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经纪人手册作家:好耐唔见
  发于:2025年03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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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队还长,吴桥把卓云流扔在饭店门口占位,自己又神神秘秘地溜了出去。
他记得,不远处就有家天天排长队的包子铺,人气不输吴山烤禽又便宜得要命,巨大一个,油包肉包都是两块五,童叟无欺一吃就饱。
但是六块的豆浆太贵,还是矿泉水比较有性价比。
吴老板这会儿也忘了自己本来是要去买奶茶喝的,赶在收摊前买走了最后两个油包。
也真是怪了,以往都是油包好卖过肉包的。
吴桥向来不爱吃油包,豆沙就豆沙,加什么橘皮干果的,像五仁月饼,结果今天难得来排队居然只剩下甜口。
算了,将就吃吧,两块五还要废什么话。
“给,趁热啊。”
吴桥回到杭城酒家店门外,把手上的包子扔了一个给卓云流,自己也咬了一口说:“赶快,冷了腻得慌。”
卓云流也不挑,给啥吃啥。
吴桥见他根本尝不出好坏,心想自己也是答应得快了,早知道带他去吃麦当劳开心乐园套餐,还能把限定玩具挂网上卖了回点本。
不过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两人还是排着队等叫号进了饭店。
两个人自然没必要开包厢,吴老板挑了张二楼面湖靠窗的位置坐下,顺手还拉开了身边的椅子。
“坐吧,”吴桥说。
卓云流愣了愣,抬头看眼吴老板,眨眨眼睛。
他在这儿发愣,许师宪倒是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
这合理吗?拉个空椅子给鬼坐?
卓云流赶忙转头左右看了看,还好周围几桌都热热闹闹的也没人注意这儿,嗖地就溜去了吴桥的另一边拉开椅子坐下。
吴桥看了看菜单,“点只熏鱼、东坡焖肉、醉河虾、糖拌番茄……松丝小笼再来只,然后三碗米饭。”
“两碗,”卓云流赶忙给他找补,“先生,吃不了那么多。”
吴桥一想也是,又不是上贡,许师宪只能看看也不解馋,还是不要浪费的好,于是点了点头改口,“那就两碗,要不要再加个绿叶菜?”
卓云流随手一点,“那就炒包菜好了。”
“会吃啊卓道长,”吴桥眼前一亮,“这家做的手撕包菜是好吃,那就再加一个包菜。五只菜,够了。”
西湖边两个人五道菜,还不到两百块,比吴老板卖掉的市中心大平层还划算。
虽说视线有些被楼墙遮挡,但多少也能瞥见点湖岸边,怎么不算湖景位呢?
吴桥往窗外看了看,八月天热日头落得也迟,这会儿都快七点了,天边还是紫红色彩霞一片。
等菜的时候没话找话,吴桥想着虽然合同还没签,但往后和卓云流这不太靠谱的道长也算是荣辱与共的拍档,多少还是要相互了解一下比较好吧?
不过干这行的有签合同的吗?还得去找程灿问问才行……不对,他也不能一辈子靠程灿。卖房的事都还没讲,还差点死一次,跟鬼上身似的。
哦,鬼上身也还没讲。
吴桥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先抛开,转过头问,“卓道长,你既然是火居道士,为什么一直住道观啊?”
“嗯?”卓云流坦然答道:“买不起房啊,先生,杭城房价窜火箭呐。”
同样买不起房了的吴老板:“……”
这还怎么聊!
“吴先生啊,”卓云流这时候突然又长了眼色,收起嬉皮笑脸撑着脑袋看了眼吴桥说:“你为何非要来做这生意呢?脏活累活,干不长久的。”
“为了钱呐,”吴桥倒是一笑,眼见着上菜,把东坡肉往许师宪那边端了一碗,“死又死不了,只能想办法活咯。干不干得长久,也得先想办法活下去才知道。”
“活路有这么难找?”卓云流抵了抵筷子边扒拉菜边问:“世道再差,发财的人还是那么多……我赌你最多只能干半年哦。”
“干嘛非要说这种话?“吴桥不以为然,”我挣钱不就是你挣钱了。”
“我不喜欢同人合作,还是那句话,喃呒也只是份工作来的嘛。”
糖醋熏鱼又脆又鲜,卓云流几个月没下山,斋饭吃得味蕾都淡出鸟了,早就馋了这种滋味,眼下真是食指大动,摆了摆手道:“自己接的生意能维持生活也就罢了,今时不同往日了,跟人拍档是要饿死的。”
卓云流说:“以为自己能发死人财的老板们,最长的两三年,最短的两三个月都干不下去了。原因多种多样,有看多了尸体自己心里发怵跑了的,也有被客户砸了店门彻底开不下去的,更有甚者亏了大把钞票去跳了楼,最后还要找我收尸的……太麻烦。”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拒绝?”吴桥好奇,“清虚道长不是叫你自己拿主意,拒绝我就好了……难不成只为了蹭一顿饭吃啊?”
“因为只鬼跟着你啊,”卓云流也不打哑谜,直言道:“这鬼问题不小,或许要你性命哦。”
吴桥想说些什么,还没张口就又被打断。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给的太多了吴先生,”卓云流很诚恳地眨了眨眼睛,“从来没有人说过要和喃呒先生对半开啊!没法拒绝,能赚半年是半年吧,给你收尸我都不亏了。”
哦……吴桥噗地笑了下,原来岭南那边五五分成的意义是这个。
他转过头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许师宪问:“许哥,殡仪经纪人,你觉得我能做得好吗?”
许师宪点了点头:“能。”
他只是个人工智能,他会说谎吗?
吴桥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又把糖拌番茄拨给许师宪一半,“小孩子都喜欢这个,你尝尝看……你能尝到吗?还是我给你插三支香?”
“嗯……”许师宪想了想,“一支就够了。”
那就是不点吃不着的意思,吴桥点点头,把许师宪的东坡肉吃了。
“下回我记得带出门。”
卓云流看他俩跟没事人似的交流有些傻眼,感情自己白说一通。
“……还有。”许师宪说。
“什么?”
“我不要你性命,你会好好活的,吴桥。”
卓云流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TMD 原来要的是他的性命吗?

第06章 明天殡葬服务公司
吃完了饭安顿好卓道长,吴桥领着许师宪回出租屋去的时候搭的是末班地铁,比平时延迟了一点,不然还真赶不上趟。
第二天一早被闹铃叫醒,吴老板睡意朦胧,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重新又搭了半个戏台,随时准备开唱。
半梦半醒地洗漱、换衫,收拾好东西出门前之,吴桥突然福至心灵地问了句:“许哥,你要一起去吗?”
许师宪原本正坐在餐桌前和昨天同样的位置,偏过头问:“去哪儿?”
“公司,上班。”吴桥答。
“嗯,”许师宪点了点头,“如果你去的话,我也想去。”
吴桥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加点驱动,运行起来一下子就顺畅多了。
缺心眼的吴老板直到开着小破电车来到公司楼下,抬头一看怎么办公室好像吵吵嚷嚷的才觉得奇怪起来。
“老板,今天没迟到嘛。”
陈姜叼着根pokey双手抱胸站在桌前笑道:“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咱们的小吴老板还没彻底把自己玩完……那么来吧,休息时间结束,齐人,开工做嘢!”
来之前吴桥还发愁要怎么向陈姜介绍许师宪,难不成真说是他老公?那也太荒谬。
还好,似乎除了卓云流这个阴阳眼道士外,撞见鬼倒也不是那么寻常的事情。
只是,齐人?除了他俩公司现在还有谁?
吴桥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齐人?谁开工?”
哦对了,忘了还有个卓云流在公司猫着呢,这都不醒,不会死了吧?
“你不是说想到办法了?”
陈姜指了指身后沙发,正坐着一个穿着西装衬衫,戴着手套,连领带都一丝不苟的金丝眼镜男,“喏,老板,给你吧Kevin仔喊回来咯。”
Kevin徐,原先世纪良缘花重金挖来的MKT高级业务人才,手握BC端资源无数,人靓业务强,堪称小吴老板手下的最强门面……于不久前刚刚跳槽,涨薪百分之三十。
吴桥气笑了:“不是,人家干得好好地,喊回来干嘛?”
“想回来做事就回来了,有什么为什么?又不叫你出违约金。”
Kevin说着放下公文包抬起电脑:“先说,原先的合作商有哪些还用得上,我去联络。”
公事公办。Kevin徐一直都是这么样的商务精英个性,但要说没有一点感情吧,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吴桥想了想:“原来定制婚庆游戏礼品的厂商,他们没倒吧?”
“人家业务广过我们几十倍啊老板”,陈姜闻言翻了个白眼,“我们这种订单应该是他们最不挣钱的生意了。”
“那挺好啊,”吴老板也不恼,“继续和他们合作,做殡仪周边嘛。”
“殡仪?!”陈姜闻言大吃一惊,“大佬,搞半天你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带着我们大家一起,改行做殡仪?”
吴桥点了点头,“没错啊,你说的嘛,现在死人多过生仔啦,婚庆黄了殡仪有得挣呢。”
“不是我说老板啊……”陈姜拍了拍额头,“这是一回事吗?这对吗请问?我们这些人,到底有谁能扛起来做殡仪的?难不成你觉得我行?”
“什么叫殡仪周边?”
Kevin停下敲键盘,推了推眼睛蹙眉问:“纸扎吗?这个应该……”
“当然不是了。”
吴桥早有预料般地打开公司大屏链接电脑放映幻灯片一气呵成,“21世纪了各位同志们,丧仪也早已经更新迭代,如果不能与时俱进,怎么可能挣到钱呢?”
Kevin:“挑重点的讲,老板,时间不等人。”
“好,好。”
吴老板滑铁卢一下,但马上又重振旗鼓道,“转变一下思路各位,我们办丧仪和办婚礼的共通点是什么?没错,就是纪念。既然想要挣钱,自然要从「纪念」下手。为往生者的亲属设计定制一些怀念逝者的纪念产品啦,就像婚庆要发纪念品,道理是一样的嘛。”
见Kevin对此竟然也没有异议,陈姜只觉得荒谬又头大,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试图劝自己接受婚庆公司要变殡仪服务的既定事实。
“这……能行吗?人都走了,谁有心思设计什么纪念品,等会儿钱还没挣到,店先被砸干净了。”
此话一出,吴老板胸有成竹地晃了晃食指啧声道:“当然不是叫亲属设计,我们设计嘛。比如说这个,存放骨灰的项链,或者相片框、蜡烛、鲜花,结合逝者生前的爱好,这就叫做私人定制啦,可以收费更高哦。”
吴桥播完幻灯片话锋一转又说:“当然,纸扎我们也可以自己联系工厂定制,降本增效嘛。但我现在说的,是给生者的那部分。”
“生者?”陈姜还是没懂,“葬礼是办给死人的啊,烧些蜡烛纸钱什么的也就罢了,除了骨灰,要留什么纪念品给生人?”
“葬礼是办给死人的,也更是办给活人的啊。”
吴桥说着顿了顿,眨眨眼睛,“办葬礼祭奠逝者,更是宽慰生人。作为殡仪经纪人,我们得先记住这一点才行。”
其实有好多时候,当压力和困苦层层叠叠地累积下来,人是要想到死,想到一生再长也总有尽头,才能重新喘出气来的。
吴桥好明白这个道理,逝者已逝,可生者还要面对着失去了的一切继续生活下去。他从自己父母的第二场葬礼中学到,有时候,可能生者的感受,会比已故者还要更加重要。
陈姜还想追问,可这时候休息室的门突然「砰」地一响,众人转过头看去,卓云流打着哈切走了出来,然后猛地吓了一跳。
“我去,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吴桥有些无奈,他本来是记着这号人的,谁叫陈姜突然喊了Kevin回来……果然,顺应单核处理器思维路径的下场就是自己也变成单核处理器。
“给大家介绍一下。”
吴桥说:“这位是灵羊道院的卓天师,也是即将开始与我司展开合作的喃呒先生。”
“来真的啊……”陈姜看傻了眼,没想到吴桥这一通先斩后奏甚至把法事道士都找定了,“能行吗,Kevin仔,你说这真的能行吗?”
“不能行也得行。”
Kevin没再多问什么,朝卓云流点了点头就收起电脑站起了身,“老板,那我先去工厂那边看看情况,具体能谈到多少,我尽力。”
“辛苦了,”吴桥拍了拍Kevin徐宽阔的肩膀,欣慰这个公司终于还有一个靠得住的人。
虽然差点也没有了……不过结局是好的,道阻且长嘛。
“那个,吴先生。”
Kevin一走,卓云流就趁机偷偷蹭到了吴桥的身边小声道,“我收回说你这公司只能干半年的话,手握这种人才,再怎么不济至少也能撑两年咯。”
什么话?吴桥翻他个白眼,这家伙又知道什么了?
Kevin徐今天总共说了两句话,卓云流还有一句没听到。
“哦对了,”陈姜突然想起了什么,“老板,昨天下午程老板来了个电话,我跟他讲你出去谈业务了,程老板叫你别忘了回电。”
程灿?吴桥愣了愣,如果是程灿的电话,那留言一定不会像陈姜说得这么文明。
大概是:“叫吴桥那个脑西敲册的背时鬼赶紧滚回来给老子回电!”
陈姜自己就是本地土著,不可能听不懂杭城话……还是顾全老板颜面了。
吴老板感激地看了眼三好员工陈姜,然后诚恳道:“这么要紧的事,怎么不早点讲……”
“抱歉老板”,陈姜挠了挠头也有点不好意思,“忘了,程老板,太吓人。”
吴桥闭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随后边往公司门口跑,边指了指还站在原地的陈姜和卓云流两人道:“都是同事,趁现在不忙,你俩赶快交流交流感情先……”
有什么好交流的?陈姜看了眼还在打哈切又准备回休息间睡回笼觉的卓道长,觉得公司算是彻底完蛋了。
“喂?”
那边刚一接起,吴桥立马在电话这头陪起笑脸:“喂,灿哥……”
“呦,原来你还记得我个阿哥啊?”
程灿那头讲话阴阳怪气的,语气阴沉地都要掐出水来,没有感情全是刺:“我看你是本事大了,是不是准备死了都不要叫我晓得了?”
差点真的死了都没叫程灿知道的吴桥:“……哈哈。说哪儿的话灿哥,没有的事。”
“你个花头精实透的背时鬼。”
程灿骂了半句,却突然叹了口气,“哎,天天,你好好的,不要叫阿哥担心……”
吴桥腾地热了脸,程灿好久都没再叫过他小名,这么大个人了还天天、天天的,多不好意思!
脸红成富士苹果的吴天天赶忙接话:“灿哥,我没事……”
“没事,没事个屁你没事!”
听吴桥还是没有半点要讲实话的意思,程老板的火蹭又冒了起来,“下个月,滚来香港。”
“哈?”吴桥有些不明所以,“灿哥,我也想去,这不是公司事忙……”
“忙?”程灿冷笑一声,“忙你的世纪良缘,还是忙着还贷款?你真有本事了吴桥,没钱了不来找阿哥,把房子车子一卖,钱打回来,你要干嘛?和我两清?你要去死啊!”
真的打算去死的吴桥:“……没有的事。”
“什么打算?”程灿那边咔嚓一声,大概是点了根烟,“继续创业?还是来香港,阿哥养你。”
“创业,”吴天天老老实实地答:“新公司筹备的差不多了,预备做殡仪丧葬生意,我自己做经纪人,和喃呒先生合作,分成46。”
虽然要包先生吃住。
“下周,滚来香港。”程灿道。
怎么还变下周了?!
“灿哥,”吴桥试图挣扎,“我是认真的,都想好了,员工还等着开张呢……”
“我说了,滚来香港,”程灿掐了烟,嗓子似乎有点哑,“天天,阿哥能带你做一次,就能带你做第二次,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除了你。”
全世界只有阿爸阿妈和程灿会对他说这种话。
吴天天好感动,“灿哥,我也不能总叫你帮我……”
程灿在电话那头「啧」地冷笑了声打断他,“你要是愿意叫我帮,我都不晓得能省多少心!下个月过来,带着你公司的员工一起,灿哥介绍一单生意给你,万事开头难,剩下的我不掺和。”
再没有商量的余地,吴天天只能感恩戴德地应下了程老板的好意。
挂断电话,吴桥看了眼公司门口高而远的天和万里无云高照的艳阳,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当时为什么走着走着就决定要去死了。
“……老板。”
见吴桥回完了电话,陈姜抱着电脑跑了出来,“咱们新公司要叫什么啊,我想了几个名字,什么华明啦,天裕啦,福寿啦……”
“叫明天吧。”
吴老板难得点了根烟,看了眼跟在他身边的许师宪正蹙起了眉,抿唇一笑有一搭没一搭地抽,“就叫明天殡葬服务公司,你喜欢吗?”
陈姜嘟嘟囔囔地抱怨:“喜欢个鬼,又是个蠢到叫人笑的名……赚不到钱就怪你啊老板。”
吴桥笑了笑吐口烟,“嗯,怪我。”
然后,鬼说:“喜欢,天天。”
吴老板又红了脸。

“芜湖!”陈姜背着个斜挎包蹦蹦跳跳地跑出航站楼,“我是香港之王!”
Kevin皱着眉跟在她身后,“去拿行李。”
“Kevin仔,有点绅士风度好伐?”
哪有叫全队唯一一个女生去拿行李的?陈姜白他一眼问,“老板呢?”
两人向身后看去,只见吴老板正很努力地扶着晕机到快要吐血昏迷的卓云流往前赶,在心里后悔一万次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我扛不动了,”吴桥跟许师宪打商量:“许哥,能不能让他自己飘会儿?”
虽然是有点诡异,但总好过压死老板吧!
许师宪看他一眼,“扔下就好了。”
“扔哪儿?”
吴老板还以为有什么自动运送的快车,结果许师宪指了指机场的休息等候区。
吴桥:“……”
不知道为什么,许师宪就是看他这个同门徒孙尤为不爽。
也不知道鬼到底有没有“不爽”这个情绪,但选座位的时候,原本吴桥是正巧要和卓道长一排的,可卓云流却被许师宪一个眼神赶去了值机队尾。
倒是便宜了那小子,他原本就更想同Kevin仔挨着坐。
……可惜啊,卓云流上了飞机就开始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话没说上半句苦头倒是先吃尽了。
也好,文明。
不然叽叽喳喳吵到别的旅客还要吃投诉。
陈姜在前面招了招手喊:“快点啊老板,时间不等人呐!”
“知道不等人还不来帮你老板扛尸啊!”
他娘的,干殡葬还没入行,扛的第一个死仔居然是自家喃呒道长,说出去真是要叫人笑掉牙!
Kevin仔是个资深洁癖,陈姜是阿妹,显然两人都没有半点要碰卓云流一下的意思。
最后还是许师宪叹了口气,帮吴桥一起把卓道长扔上了的士。
呜呼哀哉。
知道吴桥他们要来,程老板大手一挥,给几人book了地处尖沙咀黄金地带,极富盛名的半岛酒店高层豪华海景套房。
瞓一晚就要超过两万文,依家贵过吴小穷鬼半条命。
陈姜激动得要命,Kevin仔对住所没什么意见,卓云流是死尸,许师宪是死鬼,只有吴老板肉痛的滴血。
虽然是程灿的钱,但……也都是钱啊!个十三点那么多钱真是没处烧。
消费降级已久的吴老板彻底跌落贫民阶层再起不能,只能痛斥资本主义侵蚀人心。
几人从机场搭车到尖沙咀,吴桥看着计程车快过脉搏跳的打表速度,又是一阵心痛。
还好,许师宪不计入人数,这样就不用打两部车。
不然真是要他条命了。
刚走入酒店大堂,吴桥就看到了正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翘着腿盯电脑的程灿。
“去,姜姜,”吴桥拐了拐陈姜小声道:“你去前台Check in。”
“为什么?”陈姜有点莫名其妙,“为乜叫我去?”
“不然让Kevin仔去,”吴桥沉了沉气整理了下衣领,“总之,你老板现在是准备去赴死了。”
“别呀老板,”陈姜笑了下,指了指还半昏迷的卓云流,“你现在死,还要扛着卓天师过奈何桥,多累。”
吴桥简直也要晕倒,这都他娘的什么事啊!
这时候程灿也注意到了动静,放下电脑,站起身长腿一迈就往吴桥他们这边走来。
吴小怂蛋不自觉地闭了闭眼,做好了准备接程老板一个饱含怒火的耳刮子,结果没想到,往前一倒被抱了个满怀。
靠!搞什么!
吴桥懵了,还不如给他个耳光呢!
不知怎么的,一直顶天立地撑着公司的吴老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赶紧垂下眸把头埋在程灿的肩头不说话,怕一张嘴就彻底破功露馅。
程灿也不催他,只是招了招手示意身后跟着的助理秘书先带其他几人去办理入住登记,然后像小时候那样搓了搓吴桥的脑袋算是安慰。
几分钟过去,等吴桥差不多也已经重新收拾好了陡然翻涌的心绪,程灿适时地开口道:“好了,差不多得了啊小吴老板,还等着做嘢呢。”
“……都怪你。”吴桥声音闷闷地道:“干嘛啊搞这一下,烦不烦人?”
程灿憋着笑,却连胸口都在发抖。
吴桥自觉没面子推开了他,只是还没转过身就又被程灿拉住了手臂。
“天天,都怪我不好。”
吴老板这会儿缓过了劲,也笑了笑,意识到程灿肯定已经知晓了最近发生所有的事。
“怪你什么呀,怪你叫我每次都有理由,又要继续活下去?”
“怪我,要怪我的,”程灿的声音突然有点哽咽,“怪我都不知道,怪我又、又不知道……天天,留在香港好不好?或者我同你回杭城去。”
这是第二次,程灿第二次差点只能赶回去给吴桥收尸。
吴父吴母骤然离世的时候,吴桥连半声都没吭,独自一人跑回杭城去,差点把自己条命也埋进地里。
这一次又是,半声都没吭,就把什么都卖嗮了。钱一打来程灿就知道不对劲,人又联络不上,越查越心惊,差点又什么都不管了就要直飞杭城。
还好最后吴桥还是回了电话,见他状态还行,程老板终于放下半颗心。
“说什么傻话,”吴桥拍开他的手,笑问:“灿哥,其实我都谂唔明,呢个世上,点会有你对我咁好嘅?”
为什么?有什么为什么。
人和人之间的关联本来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所以程灿也笑,“系我唔知,点解能有你咁好嘅人从细到大做friend。”
“大佬,要唔要点首《友情岁月》畀你哋啊?”
陈姜突然从两人背后冒出来,白话讲得唔咸唔淡,吓得吴桥背肌炸毛,“做乜啊!”
“姜姜呀,”程老板倒是面色自若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年底记得找灿哥领红包咯。”
“得!”陈姜高兴地摆了摆手准备出酒店大门,“大佬,有事call我,先走啦。”
“走乜走!”吴桥在后面气得跳脚,“呢班蛇王,日日吞扑,仲想摞奖金啊!”
程灿拍了拍他,“好了,不见你在杭城管住他们,出来做嘢,最重要的也是玩得开心啦。”
话说回杭城,吴桥这下突然想起了半天没见着鬼影的许师宪,左右扫了眼都没寻见,真是奇了怪了。
“仲揾乜啊?”程灿疑惑地看了看他。
这事儿很难长话短说,于是吴桥摇了摇头只答:“冇啦,走吧。”
搭电梯上楼的时候,程灿习惯性地用拇指掰了掰打火机话道:“这次的客户,是我之前的一个朋友。”
“之前?”
吴桥见他犯烟瘾,伸手随便按了层楼。电梯门一开就拉着程灿,两人一起猫进吸烟室,“为什么,闹矛盾了?”
“……死了。”
程老板靠着墙,点起支烟,“要办葬礼的是他母亲。”
这话不好接,于是吴桥只靠在程灿的身边,等他接着往下说。
“大学时候的朋友了。”程灿吐了口烟,“不是香港人,但就说要在红磡办事,遗愿来的嘛,他阿妈都叫随他心意,话钱不是问题,办得体面就得。”
吴桥皱了皱眉,一个死人的心愿要点去知啊?
他伸手自顾自地也从程老板的兜里摸了支烟点起,边抽边问:“停了很久了?”
“嗯,”程灿点头,“说是friend可能都谈不上,算朋友的朋友吧。佢嘅身后事就一个阿妈能作主,不过也奇怪,我们从来都冇人见过他阿妈,听说是刚刚才返嚟香港。”
“点解会这么迟才来?”吴桥问,“定系失踪?冇人知乜?”
程灿叹口气无奈道:“几句话讲不清楚,明天先同客户见一面再说吧。”
吴桥点了点头,只觉得其中纠葛恐怕不简单,想要体体面面地办好佢嘅丧仪也不像说得那么容易。
“另外,”程老板说着掐了烟直起身,“拨了两个员工给你,系主持同埋遗体妆师。放心,我会发工资给佢啲。”
哪有代替人家公司招人还代发工资的?
吴桥吐了口烟,觉得好笑讪他道:“干嘛?插两个反骨仔给我?真要演《友情岁月》啊?”
“讲什么蠢话?说了,只帮你一次。”
程灿蹙着眉摘走吴桥抽了半根的烟也给灭了,“你又没瘾,别老想着抽。”
吴桥耸了耸肩,“不抽也要跟你背后吸二手的,有冇分别?”
“是我不好,”程老板笑了笑,“以后你在,我一支都不抽。”
吴桥问:“那我留返香港你就彻底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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