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种—— by一个巨大的坑
一个巨大的坑  发于:2025年0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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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一团火球从烛照的嘴里被吐了出来,那火球越变越大,气势汹汹地朝着孤鸾飞了过去。很明显,随着徐白修为的提高,烛照也变得越来越强了,甚至多出了一些通天彻地的神通来。只见烛照吐出的那团火球越烧越旺,极为炽烈,俨然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太阳。
孤鸾显然没有料到徐白竟还藏着此等灵宠,略微一皱眉,而后为了躲避烛照吐出的火球,脚尖点地,急速向后掠去。虽是躲过了当面而来的火球,但近距离的高温,还是烤得孤鸾的发丝蜷曲了起来,叫她一时之间显得极为狼狈。
孤鸾一边与徐白拉开着距离,一边拈起了自己被烧焦的一缕发丝查看。她看着自己的头发,面上虽然并无表情,嘴上却阴阳怪气地评价道:“有点本事。”
等孤鸾与徐白之间的距离拉得足够远之后,她旋即抬手摇铃,铃声较之先前更为急促,足见孤鸾内心的不悦。铃声刚响,一道音波便对上了烛照发出的第二枚火球。
就算烛照的火球被挡下了,徐白也不会给孤鸾留下一丝一毫喘息的时间。火球刚灭,风雷和寒霜便接踵而来。孤鸾反应迅速,险险闪身避过了这两道剑意,下一个瞬间,徐白业已提剑而至。
到了这个时候,孤鸾多少有些应接不暇了。她见状,再次摇动铃铛。
徐白举剑提防,警惕着随时将要袭来的音波。却不想,这次的铃声竟没有引出先前的音波。徐白不以为意,只当是孤鸾灵力耗尽,法器失灵。机不可失,他定然不可能放过如此天赐良机,看准时机一剑刺出,然而就在此时,雪山之中突然传来一声钟响。
正是每日夜间折磨徐白的那道钟声。
徐白来了北境两个月,只在夜间听过这声音,从不曾听它在白日里出现过,因此没有防备。如今那诡异的钟声却在这节骨眼上乍然响起,直打了徐白一个措手不及。
别的不说,那钟声来得诡异,倒更像是……在回应孤鸾刚刚的那道铃声一般。
可旁的事情徐白已无暇多想了,随着方才钟声的响起,徐白只觉得一阵剧烈的疼痛直冲脑门。他忍痛朝着孤鸾挥出一剑,而后便立刻后撤拉开距离,以防被孤鸾趁机偷袭。
玄天在孤鸾的手腕上划出一道血痕。
孤鸾亦习惯于乘胜追击。她趁着徐白收剑的功夫,又再次举起了铃铛,朝着徐白的方向轻轻摇了一下,刹那间,一道音波射出,正打中徐白的肩膀。
这一击着实不轻,徐白被那道音波打得后退两步,几乎站立不稳,但还是将玄天支在地上,成功稳住了身形。
孤鸾站在徐白面前,冷然开口道:“如何?还打吗?”
徐白只感觉喉头腥甜,一阵血气从脏腑内用出,溢满了口腔。他强打精神,硬是把这口血给咽了回去,而后仰头看向孤鸾,眼中毫无惧色,道:“也并不如何。”
那神态语气,倒是与薛野倔得如出一辙。
“很好。”孤鸾见徐白这般顽固,亦不想再留情面,微微眯了眯眼睛,道,“那便再来。”
徐白哪里能再来,他经脉逆行,又遭重创,简直是强弩之末。若再战,定是力有不逮。
可徐白不管,他并未言语,只利落地复又举起出玄天,便要再与孤鸾一决高下。却是一旁的玉枝看不下去了,她慌忙跪倒在地,朝着孤鸾磕了个头,道:“孤鸾大人息怒,少主年幼,随心随性,并不是有意冒犯大人。”
对于玉枝的说法,孤鸾却并不买账:“随心随性?人如草木,栽培剪伐须勤力,否则,花易凋零草易生。今日,我便当一次修花人。好好剪一回枝。”
说到底,孤鸾要得不是打死徐白,她要得只是徐白低头。
但徐白不会低头。
他这一生,只会对一个人低头。
正在着剑拔弩张之际,却听远方传来一声呼喊:“孤鸾大人且慢。”
那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还是可以辨认出,便是之前被“叶归苦”掳走的南红珠。果不其然,远方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循声看去,正见身着靛青色长衫的少女骑着白马狂奔而来。她鬓边的红珠乱了,脸上沁满了汗水,衣衫也有些散乱,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此时,南红珠正紧张地抓着缰绳,因为眼睛看不见,故而目光有微微的斜视。
等白马到了众人面前的时候,颇有灵性地自动停下了脚步。那马打了个响鼻,提醒南红珠到地方了,她便立刻顺势从白马上一跃而下。
南红珠落地的时候一不小心打了个踉跄,好不容易低头稳住了身形,又好似不太习惯似的,扯了扯自己的裙子,扯得裙子都有些皱了,她才不悦地撇了撇嘴。然后,抬起头,摆出了一副怯生生的样子,紧张的看着面前的众人。
这表情多少有些夸张了,但好在南红珠常年待在放鹿海,不太进无霜城,故而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见无人怀疑自己,南红珠总算松了一口气,她把手放了在白马的马背上,而后轻轻拍了拍,低声道:“去吧。”
白马得了命令,立刻扬起前蹄欢快地嘶鸣了一声,接着迅速掉头,朝着刚才来的方向又跑了回去,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叫南红珠扰乱了节奏,原本要开战的徐白和孤鸾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进攻的节奏。
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急着开口说话,倒是被玉枝教训得遍体鳞伤的叶二率先开口了:“红珠,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我侄子呢?!”
听了叶二的提问,“南红珠”的面色不由地有些怪异,她抿了抿嘴唇,而后面露难色地说道:“塔塔刚跑出去没多久,他就从马上摔下去了。胡青在照顾他,我就是先回来说上一声的。”
骑个马还能摔了,也太不中用了!
叶二一听这话,气得直跺脚:“真是医修当久了,竟然连马都不会骑了。”看得出,他被这不成器的侄子已是气得痛心疾首了。
南红珠只能宽慰叶二道:“我已经让塔塔去接他了。”
叶二还想多问几句,却听见孤鸾用冰冷的语调朝南红珠询问道:“红珠,叶家的侄子找你去干什么?”
很明显,她对南红珠跟着叶归苦私自逃跑的行为,十分不悦。
“他……”南红珠迟疑了一下,说道,“他劝我,说……说少主肾亏确实严重,让我谨慎考虑,千万不要断送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
对于这种说法,孤鸾自然是不信的,只凉凉地回了南红珠一句:“他管得还挺宽。”
在孤鸾看来,叶归苦再不济,也依旧是叶二的侄子。叶家的人多的是心眼,整天只会琢磨着怎么给自己添堵。叶归苦在这个当口找南红珠,多半是想通过说服南红珠来搅黄自己的计划。而南红珠回来之后不肯透露两人会面的原因,多半是受了那小子的蛊惑。
南红珠年纪尚小,容易被蒙骗,可以理解。但在孤鸾看来,南红珠心里有多少小九九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南红珠能不能摆正自己的立场。
于是孤鸾顺水推舟地问南红珠,道:“叶家的侄子如此苦口婆心地劝告你,你呢?你怎么想的?”
没想到南红珠给了孤鸾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我自然是愿意与少主结成道侣啊。”
孤鸾颇感意外,不由地挑了挑眉。
南红珠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徐白身边,而后不由分说,便一把挽住了徐白的手臂,顺便慷慨激昂地表起了忠心,道:“我身为先尧遗民,又是下届雪山神女,自然应当为我的族人鞠躬尽瘁。大人让我同少主结为道侣,定是大人高瞻远瞩的谋略,我自当遵从。”她一改之前清丽可人的形象,变得极为热情,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这可苦了徐白了,他皱着眉头,十分不悦地挣脱了南红珠拉着他的那只手。
南红珠见他挣脱,又再次迅速地拉住了徐白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少主三思,识时务者为俊杰。”
徐白知道她是好意,但他只是再次挣脱了南红珠的手,道:“不必了。”
而后,徐白慨然地望向了孤鸾,再次举起了玄天……
不论旁人怎么说,徐白的心是坚定的。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再来。”
徐白的原意是想叫孤鸾再打一场。哪知话音未落,南红珠竟然胆大包天地又一次一把攥住了徐白的小臂,用身体的重量拉着徐白往下坠,嘴上还喋喋不休道:“少主,三思啊!”
可一可二不可再三,泥人尚有三分火呢,更何况是有洁癖的徐白。
他念在南红珠目不能视的份上,没有直接动手,而是侧目看向南红珠,想叫她莫再胡搅蛮缠。但下一个瞬间,徐白便对上了南红珠的那双眼睛。南红珠借着身体失衡的瞬间,用身体掩盖住了孤鸾的视线。而后,她狡黠地对着徐白眨了眨眼睛,机灵得像是没安好心。对于徐白来说,这双眼睛太熟悉了,熟悉得……徐白每次都能第一时间就认出它们来。
徐白见过无数的人,却也只有一个人,能拥有如此“不怀好意”的眼睛。
不知道徐白在想什么的南红珠还在一边假哭一边念叨着:“少主,我是真的愿意与你结成道友啊——”若是细看,便能看见她的眼睛里干涩得很,连一滴泪珠都不曾有过。
徐白看着那双眼睛,默默勾起唇角,扯出了一个常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小骗子。
等再转过身看向孤鸾的时候,徐白又变回了那副一本正经的冰冷表情。他面色冷峻,十分利落地对孤鸾说道:“那我,便也愿意罢。”

第130章
在薛野稀里糊涂与徐白定了终身的同时,陆离正骑着白马,带着南红珠飞驰在无霜城的巷陌之间,他此行的目的是南红珠的故乡,放鹿海。
先前,陆离和薛野在听了南红珠对所谓“地生胎”的讲解之后,一致认为这东西将来必成大患。所以,陆离与薛野经过商议,决定兵分两路,共同谋求解决办法。
薛野负责扮作南红珠,留在月帝宫中问出昆仑胎的具体位置,而陆离,则需要趁着这个时间内找到破坏昆仑胎的办法。
毕竟,南红珠口中的“万川枯竭,天下灵脉尽断”的场景,是任谁都不能承受的必死局面。
为了在城中行动方便,陆离已经将脸上戴着的息壤幻化成了叶归苦的样子,而南红珠,被半哄半骗地带了个“面具”,实则扮作了胡青的模样。
只是就算陆离和薛野已经尽量瞒着南红珠了,但南红珠只是目盲,心并不盲,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了陆、薛二人的身份有异了。只是到目前为止,陆离都不曾伤害过她,所以南红珠并不害怕。
南红珠憋了一路,终于还是憋不住了,小声向陆离询问道:“你到底是谁?”
此刻的陆离正坐在白马的后排,尽心尽力地将南红珠护在了怀里。他一边驾驭着缰绳,以保证白马在狭窄的巷道中也能奔跑顺利,一边对南红珠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在事态不可挽回之前,略尽绵薄之力。”
陆离之所以对昆仑胎的事情如此重视,并且尽全力奔走,都是因为他想起了先前自己曾在占星大会上做过的“祸起北方”的预言。陆离“在世司命”的名头不是白来的,他所做的批命十有八九都会发生。只怕着昆仑胎若是不加以阻止,早晚会成为天下都难逃的浩劫。
而南红珠年岁不大,陆离不想让她卷入这些尚不可知的危险之中,只能把事情说得模棱两可,好教她不要太过深入。
虽然陆离话只说了一半,但南红珠却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不信任:“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她小声喃喃道,“我闻到过你的味道。”
陆离不明白南红珠口中“你的味道”到底指什么,但他也没有过度深究,毕竟此刻南红珠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但信任本身是一件极为脆弱的东西。
陆离并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致使南红珠对他的行为并没有一个全局的理解。她只知道自己被一个看上去不像坏人的陌生人带着跑出了月帝宫,不知道要去哪里。作为既得利益的一方,明白自己逃脱了结契的南红珠尽量让自己变得安静,可白马在巷陌之间跑了好一会儿,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干等着的南红珠有些忍不住了,终于向陆离提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陆离言简意赅地说道:“去先尧遗民的聚居点,找到销毁昆仑胎的办法。”
“什么?”听了这话,南红珠先是一惊,而后扬声叫嚷道,“塔塔!”
白马像是明白了主人的意思一般,猛地止住了脚步。它急停地速度之快,甚至让马背上的陆离都身形不稳,差点摔倒。
原本,南红珠是感谢陆离的,因为他确实帮助了自己。可南红珠听到陆离的目标是昆仑胎之时,她有些慌神了——她只是不想与一个陌生人结成道侣,并没有完全背叛先尧遗民的意思。当帮助她的陌生人把目光放到了先尧遗民带带守护的昆仑胎上时,整件事就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故事了。
南红珠开始有些后悔先前把关于昆仑胎的事情说出去的行为了,她觉得似乎有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利而引狼入室的嫌疑。
白马骤停的瞬间,南红珠趁机翻身跳到了马下。她站在马下,扬起了头,认真对陆离说道:“我不能带你去找销毁昆仑胎的办法。昆仑胎乃是先尧遗民的至宝,我可不能吃里扒外。”说到这里,南红珠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强调道,“塔塔也不会助纣为虐的!”
对,塔塔跟她一样是无辜的!
白马如同听懂了南红珠的话一般,打了个响鼻,表示同意。
但显然,陆离先前的话并不是征求意见,而是通知。他同样翻身下马,对着南红珠说道:“那便抱歉了。”
说着,陆离将两根手指放到了嘴边吹了个口哨。嘹亮的哨声过后,便见天边飘来一朵祥云,那云越降越低,竟直接降落到了陆离和南红珠的面前——竟是谛听听见了陆离的呼唤,一路飞来找自己的主人来了。
谛听一来,白马便开始抖起来了。
谛听虽然被薛野戏称是牛,但好歹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神兽,在凡兽面前现身之时,威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
“咴咴——”
白马乍见降临在自己面前的庞然大物,恐惧得无以复加,它仰天长啸一声,然后也不管自己的主人上没上马,直接使出了吃奶的劲,撒丫子跑掉了。
听见马蹄声远去,南红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听见陆离道了一声:“得罪了。”
紧接着,南红珠便感觉天旋地转,下一个瞬间变双脚离了地——自己的身体竟是被人给拎了起来!
陆离将南红珠一把给扛到了肩上,而后跨坐到了谛听身上,驱策着谛听向无霜城外赶去。
谛听的速度比起白马来要快上太多了,简直是风驰电掣,不多时便已经飞出了无霜城,来到了雪山之中。
南红珠内心纠结,多有不从,但她修为太低,根本不是陆离的对手,只能生气地用手握拳,奋力锤着陆离的后背:“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当时说好同我一起想办法,如今看来根本不是替我想办法,而是诓我、骗我,想叫我一同去找毁坏我族至宝的法子,我真是看错你了。”
陆离任由南红珠闹腾,只是岿然不动。
说来惭愧,陆离不是不想动,只是不知如何安抚南红珠。他皮相好,从小就招女人喜欢,但素来心中只有修行,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与异性的接触也只是点到为止,不曾闹得这般不愉快过。
但事急从权,陆离虽然觉得尴尬,但他晓得厉害关系,任由南红珠挣扎抵抗,却绝不松开她。
谛听不过行了半刻,便越过了雪山。
说来也怪,薛野和陆离刚来北境之时,这座雪山可是让两人吃了大苦头,可等如今离开这座雪山的范围的时候,这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阻碍,就像是一座寻常雪山一般。
不对,陆离回身看向了身后的南红珠,想起她曾说是孤鸾喊她去无霜城的,听她的语气,似乎不曾被雪山中设下的结界困扰过。这倒是怪了,叶归苦作为北境掌权人的侄子,都险些被这雪山困死,但南红珠却能在这雪山中来去自如,着实古怪。
陆离思索的同时,谛听身下的风景便已经从皑皑白雪变作了青翠的草原。陆离放眼望去,只见草原辽阔,无边无际,郁郁青青——这便是放鹿海了。
初来北境之时,陆离和薛野曾经坐着飞舟路过这里,但两人忙于赶路,不曾细细观赏过放鹿海的美景。而如今,陆离再临放鹿海,已经到了日暮十分。正片草原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金光,微风吹过,大片的草地层层起伏,如同浪花一样反射着日光,就像海上的波涛一样。
这便是放鹿海名称的由来了。
这大片的草原之所以能够如此丰茂,要得益于远处的雪山融水。
无数道涓涓细流自雪山上而来,哺育了放鹿海;又继续一路往东南而去,它们完美避开赤地千里的从极之渊之后,便将路过一片洼地,这些涓流在那里慢慢汇集,渐渐形成了一片沼泽,那便是幽鹿泽;离开幽鹿泽后,这些涓流换了个形态,成了大江大河,它们再往东南,入中州,便滋养了中州各处的山川湖泊;最后“百川东到海”,直达蓬莱。
这绵延的雪山,何尝不是万灵生息的根本所在。
夕阳一瞬便收,太阳渐渐被收入了西边的雪山之中,只剩谛听载着陆离和南红珠在天上徘徊。
天色虽晚,陆离却还没有找到此行的目的地。因为先尧遗民世代在草原上流浪,居无定所,而南红珠还在生陆离的气,不肯透露他们的行踪。
好在谛听脚程够快,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草原上东游西荡了一阵之后,终于在草原上见到了燃烧的篝火。
落地之前,陆离特意为南红珠去掉了脸上的息壤,好让她用真面目面对自己的族人。
先尧遗民人数并不多,据说他们是古神的后裔,而雪山是古神的身躯所化,草原由古神的血液滋养,所以他们世代居住在雪山和草原之间,借此聆听古神最后的呢喃。
谛听还在天上的时候,先尧遗民便已经看见了那庞大的身影,他们不曾见过谛听,还以为是什么出来觅食的凶兽,故而倾巢而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手上拿着武器,想要与谛听一战。却不想等那巨大的暗影靠近之后,才发现南红珠居然在上面。
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人,站在众人前方,呼唤出了南红珠的名字:“红珠!”他的修为并不高,年纪看上去也大了,黝黑的脸上沟壑交错,满是沧桑的味道。
谛听还没落地,南红珠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赶紧出声呼唤道:“族长爷爷!”
南红珠一出声,原本警惕的先尧遗民们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奔走相告道:
“是红珠回来了。”
“红珠回来了。”
陆离早就已经将南红珠从肩上卸了下来,此刻她正在坐在陆离的后面,看上去不像被挟持,更像是个搭顺风车的普通行人。
虽然南红珠不愿意承认,但谛听宽阔的后背坐起来,确实比白马要舒适上不少。
“对不起,塔塔。”南红珠满怀罪恶感地在心中默念到。
几人互相呼唤之时,谛听便已经稳稳地落了地,而南红珠也顺势从谛听的背上滑了下去,她朝着族长声音传来的方向快走了两步。族长显然很重视南红珠,他怕南红珠因为看不见而行动不便,焦急地朝着她的方向赶了两步。
族长看起来惊讶又无措,他不明白南红珠为什么会从一头从没见过的灵兽上下来,更不明白此刻的南红珠为什么会穿着一身没见过的男装,与她早上走的时候完全不同。
“红珠,你这娃子,不是被孤鸾大人喊到月帝宫里去了吗?”
南红珠听到族长的提问时愣了一下,她似乎犹豫了,抿了抿下唇还是没有直接说出陆离的事情,只是囫囵地说道:“出了些事情,我便先回来了。”
听她这么说,族长也略微有些紧张,道:“出了啥子事情?”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目光放到了跟在南红珠身后的陆离身上。他眼神戒备地望着陆离,厉声问道:“你是哪里来的生人,为啥子同红珠在一起?”
陆离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此来,是为了找您问一些事情的。”
听了陆离的话,族长微微皱了皱眉,道:“啥子事情?”
陆离也不隐瞒,道:“昆仑胎。”
族长听见这三个字明显愣了一下,而他身后的先尧遗民们也开始了窃窃私语。
陆离虽然听不清这些人在交头接耳些什么,但从他们的反应却也能看出他们似乎对“昆仑胎”这三个字并不陌生。
倒是族长先做出了反应,而后回过神,对着聚集在一起的先尧遗民厉声喝止道:“不要胡乱揣测!都回去!”
他虽然年迈,但是精神矍铄,中气十足,一声呼喝在草原上炸开,如同平地一道惊雷一般有力。
很明显,族长在先尧遗民中很有威望,在场无论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在听了族长的话之后,一句话也没说,都陆陆续续安静地回到了各家的帐篷里。
而族长则把陆离留在了篝火旁。
族长已经猜到了什么,直接向南红珠询问道:“红珠,是你把昆仑胎的事情告诉这个外来人的?”
南红珠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族长怒斥道:“胡闹!这事情能随便告诉外人晓得么?”
南红珠知道自己终归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低下了头,但还是小声道:“族长,他是好人,我闻得出来。”
族长简直是要被南红珠的话气笑了:“闻得出来,闻得出来。你老当自己是狗么?”他语气十分严厉,说得南红珠的头垂得更低了。
见南红珠如此,族长只能默默叹了一口气:这娃子向来主意多,她一旦表现出这副样子,就表示她虽然表面认错,但是心里不服。
终于,族长妥协了,他引着南红珠和陆离坐到篝火旁,听陆离诉说起了他关于“昆仑胎或有异动”的猜测。
陆离说得慷慨激昂,而族长只是在听完之后,盯着眼前旺盛的火苗看了一会儿,便一言不发地掏出了怀里的焊烟。他点燃了烟杆,而后一边抽着焊烟,一边看着天边的一轮明月。
陆离没有打扰族长,只是默默地等在一旁。
半晌之后,族长缓缓吐出了一个烟圈,对陆离说道:“你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娃娃,说我们代代服侍的山神马上就要导致生灵涂炭,你觉得我会信吗?”
自然不会。
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陆离都不会放弃。他说:“你可以不信我,但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您都应该亲自去看看啊。万一是真的,苍生又该怎么办?”
陆离直视着族长的眼睛,篝火映着他的半张脸,让他的脸半明半晦,看上去坚毅得如同一座雕塑。他的眼睛太亮了,亮得族长嘴里的话便脱口而出了:“三百年前,雪山上确实曾有过一次地动。”
陆离明白,族长这话是在向他透露着一些线索,便连忙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孤鸾那个娃子,念叨着雪山需要祭品,就一个人跑到了山里头去了。”说着,族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她走之后,地动持续了三天,我还以为这次要出大事了。结果有一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地动突然就停了。躲过一劫的时候,我还笑自己想得太多了。结果过了一个月,从无霜城里传来了消息,说地动停的那天,月帝也一块没得嘞。”
说到这里,族长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对于月帝离世的原因大家都传得风生水起的,但有时候我也在想,他是不是——”
是不是被孤鸾当成了祭品……
当然,这句话族长并没有说出口。但这并不妨碍陆离这么想,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而后抬起头,看向了无霜城的方向。陆离想起了还在城中的徐白和薛野,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不安。
总觉得,事情似乎开始慢慢变得凶险了起来。

这一夜的薛野真的很忙,忙着扎小人。
“该死的陆离,出的什么馊主意,搞得现在我骑虎难下。”
所谓结契大典,可说得上是修者一生一次的大事。结契与双修不同,修士的一生实在是太长了,可以动心无数次,只要你情我愿,便可以有无数的双修情缘。
但结契之人,一生只得一人。所谓结契,须得立下心魔誓,而后将名字刻在命符上。自此,休戚与共,一莲托生。
当然,结契大典上也有不少繁文缛节。因此,在结契大典筹备期间,作为将要结契的双方,需要学习一些结契相关的礼仪和知识,并且,会在这段时间内被要求尽量不要见面。
薛野既然扮作了南红珠的样子,就算是装样子,也要遵循这样的传统,要用南红珠的身份接受这样的教育。
只是薛野是真的顶不住了,他才刚被引到了新的住处,就看见几个月帝宫的掌事女官便跳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说什么都要教他如何双修。她们教便教吧,可这些女官竟然不止教他双修功法,还一个劲地教他双修的姿势。那直白的辞藻,连薛野这个老江湖都听得有些面红耳赤,但那些女官却岿然不动,愣是把那不堪入目的场面描述得如同辩经一般庄重。甚至说道兴起之处还要互相探讨,那讨论的声音于薛野而言,与魔音贯耳无异。
“姑奶奶们,收了神通吧。徐白惯用的那几个姿势就够我折腾的了,要是再多加几个,我怕是要就地散架了。”薛野如是想到。他实在是顶不住,只得趁着女官们不注意,直接三下五除二,走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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