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种—— by一个巨大的坑
一个巨大的坑  发于:2025年02月28日

关灯
护眼

曾经的孤鸾如是,往后的南红珠亦如是。
只能感叹命中注定有此一遭,或早或迟。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苛责都是无用的。或者说,对于昆仑胎脱出一臂这件事本身,孤鸾并没有那么激愤。因为她知道昆仑胎的苏醒,本就是早晚的事。故而,孤鸾也就不再拘泥于南红珠的瞒骗,只是抬起了头,看向不远处高大的昆仑胎——许是不再受到什么刺激,也没能吸收到足够的灵力,那手臂的动作已经慢慢变得迟钝了起来,就像是陷入冬眠中的毒蛇一般。
“又见面了。”孤鸾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与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对话,可语气中透出的冰冷杀意,却又仿佛寒霜凝结,令人不寒而栗。
而一直处于旁观状态的叶二却坐不住了,他本就是个急脾气,而孤鸾又总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简直叫人摸不着头脑。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叶二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质问,道:“孤鸾,这张牙舞爪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有那琥珀……你说那是我大哥和月曜的毕生修为,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孤鸾转头看向了叶二,如同在嘲笑他核桃一样大小的脑仁般嗤笑了一声,反问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叶二见她如此,已是出离愤怒了:“你……”
可叶二的话还没说完,陆离就抢先一步站了出来,面无惧色地看着孤鸾,沉声问道:“神女大人,三百年前您为了困住昆仑胎,是不是,献祭了先代北境之主?”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哑然。
风拂过雪原,卷起一片片飞扬的雪花,气氛骤然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孤鸾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孤鸾挑眉看向了陆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先前她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陆离的存在,以为他不过是个蒙骗南红珠的小白脸而已。可如今,她发现自己当真是小瞧了这个年轻人:他竟有胆子当众对自己发难,且面对自己的目光,竟然也是不卑不亢,毫无畏惧之色。
真是后生可畏啊。
南红珠虽然看不见,但从众人的沉默中也能或多或少察觉到气氛的紧张,于是她偷偷地扯了扯孤鸾的衣袖,低声说道:“您别生气,他只是乱猜而已。”
孤鸾还没有说什么,却听薛野竟在此时趁乱又添了一把火。只见他从徐白的身后探出了脖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插嘴道:“孤鸾大人莫怪,我这兄弟就是嘴上没个把门而已,若真是您干的也不打紧,想来也是为了天下安宁。您只需大方承认,我们只当不曾听过,自然是断不会说出去的。”说完,薛野还干笑了两声。
被薛野用来当人肉盾牌的徐白听了这话,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然却带着一丝警告。薛野自知理亏,讪讪地缩回了脑袋,不再多言。
事实上薛野的插科打诨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看着孤鸾,等待着她的回答。
然而,开口辩解的却是一直在质问孤鸾的叶二。
“不可能。”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争辩的笃定。
尽管叶二和孤鸾斗了这么多年,但到了此刻,他却敢斩钉截铁地说:“她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他们终归是相识于微末之时的交情,叶二不信孤鸾会做出这种事。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仿佛在告诉众人,孤鸾的为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二哥,不要激动。”
比起像炮仗一样的叶二,叶三就显得很平静,他把手搭到了叶二的肩上,声音沉稳地安抚着叶二的情绪。
而后,叶三朝着孤鸾微微颔首,道:“孤鸾,这么多年的交情,有什么便说什么吧。”
听了这话,孤鸾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开口说道:“三百年前……”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重的记忆,“我还住在雪山与放鹿海的交界处。那时,雪山突然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地动,天地变色,万物凋零……”
“那地动来得又急又猛,旁人或许不知,但身为雪山神女,我当即便明白,这应是昆仑胎的异动。”
孤鸾的声音在雪原上回荡,仿佛将众人带回了三百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孤鸾察觉有异,第一时间便火速赶往了雪山之中。
玄铁矿,本就是雪山的脉络,如同人体中的血管,贯穿山体的每一寸肌理。这些脉络不仅承载着雪山的力量,更连通着雪山的根本——那深埋于地底、沉睡千年的昆仑胎。昆仑胎的存在,如同雪山的心脏,维系着这片天地的平衡与生机。一旦脉络被破坏,昆仑胎便会因为受到亵渎而发生异动,真正变成灭世的灾殃。
进山寻找新的矿脉的月曜和叶大,不慎凿穿了旧时玄铁矿的矿脉,惊动了原本处于沉睡中的昆仑胎。孤鸾赶到之时,他们正与完全苏醒的昆仑胎缠斗。那时的昆仑胎的身形虽然还没有现在这么巨大,但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当时,昆仑胎十分狂暴地挥舞着两只手臂,每一击都带起狂风,卷起地面的石头与砂砾,仿佛要将整个矿洞夷为平地。月曜和叶大奋力抵抗,在昆仑胎身上造成了无数细密的伤口,但这些伤口很浅,并没能阻住昆仑胎往矿洞外前进的脚步,反而只是激怒了它,让它越来越凶残。
孤鸾大喊:“不可让它爬出矿洞!”说着,她身形一闪,也加入了战斗。她的手中凝聚出一道璀璨的灵力光芒,直逼昆仑胎的要害。
叶大和月曜虽然对孤鸾的突然出现感到蹊跷,但大敌当前,还是保持心神稳定,聚精会神地与昆仑胎缠斗,只寻了个打斗的间隙,向孤鸾询问道:“这到底是什么?!”
孤鸾一边与昆仑胎周旋,一边快速解释道:“昆仑胎乃是天地孕育的凶物,天生天养,铜皮铁骨,甚至比玄铁还要坚硬。若不及时阻止,它一旦完全苏醒,必将吞噬整片北境的灵脉!”
三人联手,攻势如潮,却依旧难以止住昆仑胎的脚步。
孤鸾于是心生一计,道:“攻它心口!”
“好。”
一拍即合。
三人配合无间,招招命中昆仑胎的心口。可是,月曜的剑锋划过昆仑胎左胸处的皮肤,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叶大的拳风如雷,却连昆仑胎的皮毛都未能伤及;孤鸾的灵力虽强,却也难以突破昆仑胎的防御。
这心口处的皮肤,竟是比玄铁还硬!
但三人并不气馁,眼看着昆仑胎朝着三人还击而来,孤鸾与叶大便一人架住了昆仑胎的一只手。与此同时,月曜抓住一个空隙,猛然跃起,手中的长剑直刺昆仑胎的肚脐上方一寸。剑锋刺入的瞬间,昆仑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两条手臂爆发出更加刚猛的力道,猛然一挥,将三人击飞出去。
月曜的剑,竟当场断在了昆仑胎的肚皮上!
而三人之中,孤鸾伤得最重,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站了起来,低声说道:“这样下去不行。”
叶大抹去嘴角的血迹,急切地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孤鸾定定地盯着昆仑胎看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坚定而决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末了,她开口说道:“雪山神女便是为此而生的。我欲就此献祭,以身为结界,困住此物。虽不知能抵挡多久,但你们还需尽快找到除了它的办法。”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月曜和叶大闻言,脸色骤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眼看着昆仑胎如同婴儿一般,手脚并用地朝矿洞外爬去,月曜和叶大对视一眼,心中有了打算。
叶大轻笑了一声,对孤鸾说道:“小孤鸾,你怎么这么爱当冤大头。既然是我们吵醒的它,要献祭也应该由我们自己来,怎么能让你替我们背了锅?”
孤鸾哪里能同意,她急忙出声制止:“可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月曜打断了:“别可是了,我们好歹也是真男人,这点自尊心还是有的。不然将来传了出去,人人都要骂上我们一句了。”
说着,月曜和叶大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也许是为了消除孤鸾的悲伤,叶大故作轻松地说道:“比起被那几个人念叨,我觉得还是被献祭更轻松。”
“确实。”说这句话的时候,月曜也在笑,他笑得十分洒脱,仿佛早已看淡了生死。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仿佛在告诉孤鸾,这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责任。
末了,月曜严肃地告诉孤鸾:“你是雪山神女,就应该由你亲手找到除了它的办法。”
活下来的人,只会比死去的人更痛苦。
“他们自说自话地问了我献祭的办法,然后散尽了毕生的修为,化作那琥珀般的结界,将昆仑胎封印于此。”说这件事的时候,孤鸾轻轻地笑了,似乎又看见了她那两个温柔又强大的故友。她的目光微微垂下,仿佛在凝视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早已逝去的东西。
“而我,将终身镇守北境,找到消灭昆仑胎的办法。”
说这句话时,孤鸾的神情忽然变得清明,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骤然苏醒。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既有对过去的怀念,也有对未来的决然。
没有人说话。
人们感慨于月曜和叶大的悲壮,也惊叹于孤鸾竟然可以保守这个秘密三百年。
“你为什么早不说?”叶二不理解地看着孤鸾,“如果你早说,我也不会——”
一直与你争锋相对。
孤鸾看着叶二,道:“说了有什么用,就你那个猪脑子。”
叶二:“……”
看得出来这么多年,孤鸾对叶二还是有些私人恩怨的。
就在此时,徐白却问出了一个在孤鸾的话中,被众人忽略的点:“可月曜明明是死在中州的。”他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孤鸾,仿佛想要从她的神情中找出答案。
听了这话,孤鸾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凉:“那你要问中州的人都干了什么!”
“中州的人干了什么?”
“什么都没干。”孤鸾的声音冰冷而锋利,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中州的冷漠与无情,“月曜出去求援的时候,中州的人什么都没有干!”
她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失望与愤怒,仿佛在控诉一个无法原谅的背叛:“当年叶大修为耗尽,就此陨落,而月曜却还剩下为数不多的修为,他决意去中州求援,寻找破解之法。可是中州的人,都不愿意伸出援手。就因为月曜的修为没了!中州的人便把他当成是招摇撞骗的骗子,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徐白和陆离选择了沉默。
他们都知道,这并非不可能,中州的修者向来弱肉强食,拜高踩低。若月曜真的没了修为,只怕,根本连那几个大能的面都见不到。
“月曜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回北境了。”孤鸾接着说道,“他送来的最后一封信说,他决定留在中州,与他遇见的一名女子,熬过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最后几载岁月。”
孤鸾的声音在雪原上回荡,仿佛激起了某种无形的波澜。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抑感。孤鸾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痛楚,仿佛那段往事依旧在撕扯着她的心。
所以,孤鸾不再让北境的人开采玄铁矿,也不再让北境同中州的人来往。她的心中早已埋下了对中州的怨恨与不信任。她的每一个决定,仿佛都在无声地控诉着中州的所作所为。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徐白言简意赅地问孤鸾:“杀死昆仑胎的办法是什么?”
“我亦没有找到办法。”孤鸾的声音低沉而无奈,仿佛在承认自己的无力。她翻遍了北境的古籍,依然没能找到先例。
孤鸾的声音刚落,雪地之中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昆仑胎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手臂又开始在空中挥舞了起来,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无力。
孤鸾抬头,看着那只手臂,正色道:“故而今日,唯有死战。”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十分坚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那瘦削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之中显得格外挺拔,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第141章
你试过用拳头去砸一块巨大的石头吗?石头痛不痛没人知道,但拳头的痛却是真真切切的。
此刻,朝昆仑胎发动攻击的众人,正是这种感觉。昆仑胎的坚硬远超想象,它就仿佛天地间最顽固的盾牌,想要给它造成一丝伤害都显得异常困难。
当然,困难并不意味着毫无办法。但糟糕的是,昆仑胎不仅坚硬无比,体型更是庞大得令人绝望。即便众人拼尽全力在它身上留下不少伤痕,但那些伤痕相对于它那如山岳般巨大的身躯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蚍蜉撼树,不过如此。
就连徐白的灵宠烛照都被放出来帮忙了。
只见烛照张开龙口,朝着那巨大的婴儿手臂吐出一团炽烈的火球。火焰熊熊燃烧,瞬间在手臂的表面铺陈开来,如同一条被张开的地毯。然而,面对如此高温,那只手臂也仅仅只是像被烫到一般瑟缩了一下,随即上下挥动,扇了扇风,火焰便瞬间熄灭了。
烛照见状傻了眼,他还是个孩子,这可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轻易镇压,顿时心生不甘,不由分说地便扑了上去,张开龙口狠狠咬住昆仑胎的手臂,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嘶哑着那只手臂。虽然勉强咬下了两块肉,但架不住昆仑胎的皮肤实在是太过坚硬。烛照没咬上两口,便被硌得牙疼,眼泪汪汪地跑回了徐白的肩上,委屈巴巴地蹭着徐白的脸颊,仿佛在寻求安慰。
而徐白并没有责怪烛照,反而轻轻摸了摸烛照的脑袋,沉声夸奖道:“你做得很好。”
但这场面却让薛野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叹道:“连龙牙都嫌硌?这东西到底有多硬?”
徐白闻言,也忍不住皱眉——龙鳞龙牙,可说得上是世间最硬的东西了,玄铁亦不能与之相比。
不过真要论起来,世间最硬的,还得是薛野的嘴,那才是真正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咳咳,大战当前,切记胡思乱想。
二人嘴上说着话,手上的打斗也一点都没落下。然而,他们这种在战场上聊天的行为还是受到了叶二的强烈谴责。
叶二才刚刚用大刀朝着那根手臂狠狠挥砍过去,刀刃深深嵌入昆仑胎的手臂之中,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痕。他喘着粗气,不耐烦地回头看向薛野和徐白,怒骂道:“别腻腻歪歪了,赶紧帮忙啊!”
一边说着,叶二一边在收刀的同时还不忘啐上一口:“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啊……”
问题是,在叶二教训薛野和徐白的同时,他也一样走了神。于是,就在叶二回头的瞬间,那昆仑胎的手臂猛然甩动,巨大的手掌如同山岳般朝着他的天灵盖劈了下来。风声呼啸,气势骇人。
离得不远的陆离见到这一场景,顿时吓得瞪圆了双眼,他立马高呼一声,试图引起叶二的注意:“小心!”
陆离的声音短促,带着一丝焦急。
叶二听见声音回身要防,已是来不及了。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光芒骤然闪过,直直地击中那手臂的手腕处,硬生生化解了这致命的一击。众人定睛一瞧,竟是玉枝和叶三合力出手,共同止住了那手掌下落的动作。
玉枝一边与昆仑胎对峙,一边还不忘朝着叶二冷嘲热讽。她手上用力,嘴上却冷哼一声,对叶二说道:“你才是别唧唧歪歪了,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一心二用,有十条命都不够你赔的!”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责备。
“少说废话。”叶二自然也看见了先前凶险的场景,心中不由得一虚,但他向来不爱认错,只能梗着脖子止住了玉枝的话头。而后,长刀一震,目光凌厉地看向玉枝和叶三,沉声说道:“架住了。”
这是叶二要手底下见真章,想办法为自己找回场子了。
说罢,叶二抡圆了长刀,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朝着那昆仑胎的手掌与小臂的连接处狠狠地挥砍下去。与此同时,薛野和徐白也不约而同地齐齐出剑,助叶二一臂之力。徐、薛两人的剑尖精准地抵在了大刀的刀背上,推动着刀刃的走势,尽力为叶二的攻击增添了几分力道。
“咔嚓——”
大刀借力,刀刃深深切入昆仑胎的关节处,竟一下子砍断了手腕的一半。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而众人也早有准备一般在身体周围设置了简易的护身结界,才不至于被溅得满身都是血液。
皮肉翻飞,手腕断了一半,但昆仑胎却并没有因此偃旗息鼓。相反,那条手臂剧烈颤抖了一瞬,转而便更加凶猛地拍打着周围的一切,仿佛在宣泄着无尽的痛苦与愤怒。
一时间,玉枝和叶三抵挡得十分吃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微微颤抖,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昆仑胎的力量如同山崩海啸,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还没能彻底把手腕给砍下来。
陆离见状,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他双手一挥,白子与黑子交织的棋盘再次浮现,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牢牢地拦住了昆仑胎的挣扎。玉枝和叶三顿时感到压力一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薛野、徐白和叶二已经拼尽了全力,连烛照都在用他的小脑袋尽力地顶着叶二的刀背,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了。
叶二的大刀深深嵌在昆仑胎的手腕中,鲜血顺着刀刃流淌,但那柄大刀却迟迟无法再进一步。叶二的脸色因用力过度而变得紫红,青筋暴起,他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们两个再用点力啊!彻底把它切下来!”
薛野虽然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但向来嘴硬得很,此时还不忘半是逞强半是挖苦地回击道:“我这是给三叔您老人家表演的机会,不然传出去让我这种年轻后生出了风头,岂不是显得您没面子?”
叶二简直气笑了,竟还有这么不肯吃亏的后生:“你可滚蛋吧。”
说是迟那是快,就在此时,孤鸾轻轻摇动了手中的铃铛,清脆的铃声在空气中回荡,空灵得仿佛整座雪山都被那铃声给净化了。令人惊讶的是,如同是在回应那阵铃声一般,昆仑胎的动作竟然就此一僵,竟是突然停了下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
那只断手开始微微颤抖,如同像是因为疼痛而抑制不住疼颤抖一般。
薛野见状,先是感到十分惊讶,随后又忍不住觉得奇怪,他偏头看向了昆仑胎,却惊讶发现琥珀之中有什么东西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竟是一柄断剑,深深插在昆仑胎的肚脐上方,仿佛一根刺,深深地嵌入了昆仑胎的本体之中
“这铃铛,是月曜的另一半断剑所铸。”孤鸾的声音低沉,平静地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孤鸾能用铃铛驱动昆仑胎的原因。铃铛与断剑本是一体,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只要铃铛响起,断剑也会震动,让昆仑胎的本体吃到苦头。
也是因此。孤鸾借助铃铛的力量,暂时压制了昆仑胎的狂暴,为众人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月曜曾经拼尽性命留下的断剑,在此刻以另一种形式传承了下来。孤鸾的目光落在断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仿佛在透过这柄剑看向那些远去的旧人旧事。
但那也仅仅是一个瞬间,片刻之后,孤鸾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的灵力瞬间注入薛、徐二人和叶二的攻势中。她的加入如同雪中送炭,瞬间扭转了局势。
“噗呲——”
随着一阵皮肉撕裂,骨头断裂的声响传来,昆仑胎的手腕终于被彻底切断。那断腕掉在了地上,竟瞬间化作了一滩污泥,融进雪地里去了。
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却见昆仑胎的断臂创口处竟陡然开始散发出浓重的瘴气,黑色的雾气如同毒蛇般蔓延开来。鲜血滴落在地面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大地也在痛苦地呻吟。
“这是怎么回事?!”叶二瞪大了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慌,“为什么会有瘴气?为什么它的血会腐蚀大地?”
“因为……因为昆仑胎,就是雪山所孕育的化身,它便是山神。”一直沉默的南红珠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带着强烈的颤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南红珠抱住了自己的双臂,显得有些恐惧,她说:“而现在,山生气了。”
她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地生胎虽是天地孕育的灵物,但往往终其一生都难以真正托生化圣。也就是说,众人眼前的昆仑胎之所以能进化到如此可怕的地步,多半与北境多年来过度开采玄铁矿脱不了干系。玄铁矿乃是雪山的脉络,脉络受损,山神震怒,昆仑胎的力量也随之无限膨胀,逐渐蜕变为一场灾难的源头。
此为神罚。
而如今,这个愤怒的山神已经苏醒,就必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死去。
这是一场屠神之战。
随着南红珠的话音落下,昆仑胎的断臂处瘴气愈发浓烈,黑色的雾气如同潮水般涌出,迅速笼罩了整个战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令人窒息,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众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寒意。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敌人,更是一座愤怒的山,一个被亵渎的半神。昆仑胎的力量如同无底深渊,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绝望。
陆离最先反应了过来,他当机立断,立刻召唤棋子组成结界。
“不能让这瘴气和毒血走出雪山。”
否则,生灵涂炭。
众人纷纷支起结界,能抵挡几时是几时。
但灵力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无论是谁,面对这样大范围的施法,力竭也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孤鸾却突然向前走了两步。只见她并没有结成结界,反而让身体逐渐上升,悬浮到了空中。
孤鸾看着那污血和瘴气,平静地对众人说道:“我来吧。”紧接着,她双手凝诀,周身灵力涌动,银白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转。她的声音坚定,诉说着自己不可动摇的决心,她说,“雪山神女,从来不是徒有虚名。我既为神女,便应尽我应该履行的职责。”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玉枝,她认得孤鸾所掐的诀——孤鸾竟是要效仿当年的月曜和叶大,用尽自身的修为,再次封印昆仑胎。
玉枝立马高声疾呼道:“孤鸾,不可!”
但是孤鸾就像没听见一样,依然我行我素地做着她应该做的事。她甚至没有看玉枝一眼。那原本如银霜般闪耀的发丝,随着指间诀的变换而慢慢褪去了光泽,变得如同冬日里凋零的霜草一般萎靡。这预示着孤鸾生命的流逝,尽管如此,她的面容依旧平静,唯有眼神中却透出一丝决然与悲壮。
孤鸾不爱世人,但身为神女,她却决计不会放下她应有的责任。因此,她的身影在瘴气中显得格外孤独,却又无比高大。
没有人能阻止孤鸾了,这是她早已决定好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会有这一天,也许是从她教导“南红珠”神女的职责哪一日起;也许是从她为“南红珠”和徐白乱点鸳鸯谱起;又也许,是从三百年前的那一天起……
周围的声音十分嘈杂,但孤鸾却觉得内心十分平静。
“孤鸾!”
“孤鸾大人!”
玉枝和南红珠哭喊着,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悲痛与不舍。她们不忍看孤鸾就此牺牲自己,却又无力阻止。
“不许哭。”孤鸾的声音依旧镇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看向南红珠,目光中带着一丝温柔与教导,“今日是我,明日……”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行动向南红珠传达了一个道理——责任与牺牲,从来不是空谈,而是需要用生命去践行的誓言。
孤鸾的身影渐渐变淡,如同冰雪消融,最终完全消失在众人眼前。而与之相对的,是昆仑胎裸露在外的手臂处开始重新结出了厚厚的琥珀,那琥珀将整个手臂连同着腐血和污泥给包裹了起来,严严实实的。
就像突然被合上的书页一样,一切都在刹那间归于平静。
可人们的内心无法平静。
在场的人都没有说话,沉浸在一种复杂而沉重的氛围中。孤鸾的牺牲,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叶二无言地回过头,看着默默擦泪的玉枝和南红珠,声音嘶哑地说道:“哭什么哭,不许哭。”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强硬,却掩不住内心的悲痛。他甩了甩脑袋,又看向了薛野、徐白、陆离和南红珠四人,沉声道:“还有你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要不是这些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年轻,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此不可挽回的地步。
叶二恶狠狠地瞪着几人,看上去像是要把他们活吃了。
叶三生怕自家二哥真的跟小辈动手,赶紧朝着徐白的方向走了两步,试图缓和气氛,一半是为了打圆场,一半也是出自真心的,叶三语重心长地对徐白说道:“孤鸾她……她去得突然,无霜城中的事情也要由你多多费心……”
然而,叶三的话还未说完,异变陡生。
只见昆仑胎断掉的手腕依旧在汩汩地流着腐血,但那腐血并未消散,反而倒流回了琥珀之内,将整个琥珀染成了血红色。突然,琥珀中发出了“滋滋”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腐蚀它。
众人察觉不对,纷纷朝琥珀看去,却发现那红色的腐血如同岩浆一般,正在融化琥珀的内里。原本坚固无比的封印,竟然直接被烫化了!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