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种—— by一个巨大的坑
一个巨大的坑  发于:2025年0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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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三虽然不打算追问了,急脾气的叶二可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可哪知叶二刚要追问之时,竟突然异变陡生。
却见从那截手臂下方的雪堆中,突然翻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那名男子峨冠博带,宽大的衣袖在凛冽的风中猎猎作响,衣料虽华贵考究,却已沾满了斑驳的泥点和零星的雪印,显得颇为狼狈。
而跟在在他身后的女子,则身着一袭靛青色长袍,衣袂轻盈,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她的鬓边点缀着一颗红珠,宛如雪地中悄然绽放的一朵红梅,格外醒目。与男子相比,她的鬓发虽有些散乱,衣袍上却几乎看不到什么脏污,显然是男子一路悉心护持的结果。
突然出现的人影让在场的众人无不是一惊,定睛一看,更是发现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人,竟是本该与他们站在同一处的“南红珠”!
到了这时,众人方才察觉出了那么点不对劲来。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薛野,仿佛他才是这场变故的核心。原本,事出紧急。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昆仑胎上,谁也没有多看一眼薛野。此刻细细打量之下,方才惊讶地发现不对劲的事情已经明晃晃地摆到了台面上了——
“等等……我们这个‘南红珠’’,怎么还御着剑呢?”
诚如叶二所言,“南红珠”脚下踩着一柄通体雪白的“灵剑”浮于半空之中,那“灵剑”的剑身微微颤动,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一看便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任谁都知道南红珠是个盲女,且不曾修过剑,断无御剑飞行的可能,更加不可能拿到如此上等的灵剑。
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薛野被众人看得怪不自在的,正欲开口说上几句,然而话还未出口,却发现眼前的众多视线竟突然被一道高大的身给挡住了。他抬头看去,只见徐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的面前,坚定地将自己护在了身后。
徐白开口,掷地有声地说道:“是我的主意。”他所用的音量并不算轻,以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楚。
这分明是一句谎话,但说这话的时候,徐白直视着孤鸾的眼睛,没有丝毫的退却。他口中说的是“是我的注意”,但实际话里的意思,却是“他是我的人,不许动他。”
徐白是真的和孤鸾动过手的,孤鸾也毫不怀疑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会再次和自己动手。孤鸾并不怕和徐白动手,但是眼下的情形,似乎并不合适。
于是,孤鸾不悦地抿了抿嘴角,仅与徐白对峙了一瞬之后,便飞身而去,直接落到了真正的南红珠身边。
而目击了全程的玉枝见孤鸾走了,总算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徐白摇了摇头,无奈地叹道:“你啊,你啊……”
玉枝最终也没多说什么,便跟着孤鸾落地去了。
反倒是跟徐白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叶二,脑子不太好,听不出两人话里的意思。他嘴上也没个遮拦,径直凑到了徐白面前来,他看了看薛野,又看了看徐白,最后,直接说道:“这怎么能是你的主意呢?”
“二哥!”叶三听得懂话,也看得懂形式,见叶二如此,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说罢,叶三也不管叶二什么想法,便自顾自地随着孤鸾和玉枝落地去了。他的脚步急促,眉头紧锁,目光中带着几分急切,仿佛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而叶老二被叶三这么一呛,脸上显然有些挂不住了,不光脸上挂不住,他心里还越想越气。叶三回想起,不过就是三天之前的这个时候,徐白还信誓旦旦地护着自己的侄子。没想到此一时彼一时,这孙子竟又“移情别恋”,开始帮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假“南红珠”了。
叶三越想越觉得不解气,对着徐白狠狠啐了一口之后,从嘴里蹦出了一句:“多半是你的姘头。”
徐白对这话没什么反应,倒是薛野让这一句话弄得不乐意了。薛野人虽然没有第一时间蹿出来与叶二一决雌雄,但他却鸡贼地从徐白的身后伸出了一根手指,那根手指晃啊晃的,指着叶三的鼻子就骂,道:“骂谁姘头呢,老子是你爷爷!”
徐白:“……”
这是……真把徐白当盾牌了?
而那一头,孤鸾身形一闪,已如一片轻羽般落在了南红珠的身旁。
南红珠和陆离此刻的模样显得极为狼狈,尤其是陆离。他脸上原本覆盖的“息壤”已不知去向,露出了苍白而疲惫的面容。他的鬓发间沾满了碎雪,衣襟也被风雪撕扯得凌乱不堪,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恶战中脱身。而南红珠虽然整个看起来完好无损,但面露疲倦之态,长袍上也布满了雪痕,显然经历了一番艰难。
孤鸾的目光冷冷扫过陆离,却并未停留,仿佛他不过是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而后,她直接转向南红珠,沉声询问道:“红珠,究竟出了什么事?”
南红珠因为目不能视的缘故,起初并未察觉到孤鸾的到来。直到听见孤鸾的声音,她才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脸上浮现出一抹如梦初醒般的惊喜。她的唇角轻轻扬起,声音中带着一丝天真无邪的雀跃:“孤鸾大人!您来了!”
她的语气中满是纯粹的喜悦,仿佛孤鸾的出现让她心中的不安瞬间消散。然而,片刻的喜悦之后,南红珠的神情很快又变得有些局促,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可是,我们……我们好像闯祸了。”

第138章
时间回溯至两日之前,当薛野正专注于通过双修突破化神期的紧要关头时,陆离与南红珠在雪山之中也有了意外的重大发现。
这天清晨,陆离从沉睡中缓缓苏醒,耳边首先传来的是“哒哒”的马蹄声,清脆而富有节奏,紧接着是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仿佛草原上最纯净的风,拂过他的心间。
陆离很少能睡得如此沉。并非他娇生惯养,这些年来他走遍中州的山川大地,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的生活;。只是修仙之人往往身怀异宝,更何况像他这样出身名门、声名显赫的弟子。正所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杀人夺宝在修仙界不过是家常便饭。因此,陆离在外行走时,总有一些心怀不轨之徒觊觎他的宝物,试图在夜深人静时偷袭他。
为此,陆离早已养成习惯,每到夜间休息时,便将一黑一白两颗棋子悬于房梁之上。黑子示警,白子攻击,既是他的防备,也是他的反击。
然而昨夜,却是无风无月,无惊无险。
直到今早,远处的马蹄声将陆离唤醒。
陆离掀开帐篷的帘子,入目是辽阔无垠的放鹿海。晨光洒在青翠欲滴的草浪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不远处,白马正在追赶着谛听,而南红珠则正骑在白马的马背上,巧笑嫣然。
陆离先是愣了一下,再回过神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南红珠身下的那匹马,正是她的坐骑“塔塔”。塔塔毛发如银,四蹄矫健,奔跑起来更是宛如一道闪电。
只是此刻,塔塔的表情可算不上友好。它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谛听,正在愤怒地追赶着陆离那只一脸倒霉相的的灵宠。塔塔一边跑,还一边咬牙切齿地试图去撕咬谛听的尾巴,仿佛在发泄某种不满。而谛听本就在全速逃命,中招之后,不得不再次提速。
谛听毕竟是灵兽,倒不是怕被咬疼,而是怕塔塔咬掉了它为数不多的尾巴毛。
而塔塔之所以会这么生气,都是因为它昨天跑了一整夜,才终于回到南红珠的身边。可是,当它满心欢喜地找到主人时,南红珠给谛听刷毛的一幕便出现在了塔塔的眼前。
晴天霹雳!
塔塔顿时天都塌了。还好,它心眼子足,在一阵愤怒的嘶鸣过后,塔塔先是凑到南红珠身边,用头蹭了蹭南红珠的手背,利用撒娇的办法成功南红珠骗上了自己的马背之后,便开始毫不掩饰地暴露了本性,追着谛听就是一顿咬。
南红珠看不见,还以为它们在闹着玩呢。
陆离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摇了摇头。
“它怎么回来了?”陆离走到南红珠身旁,看着塔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南红珠听见陆离的声音后,立刻勒住了塔塔的缰绳,让她停下了动作。而后,脸上她笑着告诉陆离:“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塔塔知道它要去哪里。”
对于南红珠的回答,陆离只是不可置否的耸了耸肩。而后,他轻轻点了点塔塔湿漉漉的鼻子,道:“别玩了,我们还有正经事要办呢。”
南红珠闻言,撅起了嘴巴,神情中满是不满:“你睡到现在,怎么还能反过来怪我们不正经?”当然,她并非真的生气,语气反而更有些与友人调笑的意味。
陆离没想到南红珠说话如此直戳要害,只能举手投降,放柔了声音询问道:“那你们这一大早的,是在做什么?”
“在等你醒啊。”南红珠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我昨晚就问过族里的老人了。他们告诉我,如果想找到昆仑胎,可以往北边的山峰去碰碰运气。”
这倒是个有价值的发现。
“北边?”陆离眉头微皱,目光投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峰。
“对,”南红珠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他们说,当年看见孤鸾大人就是往北边走的。”
虽然不是多么确切的消息,但总比一筹莫展要好。
陆离略微沉吟了一下之后,便朝着谛听招了招手。他一边跨坐到谛听背上,一边对南红珠说道:“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
而南红珠闻言,便随即轻轻拍了拍塔塔的脖子,俯身对着白马说道:“走吧,塔塔,我们一起去北边!”
然而,还没等塔塔开始奔跑,陆离就阻止了南红珠。
“等等,要不然……你还是别去了。”虽然害怕伤害到南红珠的自信心,但陆离迟疑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开口说到。
他的目光落在南红珠身上,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雪山之中前路未卜,危机四伏,而南红珠修为尚浅,又目不能视,他实在不忍心让她涉险。
南红珠闻言,微微侧首,虽看不见陆离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担忧。她的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温柔却坚定的笑容:“不行。”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一定要去。”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份庄重:“作为下一任的雪山神女,雪山中的事情,我断不能坐视不理。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使命。”
南红珠并不是去凑热闹的,她只是想知道,孤鸾大人作为雪山神女到底背负了什么。而自己作为下届雪山神女,又将要背负什么。
陆离看着她——这个少女虽然外表柔弱,内心却坚韧石缝中的顽强生长的蔷薇。于是,陆离沉默了片刻后,终于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跟紧我,不要擅自行动。”
南红珠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明媚的笑意:“嗯,我会的。”
“还有。”陆离补充道,“塔塔不能带。”
对于这个安排,南红珠感到很是不解:“为什么?!”
而陆离,只是看着还在偷偷试图咬谛听尾巴的塔塔,没有说话……
一天一夜之后,陆离和南红珠经过跋涉,终于达到了北面群峰中的又一座雪山。从放鹿海而来,他们翻阅了两个比较低矮的山峰,而眼前这座,是连绵山脉中的第三座。
雪山高耸,雪峰奇绝,雪路艰难。罡风如刀之间,谛听亦步亦趋地走在雪道之上。
陆离和南红珠就坐在谛听的背上,陆离在前,南红珠在后。即便他们二人有修为护身,但在这凛冽的风雪中,依然被吹得睁不开眼。
漫天风雪之中,陆离回头看了南红珠一眼——他们已经在这苦寒之地,昼夜不停地跋涉了一天了,南红珠竟不曾吭过一声,毅力着实惊人。
陆离心生不忍,有意为了南红珠停下休息,但为了照顾南红珠的感受,嘴里说的却是:“我有些累了,我们找个地方歇歇吧。”
这种时候,南红珠就算想要谦虚也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了,她点了点头,虽未说话,但脸上的疲惫之色已显而易见。
尽管有意歇息,但歇脚的地方却也不是想要就能有的。两人商量妥当之后,又顶着风雪走了许久,才终于在一处山壁下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虽不大,洞内却很深,甚至一眼望不到底。
陆离扶着南红珠走进山洞,随即从芥子囊中取出一条薄毯。那薄毯看似普通,却是一件难得的宝物。只见陆离随手一挥,薄毯便悬在了半空中,稳稳地挡住了洞口的风雪。
随后,陆离生起了一团火。火光跳动,驱散了洞内的寒意,也照亮了陆离和南红珠的面容。
陆离坐在火堆边,漫不经心地把玩起了手上那一方小小的罗盘。刚才在芥子囊中翻找薄毯时,陆离无意间瞥见了放在角落的落星盘,便顺手一同取了出来。这些天忙着忙那,却冷落了落星盘。这镇派之宝落入自己手中已经好几天,陆离对操纵方法却丝毫没有头绪,心中不由地生出一丝气馁:“唉,明明是能逆天改命的无上法宝,怎么到了我手里,却成了一块破铜烂铁。”
陆离不由地默默叹了一口气。
南红珠虽看不见,却从陆离的叹息声中察觉出了异样。她轻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陆离回过神来,低声答道:“没事,我只是在看落星盘。”
“那是什么?”南红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陆离脱口而出道:“那是我们门派……”
说到这里,陆离突然顿住了。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他还不曾对南红珠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南红珠闻言,却狡黠地笑了笑:“你不用瞒着我,我早就知道你不是胡青了。”
陆离听了这话,不由地一愣,道:“你早就知道?”
南红珠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无霜城也出不了你这样的人啊。你闻起来,有春天的味道。”
陆离不知道春天具体是什么味道,他只是失笑地看着南红珠,反问道:“那你还带我回放鹿海?”
南红珠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因为我相信你啊。我不是说过吗,你闻起来不像坏人。”
陆离觉得南红珠的脑回路可能跟常人不同,但叫南红珠打了一回岔之后,陆离总算不在怨天尤人了。他收好了落星盘,站起身来打算去给谛听喂些芥子囊中储存的仙草。谁知刚站起来,陆离的视线却突然被身旁的岩壁给吸引了。陆离伸手摸了摸洞壁,发现这些岩壁上的坑洞呈现出一种极为规律的痕迹。
于是陆离凑近岩壁,仔细地查看了一下之后,惊讶地发现:“这里不是天然的洞穴。这石壁上有开凿的痕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当年北境用来开采玄铁矿的矿洞。”
“玄铁矿?”以南红珠的年龄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十分古老的名词了。她先是一愣,随后整张脸皱到了一起,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说道,“我好像听族长爷爷提过,原先我们的族人还会用马队,帮着无霜城里的人运输玄铁去幽鹿泽呢。但自从孤鸾大人成了代北境之主后,便下令不准再开采玄铁了,我们养不了那么多马,就把好些马给放生了……”
陆离听了南红珠的话,不由地微微皱起了眉。
“有古怪。”
孤鸾为何要制止开采玄铁矿?不再出售玄铁矿对北境难道有什么好处吗?这三百年来,北境的物资日渐匮乏,普通修者的生活也愈发艰难。即便如此,孤鸾却从未有过重新开采玄铁矿的打算。
她是不想,还是不能?
难道——
陆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矿洞深处。那里漆黑一片,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与其坐在这里乱猜,不如一探究竟。
于是,陆离回身嘱咐谛听留在火堆旁待命,便不假思索地带着南红珠向着矿洞深处走去了。矿洞极深,又因为在山体内部,透不进光来,可说得上是伸手不见五指。沿着矿道往下走的途中,陆离还特地回头,想叮嘱南红珠小心脚下,等他回头才发现,南红珠竟走得如履平地。
也对,常年身处在黑暗中的人,是感受不到光线的变化的。
陆离和南红珠沿着矿道缓缓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洞内的空气有些潮湿,还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仿佛岁月的尘埃与矿石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
脚下的矿道并不狭窄,反而十分宽敞,两侧石壁上残留的凿痕整齐而深刻,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昔日的繁荣。而脚下也时不时能踩到一些被废弃的工具和矿石碎片。尽管这些东西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却仍能看出当年这里的玄铁矿出产量定然不低。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开凿出这样一条规模宏大的矿道来。
两人在矿道里走了很久,陆离觉得起码得有半日,矿道便逐渐变得狭窄了起来,洞顶也低矮了许多。同时,路面也变得不平整了起来,陆离不得不让南红珠抓住他的衣袖,以免不必要的磕碰。
“这矿洞竟然有这么深吗?”南红珠似乎感到了些许不安。
陆离安抚道:“应该就在前面了。”
陆离这话并非臆测,矿洞的缩小意味着开采工作量的减少,不出意外的话,这段矿道也意味着玄铁矿的出产即将进入尾声。
果然不出陆离所料,当他们猫着身子走了没多久之后,洞内的光线渐渐变得明亮起来。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柔和而温暖,像是月光洒在雪地上,带着一种神秘而静谧的美感。随着他们的靠近,光芒越来越亮,最终,一块散发着荧光的巨大琥珀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那琥珀足有数丈高,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仿佛蕴含着无穷的能量。而琥珀内部,沉睡着一个巨大的婴儿。那婴儿身形庞大,皮肤呈现出青灰之色,它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正在沉睡。如果忽略那巨大的身形和不祥的肤色,这俨然就是一个沉睡在母亲羊水中的普通胎儿。
可惜,这两样东西无论哪样都容不得忽略。
陆离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景象,低声喃喃道:“原来藏在了这里。”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复杂。
“什么藏在了这里?”南红珠因为目不能视的关系,并不能看见出现在眼前的昆仑胎,只能感觉到陆离陡然停下的脚步,和略显不安的低语。于是,南红珠试探性地询问道,“是昆仑胎吗?”
“是的。”陆离的语气低沉而凝重。他知道南红珠看不见,便轻声为她描述眼前起了的景象:“昆仑胎就在我们眼前,被包裹在一块巨大的琥珀中,看上去好像睡着了一样。”
听到这个消息,南红珠的第一反应是感到高兴,毕竟两人此行的目的就是来寻找昆仑胎的。
“太好了,我们终于找到了。”
但是短暂的喜悦过后,担忧却紧接着攀上了南红珠的心头:“可是……族长爷爷还没告诉我们如何消灭这东西呢。”
确切地说,是连先尧遗民的族长都不知道其中的关窍。
陆离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胎儿,不由地思忖道:“这昆仑胎长得如此巨大,是正常的吗?”
说着,陆离伸手轻轻覆在包裹着昆仑胎的琥珀上,想要仔细查看。哪知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琥珀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灵气波动骤然传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陆离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这琥珀并非寻常之物,而是由纯粹的灵力凝结而成。
“如此巨大的灵力结晶,到底得要用上多少年才能形成……”陆离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撼。
灵气本是游走在天地之间,无形无相之物。修者数年苦修,才能将灵气凝结成为灵力,到这一步,灵力也只是有相而无形。要做到面前琥珀这般有形有相,简直是难如登天。陆离甚至无法想象,究竟需要多么庞大的灵力,才能凝结成这般规模的结晶。
“此物本就以灵力为生,如今又被如此菁纯的灵力结晶包裹,恐怕出事是早晚的。”陆离不由地觉得不妙。
南红珠听完陆离的分析,也觉得情况十分紧急,道:“那怎么能行呢。它一直这么‘吃’下去,早晚会‘吃饱’的。等它‘吃’饱了,怕不是就要破山而出了……”
陆离点了点头:“还是要先行切断昆仑胎与灵力的联系才是……”想到这里,陆离便转头对南红珠说道,“你先往后站些,我想办法将这‘琥珀’打碎再说。”
南红珠对陆离的话表示了赞同:“好。”
说完,也不拖泥带水,南红珠摸索着往后走了好几步。
陆离见南红珠退到了安全距离,便立刻运转灵力,双手一挥,十八颗白色棋子和十八颗黑色棋子瞬间从袖中飞出,悬浮在他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破!”陆离低喝一声,手指轻点,黑白棋子如同流星般飞射而出,朝着琥珀猛然撞击。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迹,黑白交错,仿佛一张巨大的棋盘在空中展开。
棋盘向前推移,撞击在了琥珀之上。角力之下,陆离竟感觉到了一股不小的斥力。
陆离不由地觉得奇怪:若只是灵气结晶,应是无知无识之物,如水如风,说到底没有自己的意识,应该极易摧毁才是。可从棋子那端传来的斥力,却像是有意识地在向陆离表达着拒绝一般。简直就像是——
一道结界。
“砰——!”
黑子和白子不会因为陆离的思考就停止进攻。就在陆离尚未弄清这琥珀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随着一声巨响,棋子重重地撞击在琥珀表面,激起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紧接着,琥珀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最终“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开来。
尽管如此,但棋盘的力量有限,也只有包裹着昆仑胎手臂的“琥珀”被击碎了。
而后,异变陡生。
琥珀碎裂的瞬间,原本被包裹在其中的昆仑胎的手臂突然动了。那手臂青灰如铁,表面布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而后,那根颜色不详的婴儿手臂,缓缓抬起,五指微微弯曲,仿佛在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陆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翻了个弥天大错:“糟了!弄巧成拙了!”
脚下传来剧烈的地动。
手臂苏醒的瞬间,天地仿佛为之震颤。他们所在的山体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四周的地面和矿道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碎石从洞顶纷纷坠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陆离赶紧回身护住南红珠,同时,他看见那手臂已经度过了最初舒展肢体的时刻,开始在空中肆意挥舞,仿佛在宣泄着被封印多年的愤怒。随着它的动作,地动也愈发强烈,头顶的石块簌簌而下。
唯一值得庆幸的时,虽然手臂的动作幅度极大,但细看之下,仍然残留在琥珀中昆仑胎的本体,似乎还在沉睡之中。
陆离明白情况已经失控,需要尽速补救:“既然如此,便断它一臂。”
说是迟那时快,陆离的十八颗白色棋子和十八颗黑色棋子再次飞射而出,朝着昆仑胎的手臂猛然撞击。然而,那手臂却不再似之前一般坐以待毙,竟是五指一张,将飞来的棋子一一弹开。而那些黑白棋子被弹飞后,有些直接击中了本就已经开裂的洞壁,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顷刻之间,雪山之中便被炸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依稀可见。
碎石如雨般坠落,洞穴内尘土飞扬,视线变得模糊不清。陆离迅速后退几步,避开了坠落的石块,心中暗自震惊。他没想到,昆仑胎的力量竟如此强大,连他的法器都无法伤及分毫。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裂缝之外飞入了洞穴之中,恰巧击在了那条手臂之上。
霎时,昆仑胎的手臂似乎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猛地一颤。它的动作慢了下来,但也仅仅只是一个瞬间。
瞬间之后,那手臂如同被激怒一般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吸力。仿佛一个刚刚睡醒后急于进食的孩子,贪婪地想要吞噬周围的一切灵力。洞穴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灵力如同潮水般朝着昆仑胎的手臂涌去,甚至连陆离和南红珠体内的灵力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
“不好!”陆离心中暗叫一声,十八颗白色棋子和十八颗黑色棋子尽数回护,在他和南红珠的周围形成了一道结界,试图抵挡那股吸力。
可虽然有结界,但陆离和南红珠的身体还是止不住地被吸往昆仑胎的方向,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先出去。”
陆离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着急地带着南红珠从刚刚被砸出来的那道缝隙里往外爬,尽量和昆仑胎拉开完全距离。
裂缝之外,飞雪满天。两人一边后撤一边对抗着昆仑胎的吸力。终于几息之后,吸力平息。
恰在此时,一个白色的曼妙身影也在此时落到了南红珠的身边……

第140章
听过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孤鸾只是轻轻摸了摸南红珠的发端,她如同叹息一般轻声说道:“你啊你啊,为什么不愿意走我给你铺好的路呢?”
南红珠天性纯良,孤鸾爱怜她,同时,又忍不住担心她。她虽即将成为雪山神女,却修为不济。孤鸾怕她日后多艰,故而有意为她铺路。只是如今看来,自己铺下的路,她是怎么都不会愿意走了。
孤鸾就这么望着南红珠,眼神中没有苛责,只有无尽的悲悯——
南红珠撤了孤鸾为她造的登天梯,终归要去走属于她自己的荆棘途。或许少年人生来便是有特权的——他们要犯错,要跌倒,才能最终知晓生而为人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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