀:“(微笑)”
宫德福哎呦哎呦的跑了上来:“宋大人啊,这可是陛下最喜欢的一根墨条啊,这可是金子也买不来的东西啊。”
宋俭倒吸一口凉气,烫手似的松开了。
宫德福把墨条仔仔细细的收好,眼里的心疼不似作假。
萧应怀冷冷扔了一句:“墨没了,就用他的血来代替。”
宋俭跪在那吓得像个鹌鹑。
萧应怀没搭理他,临完这一页的帖才出声:“宋大人说贤王字丑,想来在这方面颇有造诣,不如来帮朕看看写得如何。”
宫德福一听到他们陛下提了贤王,就清楚接下来的话不是别人能听的,他挥退附近所有侍卫与太监后,自己也退离到了岸上。
一时之间湖心亭四周只剩下宋俭和萧应怀。
宋俭脑子转得飞快,心想,表面上是让他看字,实际上就是让他表态,仔细掂量掂量他的命有多硬才敢站贤王那边。
他看都没看,闭着眼睛夸:“好看!”
萧应怀:“嗯,继续。”
宋俭竖起两根大拇指:“太厉害了陛下!”
萧应怀:“还有呢?”
“棒棒棒!”
“再说。”
宋俭拍马屁技术二流,搜肠刮肚也就想出八个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萧应怀拿起桌上的纸,怼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朕临的是楷体。”
宋俭:“……”
就说他不会拍马屁吧,拍到马腿上了。
宋俭很怕死的立马趴下求饶道:“陛下,我知道错了,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属下是被人套麻袋掳走的,不是属下主动去找的贤王,我都不认识他!真的!”
萧应怀一言未发。
宋俭:“我对陛下的衷心天地可鉴!请陛下明察!”
萧应怀看着亲卫微微颤抖的身躯:“你对朕的衷心无须天地知晓,朕一人知晓便可,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朕看不出你的衷心。”
宋俭又要牛眼泪了,哆哆嗦嗦道:“您看不出来……不能怪我。”
你应该怪眼睛啊呜呜呜!!!
萧应怀抬起他的脸:“眼泪收回去。”
宋俭吸了下鼻涕:“QnQ。 ”
“觉得朕冤了你?”
宋俭不敢点头。
萧应怀:“那朕就说件不冤你的事,汤大人和高大人一事三日已过,你办的如何了?”
草!忘了这茬!!
萧应怀捏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宋大人自己说说天察司办事的规矩是什么。”
宋俭:“。。QnQ。。”
“办、办事不力者,回司中自领三十道鞭子。”
萧应怀松了手:“知道就好,去吧。”
说完就站了起来,走到亭子外去欣赏湖面的微风波澜。
宋俭下诏狱都没挨鞭子,他筛糠似的抖了会,然后“哇”一声扑过去抱住了男人的腿:“陛下饶命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再也不敢了!”
候在岸边不明所以的宫德福:“?”
咋又求饶了?
还求的这么惊心动魄?
他怕宋俭不知情哪句话真触怒了萧应怀,更怕宋俭不小心把九五之尊给推到湖里去,所以急忙踏着小碎步跑回来。
他从地上扶起死死抱着帝王大腿的人,嗔道:“宋大人真是爱哭呢,陛下哪有责怪您的意思。”
萧应怀看了宫德福一眼:“……”
宫德福一张老脸笑得很甜,好心的和起了稀泥。
“您还不知道,在诏狱里的四菜一汤都是陛下吩咐的呢。”
宫德福first blood。
萧应怀:“……”
“今日也是陛下特意准奴才去诏狱接您回来的。”
宫德福double kill。
宋俭擦擦模糊的眼泪:“?”嗯?
“陛下说了,宋大人救汤大人是难得的赤子之心,该好好奖赏才是。”
宫德福triple Kill。
宋俭抬头,和男人四目相对。
萧应怀额角抽了抽。
“所以啊宋大人,咱们陛下德宽仁厚,您快快向陛下谢恩吧。”
宫德福quadra Kill。
宋俭终于反应快了一次,连忙松开大腿,往后一退就趴在地上大声道:“谢陛下恩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发誓,这是他辅助打得最好的一次。
萧应怀沉默良久,怒极反笑了。
他挥下了手,转身挥袖离去。
宋俭龟龟缩缩退后,小声跟宫德福说:“陛下说汤大人和高大人的事情我没办好,让我去领鞭子。”
宫德福也小声说:“这个您更可以放心,汤大人和高大人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陛下说了,就是给您找个差事做,免得您太闲。”
全听到耳朵里的萧应怀:“……”
宫德福还不知道,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拿下了五杀。
国服宫德福,战绩可查。
这一趟恩谢得宋俭满头大汗,人都恍惚了。
过了很久他才想起来,他下诏狱的时候交代出去那么多东西,不还他了吗??好多都是他拿钱买的!不还东西能不能折现啊啊啊啊!!!
他心里惦记着自己那点破烂,第二天下了班没直接回去,而是先去了御书房,想着在领导面前表现的积极一点,给领导刷个好印象说不定能把东西要回来。
此时的御书房内。
贤王萧达正在御案前翻看几卷纸,边看边赞叹:“皇兄写的字比臣弟上次回来时又有进步了,这本长亭帖臣弟也临过,就是不得要领,和皇兄差之千万里。”
萧应怀瞥他一眼:“你那岂止是不得要领,字体潦草不堪宛如虫爬,还好意思让……”
“好意思让什么?”
萧应怀话锋转走:“好意思说自己临过。”
萧达:“您这话臣弟的老师当年说过不知多少回了。”
萧应怀:“原来你还记得,朕以为你早忘了。”
萧达挠挠头,憨笑道:“那皇兄就把这幅字赏给臣弟得了,臣弟回去一定好好钻研。”
萧应怀随手示意了一下,算是批准,萧达乐呵呵的卷起来塞到怀里。
“对了皇兄,我听宫德福说你那个小暗卫都下了诏狱了,没吐出来点什么?”
萧应怀顿了下,把一篮子鸡零狗碎甩给萧达。
萧达后仰:“嘶~~~~”
两包米,一张地图和一张值班表,一个拨浪鼓,半个烧饼,一本话本子,还有他临的那副长亭帖。
“就这啊。”
他很少用震撼来形容一个人。
萧应怀掀了下眼:“就这。”
萧达拿起拨浪鼓玩了两下。
“布朗布朗布朗布朗~”
他“嘿”了声:“还挺好玩,那小暗卫以前也这么贪玩吗?”
萧应怀轻蹙了下眉,没说话。
耳边一直传来“布朗布朗布朗”的声音,他视线扫过去不耐道:“滚出去玩。”
萧达一秒老实,把宋俭的拨浪鼓放了回去。
“嘿嘿。”
萧应怀:“无其他事就尽快出宫去,别在朕眼前晃。”
萧达一听开始赶客了,赶忙道:“臣弟千里迢迢从江南赶回来和皇兄团圆,这不是想皇兄想得紧嘛,中秋宫宴后臣弟就又要离开,哪还有时间和皇兄叙旧。”
萧应怀:“……”
“说话怎的越来越轻浮,少看些话本子。”
萧达老实了,一会又想到什么:“对了皇兄,下次有这种演戏的活记得还找臣弟啊,臣弟演得不错吧,台词都是臣弟自己设计的,你那小暗卫一点都没怀疑。”
萧应怀默然。
这真的是一母同胞生出来的兄弟吗?
“萧达,你当个闲散王爷真是屈才了。”
“没有没有,不屈才。”
萧应怀没工夫搭理他的油嘴滑舌,提笔在奏折上写着什么。
而萧达是个耐不住安静的,又开始说:“皇兄啊,说起来都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迎个皇嫂回来,这宫里空空荡荡的着实……”
他话还没说完,萧应怀:“滚出去。”
“好嘞!”
萧达能屈能伸,立即转身,临走前又指着角落里一个瓶子:“皇兄,这瓶子臣弟喜欢得紧……”
“拿走赶紧滚。”
萧达:“多谢皇兄。”说着就抱起瓶子塞进怀里,大步往外走。
“嘎吱”一开门,“嘭”的一声。
“我草!”
宋俭刚溜达到御书房这边,正想敲门门就开了,他被撞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再抬头,发现是那位油王。
他和油王四目相对,人有点懵。
萧达也有点懵,大脑飞速的思考着是要继续演还是恢复正常。
两秒后,他决定继续演。
“宋大人这么着急是赶着来见本王的吗?”
宋俭没忍住后退了两步。
萧达朝他wink了一下。
宋俭:“yue~”
萧达:“(^-^)”
他跨步离开,经过时突然凑在了宋俭耳边。
宋俭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啊啊啊啊啊啊补药靠近我啊!!!
“加油啊宋大人,在本王这里,一向只有成功,没有失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脚步声渐行渐远,宋俭抬起头,御书房内的一双深沉的眼眸直直的盯着他。
吗的,属下百口莫辩。
他扯着嘴角干笑:“陛下。”
萧应怀:“进来。”
宋俭连滚带爬的跑进去,然后规规矩矩立在了御案旁,一声不敢吭。
萧应怀转头,发现自己的亲卫头上顶着个新鲜的包:“QnQ°”
“有事?”
宋俭看了眼自己的小破烂,很怂的把话憋了回去,摇摇头:“没事。”
“没事你这个点来御书房干什么?”
宋俭:“……”
“那属下告退。”
他一步三回头的挪着往出走,萧应怀蹙着眉,按了按鬓角,比萧达的演技还差。
“回来。”
宋俭:“好的陛下。”
萧应怀把那一箩筐破烂又拉回自己面前,从里面拿出他的拨浪鼓,晃了两下:“你多大年纪玩这个东西?”
宋俭抠着手指回道:“十九。”
对小学生来说太过幼稚,对大学生来说刚刚好。
萧应怀被噎了下,把拨浪鼓扔给了他。
然后手又落在两包米上,落了会,默默挪开,掠过半个烧饼,在地图值班表上停了会,最后还是拿起了那本话本子。
“布朗布朗布朗布朗~”
《秀才阮英的幸福生活》
“布朗~布朗~布朗~”
萧应怀盯着封皮看了半晌。
“布朗布朗~~”
“买这话本子做什么?”
宋俭安静了一瞬,心说买话本子当然是为了看啊难道是为了学习吗?不过在领导面前这么说容易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回忆了一下书名,直接开始做阅读理解:“属下觉得阮英为了自己的幸福生活努力考取功名的精神很值得属下学习,他每天闻鸡起舞废寝忘食,是普通人的榜样,也是属下的榜样。”
萧应怀随手翻了一页。
宋俭:“结局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和报国效忠的热情……”
萧应怀视线在纸页上顿住了。
“……”
他问了句:“你想当阮英这样的人?”
宋俭点头:“嗯!!!”
萧应怀又翻了几页,边看边说:“朕倒没看出来宋大人有这样的志向。”
宋俭以为自己猜对了,颊边笑出小酒窝:“属下一直都有这样的志向,只是陛下不知道罢了。”
萧应怀嗓音慢悠悠的:“哦?”
“是吗?”
宋俭高兴的又开始“布朗布朗”,结果下一秒萧应怀就把话本子扔给了他。
“宋大人有这样的志向应该早些告诉朕才是,待在朕身边办事实在委屈你了。”
宋俭有些懵的挠挠脸蛋,拿起话本子翻开。
看了一眼——
卧槽啊!!!!!
草!!!
啊啊啊?
宋俭瞪大眼睛,哗哗哗又翻了几页,满纸都是淫言浪语,才发现,原来他么的阮英放弃考取功名去城里当兔爷了!!!
不er???这谁写的啊!这对吗??!
关键是这主角还只接男客,一章一个男客。
宋俭面红耳赤,啪一声合上了这该死的幸福生活。
以为是话本子,结果是本子。
他吞吞吐吐的叫道:“陛、陛下……”
萧应怀:“嗯,说。”
宋俭整张脸都烧了起来,手指攥着本子藏到了身后:“属下……属下是胡说八道的。”
“那宋大人的意思是在故意戏耍朕?欺君罔上你可知是何罪?”
宋俭:“丅丅”
补药九族消消乐啊。
萧应怀:“说话。”
宋俭恨不得一头撞死:“属属属属下知道,但是属下不不不不敢欺瞒陛下……这本子其实……其实属下还没看过,呜,以后、以后也不会看了。”
萧应怀以手支颐,眯着眼睛看他:“抬起头来。”
宋俭仰起半张脸。
萧应怀:“啧。”
宋俭一哆嗦。
萧应怀:“拿走你的东西,别再让朕看到。”
宋俭差点没反应过来。
萧应怀又一瞥他:“要朕亲自给你送过去吗?”
宋俭后背发麻,蹭一下上前抱走了自己的一箩筐破烂:“谢陛下!”
御书房的门再一次合上后,萧应怀打算再批会折子。
刚翻开一本。
外面就传来:“布朗布朗布朗~”
“布朗~布朗~布朗~”
萧应怀:“……”
好一个记吃不记打的。
晚些时候宫德福端着一盏茶推门进来,低声道:“陛下,时候不早了,歇息会吧。”
萧应怀没应声,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想起什么,他问道:“中秋宫宴准备得如何了?”
宫德福:“回陛下,都已经妥当了,您就放心吧。”
萧应怀:“嗯。”
宫德福又说:“陛下,那宋大人那边……”
萧应怀垂眸思忖,许久后才吐出一句话:“中秋宫宴就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希望他不要让朕失望,如若……”
后面的话萧应怀没有说下去,宫德福却都懂了。
另一边宋俭盘腿坐在自己床上,对即将到来的中秋宫宴毫不知情,他复盘着今天御书房内的事情,越想越悲愤。
这该死的本子啊啊啊啊啊啊!
这凉薄的人心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太丢人了丅丅
那天之后,宋俭风(有)平(意)浪(装)静(死)的上了两天班。
不得不说的是,从诏狱出来以后他的生活水准直线下降,人都瘦回去了。
他化身腹愁者,得了空闲就往食堂跑,对厨子情深意切的许下自己想吃火锅的心愿。
厨子想了一下:“每年冬狩的时候宫里都会做好些天的肉火锅,大人说的可是那种火锅?”
宋渐眼睛亮亮的疯狂点头:“我爱吃牛肉火锅。”
厨子应了下来,中午牛肉火锅就端上了桌,宋俭嗷呜嗷呜尝了两大口,香的差点落下眼泪。
“师傅,谁说你做饭不好吃的!你做的锅底可太香了!”
厨子挠挠头:“因为大人们平时不经常回来,所以我做饭都做些能放得住的烧饼馒头,做久了……”
“大人们就更不回来了。”
宋俭拍拍厨子肩膀:“从今天开始,我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你。”
他把长鹰龙啸十七十八他们都叫了过来,几个人围坐在窗边的桌子前涮起了肉。
宋俭:“(嚼嚼嚼)快吃快吃(嚼嚼嚼)长鹰,把我的灵魂酱汁给我!”
长鹰:“好的大人(嚼嚼嚼)”
十七:“(嚼嚼嚼)”
十八:“大人(嚼嚼嚼)十七也要。”
龙啸、松风、无常:“(嚼嚼嚼)”
袅袅的热气顺着窗口飘出去,飘到院里,又飘出天察司,其他暗卫本来打算随便对付几口,结果硬是被这泼天的肉香给勾了回来。
没多久,天察司的食堂里就放了好多煮肉的锅子。
宫德福过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认,顺着肉香味到了食堂,在窗外的树荫下笑眯眯的探头:“各位大人好兴致啊。”
宋俭正塞着一嘴肉:“#¥%……@#”
长鹰立马站起身:“德福公公,大人说您进来一起吃点吧。”
宫德福:“哎呦老奴就不进去了,心意老奴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